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完成
【滴，玩家龙藏、午夜、安念、良辰，找出真凶之一王大蛮。】
【滴滴，玩家尹朝，杀死真凶之一桃花仙！】
【任务完成，玩家可随时退出副本。】
王大蛮应该就是杀死肖潇她们的斜眼男人。
火光越来越盛，尹朝闭上双眼，耳边的喧嚣全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只剩下午夜等人呼喊他名字的声音。
“尹朝，尹朝……”
他睁眼，看见坐在他床边一脸担忧的午夜。
虽然其实他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内心也毫无波澜。
但他睁眼第一步，便是坐起身，双手环上午夜脖颈，将自己的脸埋在他颈间。
然后瓮声瓮气的说，“我被桃花仙拉入梦境了，好可怕~”
龙藏：“……”
安念：“！！！”
良辰：“？？？什么东西这么可怕？怎么不是我进去，我也要！”
许鸢：“！！！”公子这高枝攀定了，欣慰ing。
午夜垂眸，遮住眼底的笑意，他抬手，轻轻落在尹朝后背。
像是哄着一个哭闹的孩童，用拍拍来安慰他。
动作有些别扭生疏，却是无比的温柔。
龙藏咳嗽两声，打断这两人腻死人的氛围。
像是汇报工作一般，语调平淡的不行。
“迄今为止，你已经昏迷了两天。
第一天，由午夜留守你，我们其余人出去寻找线索。
意外的是，整个桃花镇的居民都陷入了沉睡。
于是我们决定去桃园看看。
在桃园那几棵光秃秃的桃树下，也就是原本吊着风干尸体的那几棵树下，我们发现了一具未知的尸体。
他原本并不在那，就好像有人想要给我们明显地指示，让它出现在那。
尸体并未完全腐烂，而且他的面部特征也十分明显。
我们很快查出，这是夭采楼的一名打手，叫做王大蛮。
在很久前就已经失踪。
等我们到达夭采楼，那个老鸨，就好像疯了一般。
哭喊着跪在我们脚下交代了事情的原委，包括张叁的事情。
她说她一直被桃花仙控制，说鬼魂一直跟在她身边，还指控了夭采楼内的几位姑娘。
一共七人。
巧合的是，那七个人，竟然真的凭空消失了……”
因为尹朝一直处于昏迷之中，所以几人也没有将他随意移动。
“等我们回到客栈，发现守着你的许鸢，竟然也昏睡了过去。
但是他在你之前醒来。”
许鸢使劲点头，眼含热泪，像是快要哭出来一般。
尹朝了然，为其他人讲述了自己在梦境之中的故事。
休整了一会儿之后，众人开始启程准备回京。
系统的通报想必所有人都听见了。
但是这个副本中的NPC太过鲜活，所以大家都默契地没有提起退出副本这件事。
几人从天不亮一直赶路，直到下午才到。
太阳还未落山，街道上依旧十分热闹。
尹朝在一个糖人铺子前看见一个背影熟悉的少女。
他翻身下马，带着大家一同来到铺子前。
“老板，今天所有的糖人，我都包了。”
尹朝财大气粗的喊道。
这样一来，少女快要到手中的糖人被尹朝截胡。
她有些生气，叉着腰气鼓鼓转身。
“这位爷，就算你有钱，也不能这样做事！”
话刚说完，看见尹朝的面孔，少女的怒气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尹，尹公子？”
尹朝点头，“怎么，我请你吃，还不乐意？”
灿烂的笑容在少女娇俏的面上绽放。
身后狭小的巷子内，跑来一群脏兮兮的小孩。
他们一口一个青禾姐姐的叫着，眼神真挚又明亮，像是一群嗷嗷待哺的小奶狗。
“青禾姑娘，这些都是你的弟弟妹妹？”
许鸢是认识青禾的，有些好奇的问道。
青禾挠挠头，“差不多吧，都是苦出身，被父母丢弃，让我给捡着了。”
也不知许鸢脑补到了什么东西，眨巴着眼睛，看青禾的表情带着深深的崇拜与怜惜。
青禾有些手足无措，“诶诶诶，你别哭啊许鸢小哥，我已经算幸运的了，遇见了尹少爷，上次还给了我好几锭金子呢。
现在夭采楼没了，我也不用赎身，就用尹少爷给的钱盘了一家铺子！
有机会可一定要光顾啊！
位置不是很好，是一家卖糕点的小店！”
她兴高采烈的描绘着未来的蓝图，眼里冒着光。
此刻，生机勃勃一词在她身上具象化。
第153章免费的大外孙
尹朝点头答应。
或若是肖潇她们还活着，没有遇见张叁和王大蛮，也会是这样眼里带光的生活下去。
就像精神世界里的碎玉，开着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店。
忽然，天空中吹来一阵带着桃花香味的风。
行人纷纷驻足，抬头仰望，议论纷纷。
一大片花瓣组成的云朝着京城飘来。
仿佛某种神迹再现，纷纷扬扬的花瓣如同雨点一样落满了整个京城。
尹朝伸出右手，接住从天而降的粉色花瓣。
这时，安念轻轻扯扯他垂落的衣袖，“尹哥，你看……”
尹朝侧身，循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原本是零零散散的几个人朝着天空跪拜着，嘴里还念叨着桃花仙保佑。
渐渐地，加入的人数越来越多。
良辰不解，“人面桃花杀人案，不是已经真相大白了吗？
我记得昨天龙藏就让大理寺张贴告示了啊。
告示不都说桃花仙是妖邪……
怎么还有人跪拜？”
龙藏叹了一口气，“真相大白的，是案子，而不是人类心中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
桃花仙就像是人们心中那种害怕的情愫。
不会灭绝，也不会消失。
恍惚之间，尹朝听见了少女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我诞生于欲望和杀戮。
欲望不止，杀戮也不会停止……”
尹朝看着加入跪拜的人越来越多，沉默着没有说话。
阴沉的氛围笼罩在几人上空。
就好像大家费尽心思终于完成了一件事，庆功的时候却发现，那只是一个开头。
尹朝不想再待下去，朝着许鸢说，“再见，许鸢。”
许鸢有些摸不着头脑。
“公子？什么再见？”
除了尹朝，其余人也都一一朝他道别。
副本世界流逝的时间也停在了那一刻，漫天飘舞的花瓣凝固在空中，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集浪漫、奇幻与光怪陆离为一体。
尹朝心中关于副本世界的那个想法越来越初具雏形。
【滴，玩家退出副本世界。】
随着系统的声音响起，眼前的一切开始消弭，一阵黑暗之后，他再次来到熟悉的空间内。
“啊啊啊啊啊！你怎么把我们扔在那！就自己一个人消失了！”
迎面而来的，是风访枫洪亮的质问声。
额，他以为会自己退出副本世界的。
尹朝有些尴尬的想着。
黑暗的空间内，安娜蹲在地上无聊画圈，小黑猫趴在地上睡觉，它黑色的毛发几乎和黑色的背景融为一体。
风访枫焦躁的走来走去。
尹朝扶额，摆摆手，“马上把你们送回去。”
忽然，黑色的空间开始扭曲起来。
两人一猫警觉的站起来环顾四周。
像是涟漪一般波荡的空间中，一张熟悉的脸开始一点点凸出。
028号张开嘴，露出里面如同鲨鱼一般崎岖的牙齿，嘴角咧的很大，他似乎在得意。
“怎么样？你应该已经见识到了，桃花仙，可是我的作品！”
028号一手骄傲的指着自己，另一只手优雅挥在半空。
“哦，还真是有够恶心的。”
尹朝面无表情道。
能够让尹朝心生不快，这便是028号最高兴的事情。
他开心的扬起嘴角，漆黑的眼睛里焕发出清晰可见的光彩。
虽然这样细微的表情在别人看来并无区别，但尹朝就是能看懂。
这应该是他目前为止，最不想要的一个技能。
尹朝好整以暇地双手抱胸，“你知道你现在像是什么吗？”
028号嘴角一顿，看起来莫名有些憨厚。
“像什么？”
“像是求着自己父亲另眼相看的缺爱儿童。”
笑容从028号脸上消失，转移到了尹朝脸上。
对方有些恼怒，瞪圆了双眼。
“你算个什么！你也配做我父亲！”
尹朝看着对方的表现，忽然有些心虚起来，不会……真的说中了吧？
他仔细回想，028号确实是由自己的基因制造，可当他知道028号的存在时，对方已经是一个单独的个体。
和从小将他养大的尹芮商屹并不相同。
一边的风访枫恍然大悟开口，“哦！所以尹朝这是你儿子？只管生不管养？”
如果非要这么想……
好像也确实是这样……
他之前并没有将028号放在眼里，但是对方好像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存在。
研究员将他放进028号的房间时，对方也忌惮着不敢动他。
想到这，尹朝神色怪异的看向028号。
这彻底惹怒了他。
“你……你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你有什么资格！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是我父亲吧！
别痴心妄想了！
我不会承认你的！
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
尹朝一句话没说，对方便破防起来，最后仓皇离场。
风访枫一手抱胸，一手摸着自己下巴。
“哦~所以，他真是你儿子？”
尹朝白了他一眼，现在心情很复杂，根本不想理他。
回到现实世界后，尹朝拿起自己电话，原本想着打电话给尹芮和商屹，想问问他们对这免费的大孙子有什么看法。
毕竟028号可是现任冥王。
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也不容易，还混了个官当。
之前他还经常带着午夜揍他，诞生的过程也是扭曲又阴暗的。
结合这些经历来看，叛逆也是应该的。
尹芮之前给他讲过冥王的事迹，只有穷凶极恶之人，才能在尸山血海中杀掉前任冥王，成为新的冥王，从而执掌地狱猎手。
还没来得及拨打尹芮新给他的电话号码。
自己手机便遭到了连环轰炸。
他看了看来电显示，是白语。
“喂，怎么了，怎么给我打了这么多通电话？”
“出事了！小洛他进入副本，现在还没出来！
不止是小洛，四大公会甚至那些并未加入公会的玩家，也都出不来副本！”
副本里鬼怪横行，在里面多待一秒，危险就会多加剧一分。
“好，我了解了，等着我，我现在马上去广场。”
第154章重新介绍一下
此刻的广场上围满了人。
目之所及，没有一个人脸上的表情是轻松的。
或许是对于朋友的担心，也或许是对自己今后进入副本后的处境而忧心。
“尹哥！”
远远的，尹朝便听见白语在前方喊他。
走近了才发现，白叙也在她身边。
“您……您来了。”
白叙垂着头，有些不自然的打着招呼。
白语奇怪的白了他哥一眼，然后朝尹朝说明现在的情况。
“变故发生在不久前，我本想通知你，但是你已经和奇迹小队进入了副本。”
她叹出一口气，“幸好，你们安全回来了……”
尹朝捕捉到了一个信息。
“也就是说，除了我们，其余的人都没有按时从副本出来？”
“是的。”白语回答，“我们本以为……进去的人出了事，副本中无人生还……
可是万俟公会有一个带着特殊道具进副本的人。
他竟然传出来了讯息！
讯息的内容只有万俟新司一人知道……
但可以肯定的是，副本里还有人活着，并且存在！”
只有万俟新司一个人知道内容。
尹朝沉思片刻，还是觉得知道讯息内容比较保险。
“万俟新司在哪？”
白语诶了一声，似乎有些没意料到尹朝率先问的，竟然是万俟新司的位置。
她本想解释，自己和白叙已经派人和对方谈判，但是对方拒绝沟通，没有一点想要将讯息内容共享的意愿。
“万俟新司，在广场那边。”
白叙开口回答道。
尹朝点点头，顺着白叙所指的方向走去。
万俟公会的人十分显眼，他们一个个穿着黑色拖地的袍子，仿佛某种邪教组织成员。
“小司！来来，我有事儿问你！”
尹朝声音很大，几乎整个广场的人都朝他看了过来。
万俟新司转头，目眦俱裂。
如果非要评选四大公会中他最讨厌的一个人，那非尹朝莫属。
偏偏自己还拿他没办法。
“那是谁？他敢对万俟新司那样说话？”
“你是新人吗？那是最近炙手可热的‘幸运者’！背靠白氏公会和奇迹公会，背景大的嘞！”
“啊，他就是‘幸运者’？”
围观群众们议论纷纷，尹朝见万俟新司一点没有想要搭理自己的意思，叹了口气。
本想低调做人，没办法了，只能摊牌了。
他找了一个清净的角落，虽说还是暴露在大众的视线下。
然后召唤出了黑色卷轴。
：小司，我有事儿问你，自己来找我吧。
最前方的万俟新司几乎在尹朝写下笔记的同时便收到了启示。
他神采奕奕，虔诚的朝着虚无的天际跪拜下去。
万俟公会的一干人等也都追随他的步伐。
这样一看，更像邪教成员了……
尹朝倚靠在墙边，无所事事的想着。
跪拜完后，万俟新司打开了手中卷轴。
他低着头，尹朝有些看不清他表情。
忽然，万俟新司疯了一样抬起头四处张望，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人。
视线一点点略过人群，落在尹朝身上。
对方嘴角带着笑，举起手来朝他挥了挥。
万俟新司眼底闪过清晰可见的惊愕，邪神的卷轴上也写着小司，巧合的是，刚刚尹朝也喊了他小司。
他从怀中抽出一只精致的钢笔，摊开卷轴现场写下了几个字。
：敬爱的邪神大人，您让我去找您，请问……您在何处呢？
尹朝也没有含糊，立马回复。
：重新介绍一下，我的名字，尹朝。
他抬起头，与人群远处的万俟新司四目相对。
原本以为，他会露出质疑且不可思议的表情，亦或者恼羞成怒的前来找他对峙。
然而并没有。
相反，他的眼里充满了惊喜与崇拜。
万俟新司顾不上自身形象，奔向尹朝的姿势甚至有些慌忙与滑稽。
他站在他面前，微微躬身，眼眸下垂，开始虔诚的跪拜仪式。
只不过方才是对着虚空，这次，是对着尹朝。
万俟公会其余的成员面露不解，但还是跟着万俟新司的动作做起来。
“我的天，我没看错吧？”
“你没看错，万俟新司在……跪拜‘幸运者’……”
“看来关于‘幸运者’的背景介绍又得加长了，背靠白氏公会、奇迹公会还有万俟公会……”
“听说阿瑞斯公会的风访枫也和他走的很近呢……”
人群议论纷纷，但万俟新司充耳不闻。
他所敬仰的神明，如今不再是意识形态的存在，而是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为以往对于尹朝所产生的种种不好的念头，由衷地忏悔。
现在想来，不愧是邪神大人，才能让他嫉妒的发狂。
万俟新司心中各种情绪相互碰撞，杂乱地纠缠在一起。
但他对于邪神的敬畏超越了一切，甚至于生命，与尊严。
尹朝蹲下身，贴近万俟新司耳侧，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
“不要暴露我的身份，随便给我编一个就行。
还有，我想知道那条讯息的内容。”
万俟新司颔首，他眼里闪着狂热的光亮，看的尹朝有些发毛。
一个人的态度能够转变的如此之快，要不那个人是个演技高超的天赋型选手。
要不就是……那个人足够疯狂。
疯狂到推翻自己以往构成的一切看法与思维，疯狂到杀死过去的自己。
第155章“复活”
他站起身，“邪神大人给了我新的神谕，尹朝先生是被选中之人，我需要和他单独谈谈。”
现场哗然一片，但神明做事，大家都不敢过多议论。
唯有白叙震惊万分。
他没将尹朝主神的身份告诉过任何人，包括白语。
主神和邪神，虽然同为神明。
但却是不同阵营的两人。
一个制定规则，一个寻找规则的漏洞。
相当于完全相反的两个立场。
另一边，万俟公会的人围在场外，为尹朝和万俟新司隔离出一片空间来。
万俟新司单膝下跪，一手握拳横在胸前。
尹朝不清楚为何是这样一个姿势，但毋庸置疑的是，这个姿势看起来虔诚极了。
“你不必如此拘谨，我从不在意任何形式上的东西。”
他说。
万俟新司从不违背邪神的命令。
于是毫不犹豫站了起来。
“敬爱的邪神大人，作为您忠诚的信徒。
我只是不希望您亲自垂首，来与我这微渺之人传达通知。
您永远是高高在上，如同星辰一般闪耀的。
是我们心中永远的启明星。”
他用词浮夸，是足以让尹朝尴尬的程度。
但真诚仿佛能打破一切的魔咒。
万俟新司说完，稍作停顿，继续讲起关于副本一事。
“传出讯息来的玩家名叫金梓。
我们原本以为，副本中的人都被鬼怪杀死。
但是金梓的讯息打破了这一结论。
她说，她被困在了副本世界，鬼怪开始无差别杀人，它们不再约束于神的规则之下……”
说完，他递给尹朝一本笔记。
“这本笔记便是金梓的特殊道具，原本的用处只是情侣之间传递思念与爱意。
很不巧的是，金梓的爱人死在了副本之中。
所以这本笔记被存放在万俟公会的仓库内。
还是前一段时间，打扫仓库检查道具的人发现了这一现象。
此时距离金梓进入副本，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多月。”
也就是说，出不来副本这件事，并不是最近才发生。
只是金梓的道具现在才被发现。
而那些没有道具，被困在副本中，又向外部传递不了信息的玩家。
对于他们来说，才是彻底的遗忘。
万俟新司见尹朝没有说话，拿出那本笔记，递给他。
“笔记本我随身带着，请您过目。”
尹朝接过，开始翻看起来。
那是一本看起来就年代久远的牛皮质地笔记本。
第一页写着一个名字——赵清。
下面有一行小字，比起“赵清”这两个飞舞的字体，那行小字的笔迹要娟秀很多。
“——金梓的爱人”
小字这么写着。
开头十几篇内容全是小情侣的恩爱日常，不难看出，两人感情很好。
后来的篇幅戛然而止，中间空白很多页后，尹朝终于看到了关于副本的内容。
‘我进入了一个很奇怪的副本，我不确定我的留言会不会有人看到。’
‘我们完成了任务，也向系统确认了退出副本，可是没有用……’
‘我们被困在了副本……幸好这里食物充足，有人类NPC生存。’
‘鬼怪开始杀人了，我们几个躲过了一劫，但有很多NPC死了。’
‘我……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每天都有人死去……我快疯了……’
从这里开始，笔记便没再更新。
万俟新司趁机补充，“我们不确定最后一条在什么时候写下的，或许是被发现的前几秒、前几天，也或者是十几天前……”
尹朝点头，随意的翻看着后面的空白页。
忽然，他停下了手上动作。
能够很清晰的看到，在一页空白的地方，有笔迹一点点显现。
‘我见到了你’
只有短短的五个字，但是可以看出，每一笔都写的很艰难。
仿佛在与笔记本的持有者对话，莫名的窥视感让人汗毛倒竖。
万俟新司惊恐的瞪大了眼睛，询问。
“她见到了谁？”
尹朝沉思，如果这本笔记，是金梓和赵清两人因为进入不同副本方便沟通所用。
除了赵清，没人能使用笔记本。
那么，以金梓的视角来看，她所有说的话，都是以自己的口吻，对着已经死去的赵清所说。
“她见到了赵清。”
尹朝抬头回答道。
可是赵清已经死了不是吗，是副本里的怪物所幻化？
尹朝来不及多做思考，广场中央的大屏幕开始闪烁起来。
好像电源接触不灵一般，屏幕从满是雪花的无信号模式，转换成漆黑一片。
几个血红的大字拍在大屏幕上，和老式恐怖片的开头特效十分相似。
“死者复生，亡魂终不得安息。”
【SS级副本——复生】
死者复生，赵清已经死去。
对上了，金梓看到的，是复生后的赵清。
不过他们来自不同的副本，只有像是028号或者尹芮商屹那样的人，才能在各个副本中畅通无阻的穿梭。
尹朝好奇心被勾起，想要会会这个副本BOSS的心情到达了顶峰。
况且，小洛十有八九也在里面。
最近的变故，应该也和这个副本有关。
万俟新司注意到尹朝的表情，小心翼翼询问，“大人，您要亲自前往这个副本？”
他点头，眼神直直盯着屏幕，穿过人群站到了台前。
人群很安静，没有人说话，都抬头看着尹朝。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个副本很凶险，不同于以往的凶险。
大多数玩家一生都没能进过超A级的副本，尽管如此，每年的死亡率还是高的可怕。
而这个副本的出现，让玩家的死亡率，在这几周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
唯一活着出来的，是奇迹小队四人和尹朝。
当然，除了万俟新司和尹朝两人外，没人再知道这个副本和最近异象的发生有着关联。
但是大家知道，现在进副本，必死无疑。
就好像开拓未知新世界的勇士。
大家看着尹朝的眼神中带着悲壮与希冀。
万俟新司适时高喊，“您是玩家最后的希望！现在，还有人想要上台吗？”
副本开启，需要五人。
尊重归尊重，但若是这样伟大但没有前路的事情落到自己头上，肯定会万分抗拒。
大家都没发出声音，偌大的广场鸦雀无声。
“我加入！”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台下传来。
尹朝顺着源头，看见高举右手，神情肃穆的白叙。
第156章林尔巴
“很好，还差三人。”
万俟新司实时播报。
“我也加入。”
人群的视线落向说话之人。
身穿黑色连衣裙的月影站了出来。
她粉黛未施，依旧素丽清雅，只是眼神中带着一股他人看不透的哀伤。
如果说以往的月影像是一朵国色天香的牡丹，热烈的盛开在每个人心中。
现在的她，就像是清晨带露水的栀子，有着特别的破碎感。
月影站上台，与尹朝并肩。
她笑起来，看着还是有些悲伤，“午夜他们被我支开了，需要我叫他来吗？”
尹朝摇头，他是不希望午夜参与的。
最后两个人选，万俟新司占了一个。
他不顾万俟公会其余人的反对，表情激动甚至有些骄傲的站上了台。
“尹朝大人，我将誓死追随您的步伐。”
声音很小，但还是被月影和白叙听得一清二楚。
二人神情惊骇，但在众目睽睽之下，都极力克制着。
最后一个名额，万俟新司大喊着。
忽然，人群中举起了一只手。
周围人赶紧散开，为举手那人开了一条通往台上的小道。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瘦弱的少年，极其不自信的佝偻着腰背。
额前留着长长的刘海，脸上还戴着一个大大的高倍数黑框眼镜。
他畏畏缩缩往前走，看起来像是被人胁迫的。
白叙皱眉，“林尔巴，你不是个新人吗，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他的话犹如炸弹的引线，投入人群，激起千层浪。
“新人？他是近视眼看不见屏幕吗？这也敢上的？”
“我去，这哥们儿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这不上赶着送死吗？”
这些话莫名的熟悉，尹朝心想。
和他当初第一次进S级副本，一个样。
况且……
他看着少年畏缩的模样，有些想笑。
林尔巴……还真是会取名字。
少年垂着头，极不自信的站在原地。
直到尹朝开口，“让他进吧，我相信林尔巴的所作所为，一定有他自己的考虑。”
台下的少年震惊抬头，这一瞬间大伙终于把看清了他的相貌。
清秀俊美，仿佛漫画中走出来的阴郁美少年。
只是那双被层层遮挡的眼睛，是下三白的眼型。
放在他整个人身上，十分不搭。
有人说尹朝事不关己，站着说话不腰疼，根本没拿林尔巴的性命当回事。
也有人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或许林尔巴有自己的底牌，现在的样子只是扮猪吃老虎。
总之各种声音都有。
但都阻止不了林尔巴上台进入副本的决心。
五人凑齐，准备进入副本。
尹朝特意站在林尔巴身侧。
他慈祥的笑着，用自己最温和的声音小声嘲讽，“你很适合这个人设，装的挺像的，要不等这个副本出来，进军演艺圈吧。”
林尔巴愣住，有些结巴问，“什么……什么演艺圈？”
尹朝没再说话，视觉逐渐消失，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死者复生，亡魂终不得安息。”
【SS级副本——复生，开启。】
“我在……寻找一个地方。”
“它在梦里呼唤我……”
“找到我，找到我……我会在每一片灰烬中，重生……”
像是少女梦中呓语，又像是在神志不清时的念叨。
等到尹朝睁眼，已经身处一处小镇街头。
他身上穿着浅蓝色的衬衫，下身是一条深蓝色长裤，腰间的黑色皮扣紧紧束缚着，勒出纤细的腰肢。
“您好尹朝警长，今天也是在巡逻吗？”
一名提着购物袋，有一头金色卷发的妇女经过，热情的和他打了个招呼。
尹朝握紧手中对讲机，扶了扶头顶大檐帽。
“是的女士，今天一切正常，保证居民的安宁是我们的职责。”
妇女笑起来，“警官，您今天变得幽默很多。”
她无意间瞥了一眼手上腕表，惊呼一声，“哦天呐，快赶不及了！”
还没等尹朝询问，妇女便率先开口。
“您能帮我去学校接一下我的小儿子里奥吗？我快错过放学时间了！”
尹朝没有拒绝，答应下来。
学校的位置很显眼，几乎是小镇上最高的建筑，上面印着大大的标志。
刚走了没两步，手中对讲机开始发出滋滋的杂音。
“……喂……有人吗……”
有人在对讲机里说话。
