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二天一早,黎沅就被院长叫醒，两人做了早饭后简单吃几口，叫黎安安和其他较大的弟弟妹妹把小朋友看好就关了院内大门出去了。
他们乘坐公交一直坐到总站,再从总站搭乘地铁去了机场,黎院长不懂地铁，还是黎沅解释半天才稍稍明白些,知道比打车便宜就同意了。
现在地铁站人还很多，黎沅拉着老人的手臂，怕他跟丢,又夺过对方手上的书包挎上。
他在商店买了杯热饮给院长捧着，随后大声问：“老头，我们去机场干嘛？有人要来看你吗？”
黎叔没有儿子,婚都没结过，上面的老人走了,他就一个人守着这孤儿院，三十几年，没离开过这小镇。
黎沅带人上去地铁,将人按着坐下,然后靠在前面的拉杆上，问道：“你究竟带我去干嘛？什么都不跟我说,到时候可别怪我不配合啊。”
院长斜睨了他一眼：“你站好,别歪七扭八的,去接个人，你等会可得好好说话，别什么都往外蹦,倒时候惹人不开心了，还得我给你擦屁股。”
黎沅皱眉,将杆子抓紧弯腰：“不是吧老头，你要把我这么大个人给送出去？我户口都单落了，你不会给黎安安找了个后手吧？”
他坚定拒绝：“不行，黎安安我得带走，是我带回来的我肯定负责，当时不就说好了，你要这样的话，那我走了。”
说完，松开杆子就要往一旁跨步，院长见状站起来给了他一个丁壳，疼得黎沅捂住头瞪大眼。
“我都多大了你还打我？”
黎沅发出抗议，被无情无视，他被拉着站好，面对院长听着对方的解释。
院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眯着眼睛放远瞄了下，随后点点头开口：“你脑子天天想什么呢？”
他将手机熄屏，说：“昨天不是问你有没有跟殷先生说来吃饭的事情吗？我一猜你就不好意思，所以我自己联系他了，翻了下屋子里的档案，我找了半天呢，还好殷先生没换电话号码，你等会好好给我说话，人家到院里去了，礼貌点！”
黎沅敷衍地点着头，忽地听见熟悉的字眼，目光一怔，他看向黎院长，话语带着不确定的震惊。
“你刚刚说什么？”
院长抬头看他一眼，黎沅莫名其妙的态度令他不悦。
“我刚刚说的你是不是又当耳旁风，殷先生要来吃饭，他吃完了明天就回去了，咱们也不能留人太久，人家得自己回去过节呢，你乖一点，就跟你以前那样。”
后面的话黎沅没注意了，他打开手机，翻出和殷时的聊天记录。
聊天记录时间还停留在昨天晚饭之后，自己也没问出单号，对方也没再发来消息。
黎沅指尖在屏幕上划动，好一会才按上键盘，发出今天第一条消息。
【哥，你是不是要过来啊？】
【什么时候说的，怎么不跟我提？】
他等了片刻，在下站的时候，对面发来消息。
【想说的，但想了想，觉得这样瞒着是不是算个惊喜。】
【如果你跟我说想让我去吃饭，我会在你回家当天跟里一起回去。】
【下次记得有什么事，直接说。】
黎沅脑袋有点发懵，被院长拍了一下才抬起头看向站点提示，背着包带人下站了。
机场距离地铁站也不过几百米的距离，他们走了一会，过了马路。
黎院长见黎沅一直捧着手机时不时看一下，提醒他走路注意。
正要好好批评教育一下，电话就过来了——是黎沅的手机。
黎沅低头，一边走一边抬起手去看，脚步顿了两顿，极为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才接通。
“喂。”
他声音弱弱的，在风里听不大清。
院长在一边小声问：“谁啊？是不是殷先生？”
黎沅点点头，那边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到了？”
耳边压低的清润嗓音击中黎沅的胸口，他抓紧了手里的书包，轻声“嗯”了一句，随后问：“哥，你在哪？我们过去找你吧。”
黎沅听到对面有风声吹过，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他低着头盯着脚尖，耐心等待对面给与回答。
“黎沅。”
声音大了点，但不是手机听筒内传来的，而是来自耳边的呼唤。
黎沅手指似乎是发了麻，他随着院长的招呼声抬头，紧紧看着面前忽然出现的男人。
殷时又走近些，扯掉自己脸上的口罩，被风吹得有些红的脸缩进立起的衣领当中，他手里拉着个很大的箱子，看起来很重。
男人手中屏幕上的通话中被挂断，手机被揣进大衣口袋，殷时抬手先摸了摸黎沅的脑袋，这才颔首对院长示意。
“黎院长，好久不见！新年快乐。”
院长笑呵呵地点着头，朝殷时走过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下打量着越看越慈眉善目。
他呵呵笑着：“殷先生一路上辛苦了吧，我们回去？还是在这附近休息一下？对了，你喜欢吃什么，我跟黎沅去菜市场买一点回来，也正好还得添点年货。”
殷时放在黎沅肩膀上的手动了动，他笑着，从肩侧移开，又在后颈拍了拍，最后一只手挂在黎沅肩上。
