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京都的天气在半个月后急转直下,出门需要全面武装，却偏偏不下雪，干冷让这座城市都撒上了被吸干水的冰沙一样。
氤氲的雾气在空气中很快消散,黎沅拉着他的行李箱,从车站拥挤的人群里艰难越过，他到了入站口,朝身后的面包车挥手。
车旁站着四人，高原和MTC的其他成员。
安郁抬起一只手张开朝黎沅那边呼喊：“注意安全，东西别丢了！”
黎沅迟愣地点着头,和安郁挥手告别，余光瞥见旁边的殷时，又如同受了惊吓一样迅速转过身,拉着行李箱走远了。
少年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潮涌动中，高原拍了下殷时的肩膀提醒：“人都进站了,放心吧，冷不着，别看了,你说说,也不远，送他回去他非不愿意,抢票都废了老大劲了,走了走了,去我们也该回去收拾东西了。”
殷时回到安市后，先去了租的小屋，将屋内的东西都清扫整理一遍后,简单吃了碗面，就搭乘公交去了孤儿院。
冬天的孤儿院格外热闹,越是接近春节，欢声笑语就越频繁。
他在距离院子不远的入口处，听到黎院长放声大笑的声音，于是拉着行李箱，在门口拍了拍门栓。
“叔！我回来了！”
正和人谈笑的男人遥遥听见声音，从木凳上倏然起身，他穿着军大衣，将地上落的枯叶踩得脆响，眨眼睛就到了黎沅身前，瞪大眼睛看着少年。
“你回来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黎院长瞪着眼，眉头拧成一股好生气愤，模样吓得旁边的玩闹的小孩停下手里的动作，侧目去拉黎院长的衣角，大约是哄人开心。
黎沅躲开院长伸过来的手，不满小声反驳：“我要是跟你打电话，你跑去车站我还得把你送回来，麻烦死了，我能拿动。”
他笑了笑，对旁边陌生的面孔问好：“是严阿姨吧？新年快乐！”
院长身边的中年女性一愣，笑呵呵地走过去拍着黎沅的小臂，边说话边瞟上院长两眼：“这孩子真乖，长也真好看，你之前没跟我说孩子这么小啊？我还打算给他介绍镇里的漂亮女孩呢！”
院长哼一声:“还乖呢？这小子脾气都不知道随的谁，可别介绍，我怕人家女孩打他。”
说完招招手拉住腿侧的小不点：“小严，留下来吃个饭吧？正好，这小子回来了，能给我搭把手。”
严阿姨嗔了一眼院长：“孩子回来还得让他给你干活，你当苦力使用呢，我帮你一块就行了，你做饭我不放心。”
她笑着拉上黎沅进屋，对坐着塑料小马的孩子招招手：“朝朝，走，跟姨进去，你看你脸冻得，快把小马放下吧，等会再玩啊。”
黎沅将行李箱放到院长卧室里，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被褥，在地上铺好，然后才在黎安安的催促下出了房间。
他靠在墙边，墙壁有点冻手，就站直了身。
“又憋什么坏呢？你拿着画本干什么？画的什么？”
黎安安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确实算得上神秘，暗搓搓不知道想什么。
她夹着画本，走到黎沅身前，将人从脚踝看到脑袋顶，仔细审视一番后小大人模样点点头。
“嗯......”
“果然，你不能在上面。”
接着这莫名其妙的话，她又说：“哥，你要不多吃点吧，我怕你把人咯坏了，人的骨头可硬了！”
说完，走过去，掀起黎沅的袖子，一手握住手腕，瞪大眼睛无辜脸：“你看，我都快握住了，活该你被院长爷爷骂。”
“呵呵！”
黎沅冷声笑着。
“黎安安，你跟我就皮，在院长和别人面前就跟哑巴一样，谁教你那么两面性的？小小年纪就两面三刀，你看着我干嘛？不服气？”
他捏了捏黎安安的脸，黎安安就递过来那个画本，本子上的人很眼熟，黎沅确定他在哪见过。
黎沅拿起来端详一会：“进步了，我的钱没打水漂，你画的谁？又是哪个明星？我告诉你啊，我没钱给你追星，只够你学画画的，说不定以后还得靠你养呢。”
他指着熟悉的卡通人物旁边另一个还在草稿阶段的人物问：“这又是谁？”
黎安安抿唇一笑，扭捏着指了指填好色的人物：“这是你呀！旁边这个是你的老，不是，队长！”
她眨巴眨巴眼睛，捂住了嘴。
黎沅斜眼看她，敏锐地捕捉到字眼，想到自己手机里那些见不得人的图片和文字，耳尖逐渐开始发烫。
深吸一口气后，又看见黎安安迈动的脚，话一下就收不住了：“跑什么？黎安安，你敢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手机呢！没收了！”
