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缴械投降
祁方提着小蛋糕回来的时候,发现就诊室里的氛围不太对劲。
“怎么这样看着我啊?”祁方疑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陈柯默默无言,李聪明挤眉弄眼,沈虞倒是站了起来,接过他手里的蛋糕,分给了另外两个人。
“刚刚聊了什么?”祁方挑了下眉,说:“都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
李聪明&陈柯:“……”
的确非常一言难尽。
几人各怀心事地吃完了小蛋糕,陈柯写好今日的就诊报告,给沈虞调整了日常用药量,又联系其他科室的医生,给祁方开了个检查单。
“?”祁方不明所以:“我要检查什么?”
“检查单在门诊一楼可以自助打印。”李聪明道?。
祁方一头雾水,先陪着沈虞去拿了药,排队付款的间隙,又去打印机上取了检查单。
[祁二少(热恋中):(图片)(图片)]
[祁二少(热恋中):有没有人给我解释一下,这上面的血常规检查、**B超检查、**血管彩超是什么意思??!]
[祁二少(热恋中):为什么我的**要进行检查?!!!@陈柯@李聪明]
[李聪明:……这要问你自己,你做什么了让沈虞觉得你需要去检查?]
[祁二少(热恋中):?我能做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李聪明:就是因为做不了才需要检查啊!!]
[祁二少(热恋中):我的意思是我还没做,不是我做不了,我没有不行!]
[李聪明:你行不行沈虞才知道?。捂嘴笑.jpg]
[陈柯:沈虞觉得你有勃.起功能障碍症,怕你心里不舒服所以没有明说,让我帮忙找人开个检查。]
[祁二少(热恋中):……为什么,沈鱼鱼的病不是已经好了吗?]
[李聪明:你的意思是你真的不行。]
[系统:‘李聪明’已被踢出群聊]
[祁二少(热恋中):沈虞的病看来还没好全,你说是吧,陈医生。]
[陈柯:……我倾向于是这样。]
[祁二少(热恋中):谢谢我这就去检查,用事实向沈虞证明我的身体很健康。微笑.jpg]
[陈柯:……]
*
在吃午饭前,祁方总算拿到了全部的检查报告。
回家的路上,沈虞认认真真地将每一张报告单都看了一遍,顺带用手机查阅学习相关文献资料,最后很轻地蹙起眉,似是有几分不解。
祁方在红绿灯间隙偷瞄沈虞无数次,见他疑惑,终于逮到机会,清了清嗓子开口:“沈虞,今天的事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沈虞:“……?”
“你为什么要让陈柯找人给我开这个检查?”祁方忿忿质问:“我哪里让你感觉到有那什么功能障碍症了?”
沈虞张了张口,还没说话,就听见祁方道?:“不就是没让你摸吗!你就这样报复我?回家让你为所欲为可以吗?”
沈虞:“?”
沈虞:“不要摸。”
祁方立即说:“哦,我也没有那个意思?,你不要以为我很想那个?!”
沈虞:“。”
“检查单都在你手里,”绿灯亮起,祁方踩下油门,还不忘伸出一只手点点那叠报告单,理直气壮道?:“你看看看看,我哪一项有问题?”
沈虞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有时候……心理因素也有一定影响。”
祁方震惊地扭头,险些把路开错:“沈鱼鱼,你为什么这样冤枉我?”
沈虞唔了一声,很是不解地开口:“我在冤枉你吗?”
他这几天,总看见祁方在家里进行某些奇怪的活动,有时候很兴奋但过一会儿就开始忧伤,重点是,每当祁方匆匆回一趟卧室,十分钟后再出来就已经是若无其事的模样了。
再结合今天早上,祁方对他退避三舍的动作,沈虞觉得?,祁方肯定有某种难言之隐。
到家了,祁方恶狠狠踩下刹车,正准备和沈虞理论大战三百回合,沈虞的电话却恰时响起。
“你好。”沈虞接起电话,顿了顿,忽而切换成了英文。
祁方熄了火,在旁边听了片刻,等沈虞挂断电话,才问:“是N岛打来的?”
