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不像平日里的他
徐高岳愣怔的神色很明显,他的嘴唇轻微动了动,明显还想说什么。
我却直直发现台上来了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哟,这不是陆严和么?
陆严和去年跟了另一个老师,拿了个三等奖,今年又来啊?真不愧是卷王。
我撑起下巴嘀咕:“又来一个啊,强劲对手……林老师今年怎么不直接找他?”
徐高岳:“什么?”
“喏,”我指着远处台上,“那是我舍友,陆严和。”
徐高岳一看,“陆学长?我也听说过,他好像也很厉害。”
可不是嘛。我叹了口气,拍拍屁股站起来,准备和徐高岳道别了:“对啊,先预祝他拿大奖吧,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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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份,我应了导师的询问,填写了交换生申请表,在罗列各种过往经历和荣誉奖项时,才发觉自己原来已经走过这么长一段路。
真佩服过去的自己。
最后公示名单出来时,我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还有徐高岳的名字,他走的钢琴演奏专业。
徐高岳手头上的钱是否能够支撑他在A国的日常花销还是个问题,不过如果有大额花销,也应该还是他那冯资助人帮助他一下。
名单出来的时候我在宿舍里窝着,收到了徐高岳的消息,他说【很高兴能和学长做一年的同学!()】。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俩修的不是一个专业,但我还是客气地回了他一个小黄人表情【/微笑】,心想沈一亭要是看到了,估计要给我立下曲眠对徐高岳的“十不要”,一不要一起吃饭,二不要一起练琴,三不要挨着一起坐,四不要一起出去玩,五......
正想着,手机突然抖了起来,是沈一亭的来电。
宿舍里只有我和陆严和,想了想,我还是跑到阳台接电话。
电话那头,沈一亭简单道了几句恭喜的话语,我趁机要他请我吃大餐,他也爽快地答应了。
两个人无聊地煲了会儿电话粥,就当我打了个哈欠,他问我是不是困了的时候,我以为他马上要挂电话了,结果突然来了句。
“公示名单里,你的那个学弟也去?”
“对啊,”我感觉自己都能闻到他语气里酸溜溜的味道,懒懒地靠着阳台栏杆,边说边想着把天上月亮捞下来啃一口,“你放心啦,我的人,我的身体我的心都是你的了,你还管他做什么?”
沈一亭啧了一声:“他还对你念念不忘?”
“不知道啊,也许可能大概吧,”我又低下头无聊地转起手上的戒指,“没关系,我会努力让他不要继续误入歧途的。”
沈一亭似乎是信了,在电话那头发出轻蔑的笑声,果真被我说中,讲起了“N不要”。
默默听完后,我第一次感受到沈一亭对徐高岳的不爽已经漫出网线了,或许徐高岳什么时候找个男朋友,才能打消一点沈一亭对他的抗拒和敌意。
“啊,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不自觉勾起嘴角,“过阵子星星杯决赛名单也会出了,如果我进了的话,你陪我一起去吧?正常来说会现场公布获奖名单,如果运气好点,我还有机会送你个礼物?”
“什么礼物还要你运气好才能送我?”听沈一亭的声音,明显是被勾起兴趣了。
我非常爱卖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沈一亭有些不满:“就不能现在告诉我?”
“不能。”我斩钉截铁。
“……好吧。”
[307]
挂断电话回到寝室内,陆严和的视线便一直从阳台门口划到我的椅子前。
事实上,阳台的门窗也不能起到很好的隔音效果,再加上我和沈一亭聊起天来经常控制不住音量,陆严和如果全听了去,也是很正常的。
自从助听器落水事件后,我和陆严和的关系完全进入冰点,甚至还不如两个陌生人。
导员之前也和我说,动员过陆严和参与交换生项目,但他放弃得很快,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没问,也并不好奇。
陆严和此时盯着我,明显嘴里含了什么话,我想他是不是不好意思先开口,就问他:“你想说什么?”
陆严和抿着唇,好似看了眼我的助听器,犹豫片刻,最后却只说:“没什么。”
于是我们又没了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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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出色的钢琴家不免遇到很多困难,肉体上,或是精神上。
我认识陆严和不久,但我熟知各种贴在他身上的标签:冷漠、严谨、不近人情、指法优秀、抗压能力强......