黎沅将画本夹着，抬脚就去追黎安安早早跑出去的身影。
院里的春节都过得热闹，往年都是院长和黎沅做饭买年货，偶尔黎安安和其他大孩子会搭把手，但也少不了鸡飞狗跳。
今天不同，多了位女士。
黎沅知道院长和附近的一个阿姨打得火热，但没见人带回来过，也不去人家家里，就只在附近的公园一块散散步，没多久就得回来。
没什么别的，担心孩子。
黎沅坐在刚烧的柴火旁边，火焰将他的脸烫红。
他戳了搓埋头写作业的黎安安：“我问你啊，严阿姨总来吗？”
黎安安用铅笔打了一下黎沅的大腿：“我写作业呢！没啊，最近才来的，还总带零食来，可好吃了！”
她转了转笔，停下动作，拉住黎沅的手：“哥，你说院长为什么不表白啊？小说动漫里都说了，喜欢就要追，不然有他后悔的，院长以前就天天跟阿姨出去散步，他肯定早就喜欢阿姨了！”
她说得信誓旦旦，将黎沅的好奇心又勾起来一点。
黎沅指了指黎安安写错的地方：“这个，算错了，第二步没符号忘去了，重写。”
“严阿姨没孩子吗？好像没看见她的亲戚，也不回去吃饭。”
黎安安将橡皮擦放下：“阿姨一个人住的，我听公园的其他阿姨说，严阿姨的儿子去大城市了，过年不回家，院长知道就把她邀请过来了。”
“还有这个，这个方程式怎么算啊，快教教我！”
黎沅教了会黎安安写作业，又带着几个弟弟妹妹去小卖部买了几袋小零食回来。
他现在有钱了，在孩子们面前简直就是巨人，身边没有一刻没有小朋友的。
吃完饭后，院长送严阿姨回家，黎沅关好大门，让弟弟妹妹回去大堂里玩，一群孩子坐在大铁锅旁，稍小的电视剧播着动画片。
黎沅打开手机，一只手从口袋伸出往前探，另一只手在购物软件上翻找，指尖在空调图片上不断停留。
找了几个之后，他将其加入购物车，聊天软件的提示跳出来——是殷时发来的。
黎沅打开软件，看见了其他人陆陆续续发来问候，都在询问他是否安全到家。
他一一回了回，指尖落在殷时消息框上时却停下来。
举着手机犹豫了几秒，黎沅打开对话框，殷时的问候就拨乱了他的心跳。
【。：到家了吗？按时吃饭，手不要拎太重的东西，我给你寄了些年货过去，帮我给那些小朋友吧。】
【。：临城这边下雪了，你那边冷吗？衣服多穿点，别感冒了。】
若不是名字写得清清楚楚，黎沅会以为对面是院长或者高原，毕竟殷时不常和他啰嗦这些。
他回了个信，说自己到了家已经吃完，末了想问快递单号，又忽然想起现在是春节期间，哪儿来的快递？
还没来得及问，对面又迅速发来消息。
【。：上车的时候，怎么不和我再见？】
【。：你跟安郁教练他们都说再见，到我就拉着箱子走了。】
【。：我做了什么让你生气的事情吗？】
黎沅哑然，手指在手机键盘上半天落不下去。
他要怎么回答，回答因为看了不得了的东西，现在看见殷时满脑子黄色废料。再委婉一点儿说自己是害羞了？
那也不行，万一殷时挖到底问他为什么看几篇同人文就害羞不敢跟人说话了，他要回答什么？
他没法说，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黎沅咬着唇，疼了才回殷时的信息。
【没有啊，我就是觉得外面太冷了，想去大厅里来着。】
【我下次肯定记得。】
【不过哥，你寄的快递不能发货吧？现在还有快递发货？我怎么不知道？那我拜托你帮我买几个空调可不可以？】
信息发出去，半天回过来，黎沅等了好一会，死心地关上手机，拉着黎安安去带几个弟弟洗漱。
待到晚上，黎沅就睡在院长屋子里的地铺上，老人觉浅，他就早早躺下了。
没想到院长压根没睡，反而翻来覆去的。
黎沅起身，将手机灯打开。
“叔，怎么了？”
他听见黎院长的呼吸声，有些沉重，而后对方开了口。
“没事，”说完，提起另一个人，“小黎啊，我让你去请殷先生来吃饭，你说了吗？我看你们好像在一起工作啊，就手机上看见的，你小子手机里看着长了肉，怎么一回来还是那么瘦？”
黎沅打消他的担忧：“我吃得挺多的，体质问题，就胖不起来，放心吧，战队还安排体检了呢，我健康得不得了。”
他关了灯靠在床头柜旁。
“我还没说，不知道怎么开口。”
院长轻笑一声：“你还有腼腆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靠谱，算了，我累了，不聊这个，不过你记得明天早点起来啊。”
黎沅好奇问：“那么早起来干嘛？年夜饭不是大后天吗？”
他听见老人翻身的声音，没有听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