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沈夏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到了，低垂着眉眼，不敢说话。
叶秋尘垂眸看了看那颗毛绒绒的脑袋，松开了手。
沈夏星摸摸自己的手腕，眼尾耷拉着，眸子小心地越过上目线，看向叶秋尘。
“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抓鱼吗。”叶秋尘转身向后撤去，蹲下身子开始收拾火堆的残留物。
“为了训练我的速度？”沈夏星试探地问，同时也蹲下身子，打算帮忙收拾。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叶秋尘抬手制止，没让沈夏星去碰那些烧得黑漆漆的树枝。
“哦。”沈夏星没事可做，只能蹲在一旁，双手抱着膝盖。
“武术就和抓鱼一样。”叶秋尘边收拾边继续说，“抓鱼，鱼是目的，能抓到鱼，就是达到了目的，而武术中的每一次出招，目的是防守和进攻。”
“嗯。”沈夏星认真地听着。
“你抓鱼之前，我并没有提任何要求，你却被自己的想法绑住了手脚，只用了一种办法去抓鱼。”叶秋尘侧头看向沈夏星，“可你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不是吗？”
沈夏星先点头，后摇头：“我还是想了办法的，比如一直把手放在水里，还有观察鱼的游向，然后趁其不备，把它抓上来，差点还抓住了一条。”
“不够。”叶秋尘说，“因为你还是没使出你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武术和抓鱼一样，为了达到目的，你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想出最有效的应对招式，然后毫不犹豫地出招。”
说着，他瞥了一眼刚才装鱼的那个红色塑料袋：“要是你早点用上那个，鱼早就到手了。”
跟着他又看向沈夏星：“要是你刚才早点用上我教你的第二招，你就能攻击到我的死穴了。”
沈夏星似乎有些明白了。
他刚才在跟叶秋尘交手时，比划的是第三招，因为他出手失误，被叶秋尘钳住了一只手，如果他改用第二招，确实有破局的可能，而且还有机会点到叶秋尘的要害，但是他心里只想着第三招的招式，最终又被叶秋尘以同样的办法钳制住了。
“如果太过于拘泥招式，把每个招式分得太清，这和捆住自己手脚没什么区别。”叶秋尘说，“武术其实就是一门融会贯通的术法，你要把你的所知所想所感全部用到实战中，才能达到防守和进攻的目的。”
“嗯，叶老师，我懂了。”沈夏星很快就开了窍，“以后会注意。”
叶秋尘拍拍手上的灰：“慢慢来吧。”
两人起身离开时，之前烤鱼的地方已经恢复了原样，完全看不出那里曾经生过火。
“叶老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在回基地的路上，沈夏星问道。
“问吧。”叶秋尘说。
“如果，你做了一些你认为正义的事情，却影响到了别人，还被别人误会和讨厌了，甚至，他们还欺负你，你会怎么做？”沈夏星仰着脸问。
“既然是正义的事，那就不是你的错。”叶秋尘回，“你不需要自责。”
“哦~”沈夏星仍然垂着头。
“跟你关系很好吗？”叶秋尘问。
“之前，还算好吧。”沈夏星回。
“既然关系好，那他们为什么不信任你？”叶秋尘又问，“而且这也不是他们能随意伤害你的理由。”
沈夏星还在沉思。
“另外，你真的觉得，他们毫无所察吗？”叶秋尘提出质疑，“有没有可能，他们只是装聋作哑，欺负你，只不过是想要证明，自己的选择是对的，让自己良心好过一些。”
沈夏星茫然地眨着眼睛思考起来，过了一会，点头道：“有可能。可叶老师，我都没说具体是什么事情呢，你怎么知道？”
叶秋尘习以为常般随口道：“人心，不过如此。”
沈夏星赶紧表态：“叶老师，我的心是好的。”
叶秋尘侧头看过去，点头：“嗯，我知道。”
“那他们以后要是还跟我动手……”沈夏星也看向叶秋尘。
“就不要对他们客气。”叶秋尘说。
“嗯，我知道了。”沈夏星像是放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整个人都变得轻快起来。
之后三天，两人各自忙碌。
沈夏星的戏排得很满，几乎一整天都在片场。
叶秋尘倒是没什么具体的工作安排，拍完试装照后的第二天，陆康江给了他一本应无名的台词剧本，让他好好看，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交代，连杜成名都不知道他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他干脆边研究剧本，边重新调整应无名的武术动作，闲下来的时候，就看一看沈夏星拍的剧。