“嗯,”沈虞说:“爸爸的迁墓手续已经办妥了,让我去接他回来。”
正事当前,祁方暂且放下个人问题,关切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我陪你一起。”
沈虞打开手机看了看航班时间。
去N岛没有直达的航班,最快的路线是在某个大城市转机,去一趟总计要花费十几个小时。
“今晚出发?。”沈虞道?:“周日晚上回来。”
祁方有些无奈,明白这是因为沈虞不想耽误周一的工作。
“回家吧,”祁方说:“先订票,我回去收拾行李。”
*
装行李的时候,祁方留意了一下,发现当他走开的时候,沈虞似乎在箱子最底下藏了样什么东西。
祁方挖了一挖,然后盯着自己手里的固肾合剂药盒,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沈虞什么时候买的这玩意儿?
他索性把这东西塞到了床底。
航班起飞时间是晚上七点,需要提前过去值机,祁方带着沈虞在机场里找餐厅吃了饭,候机的间隙,他发现沈虞一直在看手机。
“?”祁方心觉不妙,出声问:“你在看什么?”
“……”沈虞下意识收起手机,别开脸,道?:“没什么。”
祁方?:“???”
沈虞都会撒谎了!一定有鬼!
于是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坐在旁边玩贪吃蛇,间隙时瞥了一眼沈虞的手机屏幕。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AI男医生半身形象,以及巨大的千度医疗标题。
祁方眼睁睁看着沈虞在线提问AI医生:
[和对象结婚两年没有同房,怀疑他有男科不治之症,请问应该怎么办?]
AI秒回:
[如果长期没有同房生活,首先需要进行充分沟通来了解具体原因?……如果怀疑有勃.起功能障碍(ED)等问题,可以参考《**功能障碍诊断与治疗指南》进行专业的诊断和治疗……如需提供专业治疗,可以咨询XX医院男科主任医师张医生联系电话xxx]
祁方?:“……”
紧接着,沈虞又打开了权威的文献网站,开始根据AI医生的回答仔细阅读收藏的文章,时不时还标注一下。
眼看沈虞这么认真,祁方竟然有几分不舍得打扰他。
……算了,祁方恍惚心想,算了算了。
男人的一生中总有那么些天不行。
既然九十岁的时候可以不行,为什么二十几岁的时候不能不行呢?
年龄歧视吗?
想到这里,祁方豁然开朗,大彻大悟。
沈虞把几篇文献看完,正好机场里响起了准备登机的播报声,他收好手机,起身时就看见祁方拉着行李,紧拧了一日的眉头舒展开,神情中透露出一种淡淡的释然感,平和至极。
“走吧沈鱼鱼。”沈虞看见祁方主动来拉他的手,并且以一种从容不迫的语气说:
“羊尾治一天是治不好的,我们慢慢来,不着急。待会飞机上睡一会儿,别看手机了,伤眼睛。”
沈虞:“……”
*
中途转机一趟,最终抵达N岛的时候,已经临近第二天的中午了。
沈虞提前和公墓管理处的工作人员预约好了时间,到达后出示证件和有关证明,管理员就将他们带到陈自秋的墓前。
并用英文道?:“你们可以在这里待半小时,骨灰盒放在墓前,等要离开时到我们那边签个字,缴纳迁墓费用就可以了。”
沈虞:“谢谢。”
“对了,”管理员正要回去,忽然想起一事?,又道?:“前几天有个人来看望过陈先生的墓,你们把墓迁走后,记得告知她一声。”
祁方疑惑:“是谁啊?”