尽管夹杂着强烈的电流声，尹朝还是能分辨出，这是白叙的声音。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按钮，“有人，我是尹朝，我准备去镇上的学校帮助NPC接孩子。”
松开按钮的瞬间，对讲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月影的声音，“……收到……我们去学校汇合……”
紧接着，万俟新司和林尔巴也回了收到。
前往学校的路上，尹朝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小镇。
像是常年在烟尘袅绕的环境下，大路和周边的建筑物，上面都积着一层厚厚的白灰。
如同火山爆发之后，空气中弥漫的火山灰堆积。
天空也是橘黄色的，仿佛一张泛黄的老旧照片。
一切都透露出陈旧与腐朽的气息。
幸好，这里的学校还算是正常，看得出打扫的痕迹，还有人们生活过的痕迹。
一个黄发蓝眸的小男孩，背着书包蹲坐在学校的围栏前。
他身侧站着一名棕色头发的女人，应该是男孩的老师。
尹朝上前，礼貌道。
“您好，我是受委托来帮里奥母亲接里奥回家的尹朝警官。”
棕色头发的女人笑起来，揉着身边小男孩的头。
“里奥，今天是尹朝警官来接你，快和老师说再见。”
里奥来到尹朝身边，熟稔的捏住他衣角，“安迪老师再见！”
尹朝环顾四周，发现其余玩家还没到，便想着不着急离开。
忽然，学校的围栏后，一名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她有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看起来油腻又打结，脸颊白的不正常，深黑的瞳孔直直盯着尹朝，不带任何情绪。
好像在她身上，所有的色彩都褪去，留下黑白两色。
就连衣服，也是纯粹的黑白。
这使得她分外突兀，如同彩色电视中出现黑白人物一般。
尹朝不由得开口询问一旁的安迪老师，“她是……”
没等老师开口，小男孩先喊出来。
“她是魔鬼！被她诅咒的人会被怪物杀死！”
孩童的恶意通常坦率又直接。
安迪老师尴尬笑笑，朝着尹朝解释，“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谣言，这些孩子就是深信不疑。”
但她并没有制止。
也就是说，她默认了其余小孩的做法。
她也认为，女孩是恶魔。
第157章逆子！
天空刮起一阵无来由的风，卷着地上的黄沙，让人睁不开眼。
等到风停沙止，尹朝再次看向围栏，小女孩已经没了踪影。
或许是看出了他的担忧。
安迪老师温声安慰，“警官您不用担心，艾琳娜一直都是由小镇上的慈善机构照顾的。”
“慈善机构？”尹朝询问，“那她的父母呢？”
“艾琳娜的父母死在了一场火灾之中，只有她活了下来……”
安迪老师叹口气，“说起来，那件事情确实蹊跷。”
可是蹊跷的缘由安迪老师却没再说下去。
只回答自己有点急事，然后匆匆告别。
天边昏黄的光晕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推迟而变化，尹朝牵着小男孩的手，在学校门前等候。
呲呲啦啦的电流声从对讲机里响起。
尹朝举到耳边，却没有听见任何说话声。
他只好按下开始的按钮，试图联系到其余人。
“听得见吗？怎么还没到，是遇见什么问题了？”
没有人回答。
对讲机安静的像是坏掉的摆设。
不止对讲机，就连四周也很安静。
小男孩一声不吭，乖巧的任由他牵着手。
这时，对讲机终于传来响声。
“喂，喂，能听到吗，我到学校门口了，你们人呢？”
是林尔巴的声音。
他语调不再像第一次见时那么瑟缩，多了一股欠欠的味道。
尹朝举起对讲机，“我也在学校门口，怎么没见你？”
林尔巴：“不可能啊，你是不是在后门？我这边还有个棕色头发的女人和黄色头发的小孩，绝对是你走错了。”
棕色头发的女人……
黄色头发的小孩……
安迪和里奥。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小男孩。
恰巧，对方也刚好抬头，蓝色的眼眸微微弯起。
尹朝淡定的回复林尔巴，“是叫里奥和安迪吗？我这边已经接到人了，安迪老师也已经离开。”
对讲机里的人短暂停顿，可以明显的听得出，对方压低了声音。
“是的，是叫里奥和安迪。”
两人即刻心知肚明。
这个副本的机制，像是一个平行世界，目前看来玩家只能通过对讲机通话。
并且通话的条件受到限制。
里奥晃晃尹朝牵着他的那只手，“警官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他说完这句话，天空中长鸣起警报声。
仿佛有什么毁灭性的灾难来袭，让人心中忐忑不安到了极点。
尹朝环顾四周，发现那些类似火山灰一样的尘埃开始缓慢上升，漂浮在半空中。
就好像时间回溯，来到了它们刚落下却还没着地的瞬间，然后将时间暂停。
身侧传来骨头咯吱作响的咔哒声。
手中皮肤的触感变得绵软婻諷，如同握住一块冰凉的腐肉，就连骨骼也开始变得扎手。
尹朝低头，看见一只到他腰胯的大眼怪物。
它佝偻着背脊，黑褐色的皮肤布满了褶皱和大大小小的疙瘩，头上长着稀疏坚挺的几缕黄色毛发。
一只硕大的眼睛挂在嘴巴上方。
像是一只直立行走的癞蛤蟆。
尹朝甩开它手，后退几步。
蛤蟆怪缓缓转身，喉咙深处的声带受到压迫，发出呃呃两声。
尹朝察觉四周建筑物上的白色灰尘开始往下落，时间再次流动。
街区上的所有东西，开始肉眼可见的变化。
正前方的蛤蟆怪一点点朝着他走来，一个腐朽破败的新世界出现在眼前。
原本空荡荡的街道，此时挤满了怪物。
有的满身粘液，爬行前进，有的四肢如同面皮一样长而软，脸上只有一张粘黏的血口……
婻諷“尹朝？”
林尔巴的声音不再出现在对讲机内，而是从他背后响起。
尹朝转头，看见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林尔巴。
他眼镜被摘掉，长长的刘海从中间拨开，将一双上挑的双眼露出。
嘴里锯齿状的牙齿随着他说话的瞬间暴露出来。
如果说之前是自卑社恐的阴郁美少年，现在就是张扬邪气的坏蛋一号。
“怎么不装了？”
眼看怪物一点点靠近，尹朝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嘲讽他。
林尔巴有些得意，看呐，他不顾危险也要骂我，他绝对恨我！
看着对方没有回答他，尹朝侧身，躲过身后怪物的一爪，然后快速闪身到林尔巴面前。
“我问你怎么不装了？”
林尔巴挠挠头，憨厚一笑，“太麻烦了，你不是都认出我了吗？”
“也只有我认出你了，别人那儿怎么解释？”
“我管他呢！”
林尔巴咧开嘴，手上长出漆黑尖爪，顺手将尹朝身后迅速逼近的怪物解决。
他一脚踹开学校门口栅栏，“你没发现吗，只有这所学校好像没有变化。”
确实，在周围都迅速变得破败陈旧的同时，只有学校的时空是没有变化的。
轰隆轰隆的踏步声响起，尹朝看见怪物群深处走来一个有着四五层楼高的巨人。
它有着人的四肢，头颅却像是山海经中长着獠牙的精怪。
皮肤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青紫色，如同窒息而死之人被憋紫了的脸颊。
巨人手上拿着一把斧头，所到之处，小一些的怪物被踩踏压碎，稍大一些的被巨人用斧子劈成两半。
各式各样的残肢碎块漫天飞撒。
林尔巴后退几步，进入学校的范围之内。
“这里居然有这种好东西……”
他喃喃。
尹朝也学着他的样子退进学校，此时的林尔巴眼里闪着光，仿佛眼前的巨人已经是他囊中之物。
果不其然，那些怪物，包括那个巨人，在靠近学校的瞬间停了下来。
就好像是眼前的空间并不存在，它们看不见也听不着。
巨人开始厮杀面前怪物。
只要有东西阻挡它的脚步，无一例外都会被撕碎。
林尔巴眼里渴望的光芒越来越盛。
仿佛孩童看见了自己想要的玩具，趴在橱窗前兴奋观看。
孩子口味挺清奇，尹朝心想。
他转身，看着干净的学校，有些担忧起其余三人的安危来。
忽然之间，他想起那个名叫艾琳娜的奇怪女孩。
“对了，你看见过那个叫艾琳娜的黑头发女孩了吗？当时在学校的栅栏前。”
林尔巴扬起嘴角，拉长声音“啊？”了一声。
“那女孩不是叫艾琳卡吗？尹朝你老糊涂了？”
正值大好年华的尹朝：“……”
逆子！
他听得清清楚楚！
第158章走廊
不再和林尔巴多做争辩，尹朝看见学校大门前拐角处闪过一块漆黑婻諷的衣角。
就好像艾琳娜那格格不入的黑白两色。
他拍拍林尔巴肩膀，示意他跟上自己。
“你干嘛啊！你拍我我就跟着你走？”
林尔巴不服气道。
但是尹朝完全没有停顿的打算，转眼间已经快消失在学校大门前。
那是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青色的漆皮掉落，露出内里猩红的铁锈。
越靠近大门，扑鼻而来的是一股腐臭味。
像是家里某处未知的角落藏着一只死去多时的耗子。
你能想象到它被蛆虫驻食的身躯，白色的密密麻麻的细小蛆虫，在它灰黑色的皮毛里穿梭。
大门正对着，是一条黝黑的走廊。
走廊两边是教室。
或许是因为布局因素，整条走廊漆黑的可怕，只有门口透出一点光线来。
走廊两边画着充满童趣的简笔画。
颜色鲜艳的花朵，笑脸洋溢的太阳。
放在此刻，却让人心中阵阵发寒。
林尔巴耷拉着脸，跟上尹朝。
看见这样诡异的布景，他一改脸上阴霾，“这是……学校？”
他语调一点点升高，不难听出其中高兴的情绪。
尹朝再一次难言地看向他，“你……你喜欢？”
林尔巴收起咧开的嘴角，一秒严肃，“怎么了，你好像话中有话。”
“没有没有，挺好的，人类小孩都喜欢学校。”
尹朝道。
见对方没再纠结，尹朝心里松口气，抬脚踏进漆黑的地板。
一股寒意从脖颈处袭来，让人仿佛置身冰窖。
两人一点点朝着黑暗深处走去，不同的是，尹朝脚步沉重小心翼翼。
反观林尔巴，脚步轻快，就差哼着小歌。
走了一半后，不知何处传来水滴落下的声响。
先是一滴一滴，然后渐渐的，声音开始密集起来。
尹朝停下脚步，歪着头看向身侧墙壁。
那些用着老旧瓷砖的缝隙，有鲜红的血液一点点渗透。
滴滴答答落在地面，慢慢汇成一片血海。
就连鞋底都被粘稠的血液粘住。
直到液体恰好覆盖住整片走廊，深度也刚好没过脚背。
就像一片平静的死海，他们艰难的在其中穿梭。
两人行走着，路过一间教室时，林尔巴停下了脚步。
他侧过身，正对着那扇木头制作的门。
“怎么了？”
尹朝问。
林尔巴没有说话，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吸引住了他注意。
尹朝眉头皱起，也不惯着里面的东西。
一脚踹开了木门。
或许是年久失修，又或许是受潮变质。
他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木门便破碎开来。
昏暗的教室内，一个披头散发的小女孩跪坐在地上。
在她面前的墙上，是一个巨大的十字架。
她就那么仰着头，望着十字架，即使尹朝他们发出巨大的动静也不曾回头。
这有些让人分不清小女孩是死是活。
走廊上的血水一股脑涌进教室，它们一点点蔓延，仿佛有生命似的，将女孩跪在地板上的膝盖以及小腿以下全部浸染。
尹朝拽住往前的林尔巴，“站这儿别动。”
他语气中带着少有的严肃，林尔巴刚刚还恍惚的眼神瞬间清明起来。
第159章恢复
越靠近教室中间跪着的女孩，那股腐臭味就越发严重。
就在两方距离不到一米时，面前的女孩忽然回过头来。
就像那种毫无生命力的娃娃转动关节，突兀又没有前奏。
女孩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只不过双眼双耳鼻子下和嘴边，都有鲜红的血液流出。
“我为来自地狱的恶魔，打开通往人间的大门。”
“找到我……呼唤我……我将会在每一片灰烬之中……重生……”
女孩机械的说出这两句话，然后眼珠翻出白膜，倒在血泊之中。
尹朝本想去将她扶起，没想到背后的门忽然出现一人。
“你是……尹朝？”
他回头，看向说话那人。
从现实意义上来讲，第一个副本过去的时间并不是很长。
但经历过各式各样的副本之后，尹朝总感觉自己距离第一次进入副本，已经过去很久。
“杨帆？”
他看着门口的来人，开口，有些不确定询问。
杨帆穿着熟悉的白衬衫，他嫌弃地捏着鼻子，挥了两下面前空气。
然后瓮声瓮气回道，“这是哪儿？第一个副本不是结束了吗？”
林尔巴疑惑，他不认识杨帆，只是好奇这人出现在这的原因。
黝黑的眼珠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男人。
就在对方催促着赶紧离开这里的时候，林尔巴凑到尹朝身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这个人来历不明，身上的气息也很奇怪。”
林尔巴没什么文化，形容不出自己准确的感受来。
反而被杨帆吐槽两人磨磨唧唧。
尹朝转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女孩，杨帆也同样将目光落到女孩身上。
他眼里带着怜悯与可惜。
“这是玩家还是NPC？小小年纪，造孽哟！”
这是一个生活在法治社会下，并且没有经历过多少不受法律所约束副本的正常人所拥有的基本情绪流露。
也就是说，杨帆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他并不是副本中的鬼怪所幻化。
他就是原本那个，本该死去的杨帆。
但很显然，他并没有自己已经死去的那段记忆。
尹朝走出房间，来到走廊上。
墙壁开始继续渗血，而且在逐渐加快，水面变得不再平静。
他抬脚，看见鞋底除了那些粘稠的血液之外，还有一些雪白的像是头发丝一样的细长虫子。
它们有的身体被踩烂，只剩下半截，却依旧费劲蠕动着，试图寻找到每一个能够钻进人体的缝隙。
“我去！这些是什么！”
杨帆瞪大了眼睛，捂住嘴巴后退几步。
然后连忙抬起自己右脚开始检查起来。
果不其然，自己鞋底也沾满了那些细长的白色虫子。
“我们要尽快出去，这里的血水快没过脚背了。”
尹朝一边往外走，一边叮嘱两人。
忽然，天边响起悠长的警报声。
仿佛在心脏上跳舞，每个人都停下来戒备的望着未知的远处。
尹朝发现脚下的血水开始一点点褪去，时光倒流一般，整条走廊恢复了以往的干净。
杨帆和林尔巴也不见了踪影。
身侧那间教室门被打开，黑色头发的小女孩从缝隙中露出一只眼睛。
这并不是放着十字架那间教室，而是另外一间。
但依旧是艾琳娜。
她没有说话，就那样抬头望着尹朝。
“你好，艾琳娜。”
尹朝微微弯下腰，笑着朝小女孩打招呼。
对方如同一潭死水的眼眸中，似乎有涟漪波动。
她将门缝稍微开的大了一些，张开嘴，想要回答尹朝善意的招呼。
可是她尝试了很久，只发出啊啊两声。
尹朝这才发现，小女孩没有舌头。
但是刚刚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中，她分明和自己对话了。
他还想多了解一些情况，这时，学校门口的光线被遮挡。
尹朝抬头，看见安迪老师牵着里奥站在光源处。
像是忽然启动程序的机器人，安迪老师察觉到尹朝目光，原本阴沉的脸庞挂上了笑容。
“您好尹朝警官，我刚刚在门口看到了落单的里奥，您这是……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不难听出她语气中的抱怨。
尹朝直起背脊，面前的门被小女孩怦然关上，仿佛眼前牵着手的一大一小才是真正的怪物。
他没再强求，转而走向两人。
从安迪老师手中接过里奥，打了声招呼后朝着学校外走去。
尹朝并不知道里奥家住哪里，所以他一路上都是跟着小孩走的。
学校外的世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一切都是那么死气沉沉。
他敲响里奥家大门，将孩子完整的送往妇人手上。
“哦天哪，亲爱的尹朝警官，您真是帮了我大忙！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了！”
妇人激动地说着。
尹朝也不客气，“不用麻烦的里奥妈妈，您请我吃一顿晚饭吧！”
妇人脸上一僵，似乎有些宕机。
她从没遇见过这样的要求。
玩家对于副本中的NPC，大多怀揣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
说不定在什么时候，那些人模人样的NPC就会变做鬼怪，将毫无防备的玩家拆吃入腹。
所以，这是妇人从没想象过的一个对话。
她侧过身子为尹朝让开家门的通道。
“请进。”
话虽这么说着，脸上的表情却很勉强。
尹朝毫无芥蒂的踏进门去。
里面的摆设十分普通，只是没有多少生活气息。
比如客厅那张盖着红色格子的长桌，上面的果盘内并没有水果。
一切都井井有条，像是个样板间。
尹朝毫不客气的坐在饭桌前，他抬头望向厨房，有些好笑的询问妇人。
“夫人，您刚刚买的菜呢？怎么没闻到食物的味道？”
女人讪笑着，让里奥进房间去做作业。
她回答不上来，只能装作自己并没有听见。
第160章档案馆
仿佛恐怖电影中上演了一场默剧。
女人在厨房忙的不可开交，但站在尹朝的视角上看，她只是在进行无实物表演。
尹朝无聊地趴在桌面上，语调慵懒，像是在与和善的邻居阿姨聊天。
“您认识艾琳娜吗？”
女人悬在空中准备拿东西的手停顿了几秒。
“艾琳娜啊……不认识。”
很显然，她在说谎。
尹朝并不急着套话，反而问起安迪老师来。
“您对那个棕色头发的女老师了解吗？”
女人似乎对她印象还不错，肉眼可见的弯起嘴角。
“当然了解，您说的应该是安迪老师，整个学校里就她一个棕色头发。
她以前是里奥的老师，现在好像不教他们了。
不过她人真的很好，每次放学面对家长，都是笑脸相迎。”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空盘子端上桌摆放规整。
尹朝视线落在空无一物的盘子上，眼里带着松弛的笑意。
“那夫人您知道小镇附近的火山吗？”
这是尹朝猜测的，因为那些代表着时间流逝的灰白烟尘，确实很像他曾经在报道上看见过的火山灰。
或许这附近就有火山呢。
女人彻底顿住，她脸上开始脱落黑色结痂状外壳，露出内里鲜艳犹如岩浆的流体。
“你说……什么？”
女人头颅诡异的歪到一边，眼睛瞪大到眼珠子随时都会掉下来的程度。
她好像真在疑惑。
但是提到火山，这就仿佛一个关键词，激活了她脑海中一些回忆。
尹朝想起死而复生的杨帆，他忘却自己已经死去的那段回忆。
面前的女人一步步靠近尹朝，身上灼热的带着焦糊味的气息附着在她周围。
“你说……什么？”
女人再一次重复，脸上的岩浆滴落在红格子桌布上，燃起火光。
尹朝淡定将其扑灭，笑着抬头。
“我说，晚餐好了吗夫人？”
听见这话，女人腐烂烧焦的脸颊一点点修复。
她再次变回了那个活泼又热情的主妇。
然后兴高采烈地为她们的客人上菜。
尹朝拿起刀叉，动作优雅又迷人，挺直的腰背上配着黑色皮质腰带。
穿着最禁欲的制服，却偏偏每一个弧度都吸引眼球。
看着眼前美景，妇人心情好了许多。
她本想再留一留这个年轻的小警官，最好留到深夜。
还没开口，就看见对方用方巾擦了一下嘴角，然后推开椅子站起来。
“抱歉夫人，感谢您的款待，但是公务繁忙，我得先离开了。”
女人眼里闪过失望，将尹朝送到门前。
街道上依旧是如同老旧照片一般昏黄的光晕，时间仿佛定格在了这一刻。
尹朝看着被暖黄色光芒映照，染成黄色的白云，心情无比的压抑。
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很难不会抑郁。
他想到同样被困在副本中的洛凌跃，还有那本日记的主人金梓。
他们……还好吗。
想到这，天空中响起一阵绵长的警报。
平行世界开始重合。
他在里奥母子那边浪费了太多的时间。
四周建筑物上堆积的尘土开始上浮，他所处的街区距离学校太远，在时间再一次流转的这段间隙内，尹朝根本来不及赶到学校。
对讲机恰好在这时响起来。
“喂喂，有人吗？能听见吗？”
是白叙的声音。
尹朝按下通话键，“能听见，白叙？你在哪？”
“我在小镇档案馆底下的地下室，是……尹朝大人，您在哪，警报响起小镇会变得极其不安全，您距离档案室近吗？要不要我去接您？”
他语气中带着焦急，听声音似乎已经准备动身来接他。
尹朝环顾四周，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对讲机接通另外一个处于平行世界玩家的条件之一。
必须得是两人处于重叠空间之下的一定范围之内。
就像当时他接通林尔巴的通话，他在学校附近，林尔巴也在。
而他们一开始刷新的地点，应该都离得不远，所以才会全员都收到对讲机信号。
将思绪理清楚后，尹朝目光落在街对面一间毫不起眼的木质小门上。
它上面挂着一个金色的牌子——Archives。
知识能不能改变命运尹朝不知道，但是知识此刻为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Archives，档案馆的英文名称。
他飞快地跑向那扇小门，在接触到门把手的那瞬间，悬浮在半空中的白灰开始下坠。
整个小镇慢慢发生变化。
就像一页被火焰吞噬的白纸，在黑色烧焦的边框下，呈现出世界的另外一面。
黑暗、腐朽、破败，恍如新世界废土的那一面。
尹朝再一次被这宏大的场面所震撼。
他的手停留在把手上，看着街道上出现那些密密麻麻的怪物。
“尹朝！快进来！”
白叙冲出地下室，在门内大喊。
这一声将尹朝彻底从自己的世界中拉回来，他错愕地看向门内的白叙。
这扇小木门的中间镶嵌着一块透明玻璃，里面是半拉开的窗帘，能够从窗帘的缝隙内看见白叙焦急的表情。
他手上稍微用力，打开了大门。
街道上的怪物快挤到尹朝身后，破败世界变化的边缘也快覆盖这扇小门。
白叙伸出手，用力将尹朝拉进地下室。
一阵失重感之后，尹朝听见白叙闷哼一声，他被对方紧紧护在怀中，而他为自己变成了人肉垫子。
“没事吧？”
一个陌生的女声询问道。
尹朝撑着白叙胸膛，抬起头看向来人。
是一个戴眼镜，有着一头卷曲黑发的二十多岁女人。
白叙用手肘撑起上半身，摇摇头，“没事。”
女人这才将目光看向尹朝，“你好，我叫金梓，来自万俟公会。”
“你好，我叫尹朝。”
他回。
从白叙身上离开后，尹朝感受到身下干燥的木地板，便毫不在意的坐在地上。
这是一间地下室，暗无天日，只有头顶缝隙透出一丝丝光线。
尹朝还想再问些什么，这时，从黑暗处走出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
几乎是在男人出现的一瞬间，金梓便毫不犹豫抱了上去。
男人将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女人额间，缱绻又温柔。
第161章血祭十字架
像是一部以浪漫与现实著称的爱情片，男女主角在战火纷飞的背景下相拥。
没有人知道下一次的分离会是暂时，还是永远的。
尹朝开口，打破这一刻的氛围。
“他就是赵清？”
这话是向金梓问的。
她后退一小步，离开男人怀抱，脸上带着甜蜜的微笑。
“是的，您是从万俟公会打听了我的消息吗？”
尹朝点头，“万俟新司告诉我的，他们发现了你的笔记本，多亏了你，揭开了副本困住玩家的秘密。”
金梓似乎很高兴，“能发挥这样的作用，是我没有想到的。”
她温和又带着一股书卷气，和她交谈的这一两句话中，尹朝只感觉沐浴在和煦的春风下，无比的舒适。
这不像是长期生活在这种环境下的人。
他想起日记里写的内容。
‘我进入了一个很奇怪的副本，我不确定我的留言会不会有人看到。’
‘我们完成了任务，也向系统确认了退出副本，可是没有用……’
‘我们被困在了副本……幸好这里食物充足，有人类NPC生存。’
‘鬼怪开始杀人了，我们几个躲过了一劫，但有很多NPC死了。’
‘我……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每天都有人死去……我快疯了……’
这里面有太多内容，都和当下的情况不符。
尹朝刚想问出口，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这是哪儿？”
那道年轻的男声响起。
黑暗中缓缓走出来一个熟悉的人——钟明南。
对方看见尹朝，眼神中透出些许高兴，但只显现一瞬，便被更多忧虑的情绪所代替。
“刚刚不是要和刻耳柏洛斯玩游戏的吗，这是它的游戏？”
还是老样子，他忘却了关于自己死亡的那段记忆。
