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顾清和很紧张，自从父亲去世，她接手顾氏的天行集团以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
她马上要去见自己走丢四十多年的亲妹妹是其一，其二是……
她妹妹，似乎对孩子的结婚对象，不太满意的样子。
平稳行驶的车内，顾黎在旁边笑道：“妈，你紧张什么啊，不满意就不满意呗。”
顾黎妈妈——天行集团董事长顾清和女士微微皱眉，常年管理公司的严肃气场瞬间压得顾黎噤了声。
“是我忘了跟你说。”顾清和道，“我妹妹是……小叶的母亲。”
“噗——咳咳咳！”顾黎难得失态呛咳出来，连忙抽纸去擦，嘴上震惊道，“叶子？”
顾清和点头。
顾黎抽抽嘴角：“那小姨不满意的就是……”
他迟疑着拖着长音看向母亲，见她肯定地微微点头，才神色古怪地吐出那个名字。
“……李寒峤啊？”
顾清和抬手扶额，保养细致的眼尾也拘出几道皱纹来：“我想了很久，你说李寒峤这人，还有哪儿能让跟他结亲的人家不满意？那都是名利场上多少人盯上的好女婿，年轻有为，长得还一表人才，做事儿杀伐果决，怎么想都……”
顾黎擦了水扔掉纸团，重新又翘起腿，姿态悠悠地坐好，听见自家母亲这一段彩虹屁，不紧不慢地问。
“那妈，咱家要是有妹妹，你让不让嫁？”
顾清和哑然了一瞬。
“不嫁？”顾黎乐了，“不是妈，那也不至于吧。李寒峤再怎么说也有点可取之处，您至少犹豫一下啊。”
顾清和摇摇头，片刻后，眉目间思索的神情略有舒展，说：“我知道了。”
“怎么回事儿？”顾黎好奇。
顾清和细细道：“你小姨，虽然流落在外，小时候在物质上没过上好的生活，但长大以后遇见你姨夫，也算是嫁给爱情了。他们夫妻俩，都是那种浪漫至上的性子……”
“确实，我听叶子的描述，小姨小姨父一直都是很恩爱的。”顾黎道，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又问，“妈你不是还没见到小姨？怎么消息这么灵通。”
顾清和瞥了他一眼，身上那种常年管人的威严终于散了，提到这个妹妹，她也显现出些难得的柔软来。
“都什么年代了，难道我不会打视频电话？”
顾黎被亲妈噎习惯了，只说：“叶子不是说小姨他们拍摄那地方没有信号，有时候一两个月才能联系上一次吗？”
顾清和笑笑，向后倚进皮质座椅里，放松道：“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顾黎沉默两秒，道，“妈你以后少问叶子要总裁小说看吧，他品味不太行。”
顾清和只当没听见儿子的腹诽，接着怅然道：“李总……李寒峤这年轻人，也是出了名的工作狂了。别人不知道，咱们还不知道吗？跟小叶那孩子结婚之后，竟然没有一天是完完整整在家待过的，加班出差，倒是还比往常更频繁了。”
“叶子跟您说的？”顾黎问，又笑，“我说怎么都没跟我说过，原来都被您哪儿截胡了。”
“那是小叶跟我亲近。”顾清和勾唇笑了笑，但笑意很快落了下去，摇头道，“但你说这事儿……小叶自己好像也没什么不满。之前叫他来家里，只听他说结婚对象不着家，我训斥两句，小叶还袒护着。”
顾清和越想越说，眉头就皱得越紧，比几十个亿的生意谈崩了还紧。
“结果，没想到这人竟然是李寒峤？”顾黎憋笑，“妈，搞不好您刚跟叶子骂完他，转头第二天就跟人家谈生意去了。”
顾清和没说话，只是按揉额角穴位的力度更大了，显然不是没有这种事。
“妹妹这是，怕孩子受委屈啊……”她叹气。
“有什么委屈他敢给叶子受？”顾黎耸肩道，“以前咱们家跟叶子，那只算得上是朋友，现在是实打实最亲的亲戚了。哪怕我给他撑不动腰，妈您还撑不动吗？”
