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天外天
这句话似乎激怒了何意浓，她突然尖叫一声，朝谷孟黎扑过来，双手在他身上拼命锤：“什么不稀罕！？你又不是我儿子，你知道什么？！你把我儿子还回来！还回来！！”
谷孟黎一动不动，冷漠地看着她发疯。
谷笙歌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妻子，他望向谷孟黎，见对方眼底只有一片漠然和空洞，心中忍不住阵阵发寒。
眼前这个人，真的不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灵魂……
“浓儿，不要打了……”
他上前一把抓住了何意浓的手，声音沙哑道：“天意难违，阿黎那孩子……注定与我们无缘，不可强求……”
说到最后一个字，他终于忍不住，眼眶通红，潸然泪下。
他哽咽道：“我现在真的后悔，如若我们就像他说的那样，跟着孩子一起离开村子，也许阿黎也不会……如此心灰意冷……”
何意浓闻言，脸色顿时青白一片，她嚎啕大哭起来：“啊啊啊啊阿黎啊啊啊啊！我们对不住你啊啊啊啊！阿黎你回来好不好啊啊啊啊……”
她挣开谷笙歌的手，狠狠抱住谷孟黎，一边敲打着他的背，一边崩溃哭嚎。
谷孟黎心中一颤，他垂下眼睫，凝眸望向何意浓瘦弱矮小的身子，似乎被这个温暖的怀抱、伤心欲绝的情感蛊惑，情不自禁地轻轻拥住了她。
何意浓哭声猛地一滞，她惊喜地稍稍直起身子，期盼的眼神望向他。
“阿黎！阿黎是你吗？！你回来了？！”
这一声声急迫的呼唤，却换来谷孟黎仍然陌生与透着凉意的眼神。
谷孟黎没有感情的眼睛直视着她：“你再怎么喊，他也回不来了。”
她终于彻底死心，双眼灰败，委顿在地，再也没了气力。
谷笙歌颤颤巍巍走到谷孟黎面前，他深深凝视打量着谷孟黎的脸。
每一处都和自己的儿子一样，连耳垂正中那粒朱砂痣也别无二致。
可是，他不是他。
“阿黎……虽然你可能不是我儿子，但是……我还是希望你是，你可以继续把我们当成你的父母吗？”
谷笙歌没办法接受儿子已经死了的事实，只要能看到儿子，哪怕灵魂不是原来那个……他也会试着去接受……
何意浓听到这句话却无法接受，阿黎是她十月怀胎生下后又含辛茹苦养到这么大，骨子里换了个人，那就不是她的孩子，她不能接受！
“阿黎既然没了……那就是没了，我受不了看着儿子变成一个陌生人！”
何意浓最后深深看了谷孟黎一眼，毅然决然扭头走了出去，她掩面哭泣着离开了这里。
谷笙歌眼神凌乱又复杂，也看了谷孟黎一眼，嘴里喃喃道：“……阿黎……爹、爹爹需要时间整理一下思绪……你……你好好的……好好的……”
他佝着背，步伐不稳，缓缓出了木屋，那萧索的背影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谷孟黎呆呆地看着他们离开，心中忽然说不出的茫然，他只觉得胸口如同窒息般难受，喘不过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坐在床边，再回过神来之时，只觉腹中嗡鸣，头晕眼花，窗外的天际已经染上赤霞。
“哗啦啦~”
后院传来一阵水花声。
谷孟黎耳尖微动，抬起头来，定睛看向房门外。
果然，不一会儿，苍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扒着门沿，小心翼翼地朝屋内望过来，似乎在确认有没有其他人。
见到谷孟黎一个人傻呆呆地坐在床边上，他才松了一口气，“哧溜”一下，就这么水灵灵地蹿了进来。
苍浔扒拉着谷孟黎的腿爬上去，稳稳当当地坐在他的大腿上，拿他当靠背枕在谷孟黎的怀里，长长的鱼尾巴甩来甩去。
“你在干什么？”
他这么问着，抬起头盯着谷孟黎的下巴。
谷孟黎摸了摸他腹部的鳞片，感受着那冰凉湿滑的手感，被这凉意刺激一下，他终于从那难以言喻的伤感中醒过神来。
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干。
苍浔却若有所思，“是因为今天早上来的那二人？”
谷孟黎点点头，眼底满是困惑和迷茫：“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很难受……”
他捂着胸口，盯着苍浔精致妖异的脸，“我从来没有体会过，人类的感情竟如此复杂……”
苍浔深有体会地看着他：“对，就我目前接触过的人类来说，的确猜不透……我们南海鲛人族的族人，都很简单，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不过……”他顿了顿，突然神情变得有些阴沉，情绪亦低落了，“他们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只要他们不喜欢的，就会驱逐、排挤……”
