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无条件
挂了和路知南的电话，苏怀一个人坐在一片黑暗里，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路知南现在如此难熬又有那么多困难，自己却连去陪他都做不到。想到这，苏怀又在心里骂了一万句可恶的资本家，和自己是社畜的事实。
夜里，苏怀躺在被窝里刷微博，他又很绝望地发现，#CGA输了#和#CGA连败#几个词条都纷纷上了热搜。
不单是圈内，就连那些平时不怎么关注竞圈，只转发明星动态的营销号，都不知道从哪儿搬来了新闻，一时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全网都陷入了对CGA和路知南的谩骂和讨伐中。
热门微博第一条就是拿同时出征的HQY战队来和CGA对比，说前者是怎样的为国争光，后者又是怎样的菜，真是带的一手好节奏。
苏怀点开评论，刚想声援CGA，就看见点赞数最高的那条评论。
吃瓜啊今天又输了：
【路知南今天玩的是什么东西？】
【早说了赛前不要开香槟这就是你们吹得世界第一上单？？】
【都说了秀嫂子必输一号种子魔咒又要重演了】
【还不懂吗？奸笑/路知南都谈恋爱了，哪还有“精”力放在比赛上？】
苏怀刚开始还能告诫自己心平静气地看下去，越看到后面越脸色煞白，全身都在发抖。
这个人说的还是人话吗？
苏怀想过直接怼回去，还没想好说什么，往下翻到的评论，骂得更难听的比比皆是，昏暗灯光里，他看着屏幕里那些污秽的词句，浑身冰凉。
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干脆拉黑，为什么要和这种人一般见识？
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苏怀现在肯定不敢把这些事情告诉路知南，他自己都尚且被影响，现在更不能看让远在韩国的路知南被这些东西影响状态了。
苏怀没有勇气再去看一眼微博，眼眶早就通红了，终于迷迷糊糊地含着泪睡着。
第二天，第三天，都有CGA的比赛，可是他们的状态越来越差。
路知南明显沉不住气，好几次不顾自己血量，贸然上去开团，给苏怀的感觉是其他队友都完全拉不住他。然后就是恶性循环，越看不到成绩，就越慌，急着想证明自己的结果只能是重蹈覆辙。
CGA战队整个心态崩掉，第二天的比赛还是险胜，第三天几乎是被对手吊着打了。
网上粉丝炸开了锅，理智粉丝的评论看得都让人想哭：
【CGA现在bp和选手状态都有问题，我看你们的指挥都替你们着急。上野配合稀碎，下路组也没有话语权，整个团队就指望路知南一个人，身为一个上单有这种强势感就会自然有一种要自己带动全队去强行开团的错觉，根本没法沉下心在这个坦克版本去保护adc和中单。路知南压力太大了，能不能把他身上的担子卸下来，让他做好一个单人路该做的事？我知道我说的太多了，但是作为一个见证过你们巅峰时期的老粉，真的太难受了，看你们这个样子。】
路知南这两天几乎不回苏怀的消息了，整个队应该在为第二周的比赛殚精竭虑。
CGA的比赛是在第二周的最后一天，幸好还有相对宽裕的时间留给他们去调整状态，可是苏怀却一天都不想等了。
MH这边的实习报道专题一结束，苏怀就跟组长调了假，飞去了韩国。
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苏怀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只能用很不熟练的英语一点点问路，摸到了路知南他们酒店的方位。
路知南告诉过苏怀他的房间号，苏怀甚至都来不及自己订房间，拖着行李就到了他房间门口。
苏怀轻声敲门。
半晌，却一直没有人应答。苏怀轻蹙眉，难道路知南已经睡了？
苏怀蹲在房间门口，掏出手机打电话，然后看着屏幕一闪一闪，却始终没有人接听。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
走廊的光暗得很，这会子已经很晚了，一个人也没有，苏怀开始有些害怕了。
他一直就怕黑，从小到大。
他紧紧抱住自己，缓缓地蹲了下来。
*
路知南他们下午就被经理喊去开会，连着教练AKI都一起被骂，之后又紧跟着复盘，折腾到半夜才把他们放回来。
深深的颓然感一直持续到他看到苏怀的那一瞬。
他蹲在那里小小一只，有那么一晃神，路知南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是当他抬头看着自己，那种眼神自己再熟悉不过，是他的苏怀。
酒店的走廊都铺了地毯，路知南走过来的时候苏怀竟然毫无察觉。
路知南显然有些惊讶，但是他看上去实在是太累了，疲倦写在了眉眼里，干裂的嘴唇轻轻想喊着“苏怀”，沙哑着开口，却根本没什么声音。