顾清和略带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放下按额头的手，在两人中间的小吧台上点了点，说：“顾明那孩子跟我说，在游轮上，你跟傅家那孩子，和李寒峤走的还挺近的？”
“还行吧，也就是我们都跟叶子玩得好，所以常聚在一起，也算朋友。”顾黎随口说。
顾清和挑眉：“既然算朋友，也没听你给你朋友美言两句啊？”
顾黎：……
他看向母亲，二十多岁的人，心里的坏水儿依然在母亲了然的目光里无所遁形。
下一秒，巴掌就拍到他头上来，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你小子，就知道看戏看戏！这是咱自己家亲孩子的事儿！你小姨工作缘故一直回不来，心里都不知道急成什么样了，你还在这等着拱火看戏呢？嗯？”
“诶妈，妈妈妈！”顾黎没挡也没躲，就那么打地鼠一样陪母亲乐，一边说，“不管怎么样，这结果总会是好的嘛。”
“我原先只当小叶找了个普通人结婚，真没想到是李寒峤。”顾清和说，“小叶不是被骗了吧。”
顾黎面色古怪了一瞬，轻咳声说：“他是没妈你这么精明，但也不至于是个傻子。”
“哪有你这么说弟弟的。”顾清和收了手，审视道，“李寒峤真的是良配？”
顾黎一边整理发型一边笑说：“良不良配的我可不知道，但人家俩，现在感情可好着呢。”
在母亲将信将疑的目光里，顾黎接着道：“妈，你前段时间又不是没看到李寒峤朋友圈，你还跟我说人家婚姻多幸福，催我赶紧也找个呢不是？”
顾清和沉默半晌，吐出一句：“那能一样吗。”
过了几秒，她又低声道：“我就说，半年前有次酒会上见到李寒峤，突然就跟我说，叫他小李就行，我还吓一跳……算算，不就是和小叶结婚的时候吗。”
顾黎笑着：“妈你放心，一会儿见了小姨，只要是关于他俩的问题，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您特意带我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顾清和这才满意点头。
-
顾家失散四十多年的姐妹俩，终于在阁楼的贵宾室重逢了，虽然两位母亲一路上都惴惴着孩子的感情问题，但一见面，还是相拥在一起，稀里哗啦好一顿哭。
大概是缘分，又或者命里就该有这场团圆，顾清和现在想起来，还是格外感慨。
自己儿子的好朋友、她也很喜欢的孩子，竟然是亲妹妹的养子。
先前她就知道叶暇喜欢吃扬州炒饭，又说是自家母亲喜欢吃，起初顾清和没多想什么，直到今年某次她出于好奇，就多问了几句，结果越问之下，越是心惊。叶暇所说的一系列细节，竟然和她走丢的妹妹相似度极高。
顾清和不动声色地查下去，终于在一个月前，拿到了DNA比对结果。妹妹没有回国的这些日子，她每每看到检验单上的“顾小艾”三个字，心头都一阵酸涩。
她们姐妹俩是以“和蔼”起名，她的妹妹，顾家的女儿，原本叫顾清蔼才对。可被拐走后，年幼的妹妹只记得家里叫她“小蔼”的名字，脱离那个家庭后，想自己改回顾姓，却也只能写一个模糊的“顾小艾”。
顾清和对这个妹妹始终觉得亏欠，现在人过中年，父母已逝，她早在找到妹妹前，就决意要尽全力为妹妹弥补。
眼下自家妹妹提的要求，她自然是无不答应的。
姐妹俩互相攀着胳膊叙了会儿小时候的事，还是顾小艾先收了眼泪，急急问。
“姐姐，你打听了吗？小李这个人怎么样，是真的吗？”
相亲网站上向他们模糊了姓名，就连这孩子姓李这件事，都还是叶暇告诉他们的。
顾清和默了默。
平时你来我往谈合作的“李总”，就这么水灵灵地突然变成“小李”了，感觉……还挺神奇的。
她想了想，开口：“李……咳，小李这个人，我不很熟，但也有合作过、聊过的。”
顾小艾忙点头，期待地看向姐姐。
顾清和先是陈述性夸了两句“一表人才”、“年轻有为”，接着顿了一下说：“要说哪里不好的话……就是工作上太努力了，没什么陪家里的时间。当然了，在外面还是很洁身自好的，从来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嗜好。”
