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朕跟他那样过
决定去拯救摄政王这个念头,迅速地闪到眼前——他又要落跑出皇宫了。
这次还与以往不同，大魏皇帝和摄政王，要同时离开国界。
哪怕再不懂权谋文的逻辑,他也毕竟当了半年多的天子。
他知道这件事的后果,一旦暴露甚至可能被视为放弃皇权,给朝廷带来极大的风险，还有天下动荡的隐患。
所以苏靖之才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的亲征请求。
卫晩岚趴在书桌，脑袋埋进臂弯。
……道理是都懂的。
卫晩岚关闭了明君养成系统,心烦意乱，脑袋里像烧着壶开水,嗡嗡嗡，很躁动。
明君养成系统却不放过他。
就在他嫌脑袋里吵，两只小爪子全都扒住后脑，额头抵着桌面纠结时，系统传来声他所听见过的最尖锐的提示音。
【警告！！！】
【发现宿主有违规行为！！！请及时停止！！！否则直接判定任务失败！！！】
耳朵里的声音，好像用手指甲刮玻璃。
卫晩岚顿感牙酸，痛苦地从桌面抬起小脸：他怎么就违规了？
卫晩岚不服气地唤出系统。
对话框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
【宿主对任务三参与度过低，请及时提升参与感。】
“……”
以前苏靖之未出征时，他们共同商讨对待突厥可汗的策略，任务算是自己在推进的。
而现在，卫晩岚想,苏靖之出征在外,自己所能做的后勤保障工作,其实也很有限。
所以哪怕苏靖之攻打突厥,也不算自己有参与点？
这系统也太变态了吧！
要是真有谁按照它这种训练方式，做完所有任务,那这千锤百炼出来的，肯定是个权谋文里的大佬级人物啊……
如今皇帝待在长安是死，皇帝离开长安，又有可能导致天下大乱。
卫晩岚深以为矛盾。
但是他把404气跑了，他认为有问题的部分，没法跟系统交流，系统只留下个道具界面。
卫晩岚深深叹了口气。
走是肯定要走的，关键在于怎么走，对自己对天下都安全。
卫晩岚在脑海里匆匆地过了遍，最终思绪落到督运司那抹纤瘦又有点透着忧郁的身影，承恩郡王卫晩晴，原主小皇帝仅存不多的亲戚之一。
卫晩晴调入督运司为表忠心。
那么，自己再借用他的身份，以郡王的名义，押韵秋冬军装和御寒柴炭上前线，是不是就能够走通了呢？
想到这儿卫晩岚眼前一亮！
小鹿眼眨巴了几下，轻轻扣掌，觉得可行。
况且以他现在的权力，下旨提前备办后两季度的军需，完全没有任何阻力，就这么办。
卫晩岚当即密召卫晩晴。
卫晩晴接诏时吓得瘫软，还以为是这个皇帝堂兄弟，终于想起还有自己这门亲戚没杀，他几乎是被金吾卫架起来，送到紫宸殿皇帝面前。
卫晩晴哆哆嗦嗦央告：
“陛……陛下，小王有罪，请陛下赐小王速死。”
感觉自己在卫氏皇族这边，风评不太妙啊。
这承恩郡王声音缓缓又闷闷的，不说话时总往墙角看，像朵忧郁的蘑菇，也是小小一只，果然连身量个头都与自己肖似，看来老卫家的血脉堪忧，全是这个品种的。
卫晩岚郁闷地想起摄政王的体格，然后看了看承恩郡王，对比异常强烈。
他对卫晩晴安抚道：
“你放心，朕不害你，朕有件事情想委托你。”
卫晩晴凝固住泫然欲泣的表情，望向皇帝，然后慌乱地避开视线，看着地面呆了呆。
卫晩岚头一回感觉自己竟被衬托得像个坏人。
