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你是不是已经谈恋爱了

第76章 你是不是已经谈恋爱了

[304]

一到放假我就经常宅在家里。

家里的所有设施可以满足我的日常活动,吃饭、睡觉、听歌、练琴。我就变得不爱出门。

但我对我朋友的邀约总是有求必应,以往有这种殊荣的只有邓千,现在还多了个沈一亭。

所以我的假期生活就变成了:练琴、观察人类、出门玩耍。

练琴:我那吆喝着要带我参加全国星星杯钢琴比赛的老师已经联系上我了,给了我推荐曲目,要我每天给他汇报练习推进情况,有问题及时咨询。

甚至临开学,还给他录了好几段视频。(袁学席自告奋勇当了几次手机支架)

观察人类:顾名思义,利用宽裕的假期时间观察我爸和袁眉的日常相处,每天在心里评价袁眉的做饭Level。

于是逐渐发现,俩大人处得还行,拥有较强的搭伙过日子感。袁眉做饭水平很不错,应该之前经常给袁学席下厨,不出意外,我还能有口福很长一段时间。

经过这一个月的观察,另发现袁学席其实是个标准的学霸,深沉且严谨,但皮囊下是一颗爱音乐爱穿堂的心,并且经常向我打探消息(连恋爱消息都爱打听),一谈到沈一亭就激动到起飞。

总而言之,这个奇怪的家庭组合在一起,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恰好能稳住每一个人,这就已经足够了。

反正家庭不会成为我走出去的栓塞,我向来是想去哪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向来不用考虑他们。

出门玩耍:邓千讲八卦之他的劈腿初恋最近如何了,听说上次被家里人抓回去狠狠批了一顿,发誓再也不会对邓千纠缠不休,才勉强把他放了出来。

干这好事的最大功臣应该是冯瑞桉,当晚闹剧结束之后,离开酒吧,就把王同按到他妈面前了。

听说王同对此很愤恨,凭什么冯瑞桉来去自如,他就要被禁足?

邓千和我说:“冯瑞桉简直就是这个。”他比了个大拇指。

“什么啊?”我对冯瑞桉一点好印象都没有,听到他就烦得很。

邓千秉持和我完全相反的理念,“他比我还要开放啊,可不就是这个。”他又比了个大拇指。

现在我连看到邓千的大拇指都烦了,伸手给我拗了过去,邓千直哇哇乱叫,问我怎么了。

我强烈批判:“你还羡慕他那种状态?简直就是风中浮萍无依无靠,虽然我很倡导恋爱自由,但也不是这种自由吧?”

“哪种?”

“多人暧昧的那种。”

“嘶,”邓千终于和我站到同一战线,“那是有点不太好了,不提倡。自由还是得有个自由的度。”

“自由?我现在已经不太自由了。”沈一亭趴在工作室的沙发上,对着天花板望眼欲穿。

他最近很忙,在筹备新曲的各种事情,包括歌曲的修音、混音、母带处理和合成,最初的预热宣发,请人进行专辑封面设计等,耗费了很大力气。碰上过年,手头一些工作又不得不暂停了。

他没什么时间出去玩,我就去工作室找他,坐着单纯陪他也挺好。我们少有待在一起却什么都不做的时候。中间有次过去时碰到他说的在车库改装间画画的家伙,远远看了眼,不记得脸了。

结果我那天走的时候,那里边还亮着灯,多了个人,俩人搂着不知道在干啥,我怕长针眼,飞快溜走了。

“等你忙完这阵,你就自由了。”我背对背靠着他,双腿岔开瘫在大地毯上,晃着脚丫。

“哦,”沈一亭的声音闷闷的,似乎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令人开心的地方,他突然递过来一个东西,“吃吗?”

我扭过头,发现是一根棒棒糖,就推了回去,说“太甜不吃”,然后顺势趴到他背上,看看他在做什么工作。

结果发现沈一亭捧着平板在看音乐会录制现场。

“......你为什么在看这个?”我感觉自己被噎住了。

“无聊,随便看看,”沈一亭指着画面上坐在一堆小提琴家旁边的钢琴家,“你以后会坐在这里吗?”

沈一亭这样悠然闲适地坐着,低垂着眼,睫毛弯弯翘翘,好像都没有被呼吸影响到产生任何颤动。他的问话是这样天真又乖巧,好像杂糅又没杂糅他对我未来的期望,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问题。

“应该不会吧。”我靠在沈一亭耳边轻飘飘说。

沈一亭就问:“为什么?”