“这些人是玩家还是NPC？”
钟明南化身十万个为什么，一直问个不停。
金梓见状，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尹朝，然后笑着递给赵清一个眼神。
对方会意，拉着钟明南去角落解释现在的情况。
当然，是经过润色后的情况。
尹朝只听了个大概，赵清并没有告诉钟明南他已经死去的事实，只是说明了他们传到了另一个副本的现状。
金梓则靠近他，轻声询问，“你去了学校，见到了那个血祭十字架？”
学校里确实有个大大的十字架，金梓应该说的就是那个。
于是他点点头。
金梓继续道，“血祭十字架源于一个古老的传说……”
“复活，是传说中教会信仰的核心。
教徒们相信，将纯洁的肉体钉死在十字架上，血液会慢慢汇集到十字架下方。
神秘而古老的阵法启动，将死之人会获得新生。
千百年来，不断有人遭受这群极端信仰之人的迫害。
大多是十六岁以下的孩童。
孩童的肉体是大家公认的纯洁。
对于信仰者而言，复活，是生命永恒的途径……”
金梓的每句话都抑扬顿挫，每个字都字正腔圆，像是记忆中新闻联播里的主持人。
她眼里带着深深的惋惜，仿佛在替那群鲜活的幼小生命感到痛心。
“你见过学校走廊里血液汇聚而成的河流吗，虽然面上风平浪静，但是猩红的血液下，总有白线虫翻滚。
你应该没在里面呆太久吧？”
金梓的视线扫过尹朝双腿，见对方摇头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白线虫会钻进人的皮肤，它们繁殖的速度很快。
快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地步。
我记得我们第一次去那间学校，有一个玩家不小心摔倒在了血河中。
起初，只是手上有几个不明显的小血点，谁都没有在意。
可是她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落在了队伍后面。
直到前面的人转身，想要关心一下她。
但只看到了……一具倚靠在墙边的皮囊……
她的皮肤变得透明，像是水晶虾饺的外皮，里面是清晰可见的蠕动的白线虫……
短短几分钟内，白线虫将她的身体整个蛀空了。”
金梓每一个用词都很恰当，那样恐怖的场面仿佛跃然于听者眼前。
她也因为再次回想起当初的场景，声音变得有些颤抖。
尹朝接下她的话，“所以，见过血祭十字架的人，会将曾经的死者复活？”
金梓点头，“是的，复活的人选，会是你赋予最多情感的那人，而复活之人，会在充满怪物的平行世界融合之时显现。”
说到这，尹朝感觉身侧传来一道灼热的视线。
他转身，与措不及防的白叙四目相对。
对方慌乱移开眼神，假装自己很忙，但实际并没有在忙什么。
尹朝朝金梓说，“每一次的平行世界融合，是不同的人复活？”
“啊？没有听说过这个情况……
用情最深的，难道不应该只有一人吗？”
金梓认真分析道。
好了，这下轮到尹朝尴尬。
他心虚的摸摸鼻尖，转身朝白叙说，“我可没有，我很专一的。”
白叙能说什么，也不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能附和着点头。
另外一边，赵清已经洗脑好了钟明南。
尹朝忽然有些好奇，小声询问金梓，“赵清知道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
金梓点头，抬头看向赵清的眼神，带着浓烈的哀伤与爱意。
像是森林深处弥漫的大雾。
“他平静的接受了死亡，只是庆幸能在死后再次与我相见……
小镇的天总是一层不变，身边的队友一个个死去。
在那段时间里，我几乎要疯了。
我开始期待平行世界融合的时候，至少在那时，我能看到心爱之人熟悉的面孔。
就算死，也能死在他的怀里，这对于我来说，是一种莫大的慰藉。
尽管当时我并没有告诉他世界的真相，他每天都在为了能够通关副本而做无用功……
我以为他会接受不了……
没有人能够平静接受自己的死亡……
除了我的爱人，赵清。”
尹朝从前可能不懂，可是现在，他听见金梓这番话，只觉得心脏被剖出来暴露在极寒之地。
血液在身体里一点点凝固，心脏被冰锥划伤。
他甚至连安慰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
别伤心了，我们一定会找到回现实世界的方法，可是那样，相爱之人就会天人永隔。
还是祝你永远留在这里，和自己爱的人一起。
副本世界危机四伏，这样安慰的话语，和咒人去死有什么区别。
金梓说完这些之后，深呼了一口气。
她站起来朝着走过来的赵清张开大大的怀抱，对方也很懂得，回抱了金梓。
此刻，在尹朝心中，两人便是世界里真正的男女主角。
他们在绝望与荒芜中肆意拥抱。
第162章他甘之如饴
这次，大家都默契的没有轻易打扰两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金梓和赵清仿佛初恋男女，依依不舍又满脸羞涩的分开。
金梓蹲下身，在黑暗处摸索着什么。
窸窸窣窣又带着钢铁碰撞的叮当声传来，她一点点从里面拽出一个黑色沾灰的布袋子。
布袋子十分沉重，赵清连忙蹲下身帮忙。
金梓拍拍手上沾的白灰，“我们得出去寻找活下去的物资，这里面是我囤积的一些武器，你们挑一挑趁手的，以备不时之需。”
尹朝扒拉开布袋，发现里面都是一些刀或棍之类的武器。
他拾起一柄小臂长的短刀，上面有着斑驳的锈迹。
“用自己的技能不比这些冷兵器好？”
金梓笑笑，“或许你没有在外面的世界呆太久，有的时候，玩家的能力像是受到干扰，会忽然消失，和普通人无异。”
如果变成毫无能力的普通人，暴露在怪物堆里，简直是死路一条。
尹朝将小刀握紧，别在腰带上。
白叙紧随其后，挑选了一根带钢刺的棍子。
眼看几人都差不多准备好了，金梓爬上连通地下室入口的梯子，她低头示意大家噤声。
“怪物的听觉十分灵敏，一定不要发出任何声响。”
确保所有人都点头并且听清楚后，金梓才继续拉开头顶的栏板。
她像是做过许多回，熟练极了。
外面世界灰暗的光线一点点撒进地下室，这让长时间没有见过光亮的几人难受的眯起眼睛。
金梓小心翼翼探出头，朝着四面八方观望。
没发现任何异常之后，她一点点往外爬。
等到完全爬出地下室，金梓站直身躯，手上握着一把大砍刀，保持着随时戒备的姿态。
等了片刻，才向下招招手。
第二个出去的是白叙，他身体素质极高，很快也钻出地下室。
第三个是钟明南，有了前面两人的帮助，他也出去的十分顺利。
金梓原本是不打算带上钟明南的，他就像一颗随时都会爆炸的高危炸弹。
如果重新活过来的只有这短短的一段时间，还让他去帮忙寻找物资，简直和压榨弱势群体没什么区别。
但要让人乖乖留在这里，似乎也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来。
几人悄悄商议后，还是决定带上他。
第四个是尹朝，刚攀上楼梯，距离出口还有一段距离时，白叙便伸出了手来。
对方背着光，尹朝很难看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见楼梯上的人迟迟没有回应自己，白叙毫无怨言蹲下身，将人从下面抱了上来。
像是逗弄幼年的孩童，他两手卡在尹朝腋下，将他举得很高。
地下室的空气带着一股木头腐烂的霉菌味，地面上的也不太好闻。
像是将地面烘烤过，散发出焦糊的味道。
尹朝俯视着身下的白叙，他眼里仿佛流淌着一条波光粼粼的河流，绵延不绝，看不到尽头。
漂亮的好像仙境。
等到双脚接触到地面，尹朝的目光依旧没有收回。
他就那样带着简单又纯粹的欣赏，直视面前人。
尹朝张开嘴唇，用夸张的唇形无声的说出自己心中话——你的眼睛很好看。
白叙眨眨眼，快速移开了目光。
他心脏跳的很快，像是喝下一瓶剧毒药剂，除了苟延残喘的活下去，别无他法。
或许，他已经比大多数人要幸运很多，能够得到神明垂眸时片刻的停留。
可却永远也不能在神的眸光中，得到自己渴望的那份感情。
即使如此，他仍旧甘之如饴，尽管于他而言是一剂毒药。
第163章规则漏洞
五人完全出了地下室，满目疮痍的大地让钟明南小声喟叹着。
不过幸好，这附近有的只是残壁断垣，并没有成群的怪物。
金梓走在最前面，背对着大家打了个跟上的手势。
脚下是细软的白色尘土，踩在上面像是轻柔的云朵。
转过一处两人高如同蜡烛一般融化的灰白色高墙。
走在第二个的钟明南在看见高墙后的场景时忽然脚下一顿摔倒在地。
好巧不巧，身下刚好有一块风化的石头。
以一个成年人的重量压倒在上面，风化干脆的石头发出响亮的咔哒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金梓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停顿了大约有一分钟的时间，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钟明南满脸惊恐，保持着跌坐在地的姿势。
他身后的尹朝白叙和赵清是完全看不见高墙后有什么东西的。
见并没有异样，走在第三个的尹朝上前扶起了钟明南。
这下，高墙后的景象才完完整整暴露在他面前。
仿佛融化的人形蜡像，高墙后矗立着密密麻麻、成千上万的狰狞蜡像。
有的匍匐着，有的仰头尖叫着，更有的拖着残肢断臂保持往前攀爬的姿势。
各式各样，形状模糊，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呈现出一种暗淡的灰白色。
金梓神情严肃，往前挥了挥手，加快了行进脚步。
忽然，细微的喀拉声传来，像是蛋壳被敲碎的感觉。
所有人转身，看到那些灰白的蜡像上出现一道道裂缝。
并且裂缝开始不断扩大，有灰尘和结痂在不断掉落。
金梓后退两步，双手在肉眼可见的颤抖，她小声道，“跑，快跑……”
听到指令的几人开始朝着地下室相反的方向狂奔起来，只有钟明南一个人往来时的地下室跑去。
金梓来不及阻止，站在原地喊了两声。
“回来！钟明南！”
但他仿佛被眼前的场景吓蒙了，根本听不进去金梓的喊话。
就在他快要穿过高墙时，一只腐烂发黑的手犹如钢刀一般穿透高墙，五根干枯发黑的手指死死抠进他的头颅。
钟明南发出凄厉尖叫，几乎是在一瞬间，他的头颅被捏碎，像是熟透的西瓜。
那些蜡像破壳的速度很快，等不到穿过高墙，便会被蜡像里的怪物杀死。
尹朝有些唏嘘，无论复活多少次，都会因为自己的莽撞死去。
金梓见钟明南已经无力回天，朝着大家打了一个快跑的手势，想靠速度拉远与蜡像怪的距离。
但这几乎是螳臂挡车的架势。
那些脸上只长口器没有眼睛和鼻子的怪物，一个个速度快的惊人。
尹朝站在原地没动，他看见一只剩下上半身的蜡像怪率先察觉几人。
人只要活着，有呼吸，有心跳，就不会没有声音。
它前肢着地，快速爬过来，几乎快成了一道残影。
或许是因为动物天性，它越过站着没动的尹朝白叙，直直朝奔跑的赵清扑过去。
赵清的体重大于金梓，落在地上的脚步声同样大于金梓。
金梓回头，看见的是被怪物拦腰斩断的赵清。
她眼里蓄满泪水，强忍着尖叫声站定在原地。
赵清并没有完全断气，被斩断的腰部伤口漏出几块看不清形状的内脏碎片。
他双手死死抠在地上，不停嘶喊着。
怪物果然被他的声音吸引，并没有接近金梓，转而伸出自己锋利的触手，割下了赵清的头颅。
鲜血喷洒了一地，溅在金梓鞋尖上。
赵清的头颅也骨碌碌滚了过来，在碰到她鞋尖的那一刻停下。
她低头，眼泪一滴滴落在赵清失去生命力的面孔上。
怪物张开漆黑胶黏的大嘴，一点点啃食起地上的尸体。
金梓一动不敢动，她不知道移动的声音会不会重新吸引怪物的注意。
但若是怪物吃完尸体，发现了她，肯定也会对她发起攻击。
不远处的尹朝和白叙也都没动，几人好像就这样陷入了一个死局。
高墙下的蜡像怪完全苏醒，它们仰望着天空，然后齐刷刷将头颅转向正在进食的那只蜡像怪。
尹朝歪头，脑海中忽然冒出来一个疑问。
这时，高墙下的蜡像怪嘶叫着朝几人这边跑来。
密密麻麻，仿佛山谷里迁徙的野牛。
金梓面露惊恐，想要提脚逃跑。
但不远处的尹朝给她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他明明背对着她，根本看不见她的动作。
但就像是拥有揣摩人心的能力，完全看穿了她心中所想。
关乎生命的危急关头，金梓就这样无条件相信了尹朝，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只是闭上了眼睛。
仿佛在这荒野上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
直到身边响起怪物厮杀的声音，它们的叫声沙哑又尖锐，像是老旧机器发出的摩擦声。
金梓睁开双眼，看见成堆的怪物尸体。
她讶异着望向尹朝的方向，对方正好也转头看向了她，并朝她笑着挥了挥手上的黑色卷轴。
金梓并不认识卷轴，只是有些惊讶眼前的场景。
怪物们很强大，几乎一招毙命，这也就导致了它们自相残杀的速度尤其的快。
短短几个呼吸间，场上仅有一只苟延残喘的蜡像怪。
它浑身是血，身上遍布了大大小小的伤口，甚至头颅都被砍掉了一半。
金梓脸上带着愤怒，一手握住自己的砍刀，刀尖拖在地上划出一条笔直的线条。
线条来到怪物面前后停下，手起刀落，怪物彻底没了气息。
尹朝踱着轻快的步子来到金梓面前，他眼里带着欣赏，似乎在夸奖她。
“你是怎么知道，它们会自相残杀……这些蜡像怪上次苏醒时，明明没有发生这样的情况。”
金梓问。
尹朝再次挥了挥手上的卷轴，“主神创造规则，邪神寻找规则的漏洞，我只是找到了漏洞，让它变得更加合理。”
蜡像怪没有眼睛和鼻子，也就是没有视觉和嗅觉，如果凑近了看，可以发现位于耳朵处有一个小洞。
那便是它们接收声音的器官。
但如果它们是根据声音来判断猎物，那怎么才能分得清楚是猎物还是自己的同类？
只要在卷轴上将这点写上去：蜡像怪会杀死发出声音的一切东西。
它们便会自相残杀。
第164章数不清的次数
金梓听不懂尹朝云里雾里的说辞，神对于她这样的普通玩家来说，似乎太过遥远。
她从那些怪物的残肢断臂中扒出赵清只剩下半张脸的头颅。
然后用大刀挖出一个浅坑，将赵清的头颅埋了进去。
心爱之人死于眼前，本应是痛苦绝望的。
但是尹朝发现，金梓眼中，是一种麻木。
对于痛苦情感的麻木，像是神魂分离，又像是习惯活在了痛苦之中。
白叙有些不忍心，蹲下身帮着金梓挖坑埋坑。
只有尹朝站在干净的地方，让人看不清表情，猜不透心中所想。
等到事情做完，金梓站直身体。
尹朝忽然开口问道，“这应该不是第一次了吧。”
白叙没听懂，带着疑问嗯了一声。
金梓僵在原地，她似乎回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下眼睑疯狂抽搐着。
她知道尹朝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这应该不是第一次了吧，这是无数次，她数不清多少次，亲眼看着赵清死在自己面前。
有时候甚至没能留下尸体的任何一部分。
赵清不会记得自己死亡的过程，唯一记得并且为之痛苦的人，只有金梓。
有时候，遗忘或许会是一件好事。
“这样下去……”尹朝语气放温和了很多，他想说这样下去无论是内心多么强大的人都会受不了吧。
可是天空传来悠长的警报声，他的话被打断，整个灰暗又腐败的世界也开始分崩离析。
尹朝再次回到了那个昏黄色天空的小镇。
他面前是一间塞满了各类书籍和文件的档案厅。
尹朝顺势走进去，他想查一查小镇附近的火山，还有关于安迪老师和艾琳娜的一些资料。
档案厅内似乎荒废许久，架子上有着厚厚的灰尘。
尹朝一排排走过去，在最角落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并不起眼的暗阁。
上面挂着一把拇指大小的锁。
他站定在暗阁前，微微弯曲腰身，毫不犹豫将手指放在锁把上。
几乎是没有费力，锁把被捏的扭曲断开，落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尹朝打开暗阁，里面装着一个缠满胶带的文件袋。
像将它放在这里之人十分畏惧有人打开它，却又不能将它烧毁，只能这样纠结又痛苦的多缠几圈胶带。
起到一个安慰自己的作用。
由于档案厅内的光线太暗，尹朝将长杆灯取出来放在架子上，又从储物空间中拿出一小管血液。
那是他事先准备好的，以免到时候点亮长杆灯，需要反复割开自己手指。
暗红色的灯光亮起，尹朝靠在书架前，被灯光包裹，耐心的拆开胶带。
撕开一个口子后，从底部落出一张黑白照片，飘落在地板上。
尹朝将手上的文件袋放在书架上，防止里面又掉出其他的小东西。
他拿起长杆灯，弯下腰伸出手去捡那张只看见背面的照片。
档案厅的木地板铺的不算精细，能够看见衔接处留着手指宽的缝隙。
照片刚好盖在那道缝隙的中间位置。
他拿开照片，漆黑的缝隙中，兀的出现一只眼睛。
眼瞳漆黑，周围布满血丝。
它滴溜溜乱转着，似乎在警戒地板上的动静。
第165章缝隙中的眼睛
如果不是长杆灯形成的结界，眼睛的主人或许已经发现尹朝的存在。
尽管知道自己只要在灯光下就绝不会被发现，尹朝还是下意识放慢了呼吸。
他慢慢站直，看着那双眼睛逐渐从缝隙移开。
看来平行世界中的地下室，这个世界也同样存在。
里面还住着不知是人还是怪物的东西。
尹朝将长杆灯重新放回书架，他将手中拾起的照片举到眼前。
那是一张充满年代感的黑白照，上面站着五个穿同样衣服的小女孩。
应该是校服之类的，背后是学校的足球场。
本应是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一张照片。
却因为有人用黑色墨水将小女孩的脸部涂掉，而显得有些阴森可怖。
尹朝暂时没看出什么问题，他拿起一旁的文件袋，将照片重新塞了回去。
袋子里有几张A4纸，每一张上面都贴着照片、写着个人简介。
开头几个尹朝不认识，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教会创始人。
也就是说，是这些人将教会的一些信仰和理念带到了小镇。
尹朝连着翻看了几张，终于，看见了那个棕色头发的安迪老师。
她贴在纸上的照片和本人天差地别，照片上看起来阴沉又凶狠，完全不像是会笑着问候别人的和善老师。
尹朝迅速将纸上记载的生平经历扫过，并没有在里面发现什么线索。
他又往后翻看了一页，这次的照片是一个男人。
只是最开头有一行小字，“艾琳娜的父亲，死于一场车祸。”
下面一页是一个女人，上面同样写着，“艾琳娜的母亲，死于一场车祸。”
很显然，两人是同时因为事故丧身的艾琳娜父母。
只不过艾琳娜妈妈的生平上有一段话让尹朝十分在意。
“生前时常神志不清，说自己有五个女儿，但镇上的人从来没有见过她口中的五个女儿，她唯一的女儿叫做艾琳娜。”
尹朝联想到那张黑白照片，五个穿着同样校服的小女孩在绿草坪上高兴的站成一排。
或许她们的脸被涂黑，就是为了掩盖什么。
艾琳娜难道真的是五胞胎？这个疑问不禁在他脑海中反复循环。
尹朝继续翻看，最后的一张档案，上面贴着艾琳娜的照片。
女孩眼里带着光，笑起来嘴巴变成一道小括弧，让人心软软。
这和尹朝在学校第一次见到的死气沉沉又阴翳的艾琳娜相差甚远。
看完这些档案，他只觉得谜团又增加了。
有一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架势。
尹朝叹出一口气，将文件袋里的东西收好，带在自己身上。
他举起灯盏，想要进地下室看看。
缓慢的脚步落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响动。
像是躲在暗处之人呼吸的间奏，捂着嘴，瞪大眼睛，惶恐的聆听着脚步与自己躲藏位置的距离远近。
哒……哒……哒。
尹朝站定，垂眸看向面前不显眼的缝隙。
“找到了。”
他蹲下身，将指头伸进缝隙，用力掰开地上遮挡的地板。
地板被暴力掀开的那一刻，一个深不见底的地下室显露在眼前。
正前方有一架小梯子以供上下穿行。
咯吱咯吱的磨牙声从地下室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尹朝半蹲在地，俨然一副猎人的姿态。
忽然，一张腐烂歪曲的脸颊从上方倒吊着，与尹朝面对面。
只有那双黑白分明带着红血丝的眼睛能够证明，眼前这个蓬头垢面没有四肢的人，就是那双缝隙里眼睛的主人。
尹朝眉头微撇，后退半步。
也就是在这时，他看见怪物的胸前有一个牌子。
像是学校里专门为学生准备的名牌，印着的是这个学生的名字。
他轻轻读出来，“A,I,L,I,N,N,A……”
怪物身上的名字叫——AiLinna。
艾琳娜。
第166章永生
她……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尹朝想不通。
面前的怪物并没有发觉被长杆灯保护的尹朝，它从倒吊的书架上爬下来，像是小狗一样嗅着木地板上的气息。
卷曲而杂乱的黑色头发仿佛某种大型哺乳动物的皮毛，跟随着艾琳娜的动作一点点蠕动着。
它停在了暗阁前，那是尹朝点亮长杆灯的地方，也就是他味道消失的地方。
在没有得到任何线索后，艾琳娜转身回了地下室。
尹朝紧紧跟上，顺着梯子爬了进去。
他手上提着长杆灯，黑暗的地下室在他眼中一览无余。
本以为是阴暗潮湿的，没想到竟然一反常态布置的十分温馨。
干净整洁的床铺，摆满了小物件的书桌，还有衣柜里各式各样漂亮的裙子。
不难看出，这是一个生活在爱里的小女孩。
只是这张床很大，异于常理的大。
大的足够并排睡下相同年纪的五个小女孩。
尹朝看见艾琳娜蹲在了角落，背对着整个房间。
干净的床铺和艾琳娜身上脏兮兮的污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或许它一直蹲在那个角落是害怕自己会弄脏床单。
一阵微弱的调子从艾琳娜蹲着的角落传来。
它哼唱的很慢，没有歌词，只有简单的音调。
回荡在空旷又死寂的地下室内，蔓延着一种名为思念的哀伤。
尹朝看见小书桌上摆着一张照片，艾琳娜站在中间，两边是笑容灿烂的爸爸妈妈。
而他们的背后，是这家档案厅。
也就是说，这家档案厅的主人是艾琳娜父母，这间地下室应该也是她的父母为她准备的。
尹朝想起学校教室里挂着的十字架。
教会信仰的核心是复活，将纯洁的肉体钉死在十字架上，启动阵法之后，将死之人会获得新生。
想到这，他眼前闪过一行小字。
真相似乎就在眼前。
尹朝将长杆灯放在地上，从文件袋中取出一张贴着照片的纸出来。
那是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双眼无神，面容凹陷。
在记载生平的那一栏，十分清晰的写着一行小字，“常年卧病在床，是小镇上教会的发起人。”
或许，艾琳娜父母的死亡，并不是一个意外。
尹朝看着角落蜷成一团的艾琳娜，那些细微的线索逐渐连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他将长杆灯的光芒吹灭，世界在这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尹朝面前吹过一道带着腐臭味的风，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艾琳娜在他面前。
睁着那双漆黑又充满红血丝的眼睛，正好奇的打量着他。
“艾琳娜？”
尹朝出声，语气温柔的像是邻家哥哥。
书桌上的蜡烛亮起，映照出女孩的面容。
她变回了那个可爱的艾琳娜。
女孩站在他面前，仰着头，漆黑的眼睛又大又水润。
“你是那个名叫尹朝的警官？我记得你。”
“你……来找我，是因为什么？你也想复活已故之人吗？”
艾琳娜的声音软软，说这话时的神情却十分冷漠。
直到尹朝摇了摇头。
“生死有命，我是来拯救我被困在副本中的朋友，他于我而言，更像是家人。”
艾琳娜呆愣在原地，她漆黑的眼眶中水波流转，在跳跃的烛火下，像是一汪清泉。
尹朝蹲下身，眼神中带着致命蛊惑，“告诉我，将一切的真相，告诉我……”
他轻轻说着，与女孩四目相对着。
在她眼瞳的倒映中，尹朝看见了重重叠叠的人群。
他们穿着漆黑的袍子，从头到脚都被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些人站在他面前，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尹朝闭上双眼，再次睁开时，已经完全融入艾琳娜回忆中的场景。
视线，窥探的视线，好奇的视线，期待的视线，充满恶意的视线……
