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人生总是充满意外

第68章 人生总是充满意外

可笑,从一开始我就觉得陆严和不该因为想让沈一亭刮目相看回心转意才去编制伴奏,音乐不是这样的,就算所有乐曲都会出自一种感情,那也不是一种利用的感情。

陆严和不当场弥补自己的过错,导致我的助听器报废,但其实助听器坏了根本就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不缺钱,我可以再买一副新的,何况我本来就想换一副新的了。可他让我没办法完美完成这场演出,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但不论再怎么埋怨他,也改变不了失败的事实。我承认我是完美主义,我真正爱上音乐的时候,我只想完完全全沉浸在里面,而perfect利用指法技巧与感情完成一首准备许久的钢琴曲只是我的最低要求。

我没有在听不见的状态下,在舞台上完成一首钢琴曲,从来没有。

在助听器还未制作出来的时候,我尝试过,但我发现最可靠的耳朵无法为我指名方向,我难以去熟悉任何一首全新的歌曲,那种感觉再也不想品尝一次。

可陆严和就是让我尝到了。

众目睽睽之下,出现任何细微错误都会被无限放大,我知道我出错了,我慌乱,我迷茫,他不知道我用尽多大的力气才让自己得以稳定完成后半曲,我下台的时候全身都在发抖,在打颤,之前再紧张也从未这样过,这是一种极度恐惧的生理状态,我草草鞠躬下台,就冒着雪往外跑,一点也不想回头。

天旋地转。

双目发黑。

打颤,手指僵硬,全身发冷发热。

我并不想这样。

[278]

反正陆严和就是这样咬定我了,我解释那么多次都没用,难道现在说我是情感迟钝就有用吗?

我:【算了,无所谓你怎么说。你按原价乘磨损程度赔给我吧。】

陆严和点了点头。

我随便报了个价:【一万。】

陆严和当场就把钱转给我,到账一万元。

陆严和:【好了,没事你就走吧,我还要练琴。】

【你还欠我一句道歉。】我面无表情地举起手机,告诉他。

陆严和便低下头,在手机上来回敲点,却好似怎么都不满意,最后只是抬起眼看向我。

我没从那双眼睛中读出任何情绪,愧疚、不好意思、不情愿或是其他,统统都没有。

这看起来反而像他在向我讨要“道歉”,太好笑了。

所以我问他:【你知道听不见是什么感觉吗?】

陆严和:“......”

【你不知道,所以你觉得用钱来道歉已经够了。】

我给他看完这句话,觉得再费什么笔墨口舌都毫无意义,转身就想走,谁料握住门把的瞬间,陆严和在身后扣住我的肩膀。

我转过头,赫然看见他怼近的手机屏幕上,躺着这样无声却有声的两行字。

【你如果足够平静,在听不见的情况下完美弹出一曲练了千八百遍的曲子,不难吧】

【对于你来说】

“......”

我的瞳孔微微颤抖。

这就是陆严和认为他没必要道歉的原因。

[279]

有时我会觉得自己很成熟,在我爸面前装作毫无在意的样子;有时候却很懦弱,是一个听不见声音就不敢弹琴的胆小鬼。

剖析自己永远比解刨他人困难,因为承认缺点不代表接纳缺点,当其无法在内外保持一致时,人就会陷入恒久的痛苦。

我沉默着,没有应答。

陆严和拍了拍我的肩膀,居然拿起自己的东西直接就走了,把琴房留给我。

这种来自他下意识的安慰让我觉得恶心,他没有生出一个罪魁祸首应有的愧疚,反而站在同行的角度评判我,用他对我的了解客观地告诉我,你不应该这样。

我不应当这样。

可陆严和说的话没错,难以反驳,不想接受,但仍要接受。

走出来也并不是一件轻易的事。

我脱下外套坐在琴凳上,手指刚摸上钢琴就摸到一手汗——陆严和留下的汗,无奈拿了纸巾来回擦了好几遍。

感觉琴键干净了,我迈过心理关卡,终于准备就绪。

紧接着,我调出手机录音,放在一旁,接连录了好几首曲子:我的《月光》、《克罗地亚狂想曲》、《月光奏鸣曲第三乐章》、《OneLastkiss》,最后是很早很早以前的《MoonRiver》。

最后一首歌的最后一个音符收尾,指尖停滞在被压下的白键上,我感觉到痛快、顺畅、一种未被束缚的松弛。

我深深呼出一口气,才发觉身侧的羽绒服不知何时滑落到了地板。

[280]

很多时候生活中出现的事件是没有意义的,去深究?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那天的助听器事件到此结束,以陆严和赔偿了我一万块钱为结果,事后彼此对对此闭口不谈,因为没有谈的必要,也没有大肆宣扬的必要。

晚会都有录制视频,或许眼尖的人能发现我弹奏时的力不从心,但站在舞台上就该成为一个合格的伪装者,我想我从头到尾应该只出现过短短三秒的紧张外泄。

其他认识我的人可能只会觉得,哦,曲眠是想突破自我吗,所以那天的晚会没带着助听器上去。

只是助听器事件解决得很快,超乎我的意料,我本以为陆严和会不予承认,但他没有。

那晚吃饭,我和沈一亭交代了这事,沈一亭只说,陆严和就是这样的人。

不苟言笑,冷静,明事理,唯独在感情上像个傻逼,触即到任何与感情相关的事情就会抛却道德。

他好像对陆严和了解得很,明明我认识陆严和的时间要更长,想到这,未免有些不快,我用筷子尾戳戳他,瘪着嘴。

举起手机问沈一亭:【你是不是很会看人的那种人?】

沈一亭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总是需要时间了解的吧】

我撑起下巴,【那你觉得你了解我了吗?】

【循序渐进,】沈一亭这样告诉我,【毕竟未来还有很长的时间。】

啊。

在沈一亭看来,我反而是难被看懂的那一类人吗,可我明明很简单。

我低头看着被筷子搅动得无法停止的汤水。

不过说得也是。

很多事情都需要慢慢来。

[281]