“功名利禄缠于身,累人啊,”我随口打哈哈,即便我认为绝多大数学钢琴的人都梦想成为一名伟大的钢琴家,拥有属于自己的演奏会,可我呢,“我只想变得快乐,不想和我妈一样。”

沈一亭“嗯”了声,没有追问原因。我不知道他是否会觉得我太过散漫,还记得和沈一亭刚认识那会儿,我就和他说想当琴行的钢琴老师,人生目标是躺平和划水,可现在让我摊上这么个积极向上的男朋友,我压力也很大啊,好像躺平都成为遥不可及的奢侈。

可沈一亭的话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我擅自的猜想不会有结果。

很快,沈一亭把连接的耳机断开,平板开外放,给我听他正在听的大合奏。

声音入耳,我听了几分钟,看沈一亭还是那么认真,终于忍不住扑倒他。

“……喂,你干嘛?”

沈一亭被我压在沙发边缘,也可能是早就习惯了我一惊一乍的动作,他此时面上平静得很,只扶了扶我的腰,问我想做什么。

“跟你说一件事,”我咽了咽口水,因为不知道沈一亭会给出怎样的答复,开始变得紧张,说出口的话带上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那个……我准备出国一年,A国音乐学院的交换生。”

沈一亭肉眼可见地一愣,反应过来便很快问:“什么时候?”

我舔了舔嘴唇,告诉他:“开学后申请,应该是下半年开始,一整个学年。”

一整个学年,一年时间,我将会在A国度过将近一年的时间,并且不会有太多往返来回。

我刚和沈一亭建立亲密关系没多久,就要这样“弃他而去”,本身就不太利于情感的维系,加上这件事也没有真正意义上提前和他商量,我心有不安,不知道沈一亭会说出怎样的话。

不过,也许是知道沈一亭是那样的人——他坚持追逐梦想,就必定不会逼迫别人放弃自己的追求,所以我才自作主张,恃宠而骄地认为沈一亭一定会支持我。

但此时,面前距离我非常近的沈一亭,瞪大眼睛沉默了很久,中途眨眼的次数不超过五次,我从里面看到了很多很多的惊讶和一点点难过,让我也有些不受控制地酸涩起来。

可就算他不想我去我也要去。我想了想,试图说出一些先扬后抑的话,“如果你不想我……”

谁知被沈一亭打断。

“可以啊,去呗,好机会不去白不去,”沈一亭很快笑了起来,迅速把话题接过,“这种东西你自己做决定就行,反正又不是不回来了......”

嗯,是没有出乎意料的回答。正当我以为沈一亭是个独立成熟的好男友时,他突然画风一转,眨巴起眼睛,“只是我可能会有点想你?”

“啊,你别这么肉麻好吗!”简直看不下去,我抬手揉乱他的脸,忍不住笑了起来,“跟你打电话,跟你打电话行了吧!”

沈一亭看了我一眼,幽幽说道:“那你可要说到做到。”

我撅了撅嘴,“怎么在你嘴里我变得毫无信用了?”

“也不是吧,”沈一亭按住我的手,反客为主,笑容里带着独有的小心思,“只是突然想起来,好像都是我主动联系你的次数多,你呢,是不是该稍微反省一下?在看不到你的时候,我可是每时每刻都很想你的。”

“……知道了知道了!”肉麻死了!

[305]

林老师找到我,和我谈了比赛相关事项,我想人老人家也不容易,就答应了。

一眨眼开学了,我先被林老师拉过去比了初赛,谁知在初赛现场碰到了徐高岳。

倒也没有很惊讶,星星杯高校组会有几个我们学校的同学参加也是很正常的,徐高岳技术不错,被其他钢琴老师选中也不意外。

彼时我与徐高岳都弹完了,坐在角落里随便聊聊,这才得知他来,一是为了奖金,二是有一部分资助人的原因在里面。

但这种级别的比赛,最后的奖项可没那么容易获得。我和徐高岳说了,他笑了笑,只告诉我会努力的。

我觉得老师们会知道一个学生是否拥有专业天赋,但往往努力和目标更重要,徐高岳就是站在这种岔路口上的学生,看似没什么天赋,但他很努力,非常努力,努力到我觉得他是为了钱而这么努力。

