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演技
在苏鱼勾破大腿上第三根蕾丝的时候,卫生间的门被敲响了。
这葛家不愧是豪门，连给客人用的洗手间都装潢得金碧辉煌，苏鱼贴在门缝上,才听清外面的声音，“阿鱼,是我,伊恩。”
是救星。苏鱼赶紧把门拉开。
伊恩看到里面苏鱼的光景之后，下意识地把门给关上了。
苏鱼身上有点蓬松的淡紫色裙子此时正被他用双手撩着往上,底下白色蕾丝连体袜乱糟糟地褶皱着,少年纤细雪白的大腿若隐若现，很像那种漫画里的萝莉人物。
苏鱼的脸从微卷的金色长发里抬起来，他原本就可爱软萌的五官被刻意化淡了妆容，更柔和了一些,任凭是谁来看,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可爱的小女生。
“这袜子太难穿了。”苏鱼拎着裙子，忍不住抱怨。
很有经验的伊恩一点都不奇怪，他上前靠近苏鱼,微微弯腰,从他白皙的手指中将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丝袜解救出来。
“你要慢慢地拉，不要太用力,它很容易断。”伊恩的手指修长,跟弹钢琴一样拥有艺术美,他动作不疾不徐地帮苏鱼将袜子穿好了，又把裙子放下，抚平褶皱。
在做这些的时候,伊恩那张美丽的脸庞上是专注认真的神情。
近距离地看，苏鱼发现他的眉眼有些锐利,鼻梁很高，下颌弧度线条英气流畅，再往下，有不太会被注意到的喉结。
他是货真价实的男人。
“伊恩为什么喜欢穿裙子？”苏鱼忍不住问道。
伊恩帮他整理好，才站直身子，苏鱼额头黏着细细的汗，想必是刚才整理这难缠的丝袜急出来的。“你不觉得它们很美么，比裤子有意思多了。在中世纪的时候，裙子、长筒袜和高跟鞋起初是给男人穿的，后来女人也可以穿。我觉得衣服是自由的，想穿就穿，这样不是很好吗。”
原来是出于喜欢。苏鱼能理解，毕竟他也有在世人眼里比较奇怪的癖好。
“是，它们很美。”苏鱼开始慢慢接受自己身上穿的这条小裙子。
当然，如果下次还要让他穿，从方便的角度考虑，苏鱼觉得自己不太会再穿了。毕竟他刚才上厕所的时候，差点等不及把袜子脱好。
伊恩把苏鱼带回到了泳池边上。
白弧跟顾络不知道在聊什么，直到他们走近，才注意到，白弧的视线下意识地落在苏鱼身上。
苏鱼雪白的脸蛋上还残留着刚才上厕所着急泛出的嫣红色，他的嘴唇原本就比一般人要来得红，此刻颜色更加鲜艳，越发唇红齿白，眉清目秀。
顾络则在心里暗暗吃惊，努力辨认了很久才敢确认这是苏鹰的弟弟。
也不知道苏鹰看到自己所疼爱的弟弟被人扮成这样，有何感想。顾络想象了一下苏鹰的那张冷脸，都忍不住打个寒颤。
顾络欲言又止，想想还是觉得这时候提醒也太迟了，人家都已经装扮好了，而且苏鹰也不一定会真的来捧场，要是这是苏鱼自己乐意的，他站出来提醒反倒显得他多管闲事了。
索性就继续假装不知道面前站着的是苏鱼。
苏鱼等了半天，发现对方好像没有认出自己，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他这是来当“骗子”的，还被捏造了一个W国神秘贵族家族出声的身份，要是当场掉马，也太尴尬了。
于是四个人心照不宣地将晚宴的场地逛了一遍，大概知道走位之后，葛尔柏也出现来“验货”了。
葛尔柏表现得就没有顾络那么克制了，他像个捡到宝没见过啥世面的地主家傻儿子，笑得很得意洋洋，“伊恩，到时你就跟在我边上，一步都不要离远，知道吗？”
这是怕伊恩太美貌，被人给勾走了。
葛尔柏又看向旁边貌似含羞带怯的“少女”，心里痒痒的，“伊恩，这就是你的妹妹吗？真漂亮，她叫什么？”
白弧不喜欢这人盯着苏鱼的眼神，苏鱼还有意往他这边躲，他就站了出来，将苏鱼半个身影挡住，替伊恩回道：“伊恩的妹妹还未成年，就是来看个热闹。”
伊恩本身就高，有个这么高的未成年小妹妹好像也合理。葛尔柏再无耻也没有想到去犯罪，他收敛了一下心思，伊恩也足够美貌了，还更有风情。
伊恩手里拿着一把白羽毛扇子，斜斜倚靠在沙发边上，一举一动都是优雅风范，正笑眯眯的看着他。葛尔柏的眼里很快就只剩下伊恩一个人了。
旁边的苏鱼和白弧看得叹为观止。想不到伊恩还有这样勾人的一面。
等到晚宴的客人陆陆续续到场，葛尔柏作为主人公，带着伪装身份的“骗子三人组”高调出场。