我客观地认为,陆严和是极适合大型演奏场所的表演者,他弹起琴来时常。他平日里出色的表现和惊人的毅力,总会让人忽略,他也是一个人。
在他的《莫扎特D小调钢琴协奏曲,K466》演奏现场中,我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有好些音没有达到应有的强度,所以我第一直觉也是他的身体可能出现了问题,但他的心态非常平稳,还是支撑他完整演奏完整场协奏曲。
曲罢,陆严和左手小指部分在不断颤抖,好一会儿才被堪堪压下去。
他立在钢琴旁鞠躬时,额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抬起身体时,目光直往我这个方向冲来,由锐利变得柔和,只不过一秒左右。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在看我,他是在看沈一亭。
不出意外,这也许是沈一亭第一次听他如此正式地弹奏协奏曲,也是最后一次。
陆严和紧着眉头下台,步伐有点冲,不像平日里的他。可悲的是,我竟然从中窥到晚会弹错音那晚的我,我那时站在台上,定然不会比陆严和现在好上多少。
因为把失败归功于身体原因,很可笑,却又无可奈何。我明白他此时的心情,所以想他或许也能懂一点我在台上的挣扎。
二十几分钟过后,轮到我上场了。
今天的天气很好,心情也好,手指灵活不僵硬,没有生病,精力充沛,提前和指挥家、交响乐团的排列也很默契,助听器电力高达80%以上,《柴可夫斯基降B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准备就绪。
我穿着沈一亭赠送的塔士多西服,手指按下第一个琴键之际,婉转的曲调流泻而出,恢宏的乐章即将在我手中完成。随着协奏曲的递进,我的情感随之迸发,时而热烈,时而低沉。
漫长的二十几分钟内,我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我妈年轻时演奏协奏曲的录像,还有沈一亭在看音乐会时指着钢琴家的手指——我感觉我妈在注视着我,沈一亭也在,现场的所有人都在,我好像成为了庞大音乐会现场最渺小的人、也是最瞩目的人。
汗水在空中洒落,昂起的头颅、变换的脚、飞舞的手指与我的身体一起奏出华章。
音符交织,在看不见的空气中缠绕,入耳,飞旋着,跳动着,宛若蜿蜒的小河在流淌中注入大海,奔流相告,奔流不息,奔流直至天边。
手指在黑白键中不断交替,落下,抬起,再落下,再抬起,钢琴就是一项运动,配合调动起所有感官,冲破能力的极限,给出更优秀的作品。
所以。
每场比赛都拥有第一名,第一名为什么不能是我?
[309]
手指从琴键上挪下来后,就到了厕所的水龙头下。
我把剧烈活动过后的手指洗干净,偏头时看到站在水槽另一侧的陆严和,他垂头,双手撑在瓷砖上,眼睛似乎有点红,应该是洗脸时水不小心进眼睛了。
我把手在机器下烘干,迈开步走到走廊边,想回观众席找沈一亭,却突然被陆严和叫住。
“曲眠。”
我止住脚。
“恭喜你。”
我不太明白这种恭喜来自什么。我转过身面向陆严和,“结果还没出来,你恭喜我什么?”
“就当提前恭喜,”他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走近几步说,“反正我是不可能了。”
我的视线往下移,直觉告诉我不要多管闲事,但还是忍不住问:“你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比赛开始前肌肉损伤了,小拇指几乎动不了,简单处理了一下就上台了。”陆严和平静得不像在讲述自己的事。
我并不赞同他的做法,不由皱起眉,“如果处理不得当很容易会让手指留下后遗症,以后如果动不了了怎么办?这比赛你已经拿过奖了,虽然不是很高,但也足够用了。你这次非得上去做什么?”
“你懂什么。”陆严和的语气有些生狠。
这一幕与记忆中的画面融合了。那天和陆严和的对话似乎也是这样,我说他不懂我听不见声音弹琴的感觉,他指责我应该做得更好。
我气不打一处来,“对,我是永远无法理解你,反正你以后怎么样和我也没关系,真的是吃了屎了闲着无聊问你这些。别告诉我你上台是因为沈一亭,不然我看你是……”
说话的几秒内,眼见陆严和的神色慢慢变化,参杂进几丝闪躲——我就知道,又被我猜中了。
“……你是疯了吧,”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恋爱脑的人。”
陆严和嗤笑:“难道你不恋爱脑?”
我呵呵一声:“沈一亭恋爱脑我都不会恋爱脑。”
提到这个,陆严和的神情又黯淡下去,却告诫般说:“他?我建议你不要把太多东西押在他身上。”
“你什么意思?”
“冯瑞桉来找过我了,”陆严和像是怕我听不懂,还补了句,“是沈一亭的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他和你这样说的?”我不觉得自己知道得比陆严和少,“沈一亭高中的时候喜欢他啊,你不知道?”
陆严和的左手手指又止不住地抽了抽,他顿在原地好一阵,似乎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我追问:“所以冯瑞桉找你做什么?他闲着无聊没事干要把沈一亭的前任和现任都拜访一遍?”
陆严和听到这句话时并没有恼羞成怒,他估计早就猜到我迟早会和沈一亭在一起,所以只是淡淡地说:“他也来找过你?”
“不算吧,就是正好碰见了,随便说了几句话,”我好心提醒陆严和,“没必要不交往,他也不是什么善茬。”
陆严和沉默片刻,“曲眠,沈一亭没你想得那么简单。沈一亭走了之后,冯瑞桉的乐队本也不至于解散,后来是因为他设计了一出,让队里的吉他手和冯瑞桉决裂了。他们是队里的主心骨,没了,乐队自然也没了。”
哦。原来沈一亭当初没给人白白欺负去啊?
我笑了笑,“我当是什么。这不是很正常吗?难道你被人搞了不会报复回去?”
陆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