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瞒不住安公公
夏末清晨,长安相府。
萧霁一睁开眼面前就站着两名金吾卫，也不知道这两个高手，是怎么做到无声无息混进相府的,使他对小皇帝手下的武装力量再度敬畏了八分。
尽管惊吓,但是萧霁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如常,保持着丞相的风度：
“陛下让诸位请我何事？”
两名金吾卫对视一眼，皆不说话,一左一右架起萧霁就走，横空飞掠,越过相府，抄小路走角门进去皇宫。
最后在萧霁晕得差点儿呕吐的情况下,把他搁进紫宸殿。
紫宸殿书房的门关上了。
晨光清澈，但是光从半透的窗纱不太能照得进来，小皇帝没穿龙袍，穿着身雪白亵衣，面色很差，简直是蜡白色的，恹恹地咳嗽了几下。
“咳、咳咳。”仿佛只生病的小动物。
萧霁心头略紧，也顾不得自己想吐了，连忙问道：“陛下身体抱恙？可曾宣过太医？”
怎知面色蜡黄的小皇帝，根本不接他的问话，只是兀自说道：
“朕此番打算平定突厥,必定会伤及许多条性命。”
“朕自感有伤天和,打算闭门在宫中祈福,朝廷有许多事务,要暂时由萧相代为处理。”
卫晩岚说着，又咳嗽了几阵,肤色白得像是更惨，小脸跟平时比起来，都仿佛失去灵动。
怎会昨天还见过的小皇帝，今儿个就变成小病猫了？
萧霁不免大感纳闷。
但越是纳闷，就几乎越证明了这种鬼神之说的合理性，饶是萧霁不信鬼神，心里都有些犯嘀咕。
但他总不能说，“因为臣不信这个，所以陛下您就坚持坚持，继续上朝吧”。
身为人臣，自是要以皇帝的龙体为重。
萧霁颔首：“臣自当带领百官尽心竭力。”
卫晩岚：“除非有泼天大事，不好决断的可来见朕，否则绝不可以来打扰朕，这是圣旨。”
萧霁惶悚，觉得小皇帝肯定有事瞒着自己，但又根本猜不出何事，只好叩头：“臣遵旨！”
对待萧霁这种能力跟道德感都比较强的官员，下旨最好用了。
他是系统都认可的好官，如果有连他都处理不好的泼天大事，就算禀报给卫晩岚，所能做到的都有限。
不过卫晩岚不会明说这句话的。
至少得让萧霁以为有张底牌吧？
“你退下吧，朕约莫一两个月左右就能调养好身体。”卫晩岚下了送客令。
也不是他对猛士不礼貌，其实很想跟猛士道个别的。
但这种皇帝把自己调包了的事情，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他怕猛士待久了能看出座位上的小皇帝不是本人，又担心他会劝阻自己，不要往突厥战场掺和。
可是他现在有许多不得不去的理由……
卫晩岚狠狠心，傀儡摆了摆手。
萧霁恭恭敬敬地后退着出门。
因为是密召，所以他刚一离开书房，两名金吾卫迅速地出现，架起萧霁的左右胳膊，又要给他飞回长安相府。
完全忽略了萧霁的哀嚎：“放手直接送我去中书省啊！！！”大概今天要被记录为上班迟到。
***
硅胶傀儡乖乖地坐着。
系统处理的结果，这时也下来了，卫晩岚收到系统的来信，以屏幕弹窗的方式直接呈现在他的眼前：【宿主诉求合理，明君养成系统开放傀儡远程操纵与对话权限，感谢陛下反馈。】
就说这系统大概率是个受虐狂。
处理妥帖他走后给朝廷带来的隐患。
卫晩岚收拾行李，因为是顶替承恩郡王的身份，他还得穿便装，当然也不仅只拿一套衣服，厚厚的冬衣冬帽手套都得备上……
但是在做这件事时，他才发觉，它的难度可比小皇帝外出，对朝廷百官瞒天过海难多了。
瞒不住！
根本瞒不住安公公！！！
卫晩岚想找便装，他找不到，他自从穿到这本书，就从来没在紫宸殿见到过放自己衣服的地方，他甚至根本不清楚自己有几套衣服。
第一次“脏脏”的时候，摄政王去给自己找亵裤，那亵裤是从哪里拿的？为什么当初只顾着害羞却没有问问他？
呜呜呜呜那怎么办……
穿着龙袍去押运物资，那不是当场露馅儿？
穿着睡衣去押运物资，出不去长安就得被监察御史弹劾到吐血吧！
卫晩岚忽然意识到，自己这回是真正意义上的独自出远门，没有任何人陪同，所去地带贫困苦寒，还要随时防备敌情，遮掩皇帝的身份。
真的不是闹着玩的QAQ
为了大魏将士！为了任务三！为了摄政王！
卫晩岚在心底喊了遍口号，满心被即将再度见到苏靖之的喜悦所占据，脑袋瓜子转出个解决办法，他自认为精彩极了。
卫晩岚拍拍手。
两名金吾卫刚丢完萧霁回相府，复又出现在小皇帝的眼前：“陛下何事？”
“你等附耳过来。”卫晩岚神神秘秘。
两名金吾卫耳朵眼里钻进小皇帝的指示，表情有按捺不住的困惑，只觉得更加莫名其妙，但是那是圣旨，他们不折不扣地领命。