“一位姓沈的女士。”管理员道?。
沈虞静了静,才对祁方说:“是妈妈。”
交待好后,管理员就离开了,留下沈虞和祁方两个人。
今日的天气也是岛上这个季节常见的漂亮,晴空无云,阳光却不过分热烈,时有海风掠过,带来一阵海水的咸腥味。沙滩上散落着贝类,极远的地方?,能瞧见几个人在浅水区域拍照。
祁方俯身,将带来的点心和水果摆在墓前。
墓地已经被清理过,一个黑色的方盒端端正正放在碑前,因为久不见天日,盒身看起来还是较新的,与开裂蒙尘的墓碑形成了鲜明对比。
“陈叔叔,”祁方把东西摆好,才直起身退后几步,和沈虞并肩站在一起,开口道?:“沈虞带我来接你回家了。”
一阵海风刮过,带来轻轻的呜鸣声。
沈虞弯下腰,手指拭去碑上的灰尘,露出已经有些模糊的雕刻字迹。
这个地方?,每年祁方和沈虞都回来。祁方知道?,这个时候沈虞不喜欢说话,于是也安静地陪着他。
擦干净墓碑字迹上的灰尘后,沈虞站起来,忽而开口说:“我没想过他们会离婚。”
祁方想了想,道?:“我其实也没发现,我们当时年纪太小了。但即使离婚了,也不是什么人的错。沈鱼鱼,不要伤心。”
沈虞说:“没有……很伤心。”
他微垂着头,侧脸被海风吹得有几分冷白,唇轻抿着,目光落在墓碑上。
“我只是觉得?,”沈虞顿了顿,似乎不太适应这种剖白内心的时刻,话语很缓慢:“他们没有照顾好这段感情?。”
也没有维护好这一段婚姻。
祁方如有所感,下意识问:“所以你回来之后,是不是认为我们也……?”
沈虞很轻地点了点头。
“你对我很好。”沈虞说:“我既然喜欢你,也应该对你好。”
因为这样的想法?,他才会开始关注祁方?,继而担心祁方的身体健康状况。
祁方愣了一下,还没能从终于找到沈虞病因的喜悦中回过神来,注意力先落在了别的地方?:“等等,沈虞,你的意思是你早就喜欢我——”
听见他的问话,沈虞十分困惑地蹙眉,反问道?:“不然我们为什么会结婚呢?”
两个人结婚,不就是因为互相有感情基础吗?
沈虞见祁方一副大脑空白的模样,又问了一句:“是……看不出来吗?”
祁方?:“……”
等下,那他这两年的孤苦忍耐、彬彬有礼、尊重退让、日思夜想但恪守本分不敢踏入沈虞的卧室门,请问是在???
*
“我真傻,真的。”
两天后的晚上,祁方和李聪明、秦潇洒对坐在临街靠窗的餐馆里,一手拿着杯雪碧,惆怅道?:
“我单知道沈虞性格冷淡不喜欢和别人接触。”
“却没能想到,他这样性情的人,如果不是自己愿意,是绝对不会因为其他的东西去‘将就’结婚的。”
“其实回忆一下也明白了。”祁方说:“自从上中学后,沈虞从来没有真的拒绝过我什么,无论是给他送的饭,还是要带他去哪里玩……”
“你们说我为什么就这么死脑筋,明明婚都结了,脸皮却比以前更薄,不敢主动去和沈虞拉近关系呢?”
“我甚至还提议和他分房睡,买了一套东西两主卧相隔十几米远的复式公寓……”
祁方说不下去了,痛饮一杯苦雪碧,满脸的悔恨几乎要凝成实质。
李聪明往嘴里塞桌上的菜,含糊道?:“你这不是闹吗?我之前以为我才是最迟钝的那个?,朋友这么多年都没发现你对沈虞怀有不轨目的,现在发现你比我还迟钝。”
秦潇洒实在不想喝雪碧,于是自个儿让餐馆拿了一罐啤酒,一边慢悠悠地喝着,一边道?:
“方子,你还记得你和沈虞的婚礼吗?”
祁方抬起眼,说:“当然记得?,每个月的月圆之夜,我都会拿出来投影反复欣赏。”
李聪明吐槽:“你变身狼人还要搭配bgm呢?”