全场的聚焦点瞬间落过来，葛尔柏今天隆重打扮了一下，原本一头红毛的头发中规中矩地恢复成黑色，身上穿着专门定制的礼服，成了彬彬有礼的豪门贵公子形象。
只是大家的注意力很快就不在他身上了，隐约有吸气的声音，大家都在看仿佛在熠熠生辉的金发美人。
伊恩含笑站在葛尔柏的侧后方，挽住金发的钻石发箍端庄美丽，在灯光照耀下折射出钻石的光芒，精致的妆容让他那张脸的美貌发挥到了极致。
葛尔柏走在前方，他就跟上去，听葛尔柏用人物册子上的说法介绍自己，很多可以查证的信息就模糊带过，着重介绍他的家族，他接下来要接触的产业，夸得天花乱坠，引来众人炽热的目光注视与无法抑制的惊叹声和低呼声。
谁都想不到葛尔柏年纪轻轻，就会认识这样的人物。
虽然听上去很假的样子，但是伊恩身上神秘矜贵的气质和无与伦比的美貌也令人无法反驳说什么。
葛尔柏那些狐朋狗友们更是狗皮膏药般黏上来，怂恿葛尔柏多介绍几句，甚至想直接与伊恩说说话。
葛尔柏的虚荣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眉眼飞扬，神清气爽，就差伸手揽腰宣誓一下美人的占有权。当然，他怕自己做出这样逾矩的举动会引来不可控制的场面，就硬生生忍住了自己的咸猪手。
伊恩就像没有发现这些人小心思一样，手执白色羽毛扇，半遮脸，含笑不语。
豪门派对就是一场大型交际活动，葛家真正掌权的是葛尔柏的母亲，她亲自出面讲了几句话，给自己儿子撑场面，在场有很多人是冲着她的面子来的。
葛家能够有如今的地位，作为葛家长女的葛黎宁功不可没，她如今已经年过半百，行事依旧雷厉风行，两个儿子却都没有随她的性格，这是她最为遗憾的事情。葛弋清性子过于优柔寡断，整天都是他的宣君哥，而葛尔柏更是纨绔作风，学习成绩一团糟，挥霍无度。
葛黎宁刚才讲的那几句话全都在夸自己儿子，脸上是为儿子自豪的神情。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
苏鱼站在底下，全程都在关注她，葛弋清的漂亮应该是遗传了她的样貌，保养得体的脸庞还是能看得出她年轻时长得很美丽。
他听完了葛黎宁那几句言不由衷的表扬话，又看着她走下来，跟在场的几位生意合伙人谈笑风生，心里不禁暗暗感叹：难怪在原书里，她能够凭一己之力将庞然大物般的白熊公司一口吞下。这其中虽然也有白琅没有能力，受葛弋清蛊惑等因素，但觊觎白熊公司的有那么多人，只有葛黎宁成功了，足以说明她的手腕。
只是现在白雄没有像原书里描写的那样英年早逝，还有心思给比自己小二十多岁的小孩送礼物，白熊公司目前看来不会像原书里那样急速破败下去，也不知道葛家往后会往哪个方向走。
不过这些都跟苏鱼无关了，苏鱼将手里端着的小蛋糕吃完，转头就看到白弧身边已经围绕了不少人。
英俊矜贵的年轻男人倚在红布桌旁边，叠满甜点和茶水的精美杯盏在灯光下泛着光泽，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之间，他仿佛真的是这里的一份子，完美融入，毫无违和感。
不会有谁想到就在昨天，他还穿着蓝色工装服在这片私人花园里搬运这些含苞欲放的玫瑰花木。
白弧根据人物小册，给自己立的人设是温和却疏离的神秘新贵。他对所有来跟自己打招呼的人都来者不拒，眉眼温和，但言辞态度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感，不亲近，也不多话。
这些人都是混商圈的，天天看财经报道，对白熊公司创始人的那张脸很熟悉，所以他们乍然看到白弧，有一种恍惚，仿佛看到了年轻二十多岁的白雄。
两个人实在太像了，就是气质不太一样，白雄是白手起家，身上还带着几分泥腿子的味道，行事说话比较糙，而面前的年轻男人，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种矜持的贵气，温和的眼睛底下仿佛潜藏着无数秘密。
“不知道你是否认识白熊公司的创始人？”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试探。
白弧微微抬眼，看向问话的人，职业冲动让他很想说如果要让他做这个介绍工作，只要价钱合适，他能去天天蹲大门给他要一张名片回来。
