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万念俱灰
第二天，路知南安排好苏怀的住宿，还是决定要跟乔恒宇好好地沟通一下。
敲开他的房门时，乔恒宇看着路知南，眼神明显有躲闪。路知南也没管他，直接走进去。
他开门见山地说：“上次我语气不太好，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但恒宇，你这两天状态明显不对，到底是怎么了？”
乔恒宇没有回答，他始终低着头坐在路知南对面的椅子上。
空气中半晌只有沉默。
路知南耐心地等了一会，见他还是不肯说，路知南也不愿勉强。
站起身：“那我走了，大不了今年止步16强，我们明年再战。”
乔恒宇听出来路知南话语中讽刺的语气，终于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路哥，我能不能和经理申请退出比赛回国？”
路知南捏紧了拳心，有那么一秒，他感觉自己听错了。
他没有想到乔恒宇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要求退赛。
本来要发作的，但是想了想，最终还是努力平复了情绪，缓缓开口问乔恒宇：
“什么理由？”
乔恒宇纠结了一会，话在嘴边过了两遍，最后还是说了：
“是家里面的事情......我思考了很久，还是想回家，不然，就错过了。”
很隐晦地，一字一句地说出来。
空气再次沉默，路知南愣在了那里。
路知南突然觉得自己很不是人，一直以来，自从他成为队长，好像所有事情都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只关心比赛和训练，从来没有想过要主动问问队友的想法。
乔恒宇虽然是战队的主力一员，可他毕竟也才十九岁，这小孩到底承担了多大的压力，自己从来就不知道。
路知南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眼前的弟弟，半晌后，只能拍拍他的肩，憋出了这么一句：
“没事，都会好起来的。”
这话与其说是在安慰乔恒宇，却更像是在安慰路知南自己。
乔恒宇别过头去，用很低的声音说道：
“对不起，路哥。”
“都是兄弟，说什么对不起。你回家以后，好好陪陪家里人。”
*
几天的集训后，队员们的状态终于回暖了，只是想要凭一两场比赛让观众对CGA彻底改观，并不简单。
第二周的三场比赛集中在十五号下午，乔恒宇的替补选手是个新人，没有什么比赛经验，几乎是路知南和程予他们领着他在打。
三场打满，路知南才发现自己后背几乎被汗湿透了。从来没有这么这么在意过输赢，感觉自己命悬一线。也是悬崖边苦苦挣扎的人，而坠落与否的绳索就在观众手里攥着，一旦他们的表现差强人意，他们就会被放弃。
任路知南和队友们坠入万丈深渊。
比赛打得中规中矩，毫无亮点，路知南心里也清楚，可是现在的CGA只能以求稳为主。
小组赛打完，所有战队的排名情况列出来，CGA几乎是踩着线进了淘汰赛。其实对低迷期的他们来说，这已经是背水一战，可是，国内的这些看客岂会轻易罢休？
淘汰赛开始前的一周，国内的热议甚嚣尘上。
“CGA路知南演队友”上了热搜。
舆论和谣言就像洪水，他百口莫辩。
说什么也没有用，电子竞技，菜是原罪。
屏幕这头，看着如潮一般的黑瓶，苏怀实在开心不起来。
路知南的名字几乎天天挂在热搜上，撤不下来。苏怀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人或许比赛都没看过几场，就都对他有那么大的恶意。
他们在路知南才公开不久的微博下面嘲讽他，在b站里恶意剪辑视频妄图证明上野不合，甚至在知乎类似“你如何评价路知南”话题下面，风向也开始转变。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他们一边编造各种的段子反讽路知南是队霸和毒瘤，一边叫嚷：
【你以为你真的是“好队长”吗？】
他们扒出路知南和严途双排的记录，经过一番夸大其词，众人眼中乔恒宇退赛的原因就变成了路知南以老人身份挤兑他，宁可去找严途排位也要恶心乔恒宇，话锋一转又开始说乔恒宇多可怜给路知南当狗屡次三番被抢人头......
