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纯洁的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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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凭借身形和衣服很快认出来人,心里像被投进一块石头。
冯瑞桉?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么僻静的角落,不应该有人才对吧。这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和沈一亭的亲热被打断,我自然面色不悦,更何况我对冯瑞桉这人就没什么好印象。
我拉了拉沈一亭的袖子,想叫他走,哪知他下一秒就紧紧搂住我的肩膀,他眼里压着阴冷的光,直直看向冯瑞桉。
冯瑞桉走近了,才取下他那骚包墨镜,露出那双上挑的、带着危险的眸子。他饶有趣味地瞟了我一眼,再熟络地朝沈一亭开口。
“......”
他们根本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人。
这俩人认识?
我一个头两个大,感觉自己明明升华了,却似乎又回到了像过去搞不清沈一亭和陆严和关系的那段艰难岁月。
天知道我多想我现在是个戴着助听器、能听见声音的大学生啊!
不是,沈一亭和冯瑞桉为什么语速这么快,叽里呱啦的,我连一句句看嘴型都看来不及。
不过他们的对话很快就结束了,我也就从冯瑞桉嘴里看出来几个没头没尾的词:恋爱、这样、高中、品味、死了、想、一点......
然后沈一亭的是:无聊、不用提、傻逼、好得很、没必要……
全程下来,沈一亭尤其不耐烦,冯瑞桉倒是耐心十足,一副无论沈一亭说些什么难听的话,都不会改变他原有的态度。
我的眼睛在二人的嘴巴之间来回流转,却捕捉不到关键信息。很快,冯瑞桉耸了耸肩,向前一步,朝沈一亭伸出手,嘴里依旧在说些什么。
沈一亭的头微微低垂,很可能落在冯瑞桉的手上,冯瑞桉的手指骨骼分明,修长,食指右侧和小拇指上的茧很明显。
冯瑞桉看起来想和沈一亭握手,但沈一亭的手垂在身边分毫未动,他很快收回视线,嘴唇张开又上下磕碰,带出几个我没看清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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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沈一亭走了,冯瑞桉没再跟上来。
走过拐角时余光一瞥,见冯瑞桉依旧站在原地,他掏出手机,好像和人打起了电话。
雪下得越来越大,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闷却散去很多。
也许是路上打字不方便,沈一亭沉默着,并没有向我解释他和冯瑞桉之间的关系,不过我觉得来来回回也不会是什么出格的关系。
沈一亭牵着我回到礼堂,被暖气一包裹,我这才发觉身上早已在外面冻僵。倘若冯瑞桉没有在冰天雪地中出现,我和沈一亭指不定还会亲多久......再待一阵子,估计真是要在外面冻坏了。
晚会节目已经不知道表演到第几个,我进去的时候是声乐合唱,整齐嘹亮的歌声缭绕在礼堂广阔的空间内。
我和沈一亭穿过人群回到后台,看到唐师姐坐在椅子上,身边守着两袋衣服。
她一见到我和沈一亭,便立马站起来,接着将失而复得的助听器放到我手里。
我按了按,发现助听器的呼吸灯已经不会亮了,好像成了瘫在我手中的两具尸体。
唐师姐告诉我,助听器是在电钢旁边的水桶里找到的,那个水桶本来是下午后台做卫生的时候用的,后来没人收拾,就暂且挨着琴放在角落,里面的水没来得及倒干。
她说,不知道是有人不小心碰进去的,还是它自己掉进去的。
我捏着助听器,感觉脏,也感觉无语。好端端的怎么就掉进水里了?