现在么，他不冷不热地说道：“有点渊源。”虽然这个渊源可能只是他今天刚好收到了白熊公司生产的最新款智能家居机器人。
四舍五入，也算一种缘分了。
白弧面不改色，眉眼认真端方地这样想着。
在场的只有苏鱼知道白弧自己说的“渊源”是指小可爱，他勉强忍住笑，看着那些人面上纷纷露出恍然“果然如此”的神色，他们理解成什么意思的渊源，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一张张名片落入了白弧的手中，“如果有事情，我们可以多多联系。听说你最近打算投资一个大项目，或许可以考虑一下我们公司。”
白弧都一一客气地收下了，他没有名片，于是什么都没有给。反正过了今夜，自己这个身份就查无此人了。
而这些人见白弧没有递名片给自己的意思，都认为对方可能是看不上他们这些小公司，跟白熊总部比起来，他们这确实是苍蝇腿了。这样反而让他们更加肯定，白弧的来历确实不凡，眼光甚高。
于是在双方美好的“误会”之下，气氛融洽，场面一度非常和谐欢乐。
白弧在应酬，苏鱼就躲在他身后吃东西。
顾络花重金邀请了本城出名的厨师团队，西式中式糕点一应俱全，苏鱼吃了一块，发现非常合自己的胃口，就津津有味地品尝了起来。
等一拨人离开，苏鱼扯了扯白弧的衣袖，在他转过头的时候，飞快地往他手心递了一块小饼干，“你快吃，目测十米之外马上就要有一拨人来找你谈‘大项目’了。”
白弧顺着苏鱼的视线看去，果然如此，他刚刚放松下来的心情又立刻调整回干活的状态。对方走得很快，白弧只能捏着那块香喷喷的小饼干，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淡然微笑，继续虚假地应酬。
苏鱼则立刻转过去，背对着这群所谓的“商业精英”，专心沉浸在美食当中。
葛尔柏在今天的虚荣心高涨到了巅峰，所有人都知道他身边有个金发大美人，绝顶美貌，引人羡慕眼馋。
伊恩看他带着自己溜达了差不多，觉得任务算完成得差不多了，没有耐心继续陪着他赚面子，便用要上卫生间的理由，独自离开。
伊恩的存在感在这个宴席上过于强烈，他经过的地方几乎都会引来注目礼。伊恩面色从容地穿过人群，优雅得仿佛没有在意这些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角落拐弯处。
趁着新的一拨人交际完成离开，苏鱼又扯了扯白弧的衣袖，示意他跟自己来。
小少爷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某种恶趣味般的光芒，白弧瞬间领悟，他这是要拉自己去看戏。
白弧也不想车轱辘地继续说那些应酬的话了，两个人尽量低调地绕开宴会中心，往僻静的角落走去。
“你要带我去哪里？”等四周没有了人，白弧才有心思开口询问。
他手里握着的那块小饼干已经快被他手心的温度捂热了，苏鱼示意他先吃了。
“待会你动作声音什么的都轻一点，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说话。”苏鱼看着他轻轻咬饼干的样子，提醒他。“我们去看看伊恩做什么。”
“伊恩？”白弧微微皱眉，他在这里有认识的人吗？
伊恩摘下了头顶有些耀眼夺目的钻石发箍，用一根黑色发带熟练地将散落下来的金色长发挽起，在夜色里显得低调起来。
在晚宴开席的时候，他跟着葛尔柏站在位置比较高的地方，可以扫视全场，因此伊恩几乎全程在密切关注着，他找的是那个顾秘书，却没有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伊恩靠在一株茂盛的梧桐树后面，碧绿的眼眸盈满了忧伤和难过，却又控制不住地探出脑袋，想看个究竟。
在这株梧桐树不足五米的地方，两道颀长的身影正对峙着。
顾络特意引着苏鹰离开人群，来到这冷清的角落，当然不是为了单纯地叙同学情。
苏鹰穿着一袭黑色正装，里面是白色衬衫，中规中矩的赴宴打扮。此刻站在月色下，通身冷漠孤傲的气质更添一分，他来这里是为了找苏鱼的，结果苏鱼没看到，倒是看见了一道意外的身影。
坚定唯物主义的苏鹰在那一瞬间都觉得有种魔幻感，这个世界未免太小了，原本觉得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竟然会出现在这种宴会上，还摇身一变，成了别人的“女伴”。
