第41章 悲观爱情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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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坐回卡座,手上抓着手机,眼睛一直死死盯着沈一亭那边,但很可惜距离太远,什么也看不清。
又是第一次见到沈一亭这副模样。
因为他面对陆严和时,总是谈不上亲切,但旧情还念着一点,好像从来把那些拒绝的话半玩笑似的轻松地说出,想让对方不那么难堪。
今天却不想揣着情面了。
如果是对别人呢?他对待感情如果是这样认真......
我换了个姿势,撑着脑袋,却发现思索不出下一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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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意了吧。”
陆严和不知何时走到我跟前。
我正巧打完第六个哈欠,掀起眼皮时眼里湿漉漉的,发现陆严和的面具已经被他自己摘掉了。
巧得很,陆严和的眼睛估摸着和我的一样湿,因为我不小心看到他通红的眼眶。
真可怜,沈一亭这是说什么了,能说得冰山大王掉金豆豆啊?
他人伤心时,我决定保持沉默。我一向秉持博爱的关怀,尽管现在看陆严和不爽,我也没想去戳他刚开的伤口。
于是我坐着没动半分,静静盯着陆严和。
“行了,我不会去找他了,”陆严和把手中的面具一丢,他明明看上去伤心得要死,声音却依然和从冰水里捞出来似的,“他彻底把我拉黑了。你满意了吧?”
什么叫我满意了吧?
简直无话可说。
这难道跟我有关系吗?明明就是沈一亭自己做出的判断,强加到我头上做什么。
“……”
“怎么不说话,”陆严和扯起嘴角,冰凉又毫无起伏地说,“被我说中了。”
“你别自己搁那儿瞎脑补好么,被害妄想症似的,”我皱起眉,终于忍不住开口,“沈一亭把你拉黑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更何况他这样做也仅仅是因为你一直胡搅蛮缠吧。”
“……”
这回换作陆严和不说话了。这才像是心事被说中了的样子。
灯光打在他的侧脸,荒唐又热烈,带着孤寂的味道。我突然觉得这样的陆严和也不错,被情爱所遗弃,快点振作起来才好。
良久后,听到陆严和说:“我也不想这样做。”
应该还有后半句,于是我选择沉默,想听听后面的内容。
可陆严和沉默半晌,却是什么都不说了,转过头来扬起下巴反问我:“你有喜欢过人吗?”
我想都没想,直接说:“没有。”
陆严和听到这样的回答,似乎不意外,很轻地嗤笑道:“曲眠,如果你喜欢过一个让你非常难忘的人,被丢掉的那天,估计也会变得和我一样。”
“为什么要说得这么难听?被丢掉,爱情里的错会只是一个人的错吗?”我翘起腿,话锋一转,“哦不过,我没谈过,暂时没什么发言权。但是很可惜,我不会变得和你一样。”
我笑着说:“这个世界上,不会存在某一个让我非常难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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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是毒药,这个是,那个也是。
世界上不乏被丢弃的人,也不乏收获真爱的人,但不幸福的总是多过幸福的,在我听过的、见过的所有事件中,能够从头至尾永远拥有爱情的,百分之一都远远不到。
所以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拥有所谓真正的爱情——难忘的、刻骨铭心的、足以让人抛弃一切去实现的,都不可能会有。
生活本就是由再平常不过的东西组成,学习、空调、饼干、手机、窗户、八卦和工作,而轰轰烈烈的爱情不在其所属范围内。
平淡的感情已经十分难得,不必有那么一个令人难忘的人存在。
如果她真的存在,那恐怕会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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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眩的灯光下,陆严和眼里的轻蔑莫名变得更加明显,他没有反驳我的话,而是说:“以后你就懂了。没经历过这种事的人,当然能轻而易举说出这种话。”
“行啊,那你厉害。”
我不喜欢他那套跟长辈似的说辞,明明大家都是同龄人,能有什么太多的区别?