无处不在。
而他，被绑在了十字架上，四肢都被绑住。
鲜红的血液顺着手腕和脚腕上的伤口流出，一点点汇聚在十字架下方刻印的凹槽中。
“我们将用最纯洁的肉体进献于您，吾世之主，愿您赐予我们真正的永生。”
正前方的人双手大张着，朝着天际呼喊。
身后的黑袍人也开始跟着朗诵起来。
他们毫无感情，却整齐的像是一个人。
“愿您赐予我们真正的永生。”
“愿您赐予我们真正的永生。”
“……”
第167章欧意斯
尹朝头痛欲裂，这次他是以第一视角进入的回忆。
也就是说，这些都是艾琳娜的真实经历。
黑袍人的声音仿佛飘荡在半空中。
他眼前的场景开始逐渐模糊，手脚也都失去知觉。
这是失血过多的前兆。
尹朝尽力抵抗这真实的痛苦，想要完全跳脱出来。
但自己的灵魂就好像被锁在了艾琳娜的身体里，只能被动的承受着她所经历过的一切伤害。
他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晕倒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一处漆黑又潮湿的地方。
尹朝摸索着仰起头，看见蛀满铁锈的栏杆，只有头顶高而小的天窗透出一丝光线来。
从他的视角来看，自己身上的蕾丝裙满是血渍和黑色污垢，纤细的手腕上有着一道狰狞的伤口。
只是此时已经结痂。
有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他躺回地上，佯装自己从未清醒过。
来人轻轻敲击栏杆，“这是今天的食物。”
年轻的声音响起。
他好像笃定自己已经醒来，尹朝索性睁开眼睛，艰难的坐直身体。
来送食物的是一个穿着黑袍的少年。
在对上他熟悉的面孔后，尹朝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张和午夜一模一样的面孔，只是现在要稍微稚嫩一些，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
“你是教会的人？我从没见过你。”
尹朝直勾勾盯着他，试图从少年细微的表情中寻找更多的线索。
黑袍少年一直低着头，他似乎畏惧与生人交流，只用余光瞥着牢笼之中的少女。
“你和我是一样的人，是他们寻找的纯洁肉体……”
他小声说着，露出自己手腕上的伤痕。
或许是愈合已久，但由于之前造成的伤害太过严重，而留下一道浅褐色的疤痕。
忽然，走廊的尽头再次传来脚步声。
“欧意斯，你在说话？”
来人大声呼喊，少年则像是受惊的小兽一般，惊慌失措的裹紧了黑袍。
那人逐渐走近，尹朝也看清了他面孔。
是照片上那个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面颊凹陷又双眼无神。
他将自己干枯的手掌落在少年头上，“欧意斯，你从不与陌生人说话的，今天怎么有点不太一样？”
少年开始浑身颤抖起来，眼神飘忽不定。
很显然，他害怕这个男人，犹如心理阴影一般的害怕着。
尹朝捏紧了双手，眼神在那瞬间变得极具攻击性。
中年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点，他仿佛看见什么新奇的事物，将手从少年头上收了回来。
转而看向尹朝，慢条斯理地说，“你很特别。”
“我从未见过，在举行完仪式之后，还能不畏惧我的孩童。”
中年男人开始大笑起来，但仍然显得有气无力。
“看到了吗，吾主的指引，是绝对正确的！哈哈哈哈！”
他转身离去，带走了那个名叫欧意斯的少年。
尹朝强忍着疼痛站起来，将食物从栏杆外拿进来。
一个装水的小碗，加几块干硬的面包。
他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关于中年男人刚刚的反应，还有那个长相酷似午夜的少年。
尹朝眉头微撇，将水碗举到光下。
他一点点凑过去，水面上倒映着一张面孔。
那不是艾琳娜。
而是自己，一个长着自己面孔的卷发小女孩。
第168章躲藏
或许这根本就不是艾琳娜的记忆。
尹朝将水碗放下，好奇的打量着自己现在的身躯。
长头发是真的，穿着小女孩的蕾丝裙也是真的，性别为男也是真的。
这是一个，由记忆衍生出来的副本裂缝。
至于欧意斯，他并不是真正的午夜，只不过是某人出于某种心理复刻出了一个与真正午夜高度相似的NPC。
这极有可能是幕后之人的特殊能力。
尹朝跪坐在窗口洒下的那一小片阳光之下，抬头仰望着，看起来既可怜又虔诚。
这一幕恰好被折返回来的欧意斯撞见。
霎那间，那颗早已死寂的心脏仿佛注入了新鲜的血液。
它迸发出无限生机，开始跳动起来。
欧意斯愣在原地，双手附于心脏之上，嘴巴微张，满眼震撼。
稍微的失神，泄露了自己的行踪。
牢内的尹朝转身，漆黑又明亮的双眼像是夜空中闪烁的明星。
眨巴眨巴的样子可爱极了。
“欧意斯？”
尹朝小声询问。
少年下意识低头，裹紧了头上的黑袍。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铁栏前，就那么静静站着。
直到尹朝再次开口，“怎么，你是来监视我的？”
说完这话，他换了个姿势，眼底带着戏谑的笑意，是赤裸裸的调戏。
见到这样青涩又自闭的男朋友，当然忍不住调戏一下。
欧意斯用余光瞥了一眼尹朝，然后迅速低下头去。
“我不是……”
他低声反驳。
说完又抬头看了一眼，这次他没有躲避尹朝的目光。
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欧意斯结结巴巴说出了自己的话，“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尹朝。”
他很快回答。
说完之后继续等着欧意斯下文。
“你，不害怕，他们，吗？”
尹朝摇头，晃荡起自己结痂的手腕，眼里丝毫没有恐惧之情。
甚至有些不在意与不屑。
他无所谓道，“我从来不怕任何人，更何况那些像是垂死挣扎的蛆虫一般的人。”
欧意斯缓慢的睁大了眼睛，在他所接触的世界中，教会的会长，也就是那个中年男人，就像是不可忤逆的神明一般，让人有着从心底里生出恐惧的本领。
他是距离吾主最近的人，也是掌握着所有人生杀大权的人。
这是第一次，欧意斯看见了不一样的，鲜活又明亮，带着彩色光芒的人。
此刻的尹朝在他眼里，拥有了一个威猛高大的形象。
“我，我能够，放你走。”
欧意斯连忙接话，似乎还有些害怕尹朝拒绝，忐忑不安的拽着侧边黑袍。
尹朝双眼亮了亮，手脚并用的爬起来。
凑到铁栏杆前，抬起头期待地看向比他高出许多的少年。
欧意斯肉眼可见的红了脸颊，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你，你，后退，一些。”
尹朝照做，本以为他会用钥匙开门，没想到竟然硬生生将手腕粗的铁栏杆掰开了。
“你……”
他本想说，你有这样的本事，还怕那个要死不活的中年男人干什么？
但是看着欧意斯瑟缩的表情，又没能说出口。
欧意斯从外面将手伸到尹朝面前，向上翻的手腕上是一道明显的伤口。
那是和他一样的伤口。
尹朝将手搭上去，钻出了牢房。
他被欧意斯拦腰抱起，宽大的黑袍将他瘦小的身躯完全罩住。
“你把我放走了，教会发现你怎么办？”
欧意斯低头，那张和午夜相似的脸上露出了他所熟悉的自信的眼神。
“不会的，没人知道我能掰开铁栏杆。”他说完这句话，稍微有些落寞，“我在他们眼里，就像一条夹着尾巴活下去的野狗。”
尹朝听完，双手环住他脖颈，将头靠在欧意斯剧烈跳动的心脏部位。
“你不是一条野狗，你是一头伪装起来的、野性难驯的郊狼。”
耳侧的心跳声愈发响亮，像是少年埋藏的名叫情感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破土而出。
欧意斯将尹朝藏在了他自己的房间。
那是学校里一间不起眼的地下室，摆满了杂物，潮湿又散发出刺鼻的霉味。
“学校，是，是教会的，的，秘密基地。”
欧意斯说。
因为要选择纯洁的孩童躯体，所以学校成为了最佳地点。
他们就像一只只躲在黑暗处窥伺下手时机的恶魔，找到合适目标之后，用尽各种手段得到。
艾琳娜的父母死亡，或许并不是个意外。
想到这，他看向欧意斯，对方正弯着腰撅在床底下捣鼓着什么。
“欧意斯，你是怎么进入教会的？”
欧意斯从床底下拿出木板，抬起头看向坐在床上的尹朝，“我，我是，我是被，被捡来的。”
“他们，在，在火山口，发现了，我。”
尹朝了然，火山口或许就是欧意斯诞生的地方。
他询问，“你知道火山口在小镇的哪个方向吗？”
欧意斯点头，指着地下室头顶狭窄的窗户，“太阳升起的地方，直走，就，就能看到。”
话音刚落，欧意斯忽然戒备地看向房内紧闭的木门。
他将尹朝从床上抱下来，指着床底不易察觉的空隙。
“有人来了，你，你先躲一躲。”
尹朝点头，从低矮的床底爬进去躺好，欧意斯把刚刚抱出来的木板铺平在他上方。
没过多久，门外响起了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似乎有五六个人。
他们在欧意斯门前停下，然后粗暴的踹开那扇长满霉菌的木门。
“该死的，是你放走了那个死丫头？”
一个愤怒的女声响起。
尹朝听出这是安迪老师的声音，她的声音很特别，带着一点沙哑的腔调。
欧意斯并没有说话，那些人便开始四处翻找起来。
从叮咚作响的声音听来，他们的动作并不温柔，像是抄家一般。
过了许久，声音停了下来，有人朝着安迪老师报告，“没有什么异常。”
随后，响起一声倒地的闷哼，脚步声逐渐远去。
又等了好一会儿，尹朝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木地板，窸窸窣窣的声音迅速响起，欧意斯将木板移开。
尹朝从床底爬出来，他看见少年的黑袍上有一个清晰的脚印。
“他们打你了？”
欧意斯摇摇头，连忙将身上的灰尘拍干净，“只是，只是，踢了我。”
第169章杀死罗科
“只是？！”
尹朝反问的语气带着十分明显的愤怒，但是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关心又让这层愤怒显得有些可爱。
欧意斯掩盖在黑袍内的耳朵泛红了些。
他在关心我，他说话的样子好可爱……
头顶的弹幕不停刷屏着，甚至连尹朝接下来的话都选择了自动屏蔽。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察觉到眼前人已经神游天外，尹朝伸出手掐住了欧意斯稚嫩的脸颊肉。
少年眼里盛满了委屈，却不敢反驳。
尹朝叹了口气，松开手。
他抬起欧意斯下巴，强迫对方与他四目相对。
“我想你懂得反抗，至少在关键时刻，为了保护自己，要懂得反抗，明白吗欧意斯？”
少年懵懂地点了点头，眼里却还是迷惘。
就像曾经被禁止的一组实验——狼孩实验。
刚出生的人类幼童被狼群养大，他们无法直立行走，不会说话，更不懂得使用工具，只会从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嚎叫，用细嫩的牙齿撕开血淋淋的生肉。
完全不像是一个人类，怎么能算是人类呢……
欧意斯从小被教会养大，他被当做献祭的工具，被殴打、被教导不能反抗……
他和狼孩一样，在意识形态形成的重要时期，被人锁在了牢笼之中。
似乎是察觉到尹朝情绪有些低落，欧意斯浓密的睫毛扑闪着扇动两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别人，只能惊慌失措地用手捂住尹朝湿润的眼眸。
陷入一片黑暗的尹朝有些疑惑，轻轻拍着欧意斯附在他脸上的那只手。
“我，我不想，不想看到，这样的，眼，眼睛。”
欧意斯艰难说出自己的理由。
这样纯情的样子反而让尹朝笑了出来。
像是哄着哭闹的幼儿，尹朝勾起嘴角，“这样就很好，你瞧，这不是笑了嘛。”
他故意咧开嘴笑，故意凑近欧意斯。
吓得欧意斯赶紧撤开了自己的捂住尹朝眼睛的手，又往后退了一大截。
他赶紧站起来，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白灰，假装忙碌的不行。
“我，我，我要去，食堂，拿食物。”
似乎是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借口，说完就跑出了门。
过了没两分钟，又折返了回来。
“不用担心，一般，一般，不会有人，来找我。”
尹朝点头答应，站在门口探出脑袋，目送欧意斯背影消失。
整个地下室都很昏暗，除了正前方的出口透出刺眼的光线。
也很寂静，寂静的能够听见滴滴答答的落水声回荡在走廊内。
尹朝关上木门，安静的坐在床上等着欧意斯回来。
他闭上眼睛，回想起整个副本的起末。
从发现有玩家被困在副本作为一切的起始，到进入这个名叫复活的副本。
副本分为不一样的平行世界，只有站在同一个地点，或者等到平行世界开始交叠，对讲机才会接通。
不对。
尹朝睁开眼睛，他想起了第二次平行世界开始交叠的时候。
那个时间段内，对讲机没有发出任何的响动。
难道他们也掉进了副本的裂缝之中，和他现在的情况一样？
或许小洛他们，也是这样的情况……
回想到这，门口传来了轻巧的脚步声。
尹朝眉头撇起，毫不犹豫钻进了床底的缝隙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房间门被慢慢推开，嘎吱嘎吱的木头摩擦声回荡在四周。
尹朝有些疑惑，来人并不是欧意斯，欧意斯的脚步声很轻，是轻到不会被他发现的程度。
欧意斯进门也不用如此小心翼翼。
脚步声自进门后便没再移动，尹朝听见头顶的床上响起沉闷的扑倒声。
紧接着，一个男声响起，带着一连串的喘息声。
“欧意斯，欧意斯，我的缪斯……”
尹朝脸色难看了一瞬，抓着木板地手也不自觉用力。
潮湿环境下的木板有些发脆，细微的咔哒声响起，他从上面抠下来一小块木屑。
床上之人听觉灵敏，细微的声音也没能放过，惊慌站起，大喊一声，“谁！谁在这！”
沉默数秒之后，那人迅速查找到声音源头。
从尹朝这个角度，可以看见那人穿着长到脚踝的黑袍。
因为一个人没办法将缝隙上遮挡的木板放上去，所以只要那个人低头，尹朝就会暴露。
忽然，一个鼻梁高挺眼窝凹陷的男人歪着头出现在床沿。
他约莫有二十多岁，看起来瘦弱又猥琐。
“找到你了，小老鼠！”
他嘿嘿笑起来，尖锐的声音听得人心里不适。
尹朝更是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藏身的缝隙很狭窄，大的动作做不了。
但一脚踹到这个男人脸上，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么想着，他也这么做了。
男人捂着流血的鼻子尖叫着后退，撞倒了一堆杂物。
尹朝灵活地从床底钻出来，眼神中带着杀意。
幸好，他本身的力量并没有削弱很多，否则以一个小孩的力量，刚刚那一脚，不会让这个男人见血。
趁着男人哇哇叫的功夫，尹朝上前拽住他长到肩膀的金色卷发。
他低头，大而有神的眼中带着强势的侵略。
“你配叫欧意斯的名字吗？”
男人仰起头，不怒反笑。
尹朝又给了他一巴掌，这下嘴角也开始流出鲜血。
忽然，嘎吱响的木门被人打开。
拿着食物的欧意斯站在门口一脸呆滞。
“罗科？你，你怎么，在这？”
罗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胡言乱语起来。
“欧意斯，我爱你！你应该知道我的心思，从你刚进教会的时候，我已经深深爱上了你！我一直在忍着，我在等你长大，你知道……”
话还没说完，尹朝又一拳将他砸晕了过去。
他白皙的拳头上沾染了罗科嘴角的鲜血，脸上带着强烈的愤怒。
欧意斯有些懵，罗科相比起教会其余人，确实算是对他还不错，但也仅限于和他多说过两句话。
他没有想到对方会是这样的心思。
尹朝重重将罗科的头颅甩到一边，随即将眼神落在门口的欧意斯身上。
“他没对你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吧。”
欧意斯本想摇头，但要是罗科真的对他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呢？
鬼使神差的，他点了点头。
尹朝似乎看穿了他的心中所想，勾唇一笑，语气轻佻，“那就简单多了。”
说完，他拿起手边的木板，将它掰断，变成表面凹凸不平的尖锐状。
然后笑起来，轻描淡写地将木板刺穿罗科胸膛。
鲜血喷溅在他脸上，落在欧意斯眼里，像是一朵染血的玫瑰。
他脑海中出现一个美丽的青年，和眼前的尹朝有着相似的面孔，也有着相似的，让他着迷的能力。
欧意斯少见的笑起来，他想，他大抵是疯了。
竟然有一天会为这样疯狂的画面着迷。
第170章找到
他们将尸体拖进学校教室。
欧意斯熟练地敲碎一块和罗科差不多高的墙面。
从断开的墙体侧面看，还能看见内里腐烂的尸体。
白色的长条线虫在尸体的烂肉里翻滚，或许正是因为墙体有着常人看不见的裂缝，裂缝钻进空气，这些白线虫才能活下来。
也或许它们并不在普通生物的认知范围内，只是副本世界中超出常理的怪物。
尹朝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欧意斯见状，麻利地从一边堆着的沙土袋里倒出泥沙。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将黑色外袍脱下披在尹朝身上，里面只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衬衫，挽起袖口露出的手腕遍布青筋。
是一种介于少年与成男之间的魅力。
将罗科糊进墙体后，欧意斯在旁边将手洗干净。
他从尹朝手中接过黑袍，小心翼翼地抱起他，佝偻着身躯，将他藏在黑袍里。
“我，我之前，经常，经常做，这样的事……”
欧意斯一边埋头朝地下室走，一边轻声和尹朝倾诉着。
“就算，像罗科这样，有一天，莫名其妙消失了，也，也不会有人去找的，或许，或许我，也会这样……”
他说着，语气中带有无尽落寞。
好像在讲述着自己最终的归宿。
尹朝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试图让眼前人从他身上汲取一些温暖。
之后的两天，他们在地下室过了一段安宁的生活。
除了教会每天早上必须去的朝会，欧意斯都窝在地下室，听着尹朝讲述另外一个世界的神奇故事。
“你说的，午夜，他，他真的，很帅吗？”
在讲到一次副本故事时，尹朝无意中说了一嘴。
没想到欧意斯这么简单便捕捉到了华点。
他看着欧意斯微微皱起的眉头，笑起来，安慰道，“你和他一样帅。”
对方不好意思埋下头，“真的，真的吗？”
尹朝十分肯定点了点头，只是他并没有察觉，欧意斯在低头时眼底闪过的晦暗。
第三天清晨，学校中央的机械钟传来乐曲声。
欧意斯从温暖的被窝内爬起，他轻声穿上衣服，为床上的尹朝掖好被角，走出地下室。
学校的礼堂内，站满了身披黑袍的信徒。
他们刚到这座小镇的时候，信徒还只有零散的几个。
欧意斯低下头，裹紧头上的黑帽，朝着人群中走去。
他站在了角落一个不显眼的位置，正前方是教会会长。
这次，十字架下方扔着一个金色头发的小男孩。
他被绑住手脚，眼神中带着惊恐。
这应该是教会找到的新的献祭品，欧意斯想。
紧接着，有人将男孩绑到十字架上。
由于他挣扎的很厉害，手腕脚腕被人强硬掰断。
男孩口中塞嘴的布被蹭掉，尖叫声响彻整个礼堂。
他哭喊着，喊着妈妈救他，喊着距离自己最近的安迪老师救他。
可是在场的人都知道，没有人会救他，或许他的妈妈早已死在了教会手中。
会长念起祝词，“我们将用最纯洁的肉体进献于您，吾世之主，愿您赐予我们真正的永生。”
男孩的鲜血滴滴答答落下，汇进十字架下方的阵法之中。
教徒们随着会长诵读。
“愿您赐予我们真正的永生。”
“愿您赐予我们真正的永生。”
“……”
欧意斯低下头，后退了两步，他这次没有念。
他不想念，他不认为这是正确的做法。
尹朝教导的反抗意识，已经不知在何时浸染了欧意斯的思想。
忽然，正前方的会长忽然转身，他的目光落在了欧意斯身上。
像是换了一个人，男人常年无神的目光迸发出阴翳的精光。
他一步步朝着欧意斯靠近，教徒们纷纷散开一条路来。
“你把他藏起来了？”
会长开口，声音却是诡谲的女声。
欧意斯抬起头来，并没有说话。
但是他的态度似乎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个棕色头发名叫安迪的女老师走上前来站在会长身侧，她一挥手，就有几个身材魁梧的人朝着地下室赶去。
欧意斯想阻止，可是会长干枯的手再一次搭在了他的肩上。
就好像按下暂停键，他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欧意斯彻底失去了力量，被绑住手脚，扔在最前方。
他蜷缩着，仿佛陷入噩梦。
直到尹朝的声音响起。
“他们又打你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
欧意斯抬头，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
“我，我好害怕，我，是不是，很没用？”
他小声地，结结巴巴说着。
第171章该了断了
尹朝笑起来，轻轻抚摸着欧意斯头顶柔软的碎发。
“当然不是。”
他说完，转头看向最前方的会长，那人已经恢复了正常。
尹朝站起来，身形瘦弱，但他眼神中对于这些人的不屑与愤怒，却不似一个小孩所能拥有。
会长下意识后退到教徒身后，“抓住她！献祭给吾主！”
教徒们像是接收到命令的疯狗，脸上满是狂热，似乎要将围在中间的两人淹没。
欧意斯挣脱绳索，站起来，将尹朝抱在怀里。
他像是一层坚实的外壳，抵御着这些人的拳打脚踢。
听着一声声的闷哼，尹朝小声道，“其实你不用……”
他本想接“限制我的行动”，但是这样说好像又太冷漠了。
于是他趁机缩在欧意斯怀中，拿出卷轴。
这次，他不想制定规则，他单纯的，想要这些被洗脑的疯狗去死。
黑色卷轴拿出来的那一刻，浓雾自尹朝四周而起。
整个礼堂都弥漫着灰白色的烟雾，伸手不见五指。
有人大喊门被锁上了，有人尖叫着，被拥挤又恐慌的人群踩成血肉模糊的烂泥。
只有尹朝和欧意斯视野清晰。
少年缓缓站直身体，惊恐环顾四周，但他的手依旧紧紧牵着尹朝。
忽然，手中的触感开始变化。
如果说幼年时期，像个小女孩似的尹朝手掌是如同棉花娃娃一样柔软。
那么十八九岁的青年尹朝，手掌的触感则多加了一些骨感与力量。
欧意斯回头，看见那个只在他幻想中出现过的少年。
他嘴角噙着笑，身高要比常年营养不良的自己高出半个脑袋。
“尹，尹朝？”
欧意斯抬起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讶异。
他看见面前的青年歪歪头，思索的样子可爱极了。
他说，“我有和你说过吗，我是男孩。”
欧意斯摇头，并没有。
但是没关系，无论眼前人是什么，他都义无反顾的……爱慕着。
浓雾中传来会长的声音，他试图让所有人镇定下来，但并没有什么作用。
甚至就连他自己的语气，都带着些微颤抖。
尹朝轻轻笑出了声音，他拿起黑色卷轴，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支普通的中性笔。
刚打开卷轴，就看到万俟新司一连串的留言。
额……他最近确实没注意过卷轴留言。
假装看不见之后，尹朝在最下方的空白页上，写下一行字。
“我将杀死所有执迷不悟的信徒。”
最后一笔落下时，卷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手臂长短的刀。
刀尖冒着漆黑冷光，不知用什么材料制成，让见者浑身发寒。
喷溅的血液染红了烟雾，尸体一个接一个倒下。
浓雾也渐渐散去。
会长瑟缩在墙角，他脚边滚来一颗人头。
上面棕色的头发被血液浸染，是安迪的头颅。
她人脸朝上，大大的眼里带着惊恐，死死瞪着前方。
“啊！——”
男人大叫起来，有些破音。
这样滑稽的场面倒是逗笑了尹朝，他蹲下身，在纵横交错的尸体上擦拭着小刀沾染的鲜血。
所有的血液渐渐汇聚进十字架下方的阵法之中，那个金色头发的男孩已经被欧意斯解救了下来。
会长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让尹朝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会不顾自身的安危，也要冲到阵法前。