“没什么陪家里的时间……”顾小艾明显很在意这句，但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细问，想了想，换了个问题又道。
“对了姐姐，我们回来是小李包的飞机，接送的车看着也不便宜，这……是不是太破费了？”
大约是血缘的牵连，姐妹俩对视一眼，即便四十多年未见，顾清和也读懂了妹妹话里未尽的意思。
“你是怕他为了撑场子花钱？”顾清和轻笑，“放心，这些都是他力所能及的。”
别说包机，就是让李寒峤买个新飞机，他都是买得起的。
“那就好，那就好。”顾小艾松了口气，“幸好，至少，这孩子不是个骗婚的……小黎，你有话想说？”
顾黎脸上憋笑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藏好，几人的目光就齐刷刷看向他，他轻咳两声摇头：“没有，小姨。”
心里却已经笑得拍大腿了。
怎么他妈和他小姨，一个两个都怀疑李寒峤骗婚啊！
哎，李寒峤啊李寒峤……你就谢谢我今天在这儿，没给你那协议添油加醋地说了吧。
顾小艾重新看回姐姐，接着问：“姐姐你刚刚说，这小李工作忙，经常不着家，这频率是……”
被妹妹的目光看着，顾清和无法不如实相告，只能叹口气，按着几个月前叶暇的描述，迟疑地说。
“大概……就是……每周都会出差……不出差的日子，八成也会加班到深夜……吧。”
顾小艾的眉头紧紧皱起来：“那这小李的性格呢？热络吗？”
年轻人事业上升期，聚少离多也可以理解，但长期异地的感情需要仔细经营，如果这点能做好，也算是……
顾清和讪讪：“这小李的性格，也比较淡。”
“何止比较淡啊妈。”顾黎耸肩，插了一句。
不添油加醋和不火上浇油，对他来说可是两码事。
顾黎弯起狐狸眼，笑道：“小姨，李寒峤是我们圈子里出了名的冷淡。冷酷！又淡漠！”
后两个词，被他用狠狠的语气念出来。
“小姨，虽然叶子和他之间的感情确实不错，但李寒峤这个人，我思来想去，必须得跟您说道说道。”
顾小艾连忙道：“小黎你说。”
在自家亲妈警告的目光里，顾黎岿然不动，弯着眼睛笑叹：“小姨您说，哪有结婚之后人不见踪影，还给新婚对象布置任务的说法？”
一听这话，顾小艾果然不悦起来，眉头皱着，赶着问：“任务？什么任务？”
顾黎摇头，恨铁不成钢道：“他自己办了黑卡不用，非要叶子一年必须给他刷掉两百万！”
休息室里忽然满屋寂静，半晌，顾清和顾小艾姐妹俩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啊？”
顾黎敲着桌子道：“妈、小姨，你们说，哪有这样的？”
顾小艾：……
她怎么觉得，抛开这被下任务的是自家孩子不谈，是个人，八成都会挺满意这种生活的呢。
“顾黎，别开玩笑。”顾清和轻声呵斥，“小叶又不傻，难不成还分不清什么好什么坏吗？”
“我没有。”顾黎摊手。
顾小艾拉着顾黎，又问了些他知道的细节，顾黎自己掂量着说了，都是欲扬先抑的说法。
什么“听说李寒峤非让叶子每天和他一起上下班——但他们阁楼的伙食倒是很好，我看叶子现在也没有昼夜颠倒的习惯了。”
什么“李寒峤这个人沉默寡言的厉害——但叶子还常跟我说，李寒峤总在他身边晃悠。”
什么“他们俩啊，把结婚的事儿一直藏掖着没公开”
顾黎每说一句，顾小艾脸上的担忧和凝重就少几分，说到最后公开那句的时候，这位母亲已然完全放松下来了。
“公开？”顾小艾听见这个词先是愣了愣，紧接着失笑，“他们两个又不是什么公众人物。”
见妹妹神情缓和，顾清和脸上也带了笑，随口道：“小叶现在很有出息，是很有名的小画家。李……小李也厉害，那是平时都跟我们一起谈生意的厉害孩子啊。”
“就咱们来的这里，阁楼传媒，这都是小李一手创建的。”