路知南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努力清了清嗓子，打起精神“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从前苏怀只觉得路知南对他说的话格外温柔，这一会，却是第一次感受到他语气中的倦怠和竭力。
苏怀看着这样的路知南，这一周以来所有的担心和心疼、委屈，顿时涌上心口。
可他现在不能哭，路知南现在这个样子，更不能让他看到自己哭哭啼啼的。
苏怀努力让自己内心的情绪平缓些，他露出自己招牌的露出笑容，仰起脸看着路知南。
路知南不说话，看着苏怀的眼神就像是藏了夜晚的星河。
“路知南，抱抱我。”
下一秒，路知南弯下腰，紧紧地搂住了眼前的人。
两人不知拥抱了多久，路知南终于是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怎么这么晚跑过来？”
苏怀笑了，轻声说：
“我想见你啊。”
路知南没说话，又揽过苏怀抱在怀里，轻轻吻了吻怀里人的额头。
其实路知南明白，苏怀这些天的心情又怎么会好受？但他却还要笑着照顾自己的情绪。
路知南掏出房卡开门，帮苏怀把行李搬进去，又柔声问：“你还没订酒店吗？”
苏怀点点头。
路知南刚想打大堂经理的电话，帮他订一间房间，就听见苏怀很小声地解释：
“还是不要了吧......我住不起这么好的酒店。”
路知南笑着在苏怀脑袋上揉了揉，道：
“那就委屈苏怀老师和我挤一挤？”
苏怀去洗澡的时候，路知南打开电脑开始看几天后要对战的战队以前比赛的视频。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怀走过来，轻声问路知南：“还不睡嘛，很晚了。”
路知南拉过他的手，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然后按了视频暂停，就这么静静地抱着他。
苏怀身上有沐浴后的清香，路知南把头枕在他胸口，能清楚地听见他心跳的声音。
路知南的心情变得平静，他不说话，路知南知道苏怀在等自己开口。
“苏怀。”
“嗯，我在。”
“我其实也不太清楚是怎么了......我最近会出现一些以前从来没有过的问题，不知道原因。是我不够努力还是我想得太少？我这段时间......对自己很失望，就好像找不到前方的路，这些话本来是不想说了让你担心的，但是不说我又觉得更会让你担心。”
听了路知南的话之后，苏怀沉默了一会儿。
半晌后，他抬起手，捧住路知南的脸，很认真地看着他，缓缓开口道：
“每个职业选手都有这么一个时期，何准他们也都经历过啊。没有谁一路上升，之前严途也有被喷到去替补的时候。其实在我苏怀心里，你一直是全世界最棒的选手，最好的上单，你只是最近状态不好。路知南，你只要坚持下来了调整过来了你就已经成功了，而且你绝对会比现在更好。”
说完这段话，苏怀又侧过身，从桌子上把自己的手机拿了过来，然后帮路知南戴上了耳机：
“别想这么多，我给你安利一首歌吧。”
路知南一言不发，用尽所有温柔看着眼前的爱人，任由他的动作。
一会儿，耳机里传出声响，Eason温暖的声线就在耳畔：
“你何以始终不说话尽管讲出不快吧
事与冀盼有落差请不必惊怕
我仍然会冷静聆听仍然紧守于身边与你进退也共鸣”
路知南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太多复杂的情绪排山倒海般涌过来，几乎要将他覆灭。
他叹了口气：“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何准能得到大家的认可，带领队伍走到今天的高度，换做是我就不行了，是不是我......”
话音未完，路知南的唇已经被堵住，剩下的自我否定的话语都被这个吻湮没在唇齿间。
这是苏怀第一次主动索吻，他柔软的舌尖青涩地试图撬开路知南的唇。路知南自我挣扎了一会，最终还是接过他的身上柔软香甜的气息，把苏怀回抱得更紧。
路知南知道，此时此刻，陌生的国度，昏暗的房间，只有他才是自己唯一的依靠。
昏暗的房间里，两个人安静地相拥，彼此的距离贴的很近，更近的或许是心灵的距离。
耳机里，Eason温柔的嗓音还在轻声唱着那几句歌词：
“当闲言再尖酸，给他妒忌多点。
因世上的至爱，是不计较条件。
谁又可清楚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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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号种子指赛区今年的夏季赛冠军赛前被认为最有实力的队伍。
歌是陈奕迅的《无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