然后匍匐在地上，用手将凹槽内的鲜血一捧捧浇出。
一边手上动作不停，一边在嘴里念叨着什么。
走得近了，才听清，他在说吾主莫怪、吾主莫怪……
他们信奉的那个主，那个能够给他们带来永生的东西，它不喜欢肮脏的血液。
忽然，咔哒一声。
墙上挂着的十字架开始一点点倒转，像是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所操控。
直到完全逆转。
会长也注意到了这一变化，他双手停顿在半空中，大张着嘴巴，满脸惊恐。
仿佛看见了来自地狱的恶魔。
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死了，自己吓死了自己。
十字架开始颤动起来，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嗡鸣声。
欧意斯捂住被吓坏的黄头发小男孩耳朵，一点点朝尹朝的方向退过去。
无意间，他目光瞥向窗外。
漫天的白色灰烬，像是雪花一样铺满了整个小镇。
他大喊，“火山！火山要爆发了！”
尹朝也看向窗外，然后走向正前方的十字架。
他一脚踢上墙皮，那一整面墙，连带着十字架一起轰然倒塌。
声音中断，礼堂破了一个大洞，呼啸的风卷着白色灰烬飘进礼堂内。
像雪花般一片片落下，最后被地上的血液染成红色泥土。
欧意斯双眼大睁，只不过这次是带着对于尹朝的崇敬。
他就那样一脚，动作利索又带着美感，推翻了困住他十几年的牢笼。
那些教徒，他们一辈子都在追寻的主，在他眼里，只是一座制造出噪音的十字架。
正当他走神之际，尹朝站在白茫茫的灰烬中喊道，“走，欧意斯，带我去那座火山！这荒谬的一切，都该了断了。”
欧意斯回神，眼睛亮亮地跟了上去。
路上，两人顶着风逆行，走的有些艰难，还有欧意斯，他似乎情绪不太高。
“你怎么了？明明刚刚还好好的。”
尹朝询问。
欧意斯抬起头，将头上黑色的帽子拉到肩膀，白色的灰烬挂在他长长的睫毛上。
“你，你说，一切都，都该了断……是不是，我，我再也见不到，你……”
他停下脚步，眼神不再闪躲，坚定又哀伤地望向尹朝。
“我知道，你讲的那些，故事，我，我也是，其中，一个……”
欧意斯不擅长表达自己的心中所想，他只知道自己一想到这些，心里就疼痛的难以呼吸。
你说一切都该做一个了断了，那是不是我们的相遇也会变成这些被了断的碎片之一。
我知道你讲的那些像是梦境一样光怪陆离的故事，都是你真实经历过的，而我，也会是你那些故事中的一小页。
微不足道、又黯淡无光。
只能够作为你生命长河中的一小个波浪。
短暂，又掀不起任何波澜。
尹朝，你终将会离开是吗？
第172章白发女人
呼啸的风声中，两人都没再说话。
一个说不出挽留，一个给不了承诺。
尹朝抬手，落在欧意斯头上，将发梢上的白灰拂去。
他眼里带着笑意，像是夜空中闪耀的星辰。
什么都没说，欧意斯却已经心知肚明。
沉默着走了不久，终于来到火山脚下。
它并不像是一座正式的火山，甚至无法用自然现象解释为何会在平原地区突兀的出现一座仿佛小山丘一样的活火山。
“到了，这里，这里就是，当年他们，捡到我的，地，地方。”
欧意斯停下脚步，朝他解释。
话音刚落，远处卷起一阵龙卷风。
火山灰翻滚着，像是一场巨大的暴风雪。
尹朝拿出长杆灯，亮起烛火，红色的光芒将两人包裹。
他一手插兜，一手将长杆灯举到胸前。
跳跃的火光倒映在尹朝半边脸上，将他侧脸衬托的立体又骨感。
“你到底是谁？”
尹朝出声询问，微微蹙着眉头。
霎时间，风声骤停。
落下的漫天灰烬停滞在空中，在这层层叠叠的遮挡下，依稀可以看出正中间那个白色的人影。
欧意斯也看见了，露出些许震惊。
“就你是吧？”
尹朝问道。
灰烬落下，一名白发女子站在不远处。
她紧闭双眼，长长的白色睫毛温顺垂下，身上的白色羽衣脱垂在地，白发犹如银河一般披散开来。
女人很瘦，只有单薄的一片。
肌肤雪白，如羊脂膏玉，她脸上始终挂着一层悲悯的笑容。
仿佛神明垂眸。
天空中传来声音，像是女声又像是男声。
“你认识桃花仙吗？你身上，有她的气息……”
她问。
面前的女人并没有张嘴，但尹朝知道，是她在说话。
“认识啊。”
他毫不掩饰回答。
就在这时，白发女人抬头，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瞬移到了尹朝面前。
她轻微抬手，长杆灯中的火光无风自灭。
“她在哪？为什么……我感受不到她了？”
白发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听起来有些违和。
下一秒，就听尹朝说，“因为她死了，被我烧死了。”
说完话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平静的死气沉沉。
白发女人眼睫微动，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不似人类的眼瞳，颜色血红，瞳孔细长且竖起。
尹朝在与她对视的那瞬间愣神，顷刻之间，便被女人掐住了脖子。
“你杀了她？”
她问。
可尹朝并没有回答的机会，他双脚悬空，呼吸困难。
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濒临死亡的窒息感。
就好像一瞬间从神变回了普通人。
眼前的这个女人，她和桃花仙不一样。
如果说桃花仙是卡在即将成神的边缘，那么这个女人，便是已经完成蜕变，破茧成蝶的真神。
尹朝现有的经验与武力，根本不足以和她对抗。
身边的欧意斯在他被掐住时毫不犹豫冲了上来。
却被白发女人周身看不见的屏障轻而易举弹开。
他撞倒在大石块前，口吐鲜血。
然后再一次冲向女人，再一次被弹开……
尹朝此时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忽然，他听见一个熟悉又亲切的声音。
“找到你了！”
“啧~”
“怎么一来就看见你欺负我儿子？”
一阵强烈的白光闪过，尹朝被女人放开，落在温暖的怀抱中。
他吃力地睁开眼睛，看见商屹锋利的下颌线，还有尹芮探头来时担心的神色。
“爸爸……”
他小声呢喃，然后彻底晕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尹朝在梦中看见艾琳娜，她被绑在十字架上，鲜血滴答滴答落在下方的凹槽中。
“愿您赐予我们真正的永生。”
“愿您赐予我们真正的永生。”
“……”
那些人像是苍蝇一样，嗡嗡嗡念着祝词。
她不停挣扎着，不停地挣扎，却都无济于事。
直到手脚都被掰断，再也没有力气。
夜幕降临，穿着黑袍的人逐渐散去。
他们没有解开艾琳娜，只是将她手腕脚腕上的伤口简易包扎。
鲜血渗出白色绷带，滴答，滴答，落在地板上，回响在空旷的礼堂内。
黑暗深处，阴影汇聚的地方，那些影子一点点变化着。
长出人的形状来。
影子缓慢移动着，总共有四个，站在了艾琳娜面前。
像是从黑色泥沼中蜕壳而出，那四个影子逐渐变成了艾琳娜的样子。
她们神态各异，有着截然不同的情绪表达。
脸上带着坏笑的艾琳娜重重践踏着地上的鲜血，她挑起十字架上奄奄一息的艾琳娜下巴。
“我说了，早该把这个镇子上的人都杀了，爸爸妈妈根本不是出的意外。”
哭泣的艾琳娜扯扯她衣角，“艾琳卡，这也不是所有人的错……”
尹朝忽然想起028说的，那个女孩的名字叫做艾琳卡……
他没有听错，自己也没有听错。
而是每个平行世界中的小女孩，她们的名字不一样……
忽然，表情愤怒的小女孩一把推开两人，“你们是不是有病！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救出艾琳娜！”
她说完，伸手去解艾琳娜被束缚的双手。
却在触碰到十字架的那一刻，仿佛被灼烧一般，尖叫着收回手来。
艾琳卡笑起来，“艾琳斯你是傻子吗，你忘了我们是什么东西了？”
最后一个一直东张西望，却带着笑的小女孩上前，“说不定明天他们就放了艾琳娜呢！别太沮丧啊！”
可没人听她说话。
一时之间，礼堂中只剩下血液的滴答声。
仿佛死亡的倒计时。
（艾琳娜——正常人）（艾琳卡——邪恶）（艾琳梅——伤心）（艾琳斯——愤怒）（艾琳什——乐观）
第173章推翻
伴随着滴答声，尹朝听见书页翻动时，带起的沙沙声。
他眼前的画面定格在这一刻，越来越遥远，变得渺小又模糊。
忽然，一束光照在十字架上的艾琳娜头顶。
她紧闭双眼，低垂着头，看不出任何生的气息。
就像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耶稣。
画面停滞，不再向后移动，站在十字架前的四个女孩转头看向身后。
她们仿佛在与尹朝对视，脸上却带着诡异又胜券在握的笑。
“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但我真的，真的看见了四个艾琳娜……
我……我是不是疯了……”
年轻女人的声音响起，带着崩溃的哭腔。
尹朝眼前的画面转换，变成一间漆黑的书房，只有正中间的书桌上点着一盏暖黄的灯光。
女人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将头埋在站着的男人怀里哭泣。
他见过这两个人，尽管现在要比照片上年轻不少，但五官还是没什么变化。
女人叫莎利亚，男人叫路易。
他们是艾琳娜的父母。
路易满脸心疼，将手放在妻子背后轻拍着。
“没关系的莎利亚，也许你只是这段时间太累了。”
听见这话，沙利亚开始崩溃大喊起来，“不！不！路易你不明白！
我能够看到她们、听到她们！每一个都是那么活生生！
她们都叫我妈妈！我不能说服自己，我不能对她们视而不见！
我不能……我不能……”
莎利亚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书桌前的那盏台灯开始闪烁，忽明忽暗，像是被风吹起的烛火。
莎利亚惊恐地望向四周，她死死拽着丈夫手臂，神经质地说着，“她们来了，她们来了……”
这并不像前面说的，因为母爱而割舍不下的表现。
反而像是面对催命的恶鬼。
屋外，婴儿响亮的啼哭声响起。
路易下意识就想出去看看，毕竟外面只有艾琳娜一个人，但是面前崩溃的妻子将他抓的很死。
他只好哄着妻子，“莎利亚，我们先出去看看艾琳娜好不好？”
或许是残存的理性唤起了母爱，莎利亚推开路易，比他还要先一步来到艾琳娜床前。
她轻轻抱起艾琳娜，将脸颊贴在她额头，小声地哄着。
仿佛刚刚崩溃的并不是她。
只有站在门后的路易，眼神中的担忧越来越甚。
天色渐亮，莎利亚还在睡梦中，她这几天基本都是这样，晚上战战兢兢白天睡得很沉。
似乎黑夜中有什么会出现一般。
路易轻轻吻在自己妻子疲惫的脸上，将艾琳娜托付给邻居照顾，戴着礼帽独自踏出家门。
他转过一个个街角，镇上的人们纷纷同他打着招呼。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这和阴云笼罩的路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没过多久，他停在学校的礼堂面前。
里面穿着黑袍的男人推开礼堂大门，他无神的眼中闪过一丝刻意的惊讶。
“路易先生，早上好，您看起来……是遇到了麻烦？”
路易瞬间双眼冒光，低头鞠了一个躬。
“会长，我想……只有您能够帮到我……”
他们之后的对话尹朝没有听清，画面也到这里就结束。
尹朝的视野再次陷入黑暗，直到画面亮起时，摆在面前的是路易和莎利亚的尸体。
他们紧紧相拥，浑身血迹。
一个穿着黑袍的人站在不远处，他盯着两人的尸体，取下头上帽子。
棕色的头发很显眼，确认两人死亡后，转身离去。
“会长，那个疯女人已经死了。”
画面来到礼堂，棕色头发的女人朝着面前人汇报。
男人轻嗯一声，将手中白色的粉末洒在地上。
“计划了这么久，也该收网了。”
他笑起来，轻轻搓掉黏在手上的粉末。
“吾主……
您的时代终将到来……”
等到会长走后，棕色头发的女人从地上拾起一些粉末，放在鼻尖嗅闻。
她低声喃喃，“无色无味……这样的东西，就能让一个人变成疯子？”
尹朝眼睫微抬，他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推翻了之前所有的论证。
第174章禁止想象
或许，艾琳娜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人……
随着这个想法的出现，梦里的整个世界开始逐渐坍塌。
书页翻动时带起的摩擦声由远及近响起。
“莎莉亚，闭上你的眼睛，禁止想象。”
一个苍老又慈祥的声音响起，他满脸褶子，穿着纯白的长袍。
迎面刮来一阵微风，吹动窗前的书页。
女孩黑色卷曲的头发被吹起，她缓缓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容。
忽然，桌前出现一只糖果。
白袍老者无奈又宠溺的叹出一口气。
他拿起桌上糖果，递给名叫莎莉亚的小女孩。
“切记莎莉亚，有时候异于常人的能力会给你带来一些便利，但它也可能是将你推向深渊的助力……”
小女孩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也不知有没有将话听进去，迎着风蹦蹦跳跳跑开了。
老者摸着自己卷曲的胡子，摇摇头叹口气。
他坐在桌前，将书页用手掌一侧压住，从另一边拿起钢笔。
“——致亲爱的莎莉亚
你从出生开始便得到了上天更多的眷顾，这或许是一件好事，又或许会成为一切的祸端。
尚未发生的事情，也请不要去过多的担心。
或许峰回路转，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但在这之前，我更希望你能够将自己的力量控制得当。
记住，闭上眼睛时，禁止想象。
所有的一切，都可能在你的幻想中，成真。”
写完最后一句，老者将手中钢笔放下，抬头看向远处。
屋外晴空万里，但遥远的上空又似乎有乌云聚集。
画面再次转换，来到了教会第一次进入小镇的时间点。
居民们站在小镇的路口迎接他们，每个人都热情又友好。
身穿黑袍的会长拍拍衣角灰尘，无神的眼眶尽量扬起一抹欣喜，这让他看起来亲切许多。
历经多年，他终于找到了，吾主预示下能够将它唤醒的最为纯洁的肉体。
画面的进度开始加快，尹朝看见安迪推着小车，上面装满了牛奶，正一家一户分发。
她来到莎莉亚家门前，从小车底部取出一瓶单独分装的牛奶，然后敲响房门。
正怀着孕的莎莉亚应声开门。
两人一见如故，聊得欢快极了，安迪又变成了那个温和善良的女老师。
不知说到了什么，莎莉亚开始打开牛奶瓶，一边喝还一边夸赞。
直到牛奶见底，安迪才找了个借口离开。
后来，两人经常聚在小镇的咖啡馆闲聊，只是每次趁着莎莉亚不注意的时候，安迪都会将纸张包裹的白色粉末倒进莎莉亚的杯子里。
再后来，艾琳娜出生，莎莉亚和路易夫妇因为意外去世。
有谣传说艾琳娜是不祥之人，是她造成了莎莉亚夫妇的死亡。
镇上的人们开始疏远艾琳娜，直到她在某一天完全消失，也没有人在意。
艾琳娜被教会的人抓了起来。
她被绑在十字架上，血液一点点从身体里滴落。
或许是临死之前的回光返照，艾琳娜艰难睁开眼睛。
面前每一个黑袍人的面孔，她都熟悉。
可那些视线，无处不在的视线，带着恶意与兴奋的视线，却让她难受的反胃。
如果……真的像是妈妈所说，她有四个一模一样的姐妹……
她想起爸爸告诫她，要在妈妈面前装作自己和另外的四个艾琳很熟悉，即使她看不到……
爸爸还找了四个身形和她相似的女孩，她们穿着一样的校服，站在操场上，留下一张照片。
只不过脸被划掉。
除去这点，那张照片还真像是五胞胎……
艾琳娜耳边响起那些人的祝词，她的呼吸一点点微弱下去。
如果……真的有……四个……
她一定要……杀了这些人，不，让他们留在满是怪物的世界中，享受永世的折磨……
小镇上特有的警报声响起。
艾琳娜再也没了气息，她脑袋贴着胸口，像是一个坏掉的玩偶。
地上浸满血液的阵法发出淡淡白色微光，会长无神的眼中此刻充满了偏执与疯狂。
他从黑袍下拿出自己的匕首，随手扎在身侧人的喉间。
血液喷洒而出，安迪不可置信地捂着喉咙痛苦倒地。
她在地上挣扎着，眼睛死死盯着中年男人的脸颊。
没有一个人来扶起她，也没有一个人的脸上流露出伤心的神色。
没过多久，安迪彻底死去。
会长蹲下身探了探她鼻息，确认死亡之后才从阵法的凹槽中捧起鲜血灌进安迪嘴中。
原本没了气息的女人胸膛开始剧烈起伏。
所有见到这一幕的人开始抑制不住自身激动，尖叫着、热泪盈眶拥抱着。
大家都在欢呼，没有人在乎十字架上冰冷的尸体。
会长高举双手，“吾主！赐予了我们永生！”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开始扑向血池。
他们疯狂朝自己嘴里捧进鲜血，仿佛那是人间佳酿。
第175章头发和你
有人瘫倒在血池旁边，满手满嘴都是鲜血，像是一只饕足的野兽。
他兴奋地举起自己双手，不停观察着自己身上可能会出现的异变。
还没等到结果，身侧却直挺挺倒下一个人来。
扑通一声闷响，淹没在拥挤又吵闹的人声中。
靠得最近那人转身，推了推摔倒的人。
黑袍的帽檐滑落，露出那人棕色的头发来。
是安迪！
一条条红色的血管从她脖子延伸到脸颊上方，并且还在不断生长着。
像是头发丝一样细长，呈蛇形蜿蜒。
安迪瞪大双眼，朝着那人伸出自己双手，似乎是在求救。
“——啊啊啊啊！”
最先发现她的那个男人尖叫起来，躲进人群中。
这一声唤醒了沉醉在长生梦里的信徒们，他们纷纷将视线落在安迪身上，每个人脸上都充斥着惶恐与害怕。
“会……会长，她……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有人询问。
还没等会长说些什么，礼堂外的天忽然之间暗了下来。
尖叫声与不安的议论声不绝于耳，尚存一丝冷静的人将礼堂的蜡烛点亮，人们这才看清外面的情况。
“下雪？在下雪？！”
“不对，你看那些……在移动的东西……”
黑暗之中，隔着窗户向外望去，能够看见漫天的白色灰烬，还有学校外逐渐逼近的阴影。
“嘻嘻嘻，你们都要死咯！”
艾琳娜的声音在此刻响起。
这让全趴在窗户边观察外面的人们惊恐地转过头去，只见在蜡烛摇晃的阴影下，有一团像是水波纹一样的东西在缓缓蠕动着。
紧接着，另外一处角落再次传来艾琳娜的声音。
这次，她在哭。
“呜呜呜，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呜呜呜……”
那里的阴影下，也有着蠕动的水波纹。
再然后，另一处相隔不远的阴影下，艾琳娜愤怒的声音响起。
“你们就该死！全都该死！”
“哈哈哈，你们怎么这么害怕呀！不过……我还蛮喜欢的！嘻嘻嘻……”
四个声音开始喋喋不休说着不同的话。
有一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已经推开门跑出了礼堂。
他们就像是领头羊，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其余人也跟着争先恐后往外跑。
只有会长一人站在礼堂中央。
他双眼无神，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阴影下的水波纹逐渐变成人形，四个和艾琳娜一模一样的小女孩出现在礼堂。
她们趴在窗户前，看着那些跑出学校的人被怪物杀死，然后心满意足笑了起来。
就连那个哭丧着脸的艾琳娜，也尽力勾起了嘴角。
“全死了呢，真不经杀。”
艾琳卡叹口气。
艾琳什笑起来，指着礼堂中央的会长，蹦蹦跳跳来到他面前，“这不是还有一个吗！”
她们又开始笑起来，少女的声音清亮又悦耳。
落在会长耳里却像魔鬼低吟。
艾琳斯站在他身后，一脚踹到膝窝，男人吃痛，跪倒在地。
他嘴里还不停念叨着祈求吾主保佑。
这让女孩们的笑声愈发放肆。
你看，他在害怕，他在奢望谁能来保护他。
悠长的警报声响起，天色逐渐变亮。
她们抬头，望着升起的太阳，下一秒便消失不见，好像那些白色的灰烬。
空荡荡的礼堂中，那面十字架上，绑着的尸体变成了会长。
他终将死在了自己的恶果中，用肮脏的血液，玷污了主的阵法。
梦境结束，尹朝也在头痛欲裂中醒来。
他睁开眼睛，看见守在他窗前的尹芮。
“……尹芮？你，你怎么来了？”
尹朝想要坐起身，却被尹芮一把按回床上。
“先别动，受伤了呢。”
尹芮像是一个慈祥的老父亲，照顾自己受伤瘫痪在床的大儿子。
可是……
尹朝在被窝中动了动自己手脚，利索的不能再利索。
他转头，看见拘谨着坐在一边的欧意斯。
对方在与他视线相接的那一瞬间眼睛变得亮起来，让人难以忽视。
“那小子在这个世界话都不会说？”
尹芮忽然凑近他，小声说道。
这句话透露的信息十分丰富，“你说什么，你说的那小子……是午夜？”
“除了他，你还有谁？”尹芮忽然变得不正经起来。
尹朝无语了片刻，接着问。
“他和午夜长得一模一样，是因为两者本身就有联系？”
尹芮终于正经起来。
他眼底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坐直身体，挥手扫了扫尹朝肩膀，从上面取下一根乌黑的头发。
“就像你的头发和你，它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只不过呈现的方式并不一样。”
第176章双生花
话说的很直白，尹朝大概听明白了。
他还想问问那个白发女人的事情，端着热汤从门外走进来的商屹打断了他的思绪。
尹朝刚想将手从被子里拿出来，好接过商屹手里的热汤，没成想商屹直接将手中的碗递到了尹芮嘴边。
“……”
他甚至没有看自己儿子一眼。
尹朝内心叹气，这该死的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忽然，哒哒哒的脚步声响起，他抬头时只看见欧意斯离开的背影。
没一会儿，欧意斯便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冒热气的浓汤站在床前。
眼睛亮晶晶，像是一只叼着玩具祈求夸奖的毛绒小狗。
尹芮偏过头，笑眯眯地看了一眼欧意斯，然后抬眼看向商屹。
“你瞧，人家还知道拿个汤勺……”
商屹勾勾嘴角，吹起尹芮额前碎发，“帮我拿下碗。”
两人实在腻歪，尹朝索性转头不看。
等到填满了肚子，尹朝心安理得坐在床上让欧意斯擦嘴，商屹却把他叫出了门。
尹朝有些好奇，商屹和欧意斯怎么都不像有事要商量的感觉。
“你知道，双生花吗？”
尹芮的声音响起，恰到好处地转移了他注意力。
思索片刻后，他斟酌出口，“一个花朵有两个花蒂，它们在一根主枝上开出两朵花，共同长出花蕾，共同绽放花朵……”
尹芮点头，“没错……玉兰和桃花，本是双生花……”
他的声音绵长又温润，仿佛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我第一次见到双生花，是在某一个快要崩塌的世界。
那里漫天飘雪，却酷热难耐。
极端又不符合常理的环境，使得地表尚还活着的生物极度匮乏。
如果没有生命存在，那这个世界将毫无意义。
它会慢慢陨灭在千千万万的小世界中，成为一粒随时都会消散的尘埃。
正当我和商屹都在心中为它默默划上一个必定的结局时……
我们在风雪中央，极炎之地的中心，看到一株屹立的枝丫。
好像寒冷和炎热都在为它们绕行，干枯的枝丫上，长着一株双生花。
象征着两种极端天气……”
说到这里时，门外的商屹和欧意斯走了进来。
尹朝上下扫了一遍欧意斯，虽然他觉得商屹并不像是会亲自动手的人，但不能低估一个父亲对自己儿子的爱。
幸好，欧意斯手脚完整。
只是整个人的气质有些变化，也不知是不是自己错觉。
尹芮继续讲起来。
“那两朵花实在美丽，太像是一件艺术品。
所以我和商屹时常会去往那个世界观察它们的生长情况。
直到有一天，我在其余世界拖延了些时间，让商屹独自帮我照看花朵……”
尹朝察觉到尹芮急速转弯的语气，还有眼里闪过的几分愤怒。
他大概有了个模糊的猜测。
“那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将主意打到了商屹身上。”尹芮继续道。
“它们以为一方不在，会大大削弱实力，从而将商屹吞噬。
很可惜……算盘打错了。
但也不可否认，它们十分会隐藏自己的气息，这也让我们有些轻敌。
那次，商屹确实受了点小伤。
也让双生花得了些好处。”
所以，自那以后，尹芮便一直在世界中追寻它们的踪迹。
商屹坐回尹芮身边，将手搭上他腰，低头看向对方，眼里满是暗爽。