顾小艾懵了。
“小李不是……刚升任的高管吗？”
顾黎沉吟两秒说：“嗯，确实是刚升任上市公司的董事长。”
“小李的公司，去年年中刚上市。”顾清和补充道。
笑了笑，顾黎也意识到自己这位小姨，怕是一直糊涂着，于是把叶暇讲给他的，相亲事件的前因后果，都给小姨说了。
听说孩子第一个相亲对象是这种烂人，顾小艾眉头紧皱：“这事儿是我和他叔欠考虑了……本以为这个平台还算靠谱，没想到……唉。还好有小李。”
“说这么多，小李这孩子我都还没见过呢。”顾小艾刚说着，顾黎就及时递上手机，显示出百度百科上李寒峤的照片。
顾小艾看了一会儿，神情渐渐若有所思，半晌道：“这孩子……我看着怎么总觉得眼熟？”
顾黎但笑不语，只说：“小姨，等一会儿直播结束了，您去问问叶子就知道了。”
阁楼作为传媒公司，大楼里就有自己的放映厅，今天的直播就在这儿进行。顾家几人又聊了两句，就有人敲响休息室的门。
“顾女士，应先生，顾董，顾少。那边直播马上开始了，叶先生让我下来接。”庄秘进门，亲自领着一行人乘电梯下楼。
路上，顾小艾和先生低声讨论着孩子的婚事，顾黎靠到自家母亲旁边，笑得像只精明的狐狸。
“怎么样妈，小姨开心了，我劝的不错吧？”
顾清和眉眼微动，略微颔首，做出满意的样子。
“你这张嘴，不去谈生意可惜了。”
顾黎笑：“妈你不知道，这种时候，小姨越是担心，咱们就越不能正面去跟小姨说李寒峤好，小姨听不得的。就得是先抑后扬才行，我这叫，迂回作战。”
顾清和轻笑：“我看你最近也待在国内不走了，就奖励你下周三替我跟蓝泰集团谈合作吧。”
“别啊妈……”顾黎立刻笑不出来了，但顾董表示自己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休想让她撤回。
-
直播准时开始。先播放了七分钟的预告片，之后，略带震感的音效还未散尽，放映厅的灯就渐渐亮起来，主持人上台，紧接着，请上叶暇、傅踪、傅凰和李寒峤，几人依次落座。
耳边环绕着轻快的bgm，叶暇坐在聚光灯下，心跳没有自己之前想象的那么快。
台下掌声经久不息，直播平台的弹幕里也是一片兴奋的“啊啊啊”声，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成了。
团队所有人的努力都在此刻得到了肯定，叶暇悬着的那颗心终于平稳落了地。
反倒是傅踪，紧张得上台的时候，都左脚绊右脚，差点扑倒在红毯上。也不知道，在公司观看直播的傅爸爸，对此会发表什么看法。
一切都进行得平稳有序，和预演的一样，主持人先让四位主创代表挑选四位幸运观众，交流并送上精美礼品。
傅踪姐弟先挑，两位幸运观众都问了中规中矩的问题，譬如“傅总当时为什么决定要让叶崽动画化”，和“叶崽不是文老师创作的舒适区，文老师为什么会选择加入叶崽”。
轮到叶暇的时候，叶暇随口报了个数字，幸运观众站起来的瞬间，叶暇和对方对视一眼，心里大呼完蛋。
站起来的，正是眯眼笑着，像狐狸一样的顾黎。
顾黎怎么在这儿！
叶暇下意识看向身边，和李寒峤对上视线，在对方安抚的目光中，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我草”咽了回去。
幸好，顾黎有分寸，没在这种场合语出惊人，问了简单的问题就笑眯眯拿着周边坐下了。
叶暇眼尖，看见他旁边的应叔顾姨，都用欣慰的目光看着自己，心里又是一阵暖意，恨不得现在直播就结束，好让他跟应叔顾姨好好见面。
拧开水喝了一口，叶暇平复心情，告诉自己别急，今天的另一项重要事务还没完成呢。
流程一项项推进着，到了主创杂谈环节，主持人从事先征集的问题里挑选一些，作为杂谈的引子，四个人除了李寒峤，都是嘴上闲不住的主，杂谈环节氛围比预想的还热闹。
“叶子老师，那能不能谈谈您和咱们叶崽相关的小故事呢？”主持人问。
