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接老公下班
年牧归当街斩了邹蓬,人群一阵骚乱。
整齐的行进声快速围过来,鸣珂一身黑色劲装,带领数十名王府侍卫,厉声喝道:“摄政王在此,谁敢放肆!”
镇上的人没见过摄政王,但都听过他的名字,鸣珂这么一吆喝,有人恨不得当场腿软跪下去。
几个衙役动作倒是麻利,连滚带爬便跪了过来,喊着:“王爷饶命。”
都说摄政王被排挤出京,陛下临朝亲政,传言沸沸扬扬,百姓本来便是不敢信的。
如今见眼前这架势,万千威严,又有侍卫随行,哪有传言中落魄的样子。
果然,关于摄政王的传言都是不可信的,京城内外,实在想不出谁能动得了年牧归。
那在百姓心中可是只手遮天的存在。
陕西东阳县那位县丞郑秋民回过神来,顿时涕泪横流,拖着病弱的身子,扑通一下跪在年牧归面前,手中高举万民书,“小的东阳县丞郑秋民,携万民之愿,求摄政王为东阳百姓做主!”
年牧归伸手抓住万民书的一角,密密麻麻写满不同的字体,每个字都比奏折上的要沉重许多。
他闭了闭眼,把郑秋民扶起来,吩咐鸣珂,“叫小乙送夫人回府,你带一队人马,随我进京。”
“辛苦郑县丞随我同去。”
郑秋民双手颤抖,对年牧归深深作了个揖,“王爷英明,摄政王英明。”
人马行至京城,应是已有消息传入,此刻城门紧闭。
鸣珂上前叫门。
城楼上闪出一人,正是方将军,也不知今日是他值守,还是特意来阻拦。
他站在城楼上,朝下面高声道:“王爷既已卸任,无诏便不得入京,又听王爷当街砍杀朝廷命官,如此行径,依律当斩,看在同朝为官一场的份上,我劝你还是赶紧逃命去吧。”
鸣珂很是看不惯他这副样子,一年前年牧归在朝的时候,这人可是连话都搭不上的,如今又来耀武扬威个什么劲。
他从腰间的箭筒里抽出一支,轻松拉开弓,朝城楼上冷笑一声,“话真多。”
那支羽箭“嗖”的一声,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形,正中城楼上方将军的肩膀。
方将军后退半步,捂住胸口,气急道:“给我放箭,格杀勿论!”
城上将士都没有动静。
方将军转身一看,只见身后黑压压涌上来一队侍卫,他手下那些将士还未出声,便被悄无声息地撂倒了。
片刻后,城门从里面打开。
年牧归打马进城。
宫内,陛下寝宫。
小皇帝攥着拳头,急得在地上转圈,问他身边那位匡侍卫,“这可怎么办,皇叔进京来了。”
匡侍卫拔出佩刀,道:“杀便是了。”
又有太监疾步来报,说摄政王已经到东市大街了。
小皇帝迟疑片刻,一咬牙,“随朕出宫迎接。”
于是,年牧归刚看到皇宫大门,陛下身边的大太监便小跑着过来,一脸殷勤地在头前领路。
小皇帝衣冠齐整,迎道:“皇叔来了,许久不见,朕...”
“陛下,”年牧归示意鸣珂上前,“户部侍郎办事不利,私吞赈灾钱款,本王将人给你带来了。”
鸣珂押着侍郎上前,那人被抓时正在别院与小妾胡闹,此刻衣衫不整,趴在地上战战兢兢。
“胡闹,”小皇帝满脸怒容,抬脚狠狠在那人胸口踢了一脚,“你好大的胆子,若不是皇叔警觉,朕还被你们蒙在鼓里。”
他丝毫不提之前的事,也刻意忽略了年牧归无诏进京的罪名,看起来又是以前那副无能听话的样子。
年牧归把前几日鸣珂搜集的册子给他,“牵涉此事的官员都在上头了,还请陛下公正决断,还百姓一个公道。”
“另外,本王已命人将扣押的粮草银钱取出,派往陕西救灾,此事未曾与陛下商议,是本王的过错。”
小皇帝急忙道:“皇叔说哪里话,皇叔的命令便是本王的命令,如此,前线灾民便有救了。”
天色已晚,暮色西沉。
宫墙的琉璃瓦闪着金光,小皇帝伸出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年牧归逆着光,他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如一座大山压在面前,同小时候一样,叫人透不过气。
片刻,年牧归开口道:“陛下可曾见过饥荒?灾民连树皮都啃不到,是什么原因?”