谷孟黎怔怔地看着他隐藏在阴影中的侧脸。
察觉到他带着些许探究的视线，苍浔猛地回过神，他收起那些陈年旧事的沉重心情，故作恼怒地瞪向谷孟黎：“看我做什么？”
“你好看~”
“什……！你、你怎么又说这种话！我都说了，我知道自己好看！”苍浔脸颊又红了，他忍不住音量提高，以掩饰自己的羞窘。
他避开谷孟黎直勾勾的目光，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那个……早上那两人来这里做什么？他们是谁啊？……我怕他们又出现，所以一直待在池里没出来……”
“他们是……我的父母……”谷孟黎想起谷笙歌最后说的那些话。
苍浔忽然眨巴眨巴眼睛问道：“那些好吃的东西就是他们带来的吗？”
谷孟黎歪着脑袋思索了一番，虽然东西是王成屹带来的，但是的确是谷笙歌夫妇二人准备的。
那这么说来也没毛病。
于是他点了点头。
这时，小海星突然从屋外跑进来，对谷孟黎嚷嚷道：“主人主人！直播间恢复正常了！”
“直播间是什么？”苍浔疑惑地看着他们俩。
直播间已经重新打开，画面晃动了一阵就恢复了正常，两人一海星都出现在了画面中。
当然，不知道为什么，直播器似乎对这个世界的人有自动隐身功能，他们看不见。
因此苍浔就看到谷孟黎盯着空气在看些什么。
他眉头紧锁，满脸不爽，眼中充满警惕道：“你在看什么呢？那里有什么？”
他说着，整张脸凑到谷孟黎脸旁，也伸长脖子盯着空气猛瞧！
[卧槽卧槽！这近距离高清无美颜无滤镜的美颜暴击！！我死了！！]
[苍浔啊啊啊啊你不要再靠近了，我快呼吸不过来了！呼吸机！呼吸机！]
[绝了！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唇……这是什么绝世容颜！]
[我靠他脸上一丝瑕疵都没有！连个痘啊斑啊痣啊的，都、没、有！]
苍浔并不知道自己的脸几乎已经贴到了摄像头上，他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
屏幕上疯狂刷屏的观众差点再次把直播间刷爆！
幸亏光屏自动往后退了一些，拉开距离，重新对焦好，将两人一同框进屏幕。
谷孟黎道：“那里有你看不见的东西。”
苍浔不爽地撅起嘴：“为什么我看不见？那是什么？”
谷孟黎道：“你们族里有哪些传说？”
苍浔成功被他带跑：“唔，姥姥有给我说过。据说，曾经我们鲛人族是从天外天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他们本不属于这个世界，他们与人类长得极其相似，但是人类生活在陆地上，他们却生活在海里。
人类很惧怕鲛人，只要遇到了，基本就是将其抓走。
而只要被人类抓走，就会被人类圈养，有的被当成玩物，供主人玩乐。
而有的，则会被肢解，制成稀有的药物或者宝物贩卖给其他人类，以换取大量的金银珠宝。
总而言之，人类对鲛人族来说，是极其危险的。
一开始苍浔见到谷孟黎的时候，也是非常害怕，他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逃跑。
但是短短几分钟时间的相处，他就知道，谷孟黎跟那些人类不一样，不仅不会伤害自己，还对自己非常好。
苍浔孤独了太久太久，他极其渴望能跟人交流来往，人类与鲛人长相相似，对他来说极为亲切。
鲛人族自身还拥有不同寻常的力量，若是单独遇到人类，完全可以杀死人类逃走。
但是人类总是成群结队出现在海上，捕捞海里的生物。
一旦捕获到鲛人，他们便会不计代价地将鲛人带走，即使鲛人表现出了可怕的攻击力和诡异非人的力量。
苍浔自从被驱逐出鲛人族领地，一个人在海里流浪后，只要碰到船只，就会往深海下潜，尽量避开人类。
这次如果不是心灰意冷一心求死，任由自己自生自灭地漂流进了内陆，也不会遇到谷孟黎。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他内心深处还是庆幸自己遇到了这个人类……
谷孟黎听了点点头，道：“嗯，我也是天外天来的，还有这个你看不见的东西，包括那只小海星。”
苍浔倏地睁大了眼睛，所谓的天外天，在他们族内流传了上千年，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中的地方。
没想到今日竟然真的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