然后继续轻功飞掠，窜到承恩郡王的新宅，找到了卫晩晴这朵忧郁的蘑菇，恭敬地道了声“郡王得罪”然后开始翻找。
卫晩晴以为不仅软禁，陛下是要来抄家的。结果金吾卫带来皇帝的大笔赐金，却只拿走了他几件旧衣服。
承恩郡王再度大感莫名其妙。
……
圣旨下发的第四日晚上，督运司隔着殿门禀报说，秋冬物资皆已准备妥当，明日一早，即等承恩郡王带队运往大军处。
卫晩岚心里慌了慌，迫切、激动又有些紧张。
他这个晚上，要换好卫晩晴的衣服偷跑出去，他借着月光，用书房偷藏进袖管里的毛笔，给安公公留字条。
反正只要他落跑，假人总会瞒不住安公公的。
他在信中交代了能说的那些苦衷，安公公总会帮他遮掩一二的。
写完后卫晩岚趴在床面叹气：
“对不起啦安公公，朕也不是故意要瞒你到现在的。”
他又提起笔，给信纸末端画了朵小花。
小花代表小晚，小晚很抱歉，每次都让你担心。
他画完那朵花，心中很不是滋味，他在当小傀儡的时候，安如意就很照顾自己。自己这次出门，可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否则真的要害死安如意了。
卫晩岚折好信，塞进枕头底下。换好卫晩晴的衣服，还刻意给自己化了仿妆，把眼尾唇角略作修饰，用线条往下拉，也是朵忧郁的蘑菇样。
卫晩岚蹑手蹑脚推开一条门缝。
门扇发出极轻微的吱嘎，他不敢动作太大，唯恐响声把守夜的宫女太监给惊扰到，卫晩岚小心翼翼地，从门槛内向外探出只脚爪爪。
没有人发现……
太好了！
心中还在打着鼓，卫晩岚小小激动，门扇推得更开了些，伸出第二只脚爪爪，整个卫晩岚都从寝殿里出来了。
他凝了凝。
夜有虫鸣，却无守夜的宫女，竟连巡逻的金吾卫，都没怎么能找到。
他心中有几分奇怪，脚尖忽然碰到个坚硬的东西，地上有托盘，上面放着几罐小小的瓷瓶，因为被卫晩岚不慎踢中，它们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瓷瓶上头都贴着纸条，条上有字。
卫晩岚蹲身查看：
“夏桑菊散，清热解毒，宣肺去火，每次一剂，温水送服。”
“金疮药，外伤使用。”
“柴胡滴丸，用于退热，每次十颗，忌辛辣生冷。”
“……”
漆盘里盛着外用的常备药材，还有安如意的大内总管令牌，这些都安如意准备的。
他也许早从自己细枝末节的表现里，看出自己要再度出宫。他也知道劝不住更留不住。
他就只有以这种方式，无声地表达出珍重。
卫晩岚小鹿眼瞬间变红了。
呜呜呜呜安公公QAQ
曾经觉得穿到这本书里很倒霉，现在发现，大家都那么好。
朕去救下大魏全军，我们的朝廷会越来越好！
朕走啦。
***
有安如意的大内总管令牌，再加上他假冒卫晩晴的身份，想要出皇宫，比哪一次都顺利。
抵达远征军补给线起点时，天色尚早。
这支补给物资队伍，逶迤足有两里长，精悍的马匹拉着沉重的木车，车上满载着大口大口的红木箱子，里头是炭火还有军装。
等待时马匹刨地，马儿打着响鼻，有些发出咴咴的响。
押运官正职是承恩郡王。
副职是另从兵部选择的武将，卫晩岚挑选的标准是，人品好武艺精湛，因为他有自知之明，凭他自己，根本没法把大宗物资平安地运送到突厥战场。
副押运官是位中年将军，看起来脾气不太好，以为承恩郡王是靠着皇族血脉这点关系，到战场洗洗履历镀个金，他们军队里见这种混军功的子弟，见得多了。
副押运官拍拍手。
士兵牵马过来，一匹大马，一匹小马。
也没想跟郡王爷直接发生冲突，副押运官只是表达客观事实，但至于承恩郡王，是想挑大马活受罪，还是挑小马丢人，这个他们就管不到了。
卫晩岚知道，这是老卫家的体格又受歧视了，卫氏皇族，个头都不太大。
卫晩岚哪个也不骑。
他根本就不会骑，只要骑马，他就纯属丢人，能从长安一路丢人丢到突厥去。
他随手征用了个较为空旷的物资车，登上去坐在上面道：
“既然是押运物资，本王自是得亲自看着。张将军且往前走，我在后头负责观望，你我随时策应，目的是速将秋冬军备运往前线，本王初来乍到，还希望有经验的将军多加指教。”
为了给苏靖之送这批装备，卫晩岚这番话，简直快把他的小脑袋瓜子给掏空了。
副押运官既受到提点，又被承恩郡王小小地恭维到，觉得这小家伙还挺会做人，即便身为皇亲国戚也未托大，警惕感减去三分。
副押运官抱拳：“为国效忠，自是应当。”
卫晩岚拱手，站在物资车令道：“开拔！”
所有的车辆在此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