“朕在长安给你找了处宅子，”卫晩岚道，语气不知不觉就很和缓，“朕希望你能进去住段时间，千万不能出来。”
他有自己的考虑。
他想冒充卫晩晴，却不能让承恩郡王顶替自己。现在的卫晩晴更适合被人挟制当小傀儡。
他只能把卫晩晴藏起来。
思想工作竟也不用进行，卫晩晴连忙答应，居然还谢恩：
“小王其实性喜足不出户多年，若能打消陛下疑虑，小王甘受软禁，多谢陛下成全……”
——他，这是给社恐提供了个与世隔绝的机会嘛？
自己给承恩郡王找的大宅子，冬暖夏凉，又僻静又安全，还唯恐怕他在屋里呆着闷，还让人买下整个书局的话本子，提前送进宅院里面。
承恩郡王这段幽居生活必然惬意。
这样想想，朕这个皇帝才有点惨QAQ
办妥了送走卫晩晴的事，下旨意，督运司五日内务必筹办完毕御寒物资。假卫晩晴出任押运官，出宫方法就已经解决了。
到此卫晩岚却只能松懈半口气。
他只考虑到怎么出皇宫，离开皇宫以后呢？
何人主事？
朝政谁办？
虽然说他也在历史课上听过，真有位几十年不上朝的皇上，依然能做到朝政正常运转，但他做不到，就没那么放心，将已经交给他的天下抛下不管。
卫晩岚苦恼地又趴回桌子。
脑袋在手臂里面拱啊拱，如果要有尾巴，现在肯定已经耷拉下来了，毛茸茸垂落满地。
安如意站在书房外头轻轻敲门：
“陛下。”
“嗯。”闷在胳膊里哼唧。
“亥时已过，请就寝吧。”安如意道。
曾经他跟摄政王定下的约定，亥时睡卯时起，因为正在筹谋做件非常“不乖”的事情，所以卫晩岚给自己找心理安慰，别的事他都可以听摄政王的话，总体很乖，有百分之八十乖。
乖了一多半的小皇帝打开书房门，被宫女们流水线伺候着洗漱。
换下龙袍，换上睡衣。
卫晩岚苦恼他离开之后，朝廷局势将会陷入困境，他心事重重地躺进紫宸殿的床帐里，眼前有光芒晃了晃，是镜子的反光，他面对锃亮的九龙镜。
这时心里突然跟着一亮！
对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系统赠品九龙镜，它能造梦啊……
***
这一觉卫晩岚故意分出缕神思，不肯让自己睡得很香。
所以，他就能够清楚地感知到，陷入睡梦时，身体从在床铺时那种扎实感，他变得越发得轻飘飘，像是踩在云雾里。
如今卫晩岚已经破解了九龙镜的提示。
他没在梦中看见战场，怀里也没抱着两只小奶狗。
他的眼前依旧呈现的是紫宸殿偌大的宫廷，仿佛梦境跟现实无甚两样。
但是卫晩岚知道，这镜子造出得梦非比寻常，它是系统赠品，这也许是自己能够沟通系统的机会。
他在梦里的紫宸殿对着空气呼唤道：
“404？404？”
“你在嘛……”
并没有得到系统助手的回应，空旷的声音在殿阁间回荡。
卫晩岚有一点低落。
难不成是他猜错了？
梦境就是梦境，跟系统不相通，404是沟通宿主与系统主脑之间的唯一桥梁？
他脑袋里装着遗憾，但又不想放弃尝试。
回忆起他跟404相处时这系统的脾性，卫晩岚试着摆出张非常严肃的表情，语气郑重：
“明君养成系统，本用户发现了你们有个致命的漏洞！”
系统那端无人回应，紫宸殿依旧还是卫晩岚唱独角戏，但是卫晩岚依稀感觉到心绪一阵牵动，那是系统与宿主之间微妙的感应。
它在装洋蒜……
卫晩岚于是再接再厉，觉得这系统应该快要沉不住气，他自顾自地陈述：
“朕发现的这个漏洞，你们如果不处理，你们就是昏君养成系统，根本引导不出好皇帝！”
他说着，心绪牵动之感越发明显。