祁方亲切地夹了一筷子红通通的辣椒试图堵住他的嘴。
秦潇洒道?:“交换戒指和宣誓的时候,我们都在台下担心,怕沈虞不喜欢这种场合,不按常理出牌。”
“但他其实很仔细地帮你戴上了那枚戒指,司仪问愿不愿意和你一辈子在一起的时候,沈虞甚至都没有犹豫几秒,很快就回答了他。”
“你知道那个时候我在想什么吗?”秦潇洒笑着问。
他朝祁方和李聪明举了举杯,道?:“那一瞬间,我就在想,你和沈虞这两个令人操心的,终于让我们这些亲朋好友都放下了心。”
“沈虞不会做他认为错误的决定,”秦潇洒说:“所以在那一天,我就知道?,你们肯定能长久在一起。”
祁方感动极了,用雪碧和秦潇洒碰了碰啤酒罐,道?:“好兄弟,这杯我干了,你随意。”
秦潇洒看看自己手里的啤酒:“……”
“还有件事要告诉你们,”祁方又说:“我找到沈虞的病因了,昨天已经邮件发给了陈柯和Dr.Watson。”
李聪明来精神了,终于放下筷子:“怎么讲?”
祁方把两天前,和沈虞在N岛上的对话和他们转述了一遍。
秦潇洒点评:“沈虞是觉得他对你忽略太多,担心你和他之间会走到父母那样的结局,所以有了无形中的压力,导致过度关注和认知错位。”
“你也不要太自责。”隔着一张桌子,李聪明拍不到对面祁方的肩膀,只能在半空中挥两下手意思一下,然后又道?:
“我之前问过陈柯,这种罕见性心理疾病原因复杂,不能一概而论。况且你不是也说沈虞的病正在好转吗?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说不定很快就没事了。”
“嗯?”秦潇洒最近工作繁忙,不知道这个新消息:“沈虞快好了?”
“……”祁方?:“好了一半还没好全。”
李聪明毫不留情地揭穿:“沈虞现在觉得祁大头不行,那天还让我们医院给他检查呢。”
祁方?:“?”
祁方?:“李聪明今天这顿饭你结账。”
李聪明愤怒道?:“为什么!我不是实话实说吗!”
秦潇洒:“。”
看着这两人又开始掐架,秦潇洒无奈地想,这饭钱他早结过了。
“停停停,”他抬起手试图劝停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好转就行了,别的都是小事?,反正沈虞过一段时间就不觉得你是这个病了。”
李聪明在夹缝中探头:“这么好证明的事?,沈虞为什么还不信?你是不是该反思一下自己?”
祁方心平气和地点头道?:“确实。”
“有夫之夫不和单身狗争辩,”他对着李聪明微笑:“有在这里和我吵架的功夫,不如想想怎么才能让陈医生对你产生好感。”
李聪明破大防:“……你!”
“先走了。”祁方看了眼时间,起身匆匆道?:“我今晚还有事?,改天再聊。”
*
沈虞今天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上午先和祁方去了一趟本市的公墓管理处,把陈自秋葬回了这个他土生土长的故乡。
因为私事耽搁,今天要处理的工作又多,于是沈虞直到解决完实验室的问题,才回到家。
进门的时候,沈虞伸手按了几下客厅灯的开关,面前却毫无反应,公寓陷在一片昏暗当中。
“?”沈虞不解,下意识去找手机,想给祁方打电话。
下一刻,公寓里突然亮起了一点微若萤火的蜡烛光,沈虞顺着光源看过去,就见祁方蹲在客厅中央,正一手拿着打火机,给地上摆着的爱心蜡烛点燃。
“不好意思啊沈鱼鱼,”祁方摸了摸鼻子,尴尬道?:“商家送的引线好像没用,我得自己手动把这九十九盏蜡烛点了。”
沈虞:“……”
他在门口换好鞋,来到祁方身边,也一起弯下腰,拿起地上一盏已经点燃的蜡烛,垂睫慢慢给其它蜡烛点上。
祁方很意外:“沈虞?”
沈虞看了看他,说:“这样快一点。”
祁方?:“……好。”
怎么就是感觉哪里怪怪的啊?
