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加二十四分
隔日。
从昨晚开始的阴云状态依旧持续,早上七八点钟还不见太阳有出来的意思。
树上蝉鸣喧嚣,热度半点未降。奚琢坐在树下看剧本,他早早上好了妆,长发半边散落着垂下来遮住侧脸。
本来还有一场骑马的戏,只是这次变成了两个人。但李昀山硬是把这场戏推后,一方面担心带伤的情况下拍出来的效果会不尽人意,另一方面则是担心奚琢的伤口万一再裂开,好的就更慢了。
所以这两天改拍文戏,动作戏暂且可以推后一些。
今天闷热的厉害,一层层云蛋糕一样堆叠在一起压下来。奚琢被长发挡着热,伸手掀开一点,这一动,余光看见有人朝他这里走过来,于是抬头正经地瞧了一眼,是戚寒洲。
他今日不再是寡淡冷清的白衣扮相,换了身绯色的,白色显得他端方、清寂,这身绯红穿在身上,却是丰神俊朗,衬的眉目如画。
戚寒洲注意到他投去的视线,方向却一点没变,奚琢确认他是来找自己的,刚要起身,就见对方加快步子,眨眼的功夫在他眼前站定,压住他要站起的动作,还颇为不高兴地问了句,“你干什么?”
奚琢诚实回答:“我想站起来。”
戚寒洲道:“坐着。”
“……”奚琢坐稳了,仰头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戚寒洲掏出手机,“确实是有点儿事。”
他摆弄着手机,下一刻手机被举起在奚琢眼前,上面显示的是他们两个的聊天界面。
聊天界面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红包。
奚琢没看明白,眨了下眼,问:“什么事?”
他表情实在无辜,戚寒洲的火气下来了,点点屏幕,“你发红包干什么?”
奚琢哦了一声,很快解释道:“昨晚你带来的东西太多了,又没告诉我价钱,我就上网搜了一下,大概算出来一个总数,这个红包一共有三千块。”
说完这个数字他还有些肉疼,他知道那些东西不便宜,但确实没想到会贵成这样。
要是单单是水果就算了,偏偏这些东西加起来价格高的飞起,他总不能心安理得地就这样把东西收了。
戚寒洲当然知道他发红包的意思,但没想到这家伙还又当面给他解释了一次。
他收了手机,抱臂看着奚琢,“红包我不会收,”说完,戚寒洲看了眼从衣摆里伸出半截的腿,又道:“我刚学了怎么把苹果切的更整齐。”
奚琢不明白怎么话题一下子转移到这里,犹疑几秒,试探着回应:“任何方面的进步都是进步,这是好事。”
“……”
戚寒洲微弯了腰,“我的意思是,今晚还需要我去帮你切水果吗?”
奚琢一愣,下意识答道:“其实我自己也行…”看到对方猫一样紧抓着他不放的眼神,默默补上一句:“如果前辈有时间的话,也是可以的。”
戚寒洲挑眉,嘴角扬起点弧度,“随时有时间。”
奚琢看着他离开,总觉得这人对自己的态度越来越奇怪的了。
或许是戏里的滤镜加成?
他没再多想,低头翻了页剧本,纸页哗啦一声带起微小的气流,恰好有阵微风拂过,一片叶子悠悠然落下来,绿意浓浓,点染在翻页的第一句,正是:情不知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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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云州有个传说,距这里九万里之地,有一座仙山,仙山仙山,顾名思义,是有仙人的。
沈云集不信,他拖着条伤退还要走来走去,晃荡了好几个店铺,一分钱没花,这故事却是听了一大堆。
这是他们来到燕云州的第三日。
店家瞧他一脸不信,也不愿意再讲故事了,收起脸上的神秘表情,挥挥手赶客,“既然这位公子不愿意听故事,也不买东西,那便去别处逛!”
沈云集就这么被扫出了门,他愤愤地甩袖子,心道不买就不买,哪里有赶人的道理!他看看还不行嘛。
不过,他心思一转,心头嘀咕,讲故事的人自然是希望讲的故事有人爱听,他刚刚好像确实是有点儿不给面子。
殷羽在一旁扶着他胳膊,一低头便能看见他脸上变幻的神色,面上神色松动,唇角扬起点儿带着暖意的弧度。
或许连他自己也未曾注意到。
“你说是不是?”沈云集转过来又想,“讲故事也讲究一个你情我愿吧?我好歹还听了呢!”
殷羽未说话,带着他绕过脚下挡路的小石子,只道:“小心脚下。”
沈云集还在絮叨那仙山的事儿,末了忽然问他,“小羽毛,你信不信仙山的事儿啊?”