尹朝有些无语，本来他也有点生气来着。
但看见商屹这表情，对于尹芮口中说的受了点小伤，他保持有待考证的态度。
“所以，我在前一个副本中杀死的桃花妖，是双生花的一株？”
尹芮点头，“没想到它们藏了这么多年，还是死在我儿子手上。”
说着，他移动位置将尹朝抱在怀里。
第177章只有你
忽如其来的父爱让尹朝有些窒息。
他奋力从尹芮怀抱里夹缝求生，咕哝着问，“那玩家被困在副本世界，是玉兰花做的？”
尹芮放开他，目光却看向窗外。
纷纷扬扬的灰烬堆积在建筑物上，像是当年那个大雪纷飞的世界。
“他们将天赋异禀的孩子献祭给恶魔，诞生于杀戮的妖精，只信奉杀戮。
当然，也为它忠实的信徒带来了杀戮。
火山喷发之后，小镇归于死寂。
只有那个天赋异禀的孩子创造出的平行世界还在，她在死寂中复活，成为了困住所有人的牢笼。”
尹朝歪歪头，“所以是艾琳娜，困住了玩家。”
尹芮点点头，嘴角带着一丝笑容，说不清是怜悯还是惋惜。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没有生命体存在的世界，它将毫无意义。”
所以艾琳娜为了挽留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她选择将玩家困住。
可这明明是带给她无尽苦难的世界，她死在他人的折磨之下，就连双亲也命丧他人之手。
尹朝想不通，留存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一阵大风刮过，他似乎在窗外看到了一头黑发的艾琳娜。
她漆黑的眼瞳仿佛一滩沉寂已久的死水，吸收着周围光线。
尹芮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他拍拍尹朝肩膀，将他唤回神。
“我和商屹可以去解决双生花，但将其余玩家带出副本这件事，只有你能完成。”
尹朝将目光收回，转头看向尹芮。
对方眼里带着几分骄傲与欣慰。
“你是我见过的，迄今为止，共情能力最为强大的神。
亲爱的儿子，你从来不是情感缺失……
你只是太过敏感，太容易受到伤害，而为自己筑起了一道高高的围墙罢了……”
他说。
话音刚落，小镇上空的警报声开始响起。
尹芮和商屹就这样在尹朝眼前一点点消失，当然，临到最后尹芮才和他挥了挥手。
这次，重叠的平行世界里并没有怪物。
那些怪物就好像艾琳娜的执念，被人看透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尹朝和欧意斯站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半空中缀着一轮昏黄的夕阳。
他刚想说些什么，对讲机忽然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喂喂喂！人呢人呢！”
是028的声音。
尹朝拿起对讲机，按下接听键，“能听见，你人在哪？”
刚放下拿着对讲机的手，身后便传来028不耐烦的抱怨声。
“你前几次去哪儿了？我怎么用对讲机也联系不到你？”
尹朝转身，看见028整个人忽然变得僵硬起来，就连手中的对讲机也掉落在地。
他好像很慌张，又带着几分尽力压制的恐惧。
“你……你怎么来了……”
他一点点后退，伸出手指着尹朝身边的欧意斯，然后趁着两人都没注意，跑得不见人影。
欧意斯有些懵懂得摊摊手，似乎对此毫不理解。
尹朝也没说什么，拍拍他肩膀安慰道，“这孩子脑子有问题，习惯就好。”
经过这茬，两人决定先去学校看看。
只是还没走两步，就在街道旁的绿化带里碰见了蹲在里面的艾琳娜。
她整个人身上只有黑白两色，蹲在绿化带里，睁着漆黑的眼瞳看着路过的人。
这样的场景如果发生在现实世界中，很容易将人吓得窒息。
但尹朝不同，他甚至笑起来，像对待隔壁走失的小孩，温柔抚摸着女孩头颅。
“你叫什么名字？”
他问。
女孩仰起头，看着他双眼，却没有回答问题。
“那我就叫你艾琳娜吧。”
尹朝自顾自说起来，“你知道那些玩家在哪里吗？”
忽然，艾琳娜站起身，她手指着两人身后，眼里堆积着散不了的乌云。
两人在同一时间回头，可身后除了空旷的街道，并没有任何东西。
等到他们再次看向艾琳娜，她已经消失在原地。
尹朝有些错愕，他不明白这一举动的意思。
忽然，一个熟悉的女声从背后响起。
“喂！你在干嘛呢，在看什么？”
这个声音尹朝很熟悉，是月影的。
他再次转头时，身后已经变成人来人往的游乐场，只是行人都没有脸颊，仿佛梦中不相干的路人甲。
月影穿着水蓝色的吊带小裙子，全然不像她平时成熟的形象。
她拿着两个冰淇淋球，笑着仰起头，看向身侧背对着两人的男子。
“怎么，和我出来玩还想着谁啊？”
尹朝从未见过如此娇俏鲜活的月影，但其实她本人也不过二十多岁。
身侧男子抬起手，接过她手中的冰淇淋，故意弯腰低头，“想知道吗……只需……”
话还没说完，便被月影推开。
两人打打闹闹，充满了欢声笑语。
在拥挤的人群中，俨然成为了镜头的主角。
第178章这是天赋
尹朝眼睫微动，“白谈……”
他说的很小声，上下嘴唇轻轻触碰吐出，眼里却带着淡淡的惋惜。
正当尹朝出神这片刻，身侧没有脸的行人忽然撞到他肩膀。
富有存在感的撞击力度使得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欧意斯伸出手扶住他后腰。
站稳后，尹朝表情中带着些许的诧异。
婻諷他抬起头，环顾头顶的高楼大厦。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太令人惊叹了……”
如果说将副本之中的幻境分为基础、中级和高阶。
那些如梦似幻，像是梦境一般摸不见看得着，只能蒙蔽双眼不能造成实质伤害的，归为基础。
而那些重现记忆，或者创造新的记忆，并且能够因为曾经的过往而受到切实伤害的，归为中级。
幻境，都是基于创造者本身的认知，或者入幻境之人所拥有的认知创造而出。
而眼前的世界，虚幻又真实，宛如造物主创造出的一个新世界。
这，归为高级。
他想起莎莉亚的记忆中，那个白袍老者说的话。
——“记住，闭上眼睛时，禁止想象。所有的一切，都可能在你的幻想中，成真。”
艾琳娜完全继承了莎莉亚的天赋。
欧意斯拉拉尹朝衣袖，避开了迎面撞上来的行人。
对方顺势歪头看向了他，少年青涩的脸庞上，点缀着一双与之前完全不同的眼睛，虽然形状和瞳色一样。
“我有说过吗，欧意斯和午夜，其实很不一样。”
见自己被拆穿，欧意斯眼里的笑意更浓。
他勾勾嘴角，认真道，“主神告诉我，如果变成午夜，我的力量会更强……
但我会从欧意斯变成另外一个人，这无异于自杀。”
在主神问出这个问题时，他并没有片刻的犹豫，于他来说，没有什么能够比尹朝还要重要。
即使是让他成为另外一个人，他所拥有的整个人格和记忆，只是那个人脑海中的一段落。
矛盾又面临着风险。
尹朝就那样静静看着他，只有下垂的眼角能够诉说情绪。
“为了不让我为欧意斯的转变而担心，所以选择了隐瞒？”
他问。
午夜乖乖点头，幽怨又委屈的控诉，“你们相处这么久，万一你爱上了他……忽然转变，岂不是很伤心？”
尹朝都快被午夜这副样子给气笑了。
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追着月影和白谈的方向往前走。
走了两步似乎又有些压不下怒气，转过头撇着嘴角看向午夜。
“你以为我为什么对他那么特殊？怎么不去照照镜子？”
说完不等午夜解释，大步向前拉开距离。
身侧的玻璃橱窗挂着精致又华丽的钻石项链，午夜侧头，看见映在上面的脸庞。
那是和自己相差无几的长相，只是略显青涩。
心中激动和酸涩的情绪相互碰撞，使得他面上呈现出不哭不笑的表情。
最后完全被激动取代，午夜笑起来，追上尹朝。
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耳边传来欢快的音乐声。
两人抬头，不远处是一座规模庞大的游乐园。
笑声、谈话声和音乐声交杂，这让说话之人得十分贴近才能听清内容。
第179章小屁孩
尹朝看见月影和白谈站在游乐园门口。
两人凑得很近，暧昧的因子在这欢快的氛围中蔓延开来。
他忽然大喊，“月影！”
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并不算很明显，但在他喊出名字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骤然安静。
他的喊声像是呼唤，被放大了无数倍。
四周来往的人群仿佛被按下暂停键的录像带，进入了完全静止的空间。
尹朝眨眨眼睛，又喊了一声，“月影，我知道你能听见。”
他一步步靠近两人，直到距离足够近。
“你应该知道，这一切都是幻境。”
尹朝继续说，“别再自欺欺人了。”
这一下，月影的背影微晃，她红着眼眶转过身来。
见识过玫瑰张扬又艳丽的时刻，看它被风雨摧残的几近凋零时，没有人会忍住不为其喟叹。
“我跟你出去。”
月影平静地说。
她似乎早已预料到会有这一刻，已经在心底做了许多次准备。
入梦不难，清醒也不难。
但清醒着入梦，对于有着执念的人来说，是一种不见血的折磨。
这个虚构的世界开始在几人身后出现一个半径一米左右的黑洞，应该就是所谓的出口。
只有幻境中的人放下执念，才会开启。
月影朝着出口走去，走在两人前面。
但从她决绝的背影不难看出那些细小的，擦拭眼泪的动作。
就在她快要踏出黑洞的前一瞬间，尹朝忽然转头，看向白谈所在的位置。
本质上他也是幻境中的一部分，所以当这个世界被暂停时，他也会跟着被暂停。
但此时，尹朝看见，白谈变换了动作。
他同样转过了身，远远眺望着三人所在的方向。
那张和白谈一模一样的脸庞上，是说不清的表情。
像是忧伤，又像是祝福。
好像在说，“再见，愿你今后无忧。”
他想起刚进入这个世界时，率先听见月影询问白谈的声音，她问他在干嘛，在看什么。
所以，率先发现二人存在的，是白谈。
那他还能算是真正的白谈吗？
尹朝想要叫住月影，可是那个白谈似乎预知了他的想法。
他轻轻竖起一根手指，微笑着放在唇边。
然后消失在茫茫人海。
直到三人出了黑洞，尹朝也没再提起。
他也说不清楚，或许爱本身无解。
回到小镇的大街上，月影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她看了眼四周，眉头微微皱起。
“下一个世界，迷失之人不允许别人擅自踏足。”
月影落下预言。
然而下一秒，尹朝便消失在两人眼前。
世界再一次被摧毁、重组，尹朝看见自己面前站着一个穿着西装一丝不苟的小人。
“你是谁？”
小屁孩仰着头，颐指气使的询问。
尹朝莫名有些不爽，垂眸看向他，故意摆出一副蔑视又邪恶的模样。
吓唬道，“我是来自地狱的邪神，杀人不眨眼。”
小屁孩果然愣在了原地。
只不过眼里崇拜的光芒越来越甚，这似乎有些不按剧情的发展来走。
尹朝撇嘴，仔细观察着小屁孩的五官。
这才发现，这小孩长得很像万俟新司。
是他小时候？
拐角处的谈话声越来越近，小屁孩收起了自己兴奋的神色，反而带着几分得意坏笑。
“有人来了，你要是再不逃跑，那肯定会被保安抓起来，关进牢房，说不定……会死……”
用奶音说着这种讨人厌的话反而有种莫名的反差感。
尹朝也憋不住扬起嘴角，“我说了，我是邪神，不相信？”
小孩翻了个白眼，“cool，但我不傻。”
话音刚落，一群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出现在拐角。
他们面色无异，笑呵呵夸赞着万俟新司，称呼他为万俟家的大少爷。
似乎眼前并没有尹朝这个人的存在。
这一幕让小孩的世界观受到了十分明显的冲击，他扯住最前面一人的衣摆询问。
“叔叔，你看见我背后的人了吗？”
男子笑起来，应和道，“看见了，瞧这大胡子。”
说完，便指着走廊上挂的画像笑起来。
尹朝换了个姿势，靠在墙边，得意洋洋地抱胸。
“看吧，除了你，没人能看见我。”
第180章灭口
他说着如此离奇的话，那群大人却没有任何反应。
这让年仅几岁的孩童瞬间对他肃然起敬。
等到人走光了，小孩才克制又激动地仰望着尹朝，“你真的是邪神！？”
“当然，童叟无欺。”
说着，尹朝站直身体，弯下腰，平视着询问他，“万俟新司？”
“是我！”
像是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甚至昂着胸脯站的仿佛上台领奖一般。
尹朝看着面前听话的小孩，从他兴奋的眉眼之中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的执念。
可按照规律来说，这个世界能够困住万俟新司，并不是毫无逻辑的。
正当他思考着要怎样从小孩口中套话时，走廊的另一端传来刺耳的枪响。
尖叫声和玻璃杯破碎的声音接踵而至。
就连一直装着大人的小屁孩也被吓了一跳，死死抓着尹朝裤腿，眼眶里含着晶莹的水珠。
尹朝将他抱起，拍拍小万俟新司的背。
“别害怕，忘了吗，我是邪神。”
似乎真的起了些作用，万俟新司抬起头来，磕磕巴巴回复，“快，新知，新知还在外面！我弟弟，我弟弟还在外面！”
尹朝点头，拿出自己的长杆灯，点燃。
红色光芒亮起，照的万俟新司小脸红扑扑的。
他眼里再次闪着亮光，小嘴也微微翘起，这样的表情是属于孩童最高的崇敬。
整条走廊上空无一人，尹朝一步步踏在铺着的红地毯上，步子并没有很急，速度却也不慢。
出了走廊之后是一个华灯璀璨的大厅，走廊位于二楼，可以很直观的将整个大厅全貌看清。
场上唯一站着的只有三个穿西装的男人，他们手里拿着枪，四处搜寻尚有可能存活的人。
“是王叔！”
万俟新司瞪大眼睛，里面闪着些许的不敢相信。
看来这三个穿西装的人，是他认识的，甚至可以说是熟人。
尹朝象征性地拍拍他肩膀，继续往楼下走去。
其中一个有着大胡子的西装男从两人面前走过。
这一刻，尹朝能感受到怀中小孩发抖的身躯，还有抓紧他肩膀衣服的力度。
“别怕。”
尹朝贴近小孩胖嘟嘟的脸颊，小声又温柔的说着。
果然，大胡子面对两人就像是面对一团空气，目不斜视的错过开来。
尹朝向前走了两步，看见一个穿着华贵晚礼服的女子，她俯躺在地上，背后的枪伤还在源源不断流着鲜血。
“是……妈妈……她死了，爸爸也是。”
万俟新司喃喃，大大的眼神空洞又麻木。
尹朝没打算过多停留，还得去找万俟新知。
就在他们即将动身，继续往前走时，微弱的咳嗽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当然，也吸引了场上三名西装男的注意。
大胡子朝着另外两人打了个手势，他们便举起枪毫不犹豫对着发出声音的地方扫射。
灭口的心思显而易见。
密集的子弹将地板和那些精美的雕刻打穿，唯独在碰到长杆灯的光芒时仿佛被吸收了一般。
三人目瞪口呆，不信邪的又朝着尹朝所在的方位开了好几枪。
无一例外。
“怎……怎么回事？撞鬼了？”
一人瑟缩着后退，另一人冲他屁股踹了一脚。
“怂蛋！怕什么！”
说完这句，他开始拿着枪往前走。
尹朝放下怀中抱着的万俟新司，将长杆灯递给他端着。
然后径直走出了结界范围。
这次，三个人都看见了尹朝。
面对忽然出现的大活人，他们很是震惊，随即是大胡子的质问。
“你是谁？”
尹朝歪歪头，笑的很温和，却让大胡子浑身凉了个透。
他不疾不徐吐出一句话，“死人，不需要了解那么多。”
第181章神明不愿
万俟新司低头扒着母亲俯躺的尸体，在沾满血点的晚礼裙下发现一双带着温度的小手。
他认识这双手的主人，是他的弟弟万俟新知。
稚嫩的脸颊挂上一抹劫后余生的笑容，万俟新司转头想要向尹朝寻求帮助。
他当然知道邪神很强，但是仅仅过去不到十秒的时间。
场上的三个西装男已经七窍流血饮弹而死。
尹朝站在尸体中间，歪歪头，眉尾小幅度提起。
说实话，他刚刚一点没有出手，这几个人就先一步死去。
直到转身看见小万俟新司亮晶晶的眼眸，尹朝才将挑起的眉尾放下。
还记得万俟新司的称号吗——“棋手”。
擅长操纵和谋略，心理博弈，控制你的身体，让你沦为他手下棋子。
无论外貌和记忆如何改变，刻印在骨髓的天赋是不会轻易磨灭的。
尹朝头顶映照着水晶吊灯落下的斑驳光芒，晃人又耀眼。
他一步步朝着万俟新司走来，眼里带着深不见底的情绪，弯下腰询问。
“找到你弟弟了？”
万俟新司点点头，指了指身后。
凭他现在的力气，不足以搬开一具成年女尸。
尹朝会意，半蹲下来，将女尸翻过身抱起，轻轻放在一边。
果然，一张和万俟新司相差无几的小脸紧闭双眸躺在地上。
幸好，他安然无恙，看起来只是晕了过去。
刚刚还眉头紧皱的小孩瞬间松了一口气。
他细细擦拭弟弟沾了血滴的脸庞，本该是温情的画面，嘴里说出的话却让人细思极恐。
“我知道谁是幕后黑手，您敢相信，有着百年之久历史的万俟家族，竟然在一天之内……几近灭口？”
尹朝被勾起了好奇心，吹灭长杆灯，靠坐在长桌前。
可还没等他说话，宴会厅紧闭的大门被一群黑衣人踹开。
他们有序在门两侧列队，中间进来几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为首老者的五官和长大之后的万俟新司十分相像，只是他脸上有着一条狭长又狰狞的刀疤，眼珠浑浊阴翳。
“白发人送黑发人，很及时。”
万俟新司站起身，直面老者，说着模棱两可又意味深长的话。
在看到浑身干净，眼神坚定，散发着明显不属于孩童气质的小孩时，老者的表情明显崩了一瞬。
“您来的真及时，爷爷。”
万俟新司笑着，礼貌中带着一丝不明显的雀跃。
这很符合世家大族中教养出来的孩子，要是四周横七竖八躺着的，并非惨死的尸体，就更符合了。
刀疤老者嘴角抽搐，眼底流露出一抹愠怒。
还是身后跟着的一个穿白西装的老头率先冲到万俟新司面前询问是否受伤。
“没事吧小司，有哪里不舒服？受伤了吗？”
另外几个老者也都围了上来，尹朝数了数，将近一半。
情况已经很明了，儿子势力越发强大，父亲不满，里通外合杀人灭口。
为的就是名正言顺，让这一半手握资源的老者听命于他。
万俟新司摇摇头，指了指地上的万俟新知，立刻就有老头将昏迷的万俟新知抱起送去医院。
就连中途保镖想要接过，都被拒绝。
后来的画面闪过十分迅速。
万俟新司被接到白西装老者的家里暂住，他对于人心的操控有着超乎常人的天赋。
再加上万俟新知与他相辅相成，有着看透人心的本领。
让刀疤老者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威胁。
距离杀死自己的儿子还不到十年，他再次将黑手伸向了自己的亲孙子。
只不过今非昔比，这两个继承着他血脉的孩子，早已隐忍多年。
就像两头躲在暗处的狼崽，体型虽小，但牙齿锋利。
直到自己派出去的杀手将黑洞洞的枪口抵在自己额前时，刀疤老者才幡然醒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说，当时怎么会那么凑巧，就是留下了你们两个种？”
他疯癫笑起来，被压着跪在地上，死死盯住暗处两个单薄的身影。
万俟新司缓缓从黑暗中走出，居高临下看着狼狈的老者。
“我本该必死无疑。”
他说完这句话，停顿片刻，看向尹朝所在的位置。
自从小时候救了他一命后，他总是能看见邪神出现在周边。
他抱着手，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像是一个与此无关的旁观者。
他再也不能和邪神交流，但忠实的信徒永远会恪守规矩。
神，只该高高在上的接受景仰。
“我本该必死无疑……”
万俟新司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可是神明不愿。”
说完，他拔出腰间别着的手枪，亲自杀死了始作俑者。
第182章他在等我找来
粘稠的血液顺着刀疤老者狰狞又崎岖的面部流下。
啪嗒，落在地上。
就连两侧的杀手都被这毫无征兆的举动吓了一跳，幸好过硬的专业素质没有让他们做出什么出格举动。
昏暗的光线落在万俟新司脸上，像是一层面纱。
没有人能够清楚这位年纪轻轻便扬名立万的少年人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
就像当年刀疤老者安排的那场屠杀，没有人知道年幼的两兄弟是怎么活下来的。
有人说是运气使然，但这未免有些牵强。
于是大多数人相信了另外一个说法，源自万俟新司亲口而出。
神明不愿，是神明的保佑。
落在他脸上的光线一点点增强，这让两名杀手将他的面部表情尽收眼底。
只有微小的变化，却让人感受到极致的疯癫。
紧接着，万俟新司脸上露出一抹明显的笑容，他朝着一婻諷个无人的角落鞠躬。
“恕我眼拙，邪神大人，我早该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认出您来。”
身后的万俟新知毫不知情，但也跟着弯下腰来。
杀手们这下终于感受到了来自道上相传的关于万俟家族继承人的谣言来。
他们甚至觉得就连屋内的温度都下降了许多，那个漆黑又空旷的角落，似乎真的有什么人在凝视着他们。
忽然，几声枪响过后，杀手们砰然倒地。
万俟新司撩起衣摆，擦干净手上的枪管。
“抱歉大人，有几只不懂礼数的小虫子。”
尹朝勾起嘴角，看见他身后逐渐变大的黑色空洞，知道他已经自己打破执念。
他微微仰头，向万俟新司投去赞许的目光，“走吧，还有人在等着我们。”
他们跨过流淌在地的血液，头也不回的，大步朝着黑洞走去。
出了黑洞后，熟悉的街道上站着焦急等候的几人。
月影、欧意斯，还有……鼻青脸肿的028？
尹朝一言难尽的看着028，“你……”
然后将目光转向套着欧意斯外壳的午夜，要解释的意思十分明显。
欧意斯摊摊手，眼珠子朝左侧转动。
而他左侧，站着的是月影。
尹朝对上月影愠怒的双眸，快速眨了眨眼睛。
“是我打的，我知道他就是那个冥王。”
说着，她转身看向028，语气认真又带着失望，“你应该庆幸，我打不过你，我也不会白白浪费自己的生命，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她最后三个字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也带着让人不容轻视的决心。
028没有反驳，他将头垂下，用额前发丝挡住那双漆黑的眼睛。
尽管他做出一副认错的态度，但尹朝知道，028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他那些浮于表面的伤，都只是在做给他看。
“你看，我没有还手，我很听话。”
他好像，很害怕自己不再认同他。
四位进入副本的玩家被一一解救出来，空旷街道上的磁场开始变化。
在方才的小插曲完毕之后，四周开始接二连三出现了大小不一的黑洞。
在场的人可以从中窥见那些被困住之人所创造出的世界。
一个、两个、三个、无数个……
艾琳娜不知困住了多少玩家。
尹朝漫不经心扫过每一个黑洞，忽然，在身侧一个距离自己极近的黑洞里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黑色顺直的长发随意散在脑后，他背对着黑洞，坐在尸体堆成的小山上眺望着远方。
像在看风景，又像是在发呆。
尹朝凑近了，想要看的仔细一些。
不料，黑洞中人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兀的转过身来。
他清秀白皙的脸上喷溅着鲜红的血液，就连鬓角碎发也被打湿，眼睫下垂，没有过多的表情。
右手边立着一把漆黑的，像是刚从血池取出的长刀。
目之所及，尸山血海。
但更为让人心悸的，是少女对于这一切淡漠又疏离的眼神。
尹朝记得这个背景，是洛凌跃记忆里孤儿院的那个小木屋前，是王忍死去洛凌跃诞生的地方。
他还以为能够困住洛凌跃的，会是他内心渴望的家庭和亲婻諷人。
这个想法在出现的瞬间，就被洛凌跃变换的表情打碎。
他似乎能够从黑洞之中看见尹朝，那双淡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洛凌跃从尸堆上站起来，拔出自己的长刀，一点点朝着黑洞、朝着尹朝所在的地方走来。
然后毫不犹豫的，在没有任何人指引的状态下，踏出了由执念所幻化的世界。
在他从黑洞中出来的那一刻，身上沾染的鲜血，也都一点点消失不见。
“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他说。
尹朝笑着，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看，他就知道，那些所经历的痛苦，一点也困不住洛凌跃。