两个人花了二十几分钟把全部蜡烛点好,祁方才咳了一声,站起来道?:“好了,沈鱼鱼,你可以站到门口去了。”
沈虞依言回到了门口。
祁方整好身上的西装,又掏出一把白紫蓝相间的紫罗兰,正色道?:“沈虞,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今天是我们结婚二周年半的纪念日。”
“曾经那一次求婚,我准备得太仓促了。”他说:“希望沈鱼鱼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向你请求共同迈入感情新阶段的旅程。”
沈虞走过来,手指拨弄了一下祁方怀里的花瓣。
然后,他就和两年多以前那样,认真且丝毫不拖泥带水地回答:“好。”
祁方激动地把花丢在附近的沙发上,一把抱住沈虞。
“我爱你。”祁方深吸了一口气,又喃喃重复道?:“……我爱你,沈虞。”
沈虞很轻地嗯了一声,又说:“我也是。”
因为这一句话,祁方眼圈都红了。
“那我,”他感动地问:“今天晚上能搬进你的卧室里吗?”
沈虞:“?”
*
[如果伴侣患有勃.起功能障碍(ED),要陪伴他积极治疗,并在恰当时机关心他、鼓励他,即使失败了也不应该大吵大闹,加深伴侣的心理阴影,可以采用较为温和的安慰方式。]
[最重要的是,无论哪一方?,都不应该产生畏惧心理,要勇敢地携手面对!]
沈虞刷了牙,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瞧见祁方正在乐此不疲地铺床。
他洗过了澡,穿着一套淡灰色的睡衣,头发被吹得翘起来,明明看上去整个人十分凌乱,神色却依旧神采奕奕。
沈虞在整齐的床边坐下,安静地望着祁方忙前忙后。在熄灯前,他又当着祁方的面,掏出了一盒固肾合剂。
祁方?:“???”
这一盒不是被他塞到床底去了吗?
“保洁阿姨昨天留在客厅桌上的,”沈虞解释:“你没留意,我收起来了。”
祁方?:“…………”
看见沈虞的目光,祁方果断道?:“我不吃!”
见他十分坚持,沈虞只能默默把药盒放下,眉眼间竟然有几分无可奈何。
两个人躺在床上盖好被子,祁方随手关了房间里的灯,而后挪动过去,抱住沈虞亲了一口,低声说:“晚安吻。”
沈虞想了想,回复他:“还有九十一次。”
祁方失笑,正要说话,突然感到沈虞也凑近过来,一本正经地亲了亲他。
“九十次。”沈虞说。
祁方又把这个次数变成了八十九次、八十八次、八十七次……
沈虞被他亲得唇上发麻,一向清明的思绪都开始混乱游离起来,下意识想,明天上班之前,嘴上的红肿会消下去吗?
祁方见他呼吸急促,于是稍稍离开一点,亲亲沈虞的额心,心满意足道?:“好了,睡觉吧沈鱼鱼。”
沈虞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祁方给他按了按被子,然后埋头在沈虞颈窝处吸猫一般吸了一口气,紧接着就——
无比坦然地睡着了。
沈虞仰面躺在床上,睁开眼:“……”
文献确实没有骗他。
祁方的心理障碍还是很严重。
他或许要更努力,才能帮助祁方走出这个阴影。
*
“心理障碍”很严重的祁方早上不到五点就醒了。
这实在是没办法的事?,前段时间被捉着吃了那么多补血的东西,这周沈虞又开始往家里带韭菜、山药一类看似无异常实则暗藏玄机的食物。
祁方把藏在房间里的王小吉凉茶都喝光了,也是杯水车薪,令他非常头疼。
凌晨四点多,窗外还是一片宁静,祁方半撑起身,先借着窗帘间透出的一丝半缕的夜光,低头看了看旁边的人。
沈虞的睡颜是他很少观察过的,从前小的时候倒有不少机会,可以在课间偷看趴在桌上补觉的沈虞,但长大后,这样的机会反而少了。
沈虞半侧在枕头上,头发压得有些乱,呼吸缓而轻,几乎没有什么其余的小动作和梦里显露出来的表情?,睡颜十分乖巧。
祁方抬起手,虚空中捏了捏沈虞的鼻子。
“真怕吓到你啊沈鱼鱼。”祁方无声地喃喃道?。
面对着深爱的心上人,要说没有任何反应肯定是假的,但祁方觉得反正都忍了两年多了,再忍个几天又有什么关系?
