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哇塞！这也太好看了吧！”
楚曦看着从更衣室里走出来的何远,发出超乎想象的赞美。
左边瞅瞅，右边瞅瞅，再绕着转好几个圈，伸手拨弄拨弄蓝黑缎面刺绣礼帽、灰蓝色假发发丝和腰后面的宝石蓝大蝴蝶结,发出各种各样的语气词。
弄得原本觉得没什么的何远都不好意思了,红着脸问：“这、这么夸张吗？”
楚曦信誓旦旦地点头：“反正我是没想到！就算提前知道你要演女孩子我都没想到！就算现在亲眼看见了还是想不到！而且这还没化妆呢，如果化上妆,尤其是那种非常浓的舞台妆……哇塞！！！”
何远伸手按他的额头,非常认真地说：“住脑。”
楚曦也非常认真地说：“你演都演了,凭什么不让人想？说不定等公演完，会有好多人来追你哦。”
“然后他们发现我其实是个男的，一下子就会非常丧气。”
“哈哈哈哈哈！”楚曦毫不留情地大笑。
“说来也是因为你，导演说他是看到咱们俩搭伴的状态,觉得很符合他心目中女主角和闺蜜在一起的样子,这才决定让我演！这是我的第一个正式角色,我得好好谢谢你！”
“那就给我签一千张名，等你红了我拿去卖！”
“你的零花钱根本花不完,干嘛还要卖签名？”
“养你啊！你不愿意花我的零花钱,那我就薅你自己的羊毛来养你！”
二人一边说笑,一边把重工复古公主裙演出服整理好，离开更衣室去排练室。
何远几乎整个暑假都泡在戏剧社，这次排练的话剧要在不久后新军事学院的开设晚会上公演,他虽然只是配角,但反串女角,有一定的表演难度,必须反复练习全力以赴！
楚曦这个好朋友也真是没的说，明明是假期,却不怎么回家，也不怎么出去玩，时常陪何远排练，在何远忙得顾不上的时候贴心地送上食物和饮料，并经常启动小少爷模式，大手一挥请全剧组吃吃喝喝。
何远几次想劝他不必这样，但看楚曦又真诚又高兴，便忍住了。
楚曦还会从观众的角度给他提建议，虽然不是专业人士，但他从小就接触各种高雅艺术，耳濡目染，超级有品位。
刚好何远这次演的是个贵族大小姐，在这个赛道上，楚曦堪称绝无对手！
时光飞逝，暑假过去，新学期开始后半个月，星源大学军事学院挂牌，当晚举行晚会。
最后一次联排持续到了午后，演员们匆匆吃了点儿东西就去后台化妆做造型。
晚会预计时间四小时，何远他们的话剧就占了三十五分钟，是重头戏；
晚会来宾也很多，学校领导、联盟的行政领导，军事学院的领导、新生以及预订了入场券的其他院系的学生……人山人海。
何远稍微一想就紧张，在后台一边化妆一边在脑袋里面背台词背调度背细节。
听着外面主持人的声音、歌舞表演的声音、观众的掌声，越发静不下来，都有点儿出汗了，演出服也比从前紧。
这时楚曦在会场看节目，还有一个多小时才轮到他们上台，其他老手演员纷纷养精蓄锐，有的甚至睡着了，他一边佩服一边更加不好意思找他们搭话或对戏。
还是自己想办法排解吧。
何远决定去外面走走。
-
闻苏也决定去外面走走。
作为军事学院的名誉院长，他坐在会场第一排，已经坚持看了一个小时的节目。
光污染、噪声污染令他实在难以坚持，必须找个地方缓一缓。
星源联盟主星模拟古地球时代的四季，综合温带季风气候和温带海洋气候，在舒适的同时兼顾变化，旨在提升生活的丰富性和幸福感。
和何远一直挂在嘴边的一样。
秋风清爽，闻苏这么想着，渐渐地放空，脚下随意漫步，不知走了多久，突然回神，发现自己好像……
迷路了。
来的时候是专车直接送到会场，路上在处理工作，根本没看外面。
定个位吧。
一摸裤兜，居然没有手机，不小心掉在座位上了吗？
都怪这台晚会，弄得他眼花缭乱加心烦，居然不断地在意想不到的小事上出错。
只能凭感觉往回走。
回去之后找到手机就立刻退场，反正也不是必须出席。
走出两栋大楼之间的小巷，视野骤然开阔，他看到有一个人站在那里，心中庆幸，以至于尚未看清就开口道——
“你好，请问……”
那个人应声转过来，闻苏的话语戛然而止。
人造月亮与星云脱出云雾的遮挡，向大地洒满银色的辉光。
辉光中心是新修的石制圆形喷泉，涌动的水流和四散的水珠折射着辉光，让站在喷泉前的人尽显清绝漂亮。
重工公主裙以华丽的蓝色为主调，辅以黑色、白色的精美蕾丝或刺绣，柔顺的灰蓝色双马尾、连袖手套、大朵蝴蝶结、以缎带缠绕小腿的高跟皮鞋……
宛如从月亮上偶然堕入凡间的精灵。
舞台妆容刻意修饰了眉眼，晶莹的亮片令原本就很灵动的大眼睛更为璀璨，眼下的淡粉色泪痣被点成了绯红，仿佛艳丽无俦的玫瑰。
何远便用这样一双眼睛瞧着闻苏，忽闪忽闪的长睫毛下先是愣，再是意外、惊慌，最后略略窘迫，长睫毛像把小扇子垂下来，却挡不住脸颊上的红。
和被信息素影响醉过去时一样。
不，比那时更漂亮。
闻苏垂在身侧的手指攥起，他走上前去。
他终于知道了今晚不断在小事上出错的缘由。
这是上天给予他的恩赐。
是上天指引他来到这里，看到这梦幻般的一幕。
