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加二十五分
怎么就半推半就答应了,奚琢看着戚寒洲离开的背影,摇摇头叹气。
他以前也没觉得自己耳根子软的。
他收拾了多余心思,调整状态进入下一场戏,一抬眼,瞧见有个人朝他过来了。
那人身形高、瘦,身上是套墨蓝的衣裳,脸上带着妆,半边侧脸有一道伤痕,结了痂,看着可怖。
这外貌很有辨识度,奚琢又对剧本熟的不能再熟,很快就想起来是哪个角色。
等到人完全走近了,他才彻底看清这人的长相,视线在对方脸上一停,心脏猛然一抖。
那人狭长的双眼却是直直朝他望过来,摆明了是专门找他。
这双眼睛确实令人难忘,奚琢很难不记得,他沉默了一会,试探开口,“你好?”
这演员他之前找李昀山了解过,知道他叫商瀛,出道很多年了,在这圈子里不算红,但演技是得了李昀山认可的,实打实的好。
更重要的,奚琢了解到,商瀛曾经和戚寒洲演过戏,是一部电影,偏文艺片,没什么噱头,后来上演后票房却出奇的好。
这是商瀛最接近红的一次,后来不知道怎么了,演完这一场电影退了幕后两三年才重新复出。
“说来也是奇怪,再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奚琢还记得他问的时候,李昀山摇头晃脑说过这样一句话。
他脑子里还在过着,商瀛却已经伸出手来,那双狭长的眼睛竟然对着他轻轻一弯,唇角也勾起来,“一个剧组,一直没有机会和你认识一下。”
那只手停留在半空,奚琢犹疑片刻,轻轻握了上去,商瀛嘴角勾起,
“我是商瀛。”
———
乌水镇的晚霞是极好看的,云彩揉着半边光,撞成一团锦簇。
要是往日,停下来多看一会儿,等到余光散尽,是件很不错的事情。
奚琢抬头看了眼远处天光,心道真是可惜了这好景色。
他很快地走过条小路,巷子深处,只有一家饭馆,招牌古旧,上面还是用毛笔题的,“十里香”三字上蒙了一层尘灰。
站在巷口的时候,电话又响了声,刚才在路上提示音没少出现,现在依旧不依不饶,奚琢没法,停下来找个角落,给对面打了个电话。
对面声音听起来冷冷的,好像没什么情绪,语气里却能听出来不满,开口先问为什么下午不坐他的车,要先走。
走之前奚琢解释过了,千说万说才被放走,奈何一离开,信息就响个不停。
他想起来以前,也不是很久,就是两个人刚认识那段时间,戚寒洲是绝少发消息给他,现在像是打开了什么闸门,一发不可收拾。
奚琢觉得自己找不到更好的哄人的方法,犹豫一会儿,实在的又说了句临走之前说的话,“对不起。”
三个字,用处却大的不得了,这话刚说完,对面可疑地沉默几秒,然后他就听见戚寒洲的声音再次响起,“怎么像是我在欺负你,明明我是被鸽的那个。”
奚琢好像有点儿能想到对方垂着眼睫,看不清神色,仔细看却发现抿着的唇露出点儿委屈的样子。
明明是大他不少的前辈,有时候却有种难以掩盖的稚气。
嘴角忍不住地扬起,他道:“明天一定坐你的车。”
顿了顿,又问,“寒洲,晚上想吃小蛋糕吗?”
戚寒洲这次倒是答的果断,“想”字说的干干脆脆,等会儿又追加一句吃什么都行。
奚琢听出来他好像心情愉悦起来了,不知道是刚才哪个点戳中对方,点点头说好,挂了电话。
这巷子冷清,看着不像是有人常来的样子,这小饭馆这么久时间还开着,看来是过人之处。
酒香不怕巷子深。
奚琢收了手机,朝着饭馆走过去,推开那扇漆色掉的斑驳的厚重木门。
————
酒店里。
陈余坐在沙发上,警惕地盯着沙发另一头坐着的人看。
桌子上放着两个袋子,其中一个里面腾腾冒出热气,装着骨汤的盒子还未加盖,浓浓香气就已经有隐隐溢出来的架势。至于另一个——
是草莓。
整整一大袋,各个红彤彤的颜色艳丽,个头又大,看着十分多汁。
陈余盯着这两袋美食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直觉奇怪。
前不久洲哥刚买了那么多水果,怎么今天又来买草莓了?