他只是在等自己找来……
第183章他死于
只是黑洞中其余被困住的玩家，处境就没那么乐观了。
即使进入世界，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放下心中执念的。
尹朝松开抱着洛凌跃的手，他又看到了熟悉的人。
这些黑洞好像知道自己认识他们似的，刷新在了他的身边。
沙尘漫天的世界中，白叙和金梓躲在高墙后面，他们面前，是一个男人的残肢断臂。
恰好，那个男人尹朝也认识。
是赵清。
事到如今，尹朝才发觉，金梓所在的那个世界好像处处都是漏洞。
要说是平行世界，更不如说是其中一个由黑洞连接的幻境。
所以在那个世界中，本该死去的赵清能够无限次的复活。
那不是因为十字架，也不是因为那个奇怪的法阵。
只是因为，那是金梓创造的世界，一个拥有赵清的世界。
金梓被困在了赵清死去的那片贫瘠之地。
她不断地幻想，那个杀死自己爱人的世界会是什么样，怪物、飞沙、还有被烘烤的大地……
一切都是经由她的幻想而来，包括一次次死在她眼前的赵清。
尹朝指了指面前的黑洞，告诉其余人自己要进去。
他看见午夜点了头，便毫不犹豫踏了进去。
白叙背靠着高墙，长时间的缺水加上饥饿，使得他有些头晕目眩。
自从上次警报声响起尹朝消失之后，他再也没能走出这个世界。
或许……
白叙想到些什么，转头看向身侧的金梓。
她比自己还要憔悴的多。
赵清一次次的死去对她打击太大，没有人能够接受爱人在眼前不停地死去。
总有一天会疯的，更何况是金梓这样执着的人。
“没事吧？”
白叙询问道，干裂的嘴唇挤出一丝鲜血，被白叙用舌尖舔去。
口腔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渐渐被分泌的唾液稀释，剩下淡淡咸味。
金梓摇头，目光落在近处的尸体上。
白叙有些怀疑。
但自己同样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便没有多问，只能暗自多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这个世界没有了食物，那之前是为什么会有呢？
白叙看着天上泛着不正常白光的太阳，有些想不通。
他没有时间概念，但是这里日夜更替过去了十多天。
身体里的水分和能量在缓缓流失，伴随着日夜更迭。
耳畔传来呼啸的风声，在一马平川的干旱地中，听得久了，像是鬼哭狼嚎的冤魂。
又一阵风吹来，卷起漫天沙尘。
白叙只感觉自己在那些纷纷扬扬的沙尘中看见了一个人影。
“尹……朝……”
他下意识喃喃。
直到风止沙停，人影的轮廓逐渐清晰。
白叙才彻底瞪大了眼睛，“尹朝！”
尹朝点点头，皱起眉头拍了拍衣角沾染的白沙。
“你怎么来了？”白叙扶着高墙站起来，“警报声没响啊？”
尹朝停下动作，将目光落在他身侧的金梓身上。
她的状态很不对劲，就连自己这么一个大活人忽然出现在面前也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就好像……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精神病人。
那种几近崩溃、深陷绝望的模样。
白叙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怎么了？”
他问。
尹朝没有说话，转而抬头看向天上散发着白光的太阳。
直到太阳刺眼的光芒使得他微微将眼睛眯起。
“你应该也发现了。”
他没有明说这个你是谁，但白叙知道，这是在和他对话。
“我想……这个世界的一些……存在，和金梓有关？”
白叙不确定道。
尹朝笑起来，慢慢走近两人，眼里带着一些赞许，“很聪明，是这样没错，这是她创造的世界，也是困住她的牢笼。”
“那我们该怎么出去？”
白叙询问。
尹朝给了他一个若有所思的眼神。
然后蹲下身，和金梓齐平，歪着头打量着她无神的双眸。
如果创造者的精神世界崩塌……
正这么想着，白叙的喊声将他的思绪吸引过来。
“快看！那……那是什么？”
尹朝朝着白叙所指的地方看去，远处的天边，是散发着浓烟的火焰。
如果创造者的精神世界崩塌，那么世界，也会随之崩塌。
高高的火焰有着吞噬天地万物的架势，速度很快，眨眼之间便与三人拉近了许多距离。
“是火焰……”
这时，对外界一直都没做出反应的金梓忽然开口。
“我看到了，他死于火焰……”
她目视前方，似乎眼前是另外一个世界。
“不！不！是寒冷！他死于寒冷！”
霎那间，地面被冻结，天上飘下了雪花。
“不！是怪物！是长着巨大口器的怪物！还有，还有浑身溃烂，长满锋利触手的怪物……”
话音刚落，一群各式各样，庞大又凶恶的怪物出现。
金梓开始尖叫起来，蹲在地上不停哭泣着。
第184章成为，最后活下来的人
眼看怪物越来越接近，周身的温度也在不停下降。
尹朝皱起眉头，看了眼来时的黑洞。
黑洞悬浮在半空，只剩下指尖大小。
只有世界的创造者走出执念，才能打开黑洞。
可若是她永远也走不出执念呢？
尹朝有些担忧的叹了一口气，这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他只负责将人带走。
至于黑洞……
他打了一个响指，一股由未知力量形成的飓风在他指尖跳跃。
黑洞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撕裂，从指尖大小渐渐变到足够一人通行。
尹朝先一步走到黑洞前，他本想等着白叙一起。
但他背对着身后之人，在门口驻足良久，却没见对方有任何反应。
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怪物粗重的喘气声，这些细微又丝毫不能忽视的动静在他耳边回旋，越来越响亮。
尹朝转身，看见一脸悲怆的白叙。
他望着金梓，似乎在与内心的自己做着纠缠。
“没用的，你救不了她，她只能在自己所创造的世界里，慢慢等待毁灭。”
尹朝直言。
这话似乎给了白叙一些心理安慰，他将目光从金梓身上移开。
“我听她讲起过和赵清的故事，在某个宁静的夜晚……
似乎漆黑的夜空也因为她的好心情而变得有些朦胧。
她说，他们是现实世界中芸芸众生下的一员。
和谐的家庭、稳定的工作、相依的爱人……
或许因为从小到大都没经历过什么磨难，也没见识过人性中丑恶的一面。
在第一次进入副本世界时，她差点被人骗到死在怪物手下。
她说她那段时间不止一次有过轻生的念头，支撑她活下去的是赵清……
或许……没有进入副本世界……
她本应该幸福安康生活下去的，和赵清一起。”
白叙垂着眼，一步步走进黑洞。
尹朝站在白叙身后，直到看见他完全走出黑洞。
自己才抬脚，准备踏出去。
然而火焰烧到了黑洞面前，炙热又极寒的两股风，裹挟着飞沙和雪花扑面而来。
他停顿了些许，下意识回头。
他看见原本精神错乱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金梓，开心笑了起来。
她面前的残肢断臂，正一点点长出血肉。
他们相拥着，那些不断重组、生长的血肉与完整的金梓嵌在一起，像是森林里盘根错节的老树枝。
没人知道赵清是如何死去，但两人的爱，至死不渝。
尹朝轻叹一声，走出这个崩塌的世界。
黑洞外的那座街道，已经陆陆续续出来了许多人。
看到尹朝出来，欧意斯率先迎上前去。
“怎么去了那么久？”
他问着，眼神却在白叙身上质问般的停留片刻。
责怪的意思不言而喻。
白叙挠挠头，苦笑着道歉，“不好意思啊，我讲了个故事，所以有些耽搁。”
他看着眼前长着稚嫩面孔的午夜，忽然觉得这人不止脸幼稚了，人也幼稚了许多。
尹朝没注意两人之间的电光火石，他看向泛着白蓝双色的天边，心底隐隐升起一股担忧。
“是在你进黑洞之后出现的。”欧意斯接道。
“持续有一会儿了，我能感受到，是……”
他本想说是邪神和主神大人，但周围人多眼杂，况且现在的尹朝才是拥有邪神和主神身份的人。
于是话到嘴边，改了口。
“是尹芮，和商屹大人。”
尹朝点点头，眼神还落在天边，嘴上却说，“抓紧将被困的人救出来，尽力就行，不要勉强。”
大家点点头，就连从黑洞中出来，刚刚劫后余生的人都加入了救援。
似乎在这一刻，鬼怪与人类，达成了真正的两面。
天边的光越来越盛，仿佛在进行着最终决战。
黑洞的数量越来越少，街道上的人数越来越多。
所有人都在等待最后的讯息，尽管他们并不知道内情。
终于，一阵余波袭来，卷起漫天白色灰烬，朝着众人滚滚而来。
女子刺耳又尖厉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人们被灰烬糊住的双眼。
尹朝只感觉眼前一阵白光闪过，有人在风中失声大笑。
“双生本是遗憾……”
他听见商屹在风中叹息，而自己像是坠入深潭。
商屹的声音蒙着水声，忽远忽近，仿佛在距他很远的岸上叹息。
“双生花开时，一花有两个花蒂。”
“它们在生长时斗争不断，用深刻的伤害来表示自己的爱意。”
“是极端又扭曲的爱，仿佛两个长了满身尖刺的人互相拥抱，爱的越深，拥抱的越紧。”
“同样，为对方带来的伤害也越甚。”
“它们感知爱意的方式，便是对方为自己带来的疼痛。”
“若是忽然有一天，其中一株开了窍，察觉到这段并不正常的关系只会让自己爱的人受到越来越重的伤害……”
“另外一株花却还沉浸在以往的关系中，它不明白，也不愿意接受现实，于是选择了远离。”
“双生花失去其中一株，便不再叫做双生花……”
商屹的声音到这停下，尹芮清亮的笑声响起来。
“你是在和谁讲睡前故事呢？怎么，今天轮到你了？”
这句话一下将尹朝的思绪拉回从前，小时候睡不着，尹芮便不知从哪学来了经验。
说是小孩子睡觉前都要听睡前故事。
于是两人便轮换着给他讲那些怪异又荒诞的逸闻趣事。
“好久没讲过了，重拾老本行。”商屹的声音里也带着笑意。
“还说呢，孩子都丢了。”
“不会丢的，听我讲完故事，很快就会回来。”
话音刚落，尹朝便清醒了过来。
那种置身于水底上下浮沉的感觉褪去。
他低头，脚下是白茫茫的雪花，落在身上能够感受到刺骨的凉意。
但那些没有接触到雪花的肌肤，犹如放在灼热的烤箱中炙烤。
尹朝忽然想起来尹芮讲的那个故事——“那里漫天飘雪，却酷热难耐。“
这里，是双生花诞生的那个极寒与极炎交接之地。
忽然，一个白发女人伴随着风雪，犹如冰雪精灵一般，出现在尹朝面前。
她长长的白色眼睫垂下，遮挡住那双与她周身气质并不协调的眼眸。
“欢迎来到我的出生地。”
她空灵的声音自尹朝脑海中传来，本人只是轻轻站在原地，嘴巴并没有动。
“只有成为这片大地上，唯一生存下来的人，你才会活着出去。”
“你是这个世界的，第三人。”
“一般都只有两个人呢，看来，你是特殊的……”
尹朝看见她雪白的脸颊上，嘴唇微微勾起一丝不显眼的弧度。
“最后，切记，不要违背鬼怪的意志。”
说完这句后，女人消失不见。
只剩下尹朝站在原地。
第185章新的游戏，也是赌注
眼前是刺目的雪白，明晃晃的太阳悬挂在天际，折射着让人头晕目眩的强光。
周围没有很高的山，几乎是一眼望得到头的平原。
渺小的人类身处雪原中央，像是一粒尘埃。
尹朝抬起头，直视着正中央的太阳。
他想，如果自己是前两个进入世界的人，会先要做什么呢。
先躲起来，静观其变？
还是先寻找到另外一人，杀了他？
足够谨慎的人选择第一种，对自己实力自信且无比自负的人，会选择第二种。
但这里很大，如果开头没有将两人投放到同一地点，任由他们各自寻找的话，游戏时间战线就会被拉的很长。
但若是一开始就将两人投放到同一地点，游戏则会变得无趣。
如果，他是发布命令的人……
尹朝猛然回神，转头看向身后。
暴风雪正悄无声息的慢慢靠近，像是拥有实体的龙卷风，所有被卷进其中的东西都会被搅碎。
这就对得上了……
如果他是发布命令的人，那么他会设计一个将所有猎物聚集在一起的东西。
就像面前的暴风雪。
尹朝歪歪头，朝着前方奔跑起来。
他的速度很快，雪白的风暴被甩在身后。
直到面前出现一堵透明的墙阻挡前路，才停下脚步。
尹朝思索着，将手轻轻贴在墙体上，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拉进了墙壁。
墙内的世界和墙外的雪原没有什么不同，只有地上星星点点的血迹，显眼又刺目。
风暴已经消失在视野，看来这堵墙就是为了隔绝风暴而存在。
也就是说，这里是最终的决战之地。
只不过，其余两人已经碰面，并且发生了冲突，从血迹来看，似乎还有人受伤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就连白发女人，这个决斗游戏的发起者都没能预见会有第三人的到来。
那前两个游戏参与者，更不会知道他的存在。
尹朝顺着雪地上凌乱的脚印往前走，想要寻找两人的位置。
这一幕被慢慢拉远，框在由一整块水晶制作的大屏中。
屏幕外，白发女人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她闭着双眸，微微偏转头颅，靠坐在冰椅上，面向正对面的两人。
尹芮毫不在意的打了个哈欠，似乎并没有看见白发女人挑衅一般上扬的嘴角。
“猎物游戏，开始了。”
白发女人轻轻呢喃的声音传入两人脑中。
商屹腰杆笔挺，端坐着让略带困意的尹芮靠在自己腿上。
他抬起头，看了眼水晶屏幕上透射的影像。
“猎物游戏的开始，是身处其中之人自发的成为猎物……”
无论是环境因素还是自我因素，只要身处其中之人按照所谓的规则行进下去。
那么他，会成为局中真正的猎物。
但若是不按照规则前进，则永远也走不出死亡之地。
这就是白发女人想让他们看到的死局，也是他们与白发女人的一个赌注。
打打杀杀的多没意思，商屹微微抬起下巴，放松似的用腰背靠在身后的冰椅上。
所以他们答应了白发女人的赌约。
他现在只想看自家儿子在这所谓的死局当中，怎样突围。
画面回到那块巨大的水晶屏幕上，尹朝顺着血迹和凌乱的脚印，看到了一座小雪丘。
大概有两米多高，很适合一名成年人躲藏。
恰巧，血迹也在这里消失不见。
最后的痕迹蔓延至雪丘背面。
尹朝一步一步朝着那边走去，既不是很慢，也不是很快。
更接近于惬意的散步，每一个步子落在厚厚的积雪上，都会有嘎吱嘎吱的响声。
像是为躲藏在雪丘背后的人敲响亡命的警钟。
终于，尹朝看到了那人的全貌。
是一个背部朝上的女人，身体几乎被雪掩埋，只剩下半截头颅和凌乱的长发裸露出来。
尹朝又走近了一步，嘴里还在无声地数着数字。
在数到十的时候，被埋在雪堆里的女人忽然破冰而出，锋利的刀尖在白晃晃的太阳下冒着寒光。
尹朝后退两步，女人狼狈摔倒在地。
她很虚弱，腰腹有一道狭长的伤口，正不断渗出血来。
等到看清女人的容貌后，尹朝眼瞳颤了一瞬。
“月影？”
脑海中的名字脱口而出。
女人这才从雪地中抬起头来，或许是失血过多，她整个人十分苍白，面色看起来差的不行。
月影也有些愣住，“尹朝……怎么……怎么是，你？”
在意识到自己暂时安全后，她一点点从地上爬起来，喘着粗气十分费力。
尹朝伸手去扶她，然而下一秒，那柄冒着寒光的匕首便抵在了他喉间。
月影扯着苍白又干裂的嘴角，眼里满是狡黠。
“我说，你也是，玩家之一，这场游戏不止两人，对吧？”
她说话时喘气的声音要比话声更大，像是一个疲惫至极的人。
尹朝没有躲开，也没有反击。
只是微微笑了起来，然后大方承认了月影的猜想。
“我是第三人，杀了我，当然对你是有利的。”
他说的像是一个旁观者，有种坦然与自信。
僵持片刻后，月影卸力似的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那真是可惜，我有，比自己活着，更想，做的事情。”
尹朝没有读心的本领，他看着月影的表情，是喜悦又带着忧伤。
她在高兴他的到来，也在忧伤的和自己诉说别离。
第186章游戏结束
将月影转移到雪丘下一处避光的地方后，尹朝才细细查看了对方的伤势。
可以说，还活着纯属靠意志。
腰侧的伤口很深，几乎将整个内脏裸露出来。
空间里用来治疗的东西提取不出来，他们在这里，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后，完全变成了只能依靠身体数值的普通人。
月影脱下外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系在腰间。
尹朝站在一侧，只能注视着，完全插不上手。
他很担忧月影现在的状态，又深知担忧是无济于事的。
“你刚刚说的……比活着更想做的事……”
尹朝忍不住询问，但却迟迟没有把这句话说完整。
两人就这么等了片刻，还是月影先开口。
“只有你，能够完成。”
她说的很坚定，就那么躺在被血液浸染成红色的雪地上，看着尹朝的双眼。
“或许，很自私，但是你看到另外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明白，我想做什么……”
月影的眼皮仿佛有千斤沉重，声音也越来越小。
“拜托你了，尹朝，拜托了……”
然后伴随着越来越微小的呼吸声，在此刻停滞。
尹朝有些迷茫的站起身来，他脑海中回忆起第一次见到月影时的场景。
和雪地里鲜艳的红一样，像是一朵妖冶的月季。
人们说，她叫月影，是奇迹小队的预言家。
如果预言是一项惊人的天赋，它带给了持有者许多次险境环生的机会。
但也带来了更多的，面对失去与必定结局时，无可奈何的悲怆。
尹朝不清楚自己在原地站了有多久，直到月影的尸体变得和飘雪一般冰凉。
这时，雪丘另一侧响起了嘎吱嘎吱的踩雪声。
来人似乎很是悠闲，和他当初的步伐出奇的相似。
踩雪声在尹朝身后停下，他能够感受到背后那道灼热的凝视。
“……尹朝？”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特有的沙哑。
尹朝转身，看见眼瞳漆黑的028。
他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人类外形的伪装，就那么咧着锋利的牙齿，看起来还有些兴奋。
尹朝笑着回复，“真巧。”
028漆黑的眼瞳高兴得眯起来，他慢慢靠近尹朝，喋喋不休地抱怨着。
“幸好是你，不是其他蠢货。
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我是说，我们不会自相残杀的对吧。
刚刚也是这个蠢女人先动的手，我还想来看看她伤的怎么样……”
028视线越过尹朝，落在月影的尸体上。
然后毫不在乎的摊摊手啧了一声。
“死了？死的真快，人类就是脆弱。”
说完这句话，他小心翼翼地观察尹朝的表情。
对方始终保持着微笑，028从来都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于是，他又问了一遍，“我们……不会自相残杀的，对吧？”
终于，尹朝有了动作。
“当然不会，这岂不是中了游戏制造者的，诡计？”
他最后两个字说的缓慢又清晰，眼神似有似无的抬高，正好与水晶屏幕上的镜头对视。
像是一场盛大的舞台，而尹朝，是舞台上惯会抓住镜头的合格表演者。
屏幕外，白发女人白色的眼睫毛微微颤抖着。
就好像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镜头的存在，就知道自己在窥探着他。
反观身侧的两人，松弛又悠闲。
白发女人收回视线，她不相信会有人破开局面。
斗兽场的野兽，无论哪一方获胜，都不过是人类用来观赏和游戏的商品。
028有些疑惑的顺着尹朝的视线往上看去，除了白皑皑的雪，他什么也没看见。
“我们该怎么出去呢？”
028下意识询问。
尹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思片刻，缓慢地念出了白发女人在他进来时制定的规则。
“只有成为这片大地上唯一生存下来的人，才会活着出去。”
他没有带任何语调，却让人听起来莫名觉得充满了危险。
028眨了眨双眼，慢慢地从背后靠近了尹朝。
漆黑的眼角向上挑起，咧开的嘴里露出锋利又坚硬的牙齿。
这样的距离，再加上眼前人对自己毫无戒心。
若是在此刻动手，似乎也能够做到毫发无损的完成游戏。
028得意似的笑出声来，然后在尹朝转身之际后撤一大步。
“嘻嘻嘻，我刚刚可是能杀了你。”
他像是恶作剧成功的熊孩子，狂妄又兴奋的将自己认为的功勋一一列举。
尹朝没打算理他，敷衍似的回了一句，“哦，然后呢？”
“我说我能杀了你，但是我没有杀！”
你不该感谢我？028将剩下的话吞进肚中，只剩下满腔的幽怨。
他学着月影尸体躺在雪地上的姿势，原封不动的并排躺在她身侧。
那双像是墨水一般，流淌着世间最为漆黑的双眸里，难得看出一丝落寞的情绪。
“天上每天都会升起太阳吗？”
028像是充满好奇心的小孩，询问道。
尹朝似乎也被他这样的状态吸引，歪着头，罕见的耐心回答。
“当然，通常来说，太阳早上八点升起，晚上八点落下……亘古不变。”
028闭上双眼，语调平缓，像是讲述着与他毫不相干的故事。
“我以前活在实验室，没见过太阳。
后来脱离那个世界，又掉入了冥界。
杀戮是我唯一活下去的方式……
那里也没有太阳。”
尹朝垂下眼睫，阳光在他眼睑下打出一道阴影。
没有阳光的生活，好像是028从出生起就注定的结局。
它是一个异类，彻头彻尾的异类。
忽然，028坐起来，只有边框的眼睛睁的大大的，“我有一个办法可以结束游戏！”
那双漆黑的眸子反射着光点，尹朝没有继续追问结束游戏的办法。
028有些气恼，又躺了下去。
然后，他对着太阳，抬起自己仿佛利刃一般的尖爪，在脖颈上轻轻一划。
头颈分离的瞬间，黑色的血浆像是他眼睛的颜色，一股股流出来。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结束游戏。
杀了我，或者，我杀了我。
028躺在地上，彻底没了生息。
屏幕外的白发女捏碎了手边的冰椅，她似乎有些不能理解为何事情会发生到这一地步。
她想看到的是作为神的尹朝狼狈的进行游戏，然后被规则戏弄。
而不是这样，保持着优雅又像是看戏者的姿态，轻而易举获得生存机会的模样。
商屹面色不改，只是出口的语气中带了几分高调。
“轮到你的环节了，宣布结局……或者，继续游戏。”
第187章我是个怪胎
常年身居高位的主神仿佛早已看破白发女人规则中的漏洞。
他轻而易举的点破，但却任由她胡作非为。
仿佛一个袖手旁观的路人。
白发女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只是站起身，走进了屏幕之中。
她能够感受到，那个奇怪的东西确实自己杀了自己。
整个世界尚存的生命迹象，也只有尹朝一人。
白茫茫的世界没有丝毫改变，一如她离开的那天。
白发女人抬起自己纤长的手指，拈起一片即将融化的雪花。
仿佛生命的消逝，握在手中，却抓不住。
她抬头，看见懒散站着，直直盯着她的尹朝。
“你赢了。”
白发女人的声音传入脑海，带着轻轻的叹息。
尹朝听见后，垂眸的同时勾起嘴角，像是一只表面恭顺，却暗藏野心的小狐狸。
白发女人自然察觉了，她微微抬起下巴，有种报复成功的爽感。
傲娇又毫不留情的继续说下去。
“但是很可惜，游戏……继续。”
太阳依旧高高悬挂在天际，灼热的温度永远也化不完经年累积的冰雪。
尹朝猛然抬起头，眼里透露出不解，像是追问老板不合理规则的苦命打工人。
“为什么呢？你不是说，只要成为这片大地上唯一生存下来的人，就会活着出去吗？”
“为什么食言？”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白发女人一点点走近他，想要将这人脸上的绝望印入脑海。
“是你，没有听清楚规则，不是吗？”
她缓慢而又恶趣味的重复起当初的规则。
“只有成为这片大地上，唯一生存下来的人，你才会活着出去……切记，不要违背鬼怪的意志。
但是……从刚刚开始，这片大地上……
可不止有你一个活着的人……”
尹朝似乎听明白了白发女人的弦外之意，他震惊又大喊着说出口。
“不止有我……还有你！”
话音刚落，周遭的风雪开始不停翻滚起来。
仿佛故事进入了高潮，就连背景音乐也开始变得激昂。
在白发女人的世界里，她像是神明一般，其余人都是被禁锢住自身能力的蝼蚁。
规则，由她而创造。
只要动一动手指，就能轻而易举的捏死尹朝。
要想杀掉她，无异于螳臂挡车。
白发女人仰头感受着天际的波动，除了自身以外，毫无变化。
她原本还害怕那两个不务正业的神会来阻止她，现在看来，只是自己多虑了。
一阵迷眼的风暴迎面吹来，尹朝抬起手臂遮挡。
