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盛夏的回忆2
两拨人对垒的时候，彦槿已经在默不作声地收拾东西了。
他心中叹气：今日不宜摆摊。
他对这些有权有势的人，下意识选择回避，不愿与之产生交集。
孟傅声小小地警告了一下范大东，目送对方离去，这才将视线转回来。
一扭头发现这小孩哥居然背着包就想走？
他看见地上遗漏了一个木雕，弯腰捡起来，问：“这个你不要了吗？”
彦槿顿了顿，低着头，伸手欲拿。
对面那只手猛地收回，少年拿了个空。
“……”
“这个多少钱？”
彦槿握了握手指，比了个“二”。
“两百块？不算贵。”
“……”少年愣愣地睁大眼睛。
“怎么了？”孟傅声没理解这个表情的意思。
彦槿不太想跟面前这位公子哥说话，但想到刚刚对方帮了他，于是还是缓缓开口：“二十块。”
孟傅声：“……”
“阿茂，给钱。”几秒钟的时间，孟傅声便再次出声，示意了身旁的人。
“是，三爷。”那人将钱给彦槿，彦槿没接。
“这个刚刚被摔了，有裂痕。”彦槿从包里又掏出一个完整的递过去。
孟傅声摆手：“不用，就要这个。”
彦槿：“那你给十元。”
孟傅声看了阿茂一眼，对方仍旧把那面值为二十的纸币塞了过去。
少年想躲没躲掉，缩了缩脖子。
“下次。”孟傅声挑唇笑了笑，指着少年那个大布包，“下次再光顾你的小摊，你送我一个呗。”
还有下次？
彦槿都不确定他这摊还有不有摆的必要，如果能遇见的话……
“嗯。”
但最好还是别见了，他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少年穿过马路，小跑着离开，很快消失在人流攒动的街道中。
“阿声，你什么时候喜欢这些木头玩意了？你要是喜欢的话，下次咱们去木雕行买个好的，干嘛买这路边摊的次品？”章尘飞不解地摸了摸后脑勺。
他家和孟家算是世交，他和孟傅声也年纪相仿，两人从小就喜欢一起捣蛋。
章尘飞把孟傅声当他大哥，最爱跟着孟傅声鬼混。
在别人眼里，他俩就是纨绔子弟，成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想泡吧就泡吧，想睡觉就睡觉。
就像刚才，想管闲事，也能管闲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们家中都有兄长，继承家业这种事根本轮不到他们操心，天塌了还有哥哥们顶着呢，身为家里老幺，不需要有太大压力，把吃喝玩乐整明白，不给家里惹大麻烦就行。
“木雕行的那些东西多没意思，完美却也充斥着一股‘死’气，还是这个有灵魂，有点瑕疵，比较可爱。”孟傅声盯着手中有裂缝的木头，话里意味深长。
“可爱？”章尘飞也不懂哪里可爱，孟傅声喜欢就喜欢吧，他看看就好。
*
之后，彦槿自己找了个兼职来做。
是在餐饮店负责打扫卫生的，客人们离开后，他要清理桌上的盘子和脏污，还要及时弄干净地板，只做晚上这一班，其他的活儿另有人干。
这是一家生意还不错的本地菜馆，都是南方菜系。
想要在这里打工是因为能够包饭，这对于手头拮据的彦槿来说是个非常好的选择，解决了吃方面的问题，他只需要每个月赚够住宿费，之后就有盈余了。
“阿木，快过来把这玻璃擦擦，你看都粘灰了哎哟喂！”老板娘是个四十出头的丰满女人，微胖，喜欢穿一身旗袍，此时她摇着扇子就开始指挥小工们干活了。
“来了，丽姐。”彦槿走过去，拿起抹布就开始擦玻璃。
老板娘不喜欢记人名字，她知道彦槿爱捣鼓木头，就直接喊他“阿木”了，彦槿也无所谓，只是个代号而已。
门口迎宾的服务员又招呼了一桌客人进来，彦槿习以为常，继续埋头做自己的事。
“老板娘，今天不坐包厢了，就坐外边，你给我们找个宽敞点的地呗。”一道男声响起。
“好说好说，章少、孟少，你们经常光顾咱这小店，当然是你们提什么要求，我们都乐意。”老板娘摇着扇子，看见屏风后头的少年还在擦玻璃。
赶紧吆喝了一声：“阿木啊！快撤出来，有客人来了。”
“好的，丽姐，马上。”彦槿加快速度，擦干净最后的一点水，将抹布扔进桶里，提着一桶污水就出来了。
他的目光并未在那群客人们身上停留，自顾自地往后厨走。
孟傅声却是扒拉下自己的墨镜朝那边看去，“这男孩是你们店的？”
“只是个做卫生的临时工啦，孟少感兴趣，那我把他喊过来？”老板娘是个人精，丹凤眼一瞟就知道眼前这些个公子哥想要什么。