“您不用客气，麻烦您来接我了，我们先回去吧。”
院长点点头，搡了搡黎沅：“你发什么呆呢？走了，去找辆车，我们回去。”
黎沅的目光从殷时脸上收回，他应了一声，与殷时对上视线，随后指了指对方手里的行李箱：“哥，我帮你拿着吧，你手红了，冷不冷？”
安市的天气比其他地方要低不少，还是湿冷，却不见下雪。
殷时就穿了一件较厚的大衣，围巾和手套都没带。
他将行李箱拉动，催促黎沅走前面：“不用，我不是很冷，你在前面带着我走吧，很久没来，都忘了路了。”
黎沅点着头，虽然是在前面带路，但是总是扭头回去看殷时，让旁边的黎院长不满地将人扯过训斥：“你眼睛老往人家殷先生那瞟什么？没礼貌！”
黎沅红着脸对此表示抗议：“我没有，你就看队长跟没跟上。”
院长：“好了好了，那边有辆车，我去问问，你在这别动啊，等我回来。”
黎沅看着院长走远，再次扭头回去，殷时已经站在他身后，低头笑眼看着自己，笑意很深，仿佛看透了他刚刚的那些举动，让黎沅不禁就侧退开了步子。
刚往退两步，他就转身，将自己右手的手套摘下来，往前伸，小心翼翼地问：“哥，你要吗？我一直戴着的，暖和。”
说完，也不等殷时先回答，将手套塞到对方手里，就朝一边走去，拉住殷时的行李箱拉杆，腼腆地说了一句。
“我帮你看着。”
殷时低头，托着手套的那只手蜷缩起来，他松开行李箱，任由黎沅拉过去撑着。
手里的手套还是没有如黎沅的愿被殷时戴上，黎沅的右手重新浸入了温暖当中。
院长找到愿意去孤儿院的车辆后，带着司机过来接两人，他们半小时就回到了孤儿院，但没呆多久就又出去了。
黎沅说要去给院长买年货和菜，自己也有点东西要买，殷时撞见他要出去，就一块跟着，还带上了要帮忙的黎安安。
三人搭乘隔壁叔叔的车进了商店街，他们直奔杂货店和菜市场去，买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拜托隔壁叔叔一起带回去，然后才进了卖家电的店铺。
黎安安早知道她哥可能现在有钱了，但黎沅一口气买好几个空调，她还是替她哥肉疼了一下。
旁边成年男性的存在感太明显，她便不压着自己的好奇心，凑过去仰头看着殷时，殷时低下头来，她就开口道：“我知道你。”
她现在真心实意地在磕她哥和她哥队长的cp，也不算，只是觉得两人站在一起养眼，而且才十三岁，对喜欢也没有具象化的了解。
“我哥打比赛，发多少钱？”
黎安安担心她哥破产，遂问。
殷时也是看穿了这小女孩的心思，淡笑一声：“俱乐部给他的工资够买一百台空调。”
黎安安目瞪口呆，扭回头又扭过来，惊诧过后站过去，看着殷时的脸点点头，又问:“那你们对他真好，你对他好吗？网上说你脾气不好，我看着不像，你喜欢我哥？”
殷时被她问得愣了一下：“他很招人喜欢。”
黎安安语文不错，知道对方在逃避她的问题，或者是没理解她问的什么，于是耐心地将问题扩充:“不是，我问的是，你
——”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远处和销售员砍价的黎沅，“是不是喜欢我哥，就是那种，嗯，想亲嘴的喜欢，对了，你们亲过嘴吗？”
这丫头实在是口出狂言，让一向冷静的殷时都差点控制不住表情。
殷时朝黎沅那边看了眼，回答的话依旧不清不楚：“可以是，也可以不是，至于后面的问题，小孩子别问。”
黎安安听得一头雾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们大人就喜欢打哑谜，院长爷爷也这样，明明喜欢严阿姨却不说，看得人急死了。”
她挺直了胸，仰着头看殷时，表情却在审视。
忽然，她开始唉声叹气。
“唉，”她叉腰皱眉，“这可怎么办呦，我都能看出来，我哥那个笨蛋肯定看不出来。”
“黎安安，你说谁笨蛋？”
黎安安忽觉背后一凉也顾不得维持他小大人的教育模样，拔开脚就跑到殷时身后。
“你，你听错了，我没有骂你傻。”
她这算是不打自招。
要是换做以前，黎沅已经摁着人，黎安安的屁股也搭上两板子了，再大点后就是打手心，其实也不疼，只给个教训，但现在殷时在，黎沅居然连骂都不骂了，只是眼神警告了黎安安。
黎沅将人从殷时身后拉过来：“别躲在人家身后，我能给你吃了？”
说完，又看着殷时，半天憋出来一句：“她，要是跟你说什么，你别信。”
殷时看着黎沅窘迫的模样，不由得抬手低头挡住脸，好几秒才恢复冷静，淡声应着，却又忽然问。
“所以她会和我说什么？”
黎沅还没想好怎么搪塞，身后的小鬼就打了鸡血一样，被摁住的脑袋冒出来，高举着手。
“我知道！”
黎安安逃出黎沅的爪子，脸上露出恶魔的笑容，誓必要把黎沅抓乱她头发的仇报回来，于是嘴巴也装上了滚轮。
“他高中逃课去网吧，被人给骂哭了，回来就哭，一天都没吃饭呢！”
“放屁！我那是被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