隔天去医院里重新配助听器,和我爸约好的医生交流了选用助听器的需求,做了耳道检查、耳声发射、鼓膜检查等项目,最后定下了不错的方案。

取完耳膜后就准备走了,流程比我预想中的要快,毕竟上一次做助听器是好几年前了,记不清也是正常的嘛。

本来想直接回学校,节省时间回去午睡一下,结果我爸突然发短信说,中午要和我一起吃个饭。

好吧,吃就吃吧,免费的饭干嘛不吃呢。

但其实我不怎么爱和老头吃饭,更别提......

我抬眼。

正欲拉开车门的手顿住了。

“……?”

等等,为什么没人告诉我副驾驶座上有个女人啊?

而且她分明就是——

在我疑惑又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她提起笑,举起右手指着我,再握拳向上伸出拇指,紧接着一手捂在胃部,上身微向前倾,并在空中指划“了”一字,做询问状。

她在说:【你好,饿了吗?】

“......”

【一点点。】出于礼貌,我同样给她比划道,她看不看得懂我就不知道了。

只能说,我爸恰巧挑选了一个不怎么合适的时机。

我坐在后座位,看着窗外,十分无语。

他想让我和未来的后妈见面,也没必要选在我没办法听他们讲话的时候吧,那多不方便啊。

还是说,他觉得我嘴巴太厉害,趁我不能好好说话,把这阿姨拎过来简单给我过过目?料我有什么反对意见也不好出口么?

真是令人火大。

我从后视镜看到我爸直挺挺看向前的眼睛,又侧眸端详坐在副驾驶位的女人。

这俩人还偏偏当着我的面聊得这么开心,纯纯欺负我这个耳聋的。

如我料想的那样,这顿饭吃得不太愉快,甚至算得上别扭。

和往日不同,我爸今天穿得还比较正式,并且也没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语调,一整个体现出慈祥体贴的老父亲形象。

哦,应该还加点老年雄孔雀的feel。

实际上他们说的大多数话我都没去听,只要低下头就能当作完全静音,而我爸最想告诉我的那句话,我用脚趾都能猜到。

无非就是:“我有考虑和她在一起,就是你的袁眉阿姨。”

明明是“二婚”,还要充满年轻人情调似的形容为“在一起”。

明明只是第一次(我爸以为的)见面,却要把人加上个“你的”的前缀,显得有多么亲切。

我搞不懂老男人的心思,更搞不懂袁眉阿姨的心思。

拖家带口的发福男人到底有什么绝顶的优点?

虽然说这位阿姨看起来也不是很年轻,只能说他们开心就好,什么锅配什么盖。

作为一个“明事理”的儿子,我自然不能把我亲妈拿出来做什么说辞,我妈去世那么多年,说实在我爸心里能给她留块小地方都不错了,没必要一直拘泥在过去。

正好我也省得烦了,免得还要思考以后如果远走高飞了,把我爸一空巢老人留在家里有多么愧疚。

有个伴也挺好的。

我撑着脑袋看向桌对面的二人,说不上什么郎才女貌,但勉强也是对得上口。

袁眉阿姨注意到我的视线,和我笑了笑,笑容里可能还带了点心虚。

毕竟那晚是我撞见了他们的事儿。

我爸不知道。他甚至还在担心今天这样莽撞地向我公开两人的情况,我会不会因此不开心。

可袁眉阿姨心里清楚得很。我不会的。

只是,要是我爸能选在我助听器做完后设饭局,我可能会更乐意和他们好好聊聊。

所以饭局最后,我爸还是胆战心惊地拉过我,用手机问我对这件事持什么态度。

我依然告诉他【恋爱自由,婚姻自由】。

我爸长舒一口气,但那口气还没舒完,我就给他当头一棒。

我意味深长:【所以说,爸,我支持你,你也要支持我】

我爸一脸疑惑。

我云淡风轻:【我也谈恋爱了】

我爸一脸震惊。

我风轻云淡:【我对象是个男的,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在这个美好的日子,你儿子开心地向你出柜了】

我爸唰得脸涨得通红(估计是气的),抓起自己的手机开始噼里啪啦打字。

然而他的手速怎么比得过我。

我稳如老狗,先他一步:【恋爱自由,婚姻自由,你会祝福我们的吧】

我爸嘴一张,一长串看不懂的话飞了出来,不过看他的脸色,我估计都不会是什么好话。

很快,袁眉阿姨也听见了这边的动静,提着包满脸担心地小跑过来,但也许是听到了我爸话里的内容,想劝架的心渐渐凉了。

【爸,你不要生气】

我还在打字给他看,平和地输出中。

【人生,总是这样充满惊喜和意外嘛】

【进一步,生死难料,退一步,海阔天空。给彼此空间和包容,善莫大焉。】

作者有话说

最近很忙,暂时还是保持之前的更新状态哈,周二五日更。宝宝们可以多多评论,特别喜欢看你们的评论!!(抱头鼠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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