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番外：手术
沈易这一下午都仔仔细细在研究江砚的片子,江砚现在的肺部炎症还很大，加上感冒也没有好，所以这两天用的药主要都是在治疗肺部炎症和感冒,上午的药里有些镇定成分，过了中午就有些昏昏欲睡，沈易看了出来，坐在身边帮他盖了一下被子：
“困了就睡一会儿吧。”
江砚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是不是想去找医生？”
到底不愧是当了这么多年警察的，沈易确实是想趁着他睡觉的功夫去找一下主治医生：
“干嘛？不让我问啊？”
“陪我睡一会儿吧,不想你走，晚上宋主任会来查房。”
江砚其实昨晚也没睡好，加上这一周被感冒和低烧折腾的,脸色苍白,看着就是病恹恹的憔悴，被他这样盯着沈易也说不出一个不字,他知道这人是怕他单独问医生会忐忑害怕。
“行,不走,睡吧。”
宋海庆晚上来查房的时候，就见江砚的家属总算是来了，白天的时候他还想着这事儿,毕竟是动手术的大事儿,这一个家属没有怎么行？
宋海庆本想着简单交代一下治疗方案,然后让沈易这和他去办公室细谈,一般寻常这种情况,病情也确实是交代给家属的，江砚坐在沙发上,宽大的病号服衬的人更加有几分形销骨立的模样，但是面上却丝毫也不见不安和害怕：
“宋主任,就在这儿说吧，那片子我看的懂。”
他说完握了握沈易的手，沈易知道江砚不是那种无法面对自身情况的人，对着宋海庆点了点头。
“现在肺部的炎症还比较大，不能立即手术，所以我这边需要3-5天来调一下指标，在指标允许的情况下手术自然是越快越好的，现在主要想和你沟通一下术式。”
医生的谈话流程没人比沈易更清楚了，他今天下午研究了一下午江砚的片子，还开了好几篇相关的手术文献，一般肺部结节多数是采用下胸腔镜来做微创，但是江砚肺部的结节位置却不太好，靠近大血管和肺门，而且0.9的大小已经不小了，这个手术如果下胸腔镜有些风险。
而宋海庆接下来的话也说明了沈易的顾虑没错：
“除了位置的考虑之外，胸腔也有黏连，所以我认为胸腔镜的风险要大，建议开胸，如果，我是说如果，术中病理情况不乐观那么开胸或许也更直观一些，不过你们应该也都清楚，开胸是大手术，恢复期相比微创要长很多，后期感染的风险也会增高。”
这一切其实下午沈易看片子的时候都已经预想过了，陈述病人状况，和患者家属沟通术式，这是他几乎每天都在做的工作，他次次都可以理性地给出判断，但是当他成为病人家属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做决定是一件这么难的事儿。
“宋主任，我们商量一下。”
宋海庆走后，沈易就肉眼可见地焦虑了起来，江砚剥了个橘子递到了沈易唇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笑了：
“哎哎哎，沈大主任这是愁什么呢？我又不是明天就死了。”
沈易眉眼都是一竖：
“闭嘴。”
“好好好，闭嘴，来尝一个橘子，挺甜的。”
沈易味同嚼蜡一样吃了那个橘子，然后转过身去看着江砚，似乎在纠结措辞，却被人用手臂搂住，江砚环住了他的腰身：
“你是医生，你说你的判断。”
沈易抿了抿唇：
“微创确实恢复起来要好一些，但是我看了结节的位置，离大血管太近了，下午我也联系了我们医院的两个胸外科主任，他们也认为这个位置下胸腔镜有风险，所以...”
不等他的话说完，江砚就直接开口，无论结果如何这都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万一有个万一这也是他自己选择的：
“那就开胸，就这么定了。”
其实在沈易来之前，他自己也看了很多遍片子，他们有的顾虑他都清楚。
沈易抱着江砚，将下巴抵在了他的肩头，难得的有些黏糊，江砚侧头轻咳了几声，才笑着亲了亲他的头发：
“干嘛？别弄得生离死别似的，开胸确实算是大手术，不过我们家里不是还有个大主任吗？什么场面没见过，照顾好我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下一秒江砚觉得他好像像是被一只熊给抱住了。
晚上沈易格外的黏人，洗了澡之后，硬是凑到了江砚那张单人病床上，他知道这样江砚肯定睡不好，但是哪怕睡前这样一块儿躺会儿也是好的。
江砚看着沈易心惊胆战的样子就够心疼了，现在沈易要做什么他都不反对，两个人成年人紧紧挨着裹着被子在床上，黏糊了好一阵子沈易才依依不舍地回到一边的陪床上。
沈易第二天就开始着手请假，先是将手里能做的手术都做了，择期手术和家属沟通换医生或者改期，他准备将一年的年假都用上，除了十年前那次医闹，沈易还从没有请过这么长时间的假，甚至每年的年假都用不完，他还记得前两年答应好和江砚去潜水度假，结果最后都没成行。
他晚上回到病房的时候江砚正坐在沙发上披着一件衣服在看电脑，他戴了一个无框眼镜，他有些不是很严重的散光，一般晚上看屏幕才会带上，用上药之后午后低烧的情况好了些，江砚也有了些精神，只是咳嗽好转得还是慢。
“你回来了？”
“嗯，我手里的手术这几天做完就能一直陪你了。”
江砚拉过沈易：
“我今天想了一下，要不我这个手术去你们医院做吧？”
开胸手术恢复期长，后面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万一住院的时间长，他总不能让沈易一直请假陪他，在一中心，沈易后期上班也不耽误中午晚上来看他。
沈易其实也有这个考虑，他们医院胸外科的水平自然不用说，而且，熟人多，看顾起来也方便。
他行动力极强，第二天就给江砚办了转院手续，宋海庆也十分理解，毕竟沈易在一中心，而且一中心的胸外科主任是他同门。
江砚的手术定在了四天后的周一上午。
越是临近那一天，沈易心里就越是发毛，他第一次真切的体会到了病人家属等结果时候的心情，现在就好像头上被悬了一把刀，不知落下来的时候是刀刃还是刀背，只是再紧张，他在江砚面前都是一副小模样，这两天他买了象棋，五子棋，还买了好多桌游，势要把两个人多年沉迷工作而错失的玩乐时间都找回来。
所以病房里就出现了这样一幕，沈大主任在五连败之后上了头，盘腿坐在江砚病床的小桌板对面：
“哎哎哎，等下，我不走这儿。”
江砚刚要落子的手，生生被这句话叫停，清瘦的手腕搭在了桌边，无奈地等着对面的悔棋王子重新走。
“走这我的马又要没了。”
沈易抓耳挠腮地满棋盘寻找位置，江砚气定神闲地等着他想好，中途还有时间配合小护士抽血。
“想好了吗？大王。”
“没理由啊，这么多年也没见你下棋，怎么就这么厉害啊？”
“是你菜啊，沈大王。”
“你说谁菜？”
“我菜。”
再怎么故作轻松，周一也还是来了，前一晚沈易一夜都没睡着，第二天早晨江砚是第一台手术，七点就要进手术室了。
沈易一路送他进手术室，无数的话在嘴边，但是这一刻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江砚握着他的手，那双眼里只有沈易，还是如当年一样，看向他的目光永远含笑温柔，他轻轻拉了一下手，沈易立刻俯下身，凑近他的唇边：
“没事儿的，你别怕，我一定还会陪你好多好多年。”
沈易眼眶瞬间红了一片，泪眼就在眼眶中打转，他使劲儿点了点头，不顾身边有那么多的同事，他吻在了江砚的唇上，然后笑着起身，目送他进了手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