小皇帝结巴道:“朕...未曾见过,大概,是天灾可怕,才使百姓受苦。”
年牧归摇摇头,“不,你见过。”
他伸手比了个高度,正好在他膝盖上面的位置。
“陛下三岁的时候,先帝战死,你随本王四处奔忙,那时候,你见过饿得只剩一口气的灾民,还被小孩抢过馒头。”
“是,”小皇帝道,“从前种种,朕从不敢忘,是皇叔...”
年牧归继续道:“天下总有人吃不饱饭,那时是因为战争,如今是因为蝗灾,无论什么原因,苦的都是百姓,陛下。”
小皇帝仰头看着他,只感觉自己越来越透不过气。
他想起来以前年牧归教他读书,给他讲很多道理,但都好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现在,他只觉得透不过气,在年牧归面前,他好像总是无能的。
年牧归把那张万民书放到小皇帝手中,道:“陛下好好看看,看看你的百姓是怎样的苦楚,想想百姓受苦是谁的责任。”
说完,他躬身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了宫门。
小皇帝站在原地,看着年牧归的背影发愣。
在别院呆了一晚,许昭一直不踏实,一大早,鸣珂便亲自过来,把许昭接回了京城。
再次回京,很是有些不真实感,仿佛街上都吵闹了很多。
大街小巷都在议论昨晚的事,许昭听得心惊肉跳的。
跳下马车,王府大门敞开,老管家已经在门口迎着了。
一年没回来,府里打理得很好,同许昭离开的时候一样,应该是打扫的人很尽心。
几个贴身小厮也都接回来了,都说许久不见夫人,亲热地围着许昭,要他讲这段日子城外的事。
直到年牧归从军中回来,许昭一颗心才算踏实了。
摄政王继续临朝,小皇帝如从前般对他百依百顺,仿佛之前的事没有发生过。
许昭躺在王府的大床上,感叹世事无常。
不过,说到底还是在京城王府里更舒服,每日膳食不重样,尤其是晚膳,菜单那么长一溜,都是要给许昭过目的。
会宾楼也能经常吃了,最近他家的外送服务渐成体系,外送小哥都是精心选出来的,长得又体面又温柔,服务也好,恨不得把东西喂到他嘴里…
行了,不说了,年牧归回来了,若是叫他知道,肯定又要阴阳怪气一通,最后遭罪的还是许昭自个的屁股。
回京几日后,年牧归再次上早朝,京中官员一个个战战兢兢,早早便在勤政殿外候着了。
许昭送走老公,开始在王府里溜达,美其名曰视察工作。
城外别院的生活很安逸,吃穿用度一律都没有短缺,可许昭还是鬼使神差般,转转悠悠便去了王府库房。
这几日心情起伏太大,需要看一些金银珠宝来缓解。
老管家正在库房门口清账,看见许昭来了,朝旁边小厮吩咐几句。
许昭看得真切,几个小厮着急忙慌的,迅速把一个大红木箱子抬走了。
有猫腻。
他装作没看见的样子,过去跟老管家说话。
夫人来视察,万万没有拦着的道理,老管家笑着叫人给他上茶,又开了旁边的屋子,“杜丞相夫人送来了一套白玉点翠的山水屏风,说是为夫人接风洗尘的,您过过目。”
许昭一听是白玉还有点翠,喜滋滋便跟着他进去欣赏了。
库房里到处转一圈,摸摸金银玉石,摄政王夫人心情很好。
趁老管家吩咐人清点的功夫,他悄悄溜达到后面,掀开看了一眼那个大红木箱子。
天爷爷的,整整一大箱子龙凤喜镯,金闪闪的,每个都用绒布仔细包起来,系着红绳。
许昭合上箱子,张开了嘴巴。
“夫人呢,”老管家在外头问,“要传午膳了。”
许昭背着手,溜溜达达地从后面出来,还随意地翻了翻架子上的藏书,“传吧,转悠一上午肚子都扁了。”
午膳的时候,许昭满脑子都是那一箱子龙凤喜镯,他觉得刚才肯定是被那些金子闪了眼睛,一闭眼就能看见金色的光。
这是马上要拥有一个婚礼了?