所有的有理有据的事情，他们偏要戴上有色眼镜去曲解。
CGA的官微发过声明，队里其他队员为路知南正名，可他们还在嬉笑，说不过是洗白的话术。
白色的底布，只会越抹越黑。
关键是，你倘若一直揪着这些不放，自认为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他们就会给你扣上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大帽子。
他们几乎拿出了造谣一个流量明星最高的礼遇来对待路知南，面目狰狞到路知南呼吸都是错的。
可是路知南终归不是明星，他只是电竞选手。CGA也没有什么公关团队，哪有办法来应对一波又一波尬黑，哪有手段平息网络暴力？
事情闹到淘汰赛开赛之前，已经居然演变成了：
【毒瘤路知南滚出CGA，该退赛的是路知南不是乔恒宇】
这一批黑子有组织有纪律，不管出征到何处都不忘带上话题，路知南的微博评论全部沦陷，粉丝的呐喊只是夹在大批大批恶意诋毁言论中间的寥寥数言。
苏怀看着网上的舆论一天天地对路知南更加不利，却无可奈何。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删评，拉黑，举报。
苏怀心疼得要死，那一刻开始，他真的有些后悔了，后悔不该让他公开恋情、公开微博，不然黑子们就算想骂他也无处可去。
路知南他们天天在训练，苏怀就只能一个人在酒店房间呆着，他也不知道路知南对网络上的事情到底了解多少，但是每天看他训练结束回房，总是一脸很疲惫的模样。苏怀于是一次次地把路知南手机藏起来，不敢让他刷微博，路知南对此的反应往往只有一句话：“小怀，听话，把手机给我。”
“不给！”
“乖，我好歹得回教练消息。”
苏怀最后只能照做，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只有干巴巴地说：
“路知南，网上的那些你不要看。”
他已经开了手机，麻木地翻微博评论，看着看着就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然后整个人靠在床头，头低下来埋进膝盖，两手插进自己的头发。
苏怀想逗他开心一点，便一直转移话题，喊他逗他。“路知南？知南？”
小孩的声音像软糯的小动物，路知南终于抬起头来，撇着嘴看着苏怀，开口有些沙哑：
“小怀，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都知道。”苏怀点点头，轻声道：
“那就先不管。”
一天。
又是一天。
苏怀不知道是怎么数着日子过完了这些天，只知道自己和路知南的交流变得越来越少，反复的加油打气的话，自己说来都觉得变得索然无味。再这样下去，失去生气的还有苏怀自己。苏怀不想看到路知南难过，但也不想看到自己变得很无趣。
切出小号，苏怀登上了自己的微博。
第一秒，他就一下愣住了。
他收到的，是难以计数的艾特、评论和私信消息。
原来是粉丝拍的比赛现场返图，发到了超话里面，一堆女友粉在背景里发现了糊到不行的苏怀的脸。
她们现在除了路知南，见不得任何和路知南有关的人出现。路知南微博里苏怀的照片被反复研究，她们一路顺藤摸瓜，竟然真的找到了苏怀的微博。
骂得最凶的是那个“路知南和他男朋友今天分手了吗”的id，她在苏怀每条微博下面评论：你就这么想男人啊，路知南去韩国打比赛你也要腆着脸跑过去？
你长得这么丑，我都搞不懂你是怎么勾引到路知南的。
你和路知南在一起还不是图他的钱和他的名气？
自从他和你公开恋情以后，他比赛打的是什么样子，你这个人怎么一脸克夫相？
求求你了，你要是真有心，就放过路知南吧，他被你耽误了。
......
诸如此类的话，层出不穷地出现在苏怀的微博评论里面，苏怀看着呆了好一会，已经有些麻木了，他谁也没回，动手开始一条条地删微博，不知过了多久，在删得手都酸了的时候，苏怀终于发现自己视线被蒙了层雾气，什么都看不清了。
路知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进来的，一来就看见苏怀这个样子：“你哭什么？”
苏怀撇过头把抹了把脸，嘟囔着嘴红着眼，但是还是含糊地开口开玩笑道：
“我没哭，我看电影呢，这部太感人了。”
路知南挑挑眉，侧身轻手拿过苏怀手里的手机，苏怀没来得及拦他，然后就透过朦胧泪眼，看到路知南脸色一点点变差。
他坐过来抱住苏怀：“我都知道，不哭了。”
苏怀瞬时觉得烦躁。本来不觉得有多委屈的，自己也不是什么娇气的人，可是偏偏这时候路知南进来看到了，让苏怀莫名其妙的情绪就要宣泄而出。这下可真的要委屈死了。
苏怀彻底哽咽了，话都说不全：“我没有哭，你把手机还我……”
“这还没哭？”路知南看着他。
“我真的没事啊。你能不能不要这样看着我，我都说了我没事，路知南。”
眼前的人一边又气又恼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又不停地在念叨。
路知南沉默了一会，可却始终一言不发地看着苏怀。
苏怀还在哽咽着：“我不明白，我就是单纯地喜欢你不可以吗？就是普通粉丝，到韩国来看你比赛不也可以吗？为什么我就不行？我真的有影响到你比赛嘛......来之后我什么事都没让你管，我都没去找过你一次......”
可是，半晌的安静后，苏怀听到，上方传来的却是路知南冷冷的声线：
“好了。我已经够烦的了。”
路知南压抑着怒气，声音压得很低。
苏怀突然就被他吓住了。两团泪水又不争气地淌下来，好多话哽在喉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一刻，苏怀觉得自己肯定在做梦。
世间有千千万形容词，可是没有一个能够形容苏怀的心情。
不对，有一个词可以。
叫做万念俱灰。
--------------------
要虐几章了TAT，妈妈告诉我们，干了错事都是会追老婆到火葬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