这下好了,要是刚掉进去就立马捞出来,说不定晒晒还能用,但因为泡在水里的时间太长,估计是彻底报废了,能不能修好都是未知数。
我预想到自己又将经历一段听不见声音的时间,就有点烦躁。倒不是因为其他,只是觉得不方便。
但我没有表现出来,只同唐师姐说了谢谢。
唐师姐把衣服递给我,我把坏了的助听器往沈一亭手里随便一塞,进更衣室重新换上了成套的秋衣、毛衣、外套,感觉更暖和了。
出来的时候,沈一亭面色沉沉,不知道在和唐师姐说什么,他和我对上眼,扯出一抹笑,接过我手里的袋子,连同他要送我的衣服拎在同一只手上。
他把我的手机递给我,我按开屏幕,除了几个沈一亭的未接电话和狐朋狗友群里的群聊消息,没有其他。
我本来想今晚在现场把这跨年晚会看完,晚会本身肯定是有趣的,但我听不见声音,效果便大打折扣,最后只在旁边站了会儿,就拉着沈一亭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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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我认识沈一亭,就经常和沈一亭走在一起,现在想来好像都是他主动找我找得勤。
我俩又都是话唠子,碰起来就聊个没完没了,很少有像现在这般沉默。
其实我的心情已经好很多了,助听器掉进水里,我想大概率还是因为不小心被人碰进去的,我在后台又没什么敌人,说是有人故意搞我......那确实有点被害妄想症了。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就没有后悔惋惜的余地,可能心里总还有个结卡在那儿,也可能以后会再次惧怕无声演奏,不过人既然活着,就是一个不断接受挑战、战胜自我的过程,没什么可质疑的。
大不了......趁着这段时间再适应,就当丰富人生体验了。
我能这样还算理智地疏导自己一番,多亏了沈一亭先前让我大哭两次,把坏情绪全都轰出去了,心里也放松很多。
可喜可贺的是,顺着今晚这种不可多得的气氛,还直接表白了。
所以现在这人变成我男朋友了。
我偷看沈一亭,心里暗暗地想,这厮今晚让我哭了两次,我一定要他以后都哭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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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亭一路把我送回宿舍,最后倒是在宿舍楼底下停住了,让我上去,早点睡觉。
我问他晚上回哪里睡,他想了想,说下雪天不方便,直接在学校睡了。
于韩今晚在酒吧跨年,准备彻夜通宵;小丁陪他女朋友出去放烟花了,至少零点过后才会回来;陆严和应该还在晚会现场等谢幕。
嚯。
所以现在宿舍空空,啥人没有。于是我热情邀请沈一亭上去坐一坐。
【我宿舍现在没人,你陪我会儿】
为了让自己的心思显得纯洁,我还特意加上。
【刚在一起就分开,不太好嘛,陪我聊会儿天】
然后眼睛亮亮地盯着沈一亭,伸出手。
不出所料,这种眼神对沈一亭的杀伤力极大无比,直接把他不太好的心情扭转了三百六十度。他很快握住我的手,把我往宿舍楼里拉,我余光瞟见他无奈的笑。
结果吧,结果不太好。
我发现这身份一变,好像能做的事情变多了,不能做的事情也变多了。就比如他现在把那两袋衣服往桌上一摆,想让我把新的那套换上去给他看看。
麻烦了点,但也不是不行。
我就用手机告诉他:【那我去厕所换】
捧着衣服我就想走了,结果走了一半被他拉住,他那脸笑得跟狐狸似的,就差把狡诈二字写在上面。
他举着手机摇了摇。
【厕所里面换容易弄脏】
【就在这里】
这里是哪里?哪里是这里?
要我当着他的面脱光光换衣服,是不是有点太超前了!?毕竟我们才刚在一起不超过两个小时!难道就要发生至少一个月后才会发生的事了吗?
但他这样坦然大方……我扭扭捏捏岂不是不像个男人?
不对,还是先缓冲一下。
我先跑去阳台卸了妆,面上终于清爽了,慢悠悠挪回去后,发现沈一亭就着先前的姿势一动不动,抱着手臂仍在看我。
得,以防被对面宿舍楼偷窥,我把窗帘一拉,抱着“壮士不死则已,死即举大名耳”的心走过去,顺带把大灯都关了一盏。
转过去时,沈一亭终于露出点不一样的表情,他疑惑着,似乎在问询我为什么要关了灯。
当然不是因为什么关灯好办事,也不是因为害羞,沈一亭这个空有肉体没有脑袋的人怎么会懂。
情趣嘛。
我心里嘀咕着,没回答,直接把外套甩到了椅背上,并背对着他流畅地脱下身上所有衣物(除了内裤),然后闷头在袋子里翻找西装裤。
一切动作完成得行云流水,掩盖内里的慌张。
室内有暖气,并不是很冷,但近乎裸着在自己男朋友眼下,还是感觉有点奇怪......特别是我虽然听不到,到感知比之前强了许多,背后那炽热的视线好像从没移开过。
他现在是在看我的脖子,我的背,还是屁股?