盯着沈虞发呆片刻,祁方总算再也忍不了了,悄悄挪动下床,想离开房间去洗冷水澡。
没想到,因为不太习惯有个人睡在旁侧,沈虞睡得也不是很深,祁方在那里挪来挪去的时候,就迷糊地惊醒了。
隐约察觉到边上的人在动,沈虞不甚清醒中,条件反射往左边伸了下手,并且一把抓住某样东西。
“唔?”手感不对,沈虞发出了一声疑问。
祁方整个人都僵直了。
*
凌晨四点五十八分。
沈虞睡衣凌乱地坐在床上,伸着左手在发怔。
祁方火速换好了睡裤,又拿了干净的毛巾浸水,悔恨万分地给沈虞擦手,同时道?:
“对不起沈小鱼同志,是我没有提高思想觉悟,守好关键阵地,一有风吹草动就缴械投降,你务必狠狠骂我。”
沈虞:“……”
沈虞还没完全清醒。
他只记得自己抓到了什么东西,然后手上就脏了,期间前后过程不足一分钟,让沈虞十分茫然。
直到被祁方擦干净手,沈虞才渐渐反应过来,目光往某处地方落了一落。
“……”祁方辩解:“沈鱼鱼,我会那么快不是因为什么病,是因为你突然抓我……”
沈虞不置可否,脸上的神情看不出来是信了还是没信。
祁方发现自己的形象正在无可挽回地深渊坠去,心内一急又一狠,强行挽尊道?:“你不信的话你自己试试,肯定和我一样!”
沈虞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又抬起眸,瞅瞅祁方?。
“你来。”他认真道?。
*
二十几分钟后,沈虞趴在被子上,脸色红扑扑的。
事实证明,他的意志力和祁方一样薄弱可摧,甚至反应还更加强烈一些——比如现在,沈虞觉得自己身上烫得就像是发烧了。
祁方已经出了房间去做早饭,沈虞在床上翻了两下,又从床头柜里找出那盒固肾合剂,深入思考,自己是否也应该吃一剂药。
在他思考出结果之前,祁方先来敲了敲卧室门,心情颇好道?:“起床吃饭了,沈鱼鱼,今天吃豚骨拉面。”
沈虞把药盒塞到了枕头下,起身慢吞吞应声:“嗯。”
今天的工作行程依旧很满,中午的时候,祁方对着助理小林拿来的盒饭,长叹了一口气、两口气、三口气。
“?”助理小林推推眼镜,礼貌询问:“你对我还是对我送来的饭不满吗?”
祁方打开盒饭,对着琳琅满目的菜色毫无胃口,幽幽叹道?:“你们沈教授,这几天都不给我点饭了啊。”
自从沈虞不再认为他贫血,就没有再给他点过爱心盒饭了,取而代之的是出现在家里的各类奇怪保肾药物。
“你看看你这个菜,”祁方对着盒饭指指点点:“昨天已经吃过了鸡肉,今天怎么又吃鸭肉呢?如果是你们沈教授,肯定会考虑别的搭配。”
助理小林温馨提示他:“沈教授给您点的几次都是牛肉。”
“牛肉好啊牛肉好。”祁方道?:“你该多学学沈……算了这个先别学了,最近有点上火。”
小林发现今天老板的心情很奇妙。
怎么说呢?抱怨中夹杂着一分甜蜜、一分惆怅、一分得意、一分纠结,最后六分是在小林眼中十分欠打的高兴。
“最近食堂的菜单我邮箱发您一份,”助理小林说:“如果每天有想吃的,请提前告知我。”
祁方哼哼两声,忽然瞧见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点开一开,竟然是沈虞发来的消息:
[今天中午可以来学校饭堂陪我吃饭吗?]