说起上次,也是奇怪,平时要买什么东西,都是他的事情,戚寒洲只管出钱,上次却自己跟着车去逛,大白天捂的严严实实,不会挑水果,在各色的果子摊儿前摸水果好坏,还险些被卖水果的老奶奶当成贼。
不得了——陈余想起那场景现在还是有点儿想笑,为保安全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忍不住抬头又看了眼戚寒洲,对方盯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看那表情,似乎在笑。
陈余实在憋不住,决定开口,他叫了声,:“洲哥。”
戚寒洲看着似乎盯手机入迷,回应的却快,抬头起来,目光轻飘飘落在他身上,“什么事?”
妈耶,陈余在心里默默尖叫,以他从她短暂的五年从业经验中获得的对戚寒洲的了解,知道他私底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先不论其他,至少脾气是不怎么样的。
最近怎么不但越来越好说话,还总是一副这样式的状态——他琢磨半天,找了个词儿:少女怀春。
“咳咳,就是问问,”陈余心里想了一堆,开口时还是打算谨慎,“这骨汤放会儿就凉了,洲哥,你不喝呀?”
戚寒洲看了眼,哦了声,“我不爱喝这个。”
陈余心道洲哥你还是这么坦诚,你不爱吃什么东西我一个助理能不知道吗?!
他顿了会儿,又问,“那就这么放着不是浪费了?”
经他这么一说,戚寒洲像是想起什么,放下手机看了眼桌上的汤,“是有点儿,买的太多,他一个人应该喝不完。”
言毕,他望向陈余,“这是哪家的汤?”
陈余如实回答:“徐记,想不到它开的还挺远,这里都有店呢。”
戚寒洲点点头,“那我可以喝一半儿。”
“……”陈余云里雾里,转移注意力到草莓上,道:“洲哥,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吃草莓啊。”
戚寒洲点头,“以前是不太喜欢,”说完又道:“现在喜欢了,酸酸甜甜的,挺好吃。”
陈余隐隐约约记起来自己刚上任那时候从戚寒洲嘴里听过说他不喜欢吃草莓的理由和现在喜欢吃的理由一模一样。
“要不说人是善变的呢。”他嘀咕了一声。
陈余看见戚寒洲重新拿起了手机,好奇地心里发痒,问:“洲哥,你这老盯着手机看什么呢?”
戚寒洲上下滑动的手指一顿,声音里有可疑的掩饰,“随便看看而已。”
陈余哦了一声,过了没几分钟,盯着他脸上的表情观察良久,忽的瞪大了眼。
这状态,这神情!
铁定是要恋爱了吧?!
他被自己这大胆的想法吓到了,转念一想又觉得蛮合理,最后演变为觉得挺欣慰——这是什么预兆?这可是谈恋爱的预兆!这事情发生在谁身上都不奇怪,可偏偏发生在戚寒洲身上。
戚寒洲何许人也?一年三百六十天,不是拍戏就是在拍戏的路上,圈子里公认的工作狂魔,好像除了拍戏之外其他的都不关心。
别说恋爱了,就是绯闻对象都很少。
陈余一想到这个可能,打了鸡血似的坐直了,开口就问:“谁家姑娘呀?”
“……”
戚寒洲抬头,看傻子一样看他,“你突然说什么呢。”
陈余清清嗓,在刚才的句子里多加了几个个词儿,“洲哥喜欢上谁家姑娘了这是?”
没等来回答,被沙发上软垫打中了腿,身体伤害为零,但心灵震撼极大,他吃惊地看向戚寒洲,迟疑着开口:“哥,你原来是这种被戳中心思会害羞到应激的大男孩儿类型吗?”
戚寒洲忍住想打他的冲动,“你困了吗?”
“啊?”陈余反应几秒,开口:“其实倒也不是很……”话未说完,看见他哥的假笑,知道再说下去真得挨打了,转了个弯儿,回:“好吧,困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儿,眼看着门已经打开了,又抓着侧边把头探进来,“洲哥,到底是哪家姑娘啊?”
戚寒洲:“……”
“你自己走还是我送你走?”
“我走我走!”陈余遗憾退出去,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手机还亮着屏幕,上面清一色的一个人的照片信息。
戚寒洲没再往下滑,盯着手机发了呆,半晌后抓着丢在一边儿,靠在沙发上闭了眼。
他想起陈余那句无厘头的话,突然有些心烦意乱。
———
十里香内部构造很简单,桌椅都是木头的,每个上面摆一壶茶,瓷的茶壶上纹路各不相同。
比起饭馆,更像老茶馆儿。
奚琢在小包间里坐下来,左边开着窗户,正对一片葱郁的竹林。
天色渐渐暗下来,几颗星星耐不住地跳出来,挂在浅浅的月影边。
没过几分钟,包间门再次被打开,进来一个很高的人。
奚琢抬头看了眼,是商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