那么是谁这么幸运呢?
许昭嘿嘿笑出了声,怜怜提醒他的时候,手里那块肉饼都已经戳到脸上去了。
午后小睡片刻,许昭又开始在府里溜达。
一旦有了察觉,许昭就发现这府里处处不对劲:
廊檐的琉璃瓦两年前刚换过,这会又有人在房顶上忙活,一片片崭新的反射着阳光。
院外回廊边上堆了好几摞藤萝新苗,小厮正勤快地清理路边的杂草。
绸缎庄送来好几本纹样,一般这些都是老管家决定的,或者问问许昭,这回却直接送去了年牧归书房。
园子里翘起来的砖石也翻修平整了。
秀娘专门又来量了许昭的尺寸,还问他喜欢云纹还是浪纹。
几个小厮鬼鬼祟祟地往库房里搬东西,那仔细的架势丝毫不敢懈怠,却又遮遮掩掩的不叫他看。
许昭开始期待起了他的婚礼。
是他的吧,不是他小爷煽了年牧归!
摄政王夫人现在极为霸道,可谓是有权有势、无人敢管,在王府里横着走呢。
溜达到傍晚,怜怜来问了好几回晚膳,许昭终于坐不住了,走到门口,眼巴巴地朝外望着。
“夫人,”怜怜笑道,“您站门口也看不见宫里啊,都快成望夫石了。”
许昭扒着门框,有点发愁,“王爷还不回来?在宫里呆一整天了。”
“兴许是刚回来事多,”怜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这种时候,夫人担心着呢,他只能稳一稳他的心,“在宫里呆一天这种,以前也常有的,王爷要摄政呢。”
许昭决定也有些道理,便回去坐着了。
随意扒拉几口饭菜,也吃不出个什么味来,又跑到门边,扒着门框当“望夫石”去了。
怜怜心疼夫人,又不好劝,给他搬来凳子,放上个软和的圆垫,又朝他手里塞了碗拨好的饭菜。
天慢慢黑下来,王府掌灯,廊檐上灯笼亮堂堂的,落在地上的影子投射出一个“福”字。
许昭扒拉完那碗饭,也不知道自己都吃了什么,只记得有羊肉。
“不行,”许昭一拍大腿,噌地站起来,“怜怜,叫人套车,我去接王爷!”