他很少遇到自己想不通的事情，苏鹰决定不纠结这个问题了，看向面前的顾络，等着他主动开口。
“想不到你会答应赴宴，非常感谢。”顾络见他挂了自己电话，以为他不会来了。
苏鹰盯着他，分辨他说这句话的用意，“我弟弟在哪里？”
“……”顾络想到苏鱼那身洛可可风格的打扮，陷入沉默，真的要说么……
他不愿告之的样子让苏鹰脸上的神情更加冷漠，“你要什么，直接说。”
顾络猛地抬起眼，看着面前俊美冷漠如天神的男人，心跳微微加快，“你应该一直知道的，我想要什么。”
苏鹰陷入了沉默，他应该知道吗？知道什么？
苏鹰开始回忆自己在国内读书的时光，他是跳级读的大学，在同龄人还在高考考大学的时候，他已经是研究生在读。因此说起来，他应该是顾络的学长，那时候他偶尔会帮导师去上通识课，顾络刚好在那个班上，他们就是这样认识的。
顾络是班长，要负责收发作业，跟苏鹰便有了几句交流。当然，如果就是这样，苏鹰也不会记得这个比自己还大一岁的“学生”。
那段时间，苏虎正在努力创业，公司运营需要人才，但他拿不出太多的工资招人，苏鹰便给他想了个办法，去大学招兼职，他帮他把关面试，这样省钱又能保证招到真正有能力的人。
顾络的家境不太好，大学期间一直在兼职赚学费，同时还参加学生会之类的，能力锻炼得很不错。顺理成章的，顾络到了苏虎的公司兼职干活。
如果顺利的话，苏虎已经打算等顾络毕业就把他正式招了的，结果出了林儒泽背叛的事情，公司一度陷入危机。顾络就是在这个时候，联系上苏鹰，两人见了一面。
“你大哥已经两个月没有发过工资了。”顾络一脸平静地跟苏鹰说道。
那时苏鹰正在忙于申请国外读博的公派资格，减少了对苏虎公司的监管，他面无表情地听完顾络的话，“你可以辞职的。”
顾络顿了一下，挺直脊背，看着苏鹰，“你就是这样想我的？我不是那种临阵脱逃，背信弃义的人。”
风风雨雨，他待在苏虎的公司一两年，也见证了它从小作坊到做大的今天。更何况，顾络觉得自己也算是跟苏家兄弟同甘共苦过了。
苏鹰表现得仿佛置身事外的人，非常冷静客观地分析，“你继续留下，不是明智之举。你的能力很强，应该有更好的地方。”
顾络见他一心要把自己赶走的意思，忽然想到什么，“你们以为我跟林儒泽在里应外合？你们不相信我？！”
顾络那时的情绪很激动，眼睛都红了，带着一种委屈和愤怒瞪着苏鹰，觉得自己一腔热忱没有被他看到，而是被辜负了。
苏鹰没有解读出来他的意思，他沉吟了一下，好像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林儒泽的手能插得这么深，把苏虎打得措手不及，公司内部应该是有人跟他应和的。他只是在理智地分析着这个人是顾络的可能性有多大，仿佛没有任何感情的机器。
顾络见他竟然没有否认，眼睛更赤红了几分，差点动手揪住苏鹰的衣领了。谁都可以怀疑他，唯独苏鹰不行，他的怀疑让顾络尤其难过气愤。他用了极大的意志力克制住自己，言不由衷地冷嘲道：“放心，凭我的能力，我当然能找到更好的地方。你记着，以后我还会来找你的，风风光光，干出一番成绩后再来找你！”
他是在威胁自己么？苏鹰面色冷峻，“这些都跟我无关。”
顾络失魂落魄地走了。第二天就跟苏虎辞职，在苏虎诧异的目光下，头也不回地坚决地离开了。
如今再回想起来，还是太意气用事了。顾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如果是现在的自己去处理这件事，应该可以更冷静体面一些的。
他压抑着自己，这些年都尽量不去回想这些事，也有意避开苏家的事情。如果不是老板忽然让他去调查苏家，他估计还要很久才会主动重新联系苏鹰。
苏鹰回忆了一遍，还是不知道顾络想要什么。他一脸凝重地看着面前斯斯文文的男人。
顾络忽然上前一步，朝他靠近，苏鹰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气味，不刺鼻，混杂着草木的味道还有些熨帖。
苏鹰感觉到事情的发展似乎不在自己预想中，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不喜欢跟人太近距离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