嘶。有点麻。
我一刻不敢停,先抓起了衬衫,解开纽扣当外套似乎先披上去,然后再唰唰穿起裤子,拉裤链的时候我才悄咪咪回过头。
那时候,头顶上的大灯被关了,留下我桌上的台灯,电力很足,但范围不大,这个角度往沈一亭身上一拍,恰好把他下半张脸照亮了,眉眼却阴霾不清。
没看到我想象中如狼似虎的眼神,那种什么见着赤裸的男友就想扑上去亲热一番的激动全都没有,反而是一种......
没有笑意、带着审视、灰败、自责、不悦,透着一股鲜少的无措。
审视他自己。
我当时就是这样想的。
所以脑海中最后一点旖旎也消失了,手开始不受控制地、缓慢地扣起扣子,他的眼睛从我的胸口划到脸上,我却没有丝毫被看光的羞耻。
因为他的目光,没带杂念,甚至现在还显露出了“心疼”。
因为这种“心疼”,搞得我心里也跟被针扎了一样。我没说话,很快将下摆塞进裤子,穿好皮带,把领结递给沈一亭。
他在我的注视下接过,伸手,搭扣,缠绕,抿着嘴唇,沉默又一丝不苟,我也太少见到这样的他,从内到外都不太开心的他,以前他还会借着沙滩和香烟掩饰,今晚却是没力气装了。
我任他摆布。单襟马甲,外套,翼领白色衬衫,绅士黑领结,缎面银丝雕花青果领,纹饰与袖口交相辉映,袖口四扣真开叉,外套单排一粒扣,美式塔士多,SCABAL银边系列面料。这套下来是真不便宜。
最后穿戴整齐,沈一亭理了理我的衣领,似乎确定完美无瑕后,才露出一抹笑。
他认为【很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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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也由着他脱下来,被他看了个透,也给他玩换装游戏似的穿了个遍,感觉现下他的心情才好起来一些。
我就觉得莫名其妙了,明明心情不好的该是我,怎么,能量转移啊?他安慰好我,现在自己变得不开心了?
我靠在桌边,把他拉近,用手语问他怎么了。
他正立在我面前,眉眼微垂。
沈一亭说,他觉得自己今晚一直在做错,如果能早点找到停车位,弃了车去坐地铁,恐怕也能准时赶到学校。又或许走在雪地里时再快一点,但凡能提前七八分钟到,都能让我把这衣服给换上去,也能看好我的助听器,不至于产生这样一系列的结果。
他把失误与错误都归咎于自己,我感觉心疼。这是没必要的,他没必要因为这些自责,导致这般情形的人又不是他,是我。
可我不像他那样会安慰人,尽管他的技术也不是很好,但比我这种一窍不通的来说已经好很多了,他现在也没办法告诉我应该如何安慰他,打完字后,只是一动不动盯着我,好像先前藏起来的难过全都显现了。
所以是因为我,害得他和我一起难过。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告诉他“其实我现在挺开心的”,并且“我不是很在意那些事”,毕竟“未来还有很多机会”。
沈一亭却皱眉,问我不想知道是谁把助听器弄坏了吗。
知道元凶,意味着要那个人赔钱,但如果他是不小心的,也没必要真的追究,拿出几万块就跟喝水吃饭一样平常,我不在乎。
但那对于那个人来说不一定是笔小钱,毕竟可不是每个学艺术的家里都很富有。
我就这样跟沈一亭说,但他不认可我的想法,他认为谁导致的,就该由谁承担,如果因为“不小心”也可以逃避责任,那世界上很多规则就失效了。
他觉得我这就是懒得找别人麻烦,并且有点心软,讨厌麻烦。所以宁愿自己闷声吃亏。
沈一亭这么说也没错,毕竟能用钱解决的事在我这里就不是事,助听器,再去配一副新的就得了,至于台上的错误,已经发生,无法挽回。
如果实在说,最后我同意沈一亭去查监控,估计还是因为我那一点该死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