怜怜知道夫人心急的原因,毕竟之前同陛下闹了那些事,猛不丁突然又回来,的确叫人心里不踏实。
他叫管家套好马车,陪着许昭去了皇宫。
如今已经入夜,皇宫必然是进不去了,马车停在宫门口百米处,静静等着。
不知道年牧归几时才能出来,许昭特地叫人把食盒放在炭炉里,秋夜里守着这么热乎乎的一块,许昭也不觉得冷。
等了一刻钟,许昭打个哈欠,突然听到怜怜叫他,“夫人,鸣侍卫来了。”
“鸣侍卫带话出来,说宫里事多,王爷今晚说不准几时回来,若实在太晚,便要宿在宫里,叫夫人不必等了。”
许昭掀开车帘,“外头冷,你上来。”
怜怜弓腰钻进车里,坐在许昭对面,“王爷叫鸣侍卫给您传话,他正要回府呢,出门便看见咱的马车了。”
“夫人,”他在许昭腿上盖了块毯子,“咱们回去吧,夜里冷,再冻着了。”
许昭摇摇头,抓了抓怜怜的手,“不冷,我手可热乎呢。”
年牧归还没出来,他不想走。
怜怜道:“鸣侍卫说了,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呢,大概是要宿在宫里。”
“那也是不一定,大概,”许昭道,“万一一会便出来了呢。”
“他是骑马上朝的,半夜落霜了,多冷,叫他跟咱坐马车回。”
怜怜也不再劝,反正夫人要等,他便陪着一起等。
这会宫门才落锁,几个小太监赶着时辰出来,应当是明日要换班的。
摄政王在宫里加班,连带宫人们也忙到这会,许昭机警起来,把耳朵贴在窗口听动静。
怜怜也屏气凝神,一起把耳朵贴过去。
几个小太监听着是御膳房做事的,一出来宫门,嘴上也松懈了,挨在一起说小话。
有人说:“今儿晚上真是忙坏了,主子们要宵夜,搁平时也是正常的,谁知道今儿有那么些主子在,我叫掌事的骂了好几回。”
另一个小太监低声道:“是呢,你还不知道吧,听说京城里拍得上号的贵人们都在呢,我听前面伺候的人说,摄政王早朝发了好大的脾气,把那些大臣都扣住了。”
又有人道:“我听掌勺的都在传,摄政王雷霆之怒,勤政殿血流成河!”
几个小太监感叹一声,踮着小碎步走了。
许昭和怜怜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都睁大了眼睛。
宫里是真出事了。
跟年牧归呆在一起太久,又在别院安逸那么长时间,许昭差点忘了年牧归是个什么样的人,从前京城传说的那些,如今仍是叫人惧怕。
只不过许昭听小太监们说这么些,心里却没有惧怕,只有担忧。
摄政王是权势滔天,可他终究也是个人,面对朝中那么些人精,也得从天亮忙到天黑。
又等了半个多时辰,宫门口完全没有声音了,周围静悄悄的。
马车里很宽敞,但许昭出门急,没叫人套平日里出远门那辆大车,这车虽然坐榻很宽,却不够许昭躺着,得蜷着腿才行。
“夫人困了可以靠着我睡。”子时的梆子一响,怜怜看他眼睛都睁不开了。
“不困,”许昭打了个哈欠,眨眨眼睛,把自己弄得眼泪汪汪的,“再等会,你困了你就睡,也靠着我。”
怜怜摇头,“我也不困。”
后半夜,怜怜给许昭盖好毯子,跳下马车去看看周围的情况。
车夫还精神着,见他出来了,小声道:“王爷怎的还不回来?”
“可能是…”怜怜坐到车架上,一抬头,看见宫门开了,“回来了!”
年牧归骑马出宫,旁边只跟了鸣珂。
鸣珂说了夫人在宫外,年牧归才后半夜坚持要出宫,不过真看见许昭的马车,心里还是止不住一阵发软。
行到近前,他翻身下马,怜怜指了指车厢,小声道:“王爷,夫人睡了。”
“嗯,”年牧归解开身上的斗篷,这上面一身寒气,索性直接扔给了鸣珂,“回府吧,路上慢些走。”
车夫点点头,“您放心,咱们走大路回去,稳着呢。”
年牧归掀开车帘,放轻动作钻了进去。
许昭正侧躺在坐榻上,手脚蜷缩着,睡得正香甜,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声在狭小的车厢里格外明显。
脚边地上还放着个热热的炭炉,里面有个大食盒。
马车走在大路上,格外稳当。
转弯的时候,许昭晃了一下,睁睁眼睛,看见自己在一个人怀里。
他安心地又闭上眼睛,把脑袋向那个怀抱里钻了钻,脸枕在他胸口上。
真软啊,老公的胸肌,他美滋滋地想着,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