“倒是不用……”孟傅声捻了捻下巴，“他在这工资高吗？”
“哎唷，临时工咋可能给特别高的工资呢？我们小店最近生意是不错，但每日花销也是不少的咧。”老板娘故意扬高了声调说道。
孟傅声顿了片刻，看了阿茂一眼，阿茂瞬间明白，从兜里拿出一叠钱。
孟傅声拿过去，递给老板娘，老板娘看到票子眼睛都亮了，正要去拿，孟傅声突然收回手。
“待会儿让他过来倒个茶，这钱你拿一半，另一半算他的加班费。”孟傅声再次将钱递过去。
老板娘快速接过：“哎唷，孟少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气，只让阿木倒茶吗？要不再……”
“你刚才还说，我们提什么要求，你都乐意，所以我说的话，是不管用了吗？”孟傅声笑容退去。
老板娘立刻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怪我多嘴，绝对按孟少你说的来办。”
后厨。
彦槿刚处理完污水，准备将桶放回工具房。
“阿木啊！”老板娘突然叫住了他，“外面那桌客人，你去给他们倒茶，就守在那儿，他们要添茶，就随时过去添，有点眼力见，听见没？”
“？”彦槿有点懵，“我……那我这卫生还……”
“你这里先放放，今晚必须把那几位爷招待好喽！你剩下的活，我让阿晨去做，今天倒茶就是你的任务，知道不？”
说实话，不是很懂。
但老板娘都这么发话了，彦槿一个打工的也不能说什么。
“拿最好的茶去招待。”老板娘让人泡好茶，命彦槿端过去。
彦槿这些天都只是做卫生，没有端过盘子，刚端起来的时候还抖了一下。
“哎唷！我滴祖宗哎！这茶可不便宜，摔了这一小壶，都能扣上你一年的工资，稳着点。”老板娘看的那叫个心惊肉跳。
店里的好茶被她重金买回来就是为了招待这些贵少的。
说到底，还是这孟少奇葩，一般的纨绔子弟都去中心城区的星级酒店消费去了，偏偏这孟少喜欢光顾他们这小店子。
老板娘倒是不介意这些少爷们多来点，虽然可能事儿多，但出手那也是真阔绰，临走还能有点小费。
彦槿按照吩咐，小心翼翼地端着茶盘，绕过外面的屏风走了过去。
这桌子的位置靠窗，半开放式，等会儿，这候餐架是什么时候摆过来的？
不会就是为了他今晚的这份工作而临时添的吧？
彦槿将茶水盘放在架子上，一一给杯子里倒好水，然后再送到桌边。
他之前听店里的其他服务员上菜的时候都会报菜名，又或者说一句“您要的XX来了，请慢用”。
他这……
要不要也说点什么？
彦槿就是个没经过任何上岗培训的小白，要不是他要价便宜，丽姐不会招他当小工的。
“客人们，茶水到了，请慢用。”彦槿依葫芦画瓢，细声细气地喃喃了一句。
他很内向，不爱开口说，也不怎么会说好听的话，还被人骂过“小哑巴”。
能张嘴说这么一句，真是他历史性的进步。
刚要把茶水放桌上，眼前背对着他而坐的这位客人突然伸手亲自接过他的茶水。
对方侧头过来，彦槿才彻底看清他的面容。
“你……”彦槿下意识出声，说了一个字，立马闭嘴。
他现在还在上班，有惊讶也不要表现出来。
确实也没想到，这桌客人里有之前遇到过的那位公子哥。
彦槿知道这人是挺有钱的，怪不得老板娘要上最好的茶招待。
“还记得我？”孟傅声见彦槿的表情就知道对方认出他了，“阿木，辛苦你帮忙倒茶了。”
彦槿：“……”
孟傅声笑了笑：“我听老板娘这么叫你的，你是叫阿木吧？”
彦槿不知道怎么回，想着和对方也不太熟，遂点了一下头。
“姓什么呢？可以问吗？”孟傅声问过后，又自报大名，“我叫孟傅声，太傅的傅，声音的声。”
“彦。”彦槿在心中默念，这是大客户，要听丽姐的把人招待好，不然会扣工资，对方想问什么就问吧。
许是因为他声音太小又太弱，孟傅声听了个谐音，“颜？颜色的颜吗？”
彦疏没吭声，孟傅声就当默认。
“原来你叫颜木啊。”
“……”你说叫什么就叫什么吧，彦槿也不太想纠正，一个名字罢了。
彦槿把茶端到每个人面前，然后退到候餐架前低头站定。
孟傅声喝了一口茶，将旁边一个空椅子推过来，“没事，可以坐。”
彦槿小退半步，赶紧摇头。
这小少爷怎么回事？还给他挖坑呢？他要是坐下去，今天的工资就没了。
一会儿被丽姐看到他端茶把自己端到饭桌旁坐下了，那他真是有口说不清。
为了避免这一情况发生，彦槿麻溜地把那个多余的椅子火速搬离了现场。
孟傅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