我这般无所谓地说,就引得他侧眸看向我。
“有什么厉害的。”陆严和轻轻说。
下一秒,陆严和举起桌上先前放置的酒杯一饮而尽,伴随砰响又重重砸下,一套动作完成得行云流水,我甚至来不及阻止他。
我忍不住提醒他,“喂,离开视线的酒就别喝了啊,万一给人加了东西怎么办?”
然而某人呢,根本就不领情,好赖话在他此刻的耳中听来估计都一个样。
“管得真宽。”陆严和看都没看我一眼。
他随后就站起来了,不明显的阴影盖住我,好像因为一杯酒就变回了那个令人熟悉的陆严和,理智又冷清,但更多带着的可能是麻木。
陆严和理了理外套和头发,抽走了一张纸,只留下一句:“我走了。”
走就走吧,我拉长嗓子对他说:“慢走不送——”
而后静了几秒,我摘下脸上的面具往卡座上一抛。
面具落在软凳上,没发出任何声音。看着它在灯光下忽明忽暗,像少了什么东西似的,我突然觉得再次无趣起来。
现在应该做什么?
视线在周遭游移,好巧不巧看到舞池里扭动身体的于韩。
嗯……跟于韩说一声,然后也走了得了。累了,今晚早点睡觉。
我正这样打算着起了身,谁知刚说离开的人去而复返。
“曲眠,”陆严和叫住我,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嘴里的话也同样是,“沈哥在橙红后门对面的烤生蚝,你过去找他。”
“找他?”我止住脚,有点不太相信自己能从陆严和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然而陆严和微微点头,很快把自己撇干净,告诉我:“他让你去的。”
哦,敢情是沈一亭嘱托陆严和的喽?
先前那还算不上三人一台戏的场景结束后,也不知道沈一亭同陆严和说了什么,但我脑海中就自动浮现出这样的画面:
陆严和伤心欲绝,泪洒当场,正欲离去,哪知脚刚迈出一步,就被沈一亭叫住。
沈一亭叉着腰,手指往某个方向一指,说,待会儿你把曲眠叫来,去后门对面烤生蚝的摊子那边。
然后陆严和的脸色铁定变得更难看了,他无可奈何地应下,转头见到我,一生气,又给忘了,走出十几步发现话还没交代,内心的小人大战八百回合,一个说“滚啊不去”,另一个说“可是那是沈哥交代的耶”。
最后决定还是原路返回告诉我。
多听沈一亭的话啊。
不知道该笑还是为陆严和叹息,此时我脸上的表情定然是变化莫测的,只得随手挥了挥,留下一句“知道了,谢谢啊”,然后马上离开现场。
没再去看陆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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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发出一条短信,告诉于韩我先走一步,就暗了屏幕不再管他。
好不容易七拐八拐地出了喧闹的橙红,呼吸到夜晚的新鲜空气,却也不觉得外面安静多少。
橙红的后门溜出去,就是一条夜市小吃街,各种食物的味道混杂一团,毫无征兆地钻入鼻腔内,不算难闻也不算好闻,油烟气实在太足了。
前后不过花了我两秒的时间适应,我就继续向前走,寻找沈一亭的身影。
其实今晚吧,我和沈一亭应该是没什么可聊的了,我对沈一亭和陆严和之间的秘密谈话也没有兴趣,也不知道他叫我过去做什么。
烤生蚝的摊子蛮大,我去过不少回。
现在这个点正值夜市高峰期,老板架着车在前头滋溜溜地烤着香气四溢的生蚝,身后摆着五六张桌子,全坐满了人,膀大腰圆的男人占了一半不止,吆喝着,笑闹着,敬酒碰杯。
沈一亭就坐在他那群朋友中间,又盖上那顶渔夫帽,半张脸都瞧不见了,一眼瞟去,就他那夸张的耳饰和骷髅头戒指最过明显,哦,还有十字架和无事牌在胸前晃动。
我远远瞧见沈一亭,其实没想立马过去。不认识的人太多,我现在也变得不是很喜欢这种场合,就插着兜慢慢走近,刻意放缓了速度。
谁知沈一亭心有灵犀一般,一抬眼就捉住我的视线,我只能眼睁睁看他脸上的笑容愈来愈大,他放下玻璃杯的手很快朝我挥了挥。
我不得不加快脚步,没好气道:“叫我来干嘛?”