继而他有一阵阵的心悸，系统似乎按捺不住了。
他可不吝于气得这系统快点儿跳脚，故意摊手说：“你噎死朕吧，反正要按照你们这破系统做完任务，朕还会遗臭万年，倒不如就此龙驭宾天，倒是还能够守住朕的一世清名……”
结果系统那端接待他的，是阵不耐烦的电子音。
不是404：
【你都跟苏靖之那样过了，还能剩下一世清名？】
什么就叫“那样过”嘛。
卫晩岚撅起嘴。打算不跟这个客服计较，炸它出来，就要赶紧阐述：
“你们想培养的皇帝，内政外交军事全能拿得起来，但皇帝如果要去打仗参与任务三，必然要离开朝廷，皇帝怎么能离开朝廷？”
“这任务本身就与明君素养相悖！”卫晩岚控诉。
明君养成系统回答：
【本意是让皇帝亲自去打，熟悉军务。】
【你军事才能平庸，才会派人去打，参与度不够，所以被判犯规了。】
“那正是因为朕对江山负责！”
卫晩岚占据理论制高点，不肯下来，学过的历史知识在此刻爆发，他噼啪道：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是连反派都懂的道理，刘邦刘备都能够正视自己并非全能，提出用人得当也是帝王之道，难道明君应该都相同？他们竟都不是明君吗？”
有谁敢质疑汉高祖、昭烈帝不是明君？
明君养成系统也不敢啊。
卫晩岚合理地通过案例，掩饰住他没什么军事能力的事实。
并且还拍拍胸脯，更加煞有介事，颇有主角总结发言之感：
“朕，也有自己的帝王道。”
【……】
明君养成系统那边有片刻默然。
毕竟根本没见过卫晩岚这样的皇帝，他明明水分很大，但偏偏龙椅却越坐越稳，系统居然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想怎么办？你说诉求。】
卫晩岚：“取消任务三。”
【明君不得完全不通军事。】
好的，它让步了。
就知道它会屈从于逻辑，它是个逻辑怪。
卫晩岚眼前一亮，却小心翼翼地遮掩，他收缩条件：
“朕去经历军事历练可以，但朕分明也能派朕的男朋友去把突厥给扫平了，我俩生死相系，朕根本无需担心他的忠诚度，是你们逼朕去的——你要确保大魏不出内乱。”
【……】
甩锅甩得一把好手。
系统刹那间更无语了。
毕竟觉得卫晩岚的话，是有几分道理，却又不太有道理，总之辩不明白。
系统客服：【宿主要知道，这不是游戏，你们不是串数据，是另一个次元实实在在的人。】
卫晩岚这时重复，很坚决，绝对有明君说一不二的威圧感：
“朕知你必有办法，保我山河平安。”
他知道系统就吃这套。
嘿嘿，它还是个受虐怪，它就喜欢那种硬邦邦凶巴巴的皇帝。
卫晩岚再度超凶，显得大义凛然，褪去奶猫气场，变得火力全开：
“给、朕、道、具——”
那个原本还不耐烦的系统客服声音，果然在感受到它最钟爱的王霸之气以后，发出了阵大口吸气的，斯哈斯哈的声音。
这客服可比404不矜持：
【好的陛下！】
【会向上头反应该项bug的存在，这里先给您提供等比例硅胶傀儡，祝您微服远征愉快！】
系统声音渐消，梦境逐渐淡去。
卫晩岚再睁开眼时，一尊跟他长得完全相同的傀儡，安安静静地闭着眼，坐在他床边。
倒是不吓人，有温度，好乖。
卫晩岚摸了摸它，傀儡竟用电子音对他提示：
“用户您好，请输入常用语词，我会模仿您的声音做简单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