毕竟在物质欲望难以满足的状况下,很难谈精神需求。

但那天徐高岳和我说,他是为了报答一个人。

报答一个资助了他很多很多年的人。

徐高岳说,他自小就生在小农村,是留守儿童,父母在外地打工,半年都不回来一趟。

徐高岳家里很穷,没有去过大城市,也没有机会接触新事物。跟普通的山里小孩一样,日复一日地玩,日复一日地帮家里人干活,日复一日地读书,毫无新鲜乐趣可言,有的只是穷苦的压迫感,不过他那时候那么小,对未来的感触肯定不深刻。

直至有一天,徐高岳那个山区来了领导视察,说要在这里盖一栋学校,可以同时容纳小学、初中等多个年级的学生,配备上不错的师资,并且开启了慈善捐助项目。

所以徐高岳连同其他小朋友的资料被整理上传,很快就收到了专门资助绑定的消息。

这无疑是久旱逢甘霖。甚至那位先生亲自到访这里,具体询问小朋友自己需要什么帮助。

徐高岳那时候很小,也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资助人,很陌生,但也很激动,很开心。其实他什么都不懂,但周围的人都那么说,所以他就学着大家说,我想上学。

徐高岳当时手里拿着铁锹,资助人盯着他的手,往常奶奶这样看他时,往往是想给他东西吃。所以徐高岳就很快把铁锹放下,双手在衣服上用力搓了搓,将手掌向上摊开,手心透着红。

也许生命的拐点从这一刻诞生了。

资助人的视线在徐高岳的手上停留几秒,突然对他说:“你对弹琴有兴趣吗?你的手指很长很漂亮,条件很好。”

小小的徐高岳就问:“弹琴是什么?”

“就是把手指放在琴键上,”资助人摊开手臂,“这么大的琴,你可以奏响它,它可以为你唱歌。”

歌?徐高岳哪里懂钢琴曲是什么,他只想到麦田里劳作的阿姨们的歌声,觉得好听,听着开心,他也想会。

所以徐高岳答应了下来,他说“好”,又说“我学”,一学就是十几年。

但这种所谓的天赋带来的痛苦更甚,因为徐高岳逐渐发现自己除了手指修长,在学琴的其他方面似乎都要付出比其他小孩更多的努力。

但他不想让资助他的人失望,所以只能日复一日,直到今天。

徐高岳说:“冯先生一直很关注我,他是音乐世家出身,他儿子也是玩音乐的,不过我和他儿子没怎么见过面,不认识。虽然慈善对于冯先生来说是举手之劳,但改变了我整个人生,我很感激他。所以想取得更好的成绩,让他看到。”

这种想法并不难理解。我点点头,没劝他什么,只和他说:“但别太累了。”

“我很羡慕你,学长,”徐高岳坐在我旁边,目视台下正在比赛的学生,悄声说,“如果练习的速度和领悟力很强,是不是会好很多?我一直觉得很累,所以暂时还没感觉到钢琴给我带来的深层次上的快乐。”

“没有人练琴不痛苦的,”我顿了顿,告诉他,“快乐这种东西只能你自己去参悟,说不定再过几年,某一天,某一时刻,你就能知道钢琴对你的意义了。我想都这么多年了,你能一直坚持,肯定也不只是因为你那个资助人对你寄予的厚望吧。”

徐高岳看了我一会儿,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各种情绪,相互交织碰撞,却让人无法回应。很快,他移开眼笑了,语气里带了些淡淡的玩笑:“学长,我好像还是挺喜欢你的,怎么办?你现在是不是已经谈恋爱了?”

“你怎么知道?”我有点压不住惊讶,随即很快笑了,夸张道,“我确实不是单身了,所以你可别总跟我说这种话啊,沈一亭总是因为你变得不爽,他一不爽就连带着我遭殃。”

“那好吧,那不说这个了,我以后也不会说,”徐高岳笑眼眯眯,话锋一转,又问,“所以学长,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钢琴对你的意义?”

意义?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因为我每个阶段都在对钢琴产生不同的理解。

最初妈妈教我弹琴时,确实觉得又苦又累;

第一次登上舞台时,聚光灯打在我身上,我第一次正式对台下的观众(虽然仅仅是琴行的伙伴们和老师)鞠躬,感觉到不断的练习也总会变得有意义;

后来在考级的路上走了很久,时刻迷茫,时刻无助,但妈妈的身影一直在前方指引我(可以说指哪打哪),我不用费尽心思思考今后的道路。

直到她离开我……我可能才真正开始思考钢琴于我而言的意义。

“大概是……听不见之后吧。”我最后这样说。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爱情随身听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76章 你是不是已经谈恋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