“想看你饿没饿,请你吃点好吃的呗,”沈一亭拍了拍身边空着的塑料凳,“坐,都擦过了。”
沈一亭此刻的眼睛依然像在聚光灯下那般亮,盯得我有些无所适从,这种感觉很奇怪,奇怪到让人难以忽略。
这厮之前的眼睛有这么亮晶晶过吗?
我还没想个所以然出来,身体倒是跟机器人似的自动坐下了。
“哦哟哟,想看你饿没饿,请你吃点好吃的嘛!”夹杂着戏谑的嗓音从桌子对面横空出世,语句是一模一样,却完全变了个调子。
说这话的正是那个穿黑背心加白色牛仔外套的男生,先前把沈一亭推搡走,还说在幽会什么的鬼话的男生。
“干什么呢?小秋,”沈一亭抬眸,三指夹起装着冰红茶的玻璃杯口,散漫地敲了敲桌子,“这是我学校的一个学弟,曲眠。”
小秋看了看我,视线紧接着又移向沈一亭,头就马上点得跟啄木鸟似的,“好好好,学弟,知道了知道了。”
眼看小秋的嘴角就要咧到极限了,我终于忍不住问他:“到底是我的名字好笑,还是‘学弟’这两个字好笑?”
“没有,都蛮好的,”小秋笑着把烤扇贝往我面前一推,“吃吧,沈哥不是说你饿了么,多吃点!管饱!不够沈哥继续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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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由沈一亭介绍,我现在是彻底认清他们乐队的成员了。
陈则秋,吉他手,看上去年纪小,实际上是顶着张童颜的老家伙,他比沈一亭大三岁,但怪癖是喜欢跟着别人叫沈哥。
长是长得好看,就是太爱起哄。
余敏红,贝斯手,搞地下乐队好几年了,是位经验丰富的大姐姐,之前她的乐队因为某些不知名原因解散了,然后被沈一亭挖来的。
说实话,要不是因为沈一亭是gay,我感觉余姐应该会是他喜欢的类型,成熟知性美,豪迈不做作,男人眼中的贴心大姐姐,女人眼中的战斗机。
石唐,鼓手,长得就十分健壮,肱二头肌饱满得仿佛能一拳干死一头牛,穿着打扮十分成熟,黑背心大背头,很难想象他居然是这堆人里年龄最小的,就比我大一岁,高中毕业就没再读书了。
虽然长得很像黑帮老大,但意外得十分亲切。
我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快结束小饭局了。
因为感觉大家都是很好的人,也有可能是沈一亭这个稀罕的buff在起着作用,我和他们聊得很起劲,特别是在沈一亭说我是新曲的钢琴编曲时,那仨的眼神猛地都变了。
小秋话锋一转,开口就是左夸右吹,把人捧得那叫一个天南不知海北。
我只能打哈哈说,其实就是正正常常的编曲,没什么很特别的。
余敏红抿了口酒,手指捏起酒杯向上抬,“我们都听过了,很不错,你不用太谦虚,这个年纪能做出这样的曲子,你很有天分。”
她的话给人一种很可信的感觉,我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姐,你贝斯才玩得牛呢。”
余敏红爽朗一笑,斜刘海被她一手挽到脑后,短发在肩颈线晃动,“毕竟是老手了嘛,还玩儿不好多遭人笑话?”
“欸,”我突然来了点兴趣,“沈一亭当时是怎么挖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