叶暇摸了摸鼻子，笑道：“制作期间的小故事，小傅总和文老师都跟大家分享的差不多啦。”
台下有观众喊：“说点日常也可以叶老师——”
“你一个月没直播了叶老师！叶子——没了你我怎么活啊叶子——”
“哈哈哈哈！”
台上几人也笑得打跌，叶暇把头埋进膝上，双手合十举高做求饶状，文老师就差后仰过去了，哪怕是始终没什么动作的李寒峤也扬唇轻笑。
“哎，这不是怕我说动画之外的东西，你们不想听嘛。”半晌，等台下的起哄声过去，叶暇才装作小心翼翼地探头，弯着眼睛试探问，“那……我说点我最近的日常？”
台下纷纷应好。
叶暇想了想，轻咳一声说：“大家也知道，我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参与动画制作嘛。以前呢，也从来都没有了解过这方面的东西。”
“叶老师你嘀哩哩上还有动画投稿呢！”台下当即有一身反骨的粉丝出声。
“那也算？！”叶暇大惊失色，“我的天啊，还好我们动画组的哥没在这儿，不然给我挂到外面窗户上去。”
玩笑过后，他摆摆手道：“我那顶多就是自己做着玩玩，一帧一帧画出来，拢共就十秒钟的，能动起来的画而已……所以其实这一个多月很多时候，我上班，都是奔着学习来的。”
他挤了挤眼睛：“带薪学习。”
“就是说，你们别老是催叶老师直播啦，叶老师忙着学习呢。”傅踪说完，轻咳两声又补了句，“这话一条十块，等会儿直播结束李总结账哈。”
“太贵了吧。”李寒峤还没开口，叶暇忙说，“退款差评了小傅总，不要强买强卖啊。”
李寒峤张了张嘴：“没事，我有——”
“你没有。”叶暇反手虚虚捂住李败家的嘴，道，“快动动你精明的大脑吧李总。”
台下又是一阵笑声，还伴着“让他花”的起哄声。
傅踪讨了半天饶，最后正色道：“说真的，叶老师真的是我们公司里面，花心思花时间最多的一个了。比总监制还像总监制你们知道吗。”
叶暇看向镜头：“是啊，我领着一份工的钱，帮小傅总这个老板把活也干了，他们都说我卷，说实在的，我从来没想过，咸鱼如我，有一天也能当上工人阶级的叛徒了，嘿。”
“那你觉得谁能当？”傅凰挑眉，不知道是好奇还是拱火地问。
“啊。”叶暇短暂犹豫了一下，目光在李寒峤身上停留两秒，摇头，“我还真不知道……本来想说这位工作狂的。但一来，他最近明显准时下班的次数多了不少，二来……这家伙也不算咱们的同志吧！”
“哈哈哈哈哈！”
“就是就是！”
“叶哥真的每个部门都会跟。”傅踪感叹，“感觉，要不是他看不懂财务，估计连财务都要瞅两眼。”
叶暇：“谢谢你，我还没在外面自由够，还不想吃国家饭。”
傅踪嘿嘿两声，接着道：“大家可能不知道，我们一般是居家办公居多，尤其是叶哥这个工作性质，他就算在月球、在另一个次元都无所谓，只要有网，能画画，他就能工作了。”
“我发现你小子年纪轻轻，已经初具路灯资本家的雏形了啊。”傅凰眯眼，拱火道，“叶子，你看看这小子，终于说出心里话了。”
然而叶暇一脸坚定，掷地有声道：“我爱工作，工作使我快乐！”
“就是！”傅踪有优秀合伙人撑腰，开口嗓门儿都更响亮了，继续吹自己的叶哥。
“就这么松散的工作环境，叶哥吧，还是经常特意跑到总公司来，剩下的时间都在出差——什么动捕啊、录音棚啊……叶哥跟不同部门到处跑。”傅踪说，“其实完全不用他跑的，他可以在家呆着，反正等东西做完了，我们也会发给他审核，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会跟。”
叶暇笑：“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嘛。还是第一个，说不定也是这辈子唯一一个能上学的崽了，当爸爸的肯定得跟着跑啊。”
傅踪哼哼两声：“就是苦了我了。”
“怎么说？”傅凰问。
叶暇抱歉道：“就是可怜小傅总，总是被李木……李寒峤问，说又把我拐到哪儿去了。”