他越发走近，何远的头就垂得越低，甚至产生了一丝想跑的冲动。
很奇怪。
他是演员，不挑角色，剧组让他反串他欣然接受，穿演出服做造型毫不抗拒，上台也只有怕出错的紧张，才不介意被观众发现他是个男的。
可现在对着闻苏上将，他突然就……
局促害羞。
非常不好意思。
因为他穿着裙子化了妆，打扮得非常漂亮。
真地很奇怪。
他的双手搅在一起，眼睛看着手指，明明想逃跑，却好像被控制了一样抬不起脚。
“你还好么？”
闻苏终于开口。
一句话，一个问题，何远突然就镇静了。
因为闻苏的语气非常温柔，充满善意的关怀，好像他们是一对许久未见的老友，相处的岁月里全是静水流深的美好。
何远深呼吸，浑身放松，缓缓抬起头来笑了。
月与星光笼罩下，圆形喷泉边，微风拂动，穿着华丽衣裙的Omega望向战无不胜的Alpha。
他点了点头。
“嗯，我很好！上将大人好吗？上将大人一下子就认出我了！”
“当然。”闻苏自信地说，“我也很好。”
非常庆幸，再见何远是他不再迷失之后。
曾经那副疯癫颓败的样子的确没有资格出现在何远面前。
“上将大人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军事学院的名誉院长。”
“哇塞！！！”
何远露出他一贯的全心全意的钦佩表情，闻苏非常想揉一揉他的脑袋，只是可惜，现在的他带着精致的淑女礼帽，无处下手。
他便绅士地笑：“你呢？为什么在这里？”
“我等下要演节目，有点儿紧张，出来透透气。”
“是吗？那我要好好看一看。”
不离场了，说什么也不离场了。
“那我更加紧张了！”
“我相信你，压力越大，越是能做好。”
很有道理，有被鼓舞到！
在他紧张得不得了的时候，突然遇到闻苏，被喂了一颗大大的定心丸，这就是命运吧！
何远乖巧地向后指了指：“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回去。”
“好，一起。”
闻苏伸手做了个“请”，与何远并肩而行。
不远处的晚会会场散发出狂欢躁动的气息，他们两个却享受着独有的静谧，既光明正大又仿佛背过了所有人。
直到何远猝不及防地“啊”了一声。
路上有颗小石子，他穿高跟鞋远不算游刃有余，注意力也不太集中，被绊了一下，另一只脚跟着站不住，身体失控一歪。
被闻苏轻而易举地一手扶住。
“唔，谢谢上将大人！”何远抱着闻苏的胳膊，从他怀里抬头。
然后连忙站直目视前方。
闻苏说：“鞋子开了。”
何远低头一看，果然，缠在脚腕和小腿上的缎带滑落了下来。
他弯腰去系，可是糟糕，裙摆又大又厚重，鱼骨撑很妨碍下肢的精细动作，尤其缎带要系得对称漂亮，随便绑绑可不行！
手搭凉棚，想找个地方坐下整理，不料闻苏突然在他面前蹲下。
说：“稍等。”
何远惊得向后一缩。
让堂堂顶级战力玫瑰上将现在的军事学院名誉院长给他系鞋带像什么样子！
可是……
又像是被控制了，他阻止不了，说不出话来。
他垂下眼眸，静静看着月与星光下的闻苏。
不是随意一蹲，而是上身笔直舒展，双膝一高一低，既像军人那样挺拔，又像绅士那样优雅。
一手托着自己穿着蕾丝网袜的脚踝，另一手牵着宝蓝色缎带，一圈一圈向上缠绕。
再用指腹在小腿肚子那里按住固定，另一手缠绕另一根缎带。
左右对比，轻轻系住。
又怕再次脱落，在已经系住之后控制着力道将结拉紧。
抬头问：“疼吗？”
他梳得整齐的额发垂下了一缕，稍稍削弱了原本的板正严肃。
从没见过这样的闻苏，何远看得有些呆，甚至忘了答话。
直到闻苏又问：“疼吗？”
何远终于回神，疯狂摇头然后疯狂脸红。
闻苏笑了，说：“当心帽子也掉了。”
何远立即尴尬地双手抱住帽子。
“在表演结束之前，淑女都应小心翼翼。”闻苏站起来，向他伸出手，“我送你回去。”
糟糕。
直到最后，何远坐在后台，而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因为闻苏的突然出现被吓得站了起来并且根本不敢说话的时候，心里还在想糟糕。
先天性腺体封闭症会突然自愈吗？
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否则他今晚怎么总有种被闻苏上将的信息素控制了的感觉？
可是闻苏上将并没有释放信息素。
他都没闻到龙舌兰的香气。
果然还是自己想多了吧。
干嘛要想多？
闻苏上将看起来已经不在意了。
这不是很好吗？
“期待你的表演。”闻苏说完，转身离开了后台。
正瞎想的何远慌里慌张地抬头，看着闻苏的背影，胡乱地应了一句。
然后发现大家都用非常诡异的眼神看着他。
他连忙解释：“我、我不是……我刚刚在外面差点儿摔倒，正好遇见闻苏上将，他人很好，就说送我回来……就、就这样。”
大家嘴上说“哦”，表情却根本不信。
……还是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