殷羽听见这称呼,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不许这样叫我,”话虽如此,却还是好好回答了他的问题,“这种事,信则有,不信则无。”
“哇,你这说的也太玄乎了,”沈云集笑着看他,又提起称呼的事,摇头晃脑,故意道:“也不知道是谁,在我昏迷之时在我耳边说以后我做什么都同意,眼下不过是随意换了个称呼,怎得,你不乐意了?”
殷羽迈开一步,与他隔开距离,手却还是稳稳托着手臂,“这样是叫小孩子的,换别的。”
沈云集发现他故意走远了些,偏不就范,一步一挪,肩膀重新靠在一起,他故意撞撞殷羽,仰头时不知看见他抖动的睫毛,蝴蝶一般。
他摇头长叹一声,语气似个老父亲,“长得这样好看,偏偏有这么一张嘴,这么不会说话,日后可得孤家寡人咯——”
话音刚落,殷羽忽的停下步子,偏头看着他,目光深深。
沈云集被这眼神看的一瘆,抱紧手臂,“为何这样看着我?”
殷羽回答地快,那目光在他身上只消停留了片刻,便移开,“只是想说,我何时同你说过要同,”他语气微妙地停顿一瞬,才接着道:“同别人一起?”
沈云集讶异地望向他,“啊?莫非你日后真要孤独终老?”他摸摸下巴,想了想日后独自一人垂垂老矣的场景,摇摇头,“不好不好。”
殷羽便问他,“你日后有何打算?”
沈云集看他一眼,思索片刻,道:“我自然是先要学个什么江湖秘术,风光一阵子再归隐田园,寻个喜欢的人一同过日子,”他眯起眼睛,笑呵呵,仿佛已经过上了那日子,“美哉美哉。”
他美够了,便来问殷羽,“你呢?”
殷羽看他一眼,依旧是副难以看透的神色,却是未说话,照旧是走他的路。
沈云集习惯他如此反应,还是自顾自说话,“说起来,不知我和你什么时候会分开?相处这么多时日,我还真有些舍不得。”
“当真?”
殷羽再次停下来,此时他已先比沈云集走出更远,转过身看他。
恰是月色漫上云端,点点地舍下些许,正正好,落在他面颊,那双往日淡漠的眼睛此时却不冷,仿佛是沉淀了些情绪,经月光一照,朦朦胧胧。
到嘴边的话这时却是无法畅快地说出来,沈云集难得的在面对殷羽时没了话。
虽是夜色深深,周遭行人依旧往来不止,那目光却仿佛独独在这人来人往中开出条路来。
沈云集犹豫几秒,终究选择没有回答,他笑着追上去,抓着他胳膊,“来日方长嘛,谁知道日后是怎样呢?”
殷羽使着力好让手臂托着他,走了几步,低头看了眼身边人的笑脸,轻声地说了句,“希望如此。”
不知是说给谁听。】
导演喊了停,戏份顺利。
夜风一阵吹过,云层被吹散些,月亮露出将将一半。
奚琢清醒了几分,低头,发现手臂上还落着一只手,那手维持着托着的姿势,小心却稳当。
他抬头,刚要张口,却看见戚寒洲脸上神色,那双眼睛垂下,眼中神色被浓密睫毛半掩着,于是声音终究没出来。
隔着一层布料,奚琢感觉到那只手掌心是烫的。
他记着,因为体温低,往日天气再热,戚寒洲的手也是凉的。
手臂到底是托着太久,他忍不住动了一下,这一动,刚才的一切寂静就都打破了,戚寒洲睫毛抖动一下,眼睛还是盯着他,手却是松开了,半晌轻声问,“腿还疼吗?”
奚琢摇摇头,“不疼了,”他又抬起腿,笑了一下,“好好的,还能动。”
戚寒洲看见他眼睛闪烁,恍惚间有种里面是不是掉了月亮进去的疑问,许久,才开口,“晚上我送你回去。”
说完,似乎是怕人拒绝,软着声音加了一句,“好不好?”
奚琢果然愣了,半晌,才点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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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昀山心情愉悦,抽了根烟,烟雾缭绕间,却看见静止不动的两人,他定了视线,捏着烟的手指紧了紧。
摄影师喊了他几遍没能等来回应,按住他肩膀,担心道:“导演,你怎么了?”
李昀山摇摇头,像是在安慰自己,“应该没什么事儿。”
他把烟头掐灭,火星子转瞬即逝,但到底是刚刚亮过的。
指尖的烟灰被抖了抖,落在地上,轻飘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