祁方立即回复:[二十分钟后到。]
助理小林只感觉眼前掠过一道黑影,再抬头时,就看见祁方已经闪现到了总裁办门口,还不忘把领带松了、黑西装外套脱了,换了件更休闲的外衣套上。
办公室门开了又关,小林低下头,看看桌上刚刚被打开的盒饭。
片刻后,他淡定地收起来,决定把这份餐标150元的总裁午餐自己吃掉。
*
祁方停好车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意外发现沈虞正在保安室外面等他。
沈虞垂着眸看手机上的消息,偶尔有三三两两的学生从他身旁经过,皆是好奇地打量这个气质出众的老师。
甚至赵岷青也路过了,他停下脚步,隔着几米远的位置看了看沈虞,见对方压根没注意到自己,忍不住黑了脸,转头走了。
“怎么还出来等了?”
沈虞听见祁方的声音,才抬起脸。
祁方?:“你们饭堂的位置我又不是不知道?。”
沈虞说:“想一起过去。”
祁方的心都被这句话哄得飘飘然了。
学校里人多眼杂,沈虞又是老师,自然不太好牵着手。于是两个人并肩走往饭堂方向,祁方摸了摸鼻子,不太好意思地问:
“沈鱼鱼,怎么今天突然叫我来陪你吃饭?没有……打扰到你吗?”
沈虞偏过脸,瞥了他一眼。
“半个小时,不算打扰。”沈虞顿了顿,又道?:“今天食堂有新菜。”
今天是S大的校庆日,祁方看见不少地方都摆了各色打卡牌,许多学生在打卡拍照。
教师食堂在最顶楼,沈虞拿饭卡刷了两个人的份,和祁方一人端着一盘坐到了角落。
祁方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奇妙。
和梦里的景象似的。
换作几个月前,他应该想不到,这个时候,他能和沈虞一起坐在学校的食堂里,面对面地品尝食堂出的新品。
甚至还是沈虞主动邀请他过来的。
“你以后吃到什么喜欢的,拍照发给我。”祁方开口道?:“我回家给你做。”
沈虞点点头,想了一会儿,又指指桌上的某样菜,轻声说:“那我喜欢……这个?。”
祁方一看,心里飞快把食材梳理了一下,承诺道?:“这个不难,周末安排上。”
沈虞弯了弯眉眼,像是很高兴。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大多是祁方在讲公司里的没头脑副总和扑克脸助理,八卦人力部和财务部的爱恨情仇、技术部和生产部的针锋相对,以及今年新来的呆头鹅实习生闹出的笑话。
沈虞则分享了一点实验室的故事?,虽然被他形容起来平铺直述,什么组里的大师姐带着小师妹试图用培养皿种蘑菇当宵夜、小师弟论文投刊后偷偷对着沈虞的实验服三叩五拜……
不知不觉过了四十几分钟,饭堂里的老师走得差不多了,沈虞才回过神来。
他望了望时间,又看向祁方?:“我要回实验室了。”
“晚上见?。”沈虞道?。
“我送你去实验楼。”祁方说。
中午阳光灿烂,校道上的学生不多,偶有遇见几个?,也是成双成对地黏在一起低声说悄悄话,眼里根本看不见旁人。
去实验楼要经过一个中心湖,从湖边走过的时候,祁方看了看左右无人,索性勾住了沈虞的手。
“沈老师,”他故意道?:“在学校谈恋爱会不会被抓啊?”
沈虞垂下睫,晃了晃和他相牵的手。
“不会,”沈虞认真回答:“我们已经长大了。”
*
晚上回家之后,沈虞看见祁方转来了一条微信消息。
“我们的高中打算举办校友日活动,”祁方道?:“邀请我们这些校友回去看看呢。”
“你想去么?沈鱼鱼。”他询问。
活动定在这个周末,沈虞思考了一下那天的安排,点头道?:“可以。”
“顺便叫上秦潇洒李聪明他们俩。”祁方又说:“好久没回去了。”
两人的高中不在省会城市,而是在距离一百多公里的Q市,小学、初中也在那边。
后来陈自秋逝世后,沈问寻经常出差国外。而祁方的父母也等到他大学后,搬迁到了省会城市,顺带把公司总部和业务也一并迁移。
说起来,是有挺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去那个低调的小城市看过了。
吃完饭的时候,祁方和沈虞简单规划了一下行程,决定周六捎上李聪明秦潇洒出发?,去Q市待两天再回来。
“你……”祁方又想起什么,下意识问:“沈鱼鱼,你的实验室项目没关系吧?”