傅踪耸肩，看了眼安静当帅气背景板的李寒峤，又和叶暇对视一眼，摇头叹气道：“有时候想想也不怪李总哥，天底下哪有这样的投资商，又出钱又出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
【又出钱又出人？什么意思！】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谜语人滚出拆那】
【等等我草，你俩不会真的是？？？】
聚光灯下，叶暇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脸上笑容更深，他清了下嗓子，再开口，语气已然多了几分郑重。
“其实这部动画，除了感谢各位参与制作的朋友、同事，感谢喜欢叶崽的同好们以外，我还想额外再感谢一个人。”
现场安静下来，只剩下如水般流淌的音乐，和叶暇带笑的声音。
“他是朋友、同事、同好的交集。”叶暇在空中画了三个圈，最后点了一下正中央。
“其实我以前，也算是个独身主义者。”叶暇说，“当然，不是铁了心要单身一辈子的那种，就是一直对谈恋爱没什么兴致。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就这么当了二十多年的母胎单身。”
“以前我觉得自己一个人就很好啊，虽然偶尔有点寂寞，但更多的时候都觉得很满意。”
“但后来我发现，好像，有一个人在旁边也不错。”
叶暇弯了弯眼睛，看了眼身侧下意识坐直的李寒峤，接着道。
“平时画稿画到忘记时间的时候，会有人拉着我起来走两步，不至于几个小时之后腰酸背疼走不了路，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了。”
“还有啊，有时候出差，从外面回家之后，就能看到热腾腾的饭。”叶暇摸了摸鼻子，“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是实打实的厨房杀手，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当然了，你也可以说‘点外卖也能做到啊’——但我感觉不一样呀，那可是另外一个人特意给你做的诶。”叶暇说。
“另外的那个人，他本来也可以点外卖的不是吗？他上了一天班，也很累了，但他想到你要回来，就会愿意用这段本可以休息的时间，为两个人做一顿家常菜。”
直播间弹幕滚动得愈发快了。
【卧槽卧槽】
【室友哥吗？！是要官宣室友哥？】
【不对劲！他跟李寒峤眉来眼去的什么意思啊啊啊！】
台上，叶暇接着道：“我们两个都知道，大家对这件事一直都有猜测，今天在后台的时候，我还听见文老师问他，这么好的日子，不准备公开吗？”
“他说不，因为今天代表着我的成就，他不想让大家以后提起这天，想到的都是这些情爱的私事。”
“但我想说，今天不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今天属于我们所有人——包括你。”叶暇说完，微微侧头道，“但如果你一定要说这个时刻是属于我的话，那我也想把它，分给你一半。”
他轻笑出声：“你知道的，我是一个非常乐于分享的人嘛！”
“所以我的快乐，我的悲伤，我遇到的事情，我期待着的所有的未来，我都想分给你一半。”
聚光灯烤得人耳廓发热，但明亮的灯光下，叶暇眼中的亮色更是灼灼。
“我知道的，我一个人也可以把这一生过得很好，但你的出现，让85分变成了100分。”
“李寒峤！”在亲朋好友的注视下，叶暇侧头看着旁边的人，念出他的名字，然后看着向来在公共场合不动声色的人，此刻耳根被热度点燃，眼底笑意更浓。
“谢谢你，我的满分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