等到视线恢复时，白发女人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她睁开那双血红的眼睛，细长的瞳孔像是不适应阳光一般微微颤动着。
“我看见了，她被杀死的样子，我要你也体验，同样的痛苦。”
尹朝像是被定在原地，双眼渐渐变得无神。
然后，他仿佛看到什么可怖的东西，抱着头尖叫逃窜。
“啊啊啊！火！火！好大的火！”
可笑又狼狈的样子，使得白发女人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
她审视又看戏似的站在原地，瞳孔因为大仇得报的兴奋颤抖的很厉害。
尹朝蹲在地上，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看上去似乎已经濒临崩溃。
白发女人觉得这场游戏自己似乎玩腻了，于是她伸出纤细的右手，毫无血色的肌肤几乎与雪地的白融为一体。
食指指着尹朝，其余五指微微弯曲。
她现在就要他灰飞烟灭。
白发女人从未张开过的嘴唇微启，但还没等她说出话来。
那个疯疯癫癫刚刚还抱头鼠窜的尹朝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发女人顿住，眼睛止不住瞪大，血丝一点点从眼眶周边蔓延至全脸。
如同皲裂的瓷器。
尹朝停下了笑声，抬起头，眼底满是笑意与嘲讽。
“我演的好吗？”
他勾着嘴角询问，明明举止正常，眼底蕴含的疯狂却比刚刚浓郁的多。
尹朝缓缓站直身体，舌尖抵在上颚一侧的尖牙上。
这次轮到他扬起头颅。
忽然，他转换了表情，一如刚刚害怕的样子。
“好害怕呀，你也想让我被烧死吗？”
这随意切换的两种情绪，充满了嘲讽意味。
白发女人脸上的血丝越来越密集，像是她此刻的心情。
“你该死！”
她张开嘴巴，嘶哑又粗粝的声音带着一阵狂风朝着尹朝卷来。
尹朝站在风暴中心，周身有一圈淡淡的烛光。
不知在何时，他似乎不用刻意拿出长杆灯，也能随意使用它的技能。
就好像变成了他身体里的一部分。
白发女人的嘴巴和眼睛里不停有粘稠的黑色液体流出，散发出一股股恶臭。
这和她之前宛如冰雪精灵一般的外表截然相反，仿佛清透的琉璃盏内装满了下水道污水。
一旦留有裂缝，全然破碎。
她大声吼道，“你本该自觉死去！是你自讨苦吃！”
风暴伴随着白发女人越来越波动的情绪增强，这个世界好像与她融为一体。
她的情绪、乃至于动作，都能随意影响气候。
黑色的粘液越吐越多，它们附着在地上，有生命一般蠕动着。
所有途经的东西，都会被那些粘液吞噬。
这让尹朝想起了黑洞，吞噬一切的黑洞。
眼看着粘液就快接触到他周身烛光，白发女人发出低沉的笑声，“没有用的，我能够吞噬一切！”
话音刚落，一只漆黑的、长着锋利指甲的手出现在白发女人颈间。
“哦？吞噬一切？但你只顾前不顾后啊？”
028戏谑的声音响起。
他脖颈上只有半颗脑袋，里面鲜红色的组织正肉眼可见的生长着。
白发女人占据大半张脸的眼眶剧烈扩大了一些，用沙哑又不甘的声音道，“你，还活……”
没等她说完，028便动手割掉了白发女人的头颅。
他左右动了动新长出来的脑子，看着地上灰飞烟灭的尸体，自嘲地说着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的话。
“你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的吗，我是个怪胎。
轻敌害死了你。”
第188章重获新生
雪花落下的速度越来越快，仿佛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雨。
尹朝侧头，看见月影被飘雪掩盖的尸体。
他无能为力，在副本中死亡的人，就像是没有留下存档的文件。
删除之后再也找不到存在的痕迹。
在他走神的这片刻，028惊呼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尹朝抬头，看见一个缓慢形成的黑洞，还有黑洞前的028，他正低着头，观察着脚下的花枝。
漆黑的枝丫像是某种树上掉下的干枯树枝，只是顶端冒着两颗嫩绿的小芽。
“这是什么？”
028朝着尹朝询问。
他没有立刻回答，冒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028身边。
枝丫顶端的绿芽开始一点点生长起来，变成两颗花苞。
两人都没有说话，默契地等待着花苞绽放。
不一会儿，一朵桃花和玉兰相继绽放。
它们美的不似凡物，舒展的花瓣像是精致的艺术品。
028有些好奇，伸出手想要去触摸。
在指尖距离花瓣不足一厘米时被尹朝拦下。
028疑惑的看向尹朝，“怎么了？”
“你仔细看看。”
在他刚刚想要触碰的那片花瓣上，竖起了毛茸茸的，细密的小刺。
不经意下很难看清，但尹朝听尹芮讲过，双生花曾试图吞噬商屹。
所以他格外留心。
“这是……”028有些看不懂，但也乖乖收了手没再想着去触碰。
风雪越来越大，仿佛在驱赶着两人离开。
028眯起眼睛，走到黑洞前望向后方。
尹朝没有跟上，他双手插兜静静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花枝，肩膀和头发上堆着积雪。
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发呆。
028喊了一声，“走吧！再不走雪快把这地方盖住了！”
尹朝没有回答，只是歪了歪头示意他听见了。
028见喊不动人，有些无奈的走到尹朝身边。
“那女人已经死了，这花只不过是她们的原型，快走吧。”
他象征性的劝了一句，没成想尹朝竟然有了反应，继而转头看向了自己。
028有些懵的瞪大了双眼，“怎，怎么了，我说的……有问题？”
他有些结巴，因为尹朝的眼神很冷漠，这是他从未在尹朝身上见过的眼神。
不过那样冷漠的眼神只一瞬便消失不见，快的让028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说的没有问题。”
尹朝回答。
然后蹲下了身，与花枝齐平。
他缓缓贴近花枝，像是同某人说着贴耳的悄悄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像是情人之间亲昵的呢喃，连尾音都带着让人着迷的缱绻。
但说出口的话却分外冰冷。
“刻意选在这样显眼的位置，若是玩家忽视了你，当然是最优的打算……
若是玩家有足够的好奇心，或者想要斩草除根。
这正中你的计划，不是吗？”
028听的一愣一愣，看见尹朝微笑着，从雪地中站起来。
他继续说着，“正如桃花仙，她诞生于欲望和杀戮，欲望不止，杀戮不止，她便不会灭绝也不会消失。
你们虽然是双生花，但我却一直没能看清你的底色。
玉兰……”
狂风裹挟着刺骨的雪花袭来，尹朝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忽然，像是断触的缆线被接通。
他高兴的笑起来，如同痴迷于某种兴趣爱好的疯子。
“我知道了！哈哈！”
“你也是欲望，活下去的欲望，是吗？”
在尹朝说出这句话的瞬间，那株漆黑的花枝颤抖了半分。
这更加确定了尹朝的猜想。
白发女人，也就是双生花中的玉兰，她是教会信奉的主。
血祭十字架、寻找纯洁的肉体，这一切都是为了复活，为了让濒死之人复活。
于是教会聚集的，全都是想要复活或者得到永生之躯的信徒。
他们唯一的信念、最大的欲望，便是活着，永恒的活着。
这，也是玉兰需要汲取的养分。
尹朝的眼神变得傲慢又疯狂起来，他居高临下地望着花枝，“这场游戏，还没有结束，是吗？”
“一切都是你设下的局。”
“自相残杀才能获得游戏胜利，于是既有了杀戮的欲望，也有了活下去的欲望。”
“但是很不凑巧，你选中的，都是一些怪胎。”
“没有求生意志的月影，杀戮如同呼吸一般的028，他们没有欲望，这才是你的死局。”
话音刚落，双生花开始一片片凋落，就连整个世界也开始消逝。
尹朝勾起嘴角，嗤笑一声，“无聊的把戏。”
然后转头，拍了拍028的肩膀，看向逐渐变化的黑洞。
方才的黑洞，同样是玉兰的一个陷阱。
他们说不定会穿过黑洞后被困在某处，也说不定会直接被吞噬。
现在出现的，才是真正的出口。
就在尹朝一脚快要踏进黑洞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停下了脚步。
身后的028也被迫停下。
“又怎么了？”028问。
尹朝转身，温和的看着028，“我刚刚想起了一件事。”
他说。
“什么事？”028还以为又是什么陷阱，戒备的看了看四周。
直到目光回到尹朝身上时，028发现，那个方才一闪而过的冷漠神情，再次出现在了尹朝脸上。
两人四目相对着，强大的压迫感使得028下意识想要后退。
“你知道月影死前拜托了我一件事吗？”
他问028。
对方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然而下一秒，一把匕首刺进了他心脏。
“她说，只有我能够完成。”
尹朝换了一副表情，笑了起来。
他看着倒下的028，还有插在他心脏上那把属于月影的匕首，晃着受伤的手，后退了半步。
028是杀不死的，除非是尹朝。
他在刺向028心脏时，用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手，血液顺着匕首侵蚀028的心脏。
区别于以往，028躺在雪地里，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变得僵硬又冰冷。
他想，这次，他恐怕是真的要死了。
模糊的视线内，尹朝还站在原地。
他听见对方说，“拒绝洗白，028，你有罪。”
黑洞的另一边，所有人都回到了现实世界。
这个忽然出现的黑洞，只能看见，却摸不着，像是单向通道。
“尹哥他们会出来吗？”
白语担心的询问最前面的午夜。
“会，等着。”
他回答的很简短，却有着十足的信心。
说完这话后没过几分钟，副本大厅内的灯光像是接触不灵似的闪了几下。
紧接着，黑洞也开始越来越小。
午夜连忙站直了身体，连同身侧的洛凌跃一行人也都凑近了黑洞。
浑身是血的尹朝慢慢走了出来。
然后黑洞消失。
他双手插在上衣口袋，一侧的口袋里不断渗出黑色的粘液，像是装了什么东西，沉甸甸的。
“没事吧？”
有好几个声音一起询问。
尹朝环顾四周，靠在午夜身边，回复道，“我没事，但月影……”
他没有将话说完，不过所有人都在这无言的沉默中明白了一切。
午夜任由尹朝靠着，直到人群散的差不多，他们走出了副本广场。
尹朝站在车前，将满是血的双手从口袋里抽出。
“我需要一个容器，能够装下它……”
他摊开手掌，里面是一颗漆黑的，跳动的心脏。
午夜似乎想到了什么，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尹朝，然后走到后备箱拿出了一个箱子。
“先装在这里面吧。”
他递给尹朝。
同车的洛凌跃皱着眉头，有些嫌弃的看着那颗心脏。
他一点也不想靠近，只感觉那颗心脏像是一团腐烂的淤泥，脏的要死。
上车后，午夜才出声询问，“你杀了它？”
“……嗯。”尹朝似乎有些疲惫，闭着眼靠在车后座上。
“也不算杀了他，算是……让他重获新生……”
说完后，便再也没了下句，就这样睡了过去。
后备箱，那颗黑色的心脏鲜活的跳动着，正一点点慢慢变大。
第189章结束副本
好好休息了一晚后，尹朝被清晨刺眼的阳光晃醒。
他坐起身，拨了拨自己有些叛逆的头发。
等到洗漱完毕，走到客厅时，才发现自己家里有些不对劲。
餐桌上的洛凌跃正吃着煮好的白粥，面前还有几份简单的小菜。
“你在哪儿买的早餐？这附近新开的？”
尹朝抢过洛凌跃手里的勺子，尝了一口后满足的眯起眸子。
洛凌跃也没生气，摇摇头示意他去看看厨房。
他好奇的皱起眉头，走到厨房门口，往里面探头看去。
穿着黑色短袖的午夜身上挂着蓝白格子围裙，绑带束在腰后，显得腰身纤细又遒劲。
察觉到脚步声，他一手端着平底锅把手，一手拿着两个鸡蛋。
额前的刘海服帖垂落，挡住锋利的眉骨。
少了以往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要吃煎蛋吗？”
午夜问道。
没有多余的语调，却充满了生活和平常的气息。
尹朝弯弯眼角，“要吃，吃两个！”
客厅的洛凌跃也喊道，“我也要两个！”
饭后，尹朝从冰箱拿起一块解冻的生肉，
他来到洒满阳光的露台，打开面前这个装着黑色肉块的透明箱子。
然后将生肉递向肉块。
原本死气沉沉没有一点生命迹象的黑色肉块，在见到生肉的那一瞬间开始蠕动起来。
像是某种没有壳的蜗牛，它将生肉整个包裹住，长出细小的口器开始啃咬着。
尹朝笑笑，仿佛对待听话的小狗，贴心的提醒它慢点吃。
“你想用这样的方式让它新生？”
午夜靠在露台的门框边，抱着双手，询问道。
尹朝关上透明箱子的盖子，站起身，对着新鲜空气深呼吸了一口。
直到将胸腔的气息完全吐出，他才回答。
“匕首刺进028心脏的那一刻，他的眼神，我永远也忘不掉。
这也是我站在黑洞前犹豫许久的原因。
他有错，可是我忽然……不想让他死去。
或许就像是溺爱孩子的父母，我脑海里总是有一个声音告诉我，他本性不坏，他会改的，只是需要不同的环境……”
尹朝自嘲笑笑，转身看向午夜。
“我们谁都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午夜，如果028……不会改……
那就是我的错误……
你会……”
不等他说完，午夜站直了身体，眼神中充满了认真。
“我会。”
“我会永远站在你的一方，在我这里，你不会犯错。”
一阵风吹来，夹杂着花朵的馨香。
像是清晨沾满露水的栀子花，让人止不住心动。
尹朝眨眨眼，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小黑猫从露台的围墙上跳下，喵了一声表达自己睡梦被打扰的不满，然后扭头走掉。
就这样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
在某一天的早晨，许久未见的尹芮和商屹忽然出现在家中。
两人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面是像小媳妇一样端茶倒水的午夜。
尹朝扯扯衣领，试图遮住自己脖子上的牙印。
但是动作太过明显，不仅没能遮住，还被两个父亲看的一清二楚。
商屹生气的哼了一声，然后转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午夜。
尹芮招呼他来坐下，说有重要事谈。
尹朝拘谨坐下，“什么事？”
似乎真的是重要的事情，两人的神情在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尹芮挥了挥手，整个空间被黑暗吞噬，四周变成了巨大的屏幕。
每一面屏幕上，都播放着不同的故事。
被送上花轿的新娘、下雨天的屋檐、山村的小路……
有的是尹朝经历过的副本，有的是其余玩家经历过的副本。
“这是副本的世界。”商屹开口，“每一个世界都服务于游戏。”
“于是故事的主角开始不停陷入循环，它们痛苦的挣扎着，却改变不了神降下的秩序。”
商屹停顿片刻，继续说起。
“所以，我一直都在寻找办法……”
“一个……结束，的办法。”
尹朝似乎是被震惊到，兀的抬起双眸。
是的，结束。
他早该想到的，自己心中一直以来的，对于副本的态度。
是结束，他想结束这样的生活。
在朋友死去时想，在看见副本NPC的经历时想……
或许没有副本，他们本该过着不一样的生活。
就像是月影为自己创造的世界，就像是原本幸福的金梓和赵清……太多太多。
他们本该活着，那些副本的NPC婻諷也本该解脱。
“该怎么做，该怎么结束副本？”
尹朝双眼变得坚定起来，他看向商屹，询问着。
“……我时常将简单的问题复杂化。”商屹回答。
“我不忍心祭司再次在斩首台上落泪，也不忍心空旷的神殿前他会独自起舞……”
商屹转头看向了尹芮，眼眸中似乎有璀璨的钻石。
“成为主神前我是世间万物的化身，我冷漠却又多情、残忍却又善良……”
“像是矛盾的集合，我不明白我自己，即使我是神。”
“于是我随意挑选婻諷了一个世界，我希望能在那个世界中找到我想要的答案。”
“我为人类带去文明与技术，但是他们并没有向着我期望的方向发展，于是，我降下赞歌，为他们带来信仰。”
“人们称我选中的人为祭司，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没能找到答案。”
“于是我开始心不在焉，直到察觉自己犯了一个小错，选中的祭司变成了男孩。”
“我有心弥补错误，本想直接抹去这个小插曲，但人类似乎接受了他……”
“于是，我开始潜伏在他身边，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直到……我察觉对方的一举一动，似乎总是能轻易牵动我的情绪……”
“我才意识到，我爱上了这个新的祭司。”
他说着，转头紧紧抓住尹芮的手。
像是当初在全城人都死去后，自己终于能带着心爱之人冲破禁锢时紧紧握住的手。
第190章执行者（完结）
“我不想有人进入那个副本，但这不是我制定的规则，我只能避免，却不能完全制止。”
商屹眼神凌厉起来，“这是我萌生出结束副本的初始。”
尹朝点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记得上一个副本里说过，没有生命体存在的世界，会崩塌掉。”
但是要想屠尽所有世界的鬼怪，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商屹摇摇头，“不，不需要。”
他直直望着尹朝，“只需要你，同时拥有主神和邪神身份的神，制定出新的规则。”
“你是说，让我打破原有的规则？”尹朝有些不可置信。
他从没尝试过用新的规则打破原有的规则，自己使用神的技能，也只有寥寥几次。
并且都是在没有规则的基础上添加。
“会不会太危险了？”尹芮有些担心，“如果朝朝被规则吞噬怎么办？”
是啊，面对未知的事，好像谁也没有准确的信息。
忽然，尹朝站了起来。
他眉心微撇，看着尹芮和商屹，“我愿意尝试，尽管只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
不等两人再说什么，尹朝拿出了卷轴，快速在两边写下四个字——“结束副本”。
他好像一直都在看着朋友们死去，不止朋友，还有那些或无辜、或可恶的人。
如果说死亡是每个人的终点，那也不应该死在副本中。
没有尸体，也没有死亡证明。
就像消失在现实世界中，完全没有了存在的痕迹。
他记得前两天去参加月影的葬礼时，天空中下着小雨，山间飘着薄薄的雾气。
白谈墓碑前的那棵树又长高了许多，知更鸟在树枝上蹦蹦跳跳。
尹朝想，如果死亡对于月影来说是一个好的结局，那白谈呢。
他会觉得死亡对自己来说，是一个好的结局吗？
不会的。
那不是一个结局。
那是一场遗憾。
“我希望，不信爱之人，终将被爱包围。”
“被梦魇缠绕之人，能够冲破火场。”
他垂下眼眸，静静看着周围的变化。
尹芮感受到能量波动，惊恐的想要去拽住尹朝手腕，却还是被巨大的力量拖出了结界之外。
漆黑的空间慢慢变得明亮，金黄的大婻諷殿上，坐着一个像是小山一样的人。
他闭着眼睛，慈眉善目，释放的威压逼的尹朝站不稳脚步。
尹朝眼瞳微颤，被身侧之人扶住。
“别怕，有我在。”午夜轻声安慰，眼睛却警惕地看着正前面的巨人。
等到他定住心神后，大声询问，“你就是，制定规则的，神？”
巨人嘴巴微张，说话的声音似乎带着声波，如同一阵大风吹来。
“我制定副本秩序，尽管神明世代更迭，但千年未改。”
“那我现在，要是叫你改呢？”尹朝尽量站直了说话。
巨人笑了起来，“我从未见过如你这般弱的神明，力量与秩序，才是我穷尽一切追求的终极。
至于那些想要阻拦我的蝼蚁……”
巨人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杀了，也不足挂齿。”
话音刚落，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尹朝体内撕扯，他开始嘴角渗血，再也坚持不住跪倒在地。
午夜焦急的声音在他耳边传来，像是隔着一层水波，听不真切。
眼前的一切都在摇晃，他知道，这是秩序在他体内冲转，他会被秩序所撕裂。
记忆中闪现自己第一次进入副本时的场景，像是人之将死前夕会出现的走马灯。
他转头，想要努力看清午夜的面容。
像是完成最后的遗愿。
有那么一刻，午夜看着尹朝七窍流血的样子，心中忽然冒出一个，他可能真的会死的想法。
这个想法越来越清晰，直到尹朝跪在地上，转头看向了自己。
午夜脑海中的那根弦彻底崩断。
【滴，玩家午夜，称号：执行者，等级50……】
【等级51……】
【等级52……】
【……】
【等级无法估计。】
【擅长技能；执行者，下可斩鬼怪，上可杀天神妖邪。】
系统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同时响起。
午夜呆呆望着尹朝，尹朝也同样望着午夜。
高座上的巨人似乎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微微睁开的眼缝继续打开，一双金色的眼瞳显现。
然后，那个与最弱神明同行的男子手握黑剑，直直朝着他冲了过来。
巨人想用秩序将他杀死，可是这人似乎不存在于秩序之中。
又或许，秩序已经将他杀死，但是他又在同样的地方完好无损的重生。
重生的速度极快，快的像是没有死去过。
“秩序，秩序，秩序才是……”
巨人话没说完，黑剑刺穿了他的喉咙。
尹朝体内撕裂的感觉骤然消失，他站起来，看着午夜一点点朝他走来，世界在他身后慢慢消失。
带着金色的光点。
仿佛一场婚礼。
——
“喂！白谈，这周末有空吗？”
“那你准时到，来参加我的婚礼。”
“对，和午夜的。”
“喂，白语，你在你哥旁边都听到了吧，准时到啊，别忘了捎上安娜，我知道她肯定和你一起呢。”
“喂，万俟新司，参加婚礼啊，我看到你在卷轴上写了，准备的礼物能不能别写那么详细，一点新鲜感没了！”
“喂，你好阿姨，我是风访枫朋友的哥哥，对，邀请他周末来参加婚礼。”
“好嘞好嘞，不会添麻烦的，还怕给您添麻烦了呢！”
挂了电话后，尹朝叹出一口气，在本子上又翻了翻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
他转头望着正在做饭的午夜，大声喊道，“良辰、龙藏和安念你都邀请了吧！”
午夜挽起袖子，将手边的碎肉丢给乖巧坐在一旁的小黑猫，“说了。”
他回。
尹朝点点头，思考着还有谁忘记了。
忽然，门从外面被推开，一头长发的洛凌跃和少年模样的028浑身泥灰走进来。
活脱脱两个脏孩。
两人似乎多看对方一眼都会爆炸，就那样互不相看的在地上留下一串串漆黑的脚印。
尹朝咬紧牙关，从唇缝里挤出两人的名字。
“洛凌跃！尹尔巴！滚去打扫干净了再进来！”
于是两人又灰溜溜跑去卫生间拿出工具，把地板拖了干净。
直到饭后，两人还是保持着方才互不相看的态度。
尹朝和午夜将他们叫到跟前，严肃的像是教导主任。
“说吧，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事打架？”
洛凌跃白了尹尔巴一眼，没好气道，“他打个人都打不明白，我指挥他两句，还跟我急了。”
尹尔巴听见这话，像是被点燃的炮仗。
“喂！洛凌跃你还有没有良心，我打人不是为了你啊！”
“要不是那两个混混先……先说你……我才……”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脸却越来越红。
洛凌跃完全没有察觉，继续输出，“轮得到你来，要是你别多管闲事，让我出手，那两个混混还能活蹦乱跳的逃走？”
尹尔巴无话可说，歪着嘴嘟囔，“我就不该替你出头，白被你打了一顿……”
最后，两人的矛盾还是被尹朝和午夜暴力解决，勒令握手言和。
虽然不情不愿，但第二天两人还是高高兴兴上学去了。
至于尹芮和商屹的地址，尹朝摊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但是他肯定，自己婚礼那天，两人百分百会出现。
——THEEND
（之后应该会随缘掉落一些番外，类似平行世界，如果世界一开始就没有副本的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