往常的周末,沈虞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学校里度过的,最近几周连连外出,即使祁方心里高兴得很,也不由得替沈虞考虑起他的工作来。
沈虞摇了摇头,说:“没事?。”
“我可以在电脑上处理。”他又道?。
“那就好。”祁方松了一口气,说:“我的工作就让助理小林处理,大不了再叫我爸过去公司实习。”
沈虞:“……”
晚饭后,祁方随手洗了碗,出来意外地发现沈虞已经把桌子擦了,虽然抹布拧得不干,满桌都是水迹,但至少是擦过了。
与此同时,祁方还发现沈虞的脸有些发红。
“你怎么了?家里热么?”祁方愣了一下,走近两步,就看见沈虞把什么东西往身后藏了藏。
“……沈鱼鱼?”祁方眯起眼。
沈虞抿了下唇,竟然后退了半步。
祁方扫了一眼周围的摆设。
湿漉漉的桌上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温水,一块抹布,以及一丁点纸盒碎屑。
——等等,纸盒碎屑?
祁方心觉不妙:“沈鱼鱼,你吃了什么东西?”
眼看瞒不过,沈虞只好慢吞吞地把手伸出来,掌心里躺着一盒固肾合剂。
祁方?:“??!!”
“你吃进去了?”祁方难以置信道?:“为、为什么?”
沈虞想了想,回答他:“我觉得我也需要用到这个药,如果效果好,你就可以试着使用了。”
祁方?:“……”
*
沈虞的脸色在洗了一个热水澡后变得更红。
如同那种刚摘下的脆桃,白里透着淡淡的粉色,瞧起来十分可爱。
祁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吹风筒给沈虞吹头发?,严肃道?:“那药我锁进保险柜了,你别想再偷吃。”
沈虞抿了抿唇,低声说:“不吃了。”
他现在有点热,身体不是很舒服。
祁方给他吹头发的手法总是大开大合,据传是以前收拾老家鸡窝时练就的神功,以往沈虞从来没有注意过有什么不妥,顶多是吹完后头发有点凌乱。
但今天,沈虞察觉到祁方的手指几次无意识掠过他后颈、耳尖,甚至脸侧,不禁难受地动了动。
祁方立即问:“拽到你头发了?”
沈虞摇摇头。
祁方又打开吹风筒呜呜地吹。
等头发吹好了,祁方看了眼,见沈虞脸色红润神思恍惚的模样,忍不住教训:“身体不好受吧?那都是药,能乱吃吗?”
“好在偶尔吃一次副作用不大,”祁方念叨:“你忍忍,过两天就没事了。”
他放好吹风筒,关上浴室的灯,回头发现沈虞已经缩进了被子里,把脸贴在微凉的被面上,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
“有没有发烧?”祁方也上了床,担忧地用手背贴贴沈虞的额头,发现只是体温稍微有点偏高,才放下心来。
沈虞把自己埋在被子里,等蹭够了被面上的凉意,又觉得渐渐热起来,于是翻了个身,忽然听见祁方问:
“沈鱼鱼,你……要不要我帮帮你?”
“就像早上那样。”祁方咳了一声,补充解释道?。
沈虞撩起长睫,瞅了瞅他。
“我看见了,你放在书架最底下的东西。”沈虞突然这样说。
祁方没反应过来:“啊?什么东西?”
沈虞想了想,道?:“一小箱……你的快递。”
祁方?:“。”
等……等等,那不是他网购的旋风螺旋纹草莓味极致轻薄XXX吗?沈虞怎么发现的?
沈虞窝在被子里,看着他,轻声问:“……可以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