在哈密瓜平台上，他搜出了不少沈夏星拍过的剧，基本都是网剧。
时间越往前，剧的质量从场景到道具，再到剧本越粗糙，沈夏星的戏份也越少，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沈夏星参与拍摄的剧质量越来越好，戏份也越来越多。
但是不管是哪个时间段的剧，也不管在剧中的戏份是多是少、角色是大是小，沈夏星都演得很认真，演技也逐渐从青涩变成熟。
叶秋尘在这些或长或短的剧中，看到了沈夏星的努力和成长。
因为他一直在看沈夏星参演的网剧，哈密瓜平台给他推荐了即将上线的《骡子与道士》，每天还跳出上线倒计时。
其实不用平台提醒，他也能准确无误地知道《骡子与道士》的播出时间，因为最近两天，沈夏星会有意无意地跟他提起这部剧。
前天——“叶老师，我主演的那部《骡子与道士》后天就要上线咯，到时候你可要记得去看哈。”
昨天——“叶老师，你有哈密瓜平台的会员吗？我可以借给你，这样你明天就可以提前看《骡子与道士》的前五集了。”
叶秋尘没要沈夏星的账号，让郭焱帮他注册了个会员。
这天他刚吃完晚餐回到宿舍不久，收到了沈夏星从片场给他发来的企鹅信息。
星星燎原：“叶老师。”
星星燎原：“三色豚鼠扭屁屁.jpg”
叶秋尘看了一眼时间，7点半，是《骡子与道士》播出的时间。
他点开手写键盘回复信息。
再美，匜苡濄呿：“知道了，会看的。”
星星燎原：“红棕色卷毛豚鼠手捧爱心.jpg”
星星燎原：“叶老师，你人美心也美，过去美、现在更美。”
叶秋尘看着最后那条信息，很轻地哼笑出声。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恭维话。
他点开哈密瓜app，不需要特意去搜索，平台直接给他推送了预约信息——“尊贵的vip用户，你预约的20集连续剧《骡子与道士》已上线，欢迎点击收看。”
他点了播放，1分钟左右的片头后，正片开始。
正片的第一幕就是一张悲伤恸哭的脸，这张脸即便哭得皱成个包子，也还是好看的，尤其是那双被水浸过似的杏眼，十分有灵气，可见这部剧的导演是会抓画面的。
很快的，镜头慢慢拉远，穿着道袍的沈夏星出现在画面中，毛绒绒的头顶顶着个圆溜溜的丸子，哭红的鼻子一抽一抽的，可怜中又有几分可爱。
沈夏星扬了一把手中画有符的黄纸，符纸纷纷扬扬落下，镜头继续拉远，他骑着的骡子也出现在了画面里。
他又撒了一把符纸，开始边哭边絮絮叨叨：“师父啊师父，你回来吧，我保证听话，以后再也不闯祸了，再也不去后山的坟地抓鬼了，还会好好学画符，你回来吧……”
叶秋尘：……
这熟悉的哭腔，这熟悉的台词，不就是他之前看过的那个剪辑视频中的片段吗？
好家伙，原来这是开场啊？
符纸飘落间，一道闪电自空中劈下，跟着是一声震人神魂的闷雷响起，整个画面暗了下来，周围的树影摇曳，气氛变得诡异。
沈夏星停止哭泣，茫然地看向四周，过了一会儿带着几分期待地喊了一声：“师父？”
“轰隆~”又是一道电闪雷鸣。
“嘻嘻嘻~”
“咯咯咯~”
“桀桀桀~”
各种古怪的笑声在沈夏星周围响起。
沈夏星杏眼睁得浑圆，脸上露出些许惊恐，可他很快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抽出身后的桃木剑。
叶秋尘心说，难怪平时沈夏星从背后抽剑的动作那么熟练，原来是在这部剧里练的。
沈夏星警惕地环视了一周，壮胆似地大喊了一句：“我乃玄天门第1086任天师……”
这话一出，周围古怪的声音立刻消失不见了。
沈夏星粗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慕渊的座下弟子沈燕。”
消失的声音再次出现，而且比之前更加响亮。
“嘎嘎嘎，原来是个还没出师的小道士啊~”
“嘻嘻嘻，白白嫩嫩的，看起来很可口呢~”
“桀桀桀，抓来吃、抓来吃~~”
“咯咯咯，你们别跟我抢，是我先看到的~”
沈燕被这些轻视的声音激起了斗志：“哼，还不知道谁收了谁呢。”
“小小道士，好大的口气。”嘎嘎声说。
“想抓我们？我看你连我们的魂都摸不到。”桀桀声说。
“跟他废话这么多干什么。”嘻嘻声说，“直接吃了他。”
声音刚落，沈燕周围卷起一阵飞沙，骡子烦躁地原地跺脚，同时发出“哦嘢哦嘢”的叫声。
“哼。”沈燕竖起手中木剑，又从怀中掏出一把符纸，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
符纸上的符文微微一闪，他倏地睁开眼睛，瞳孔中出现了和符文一样的金光。
“破。”他一挥手，符纸均匀地撒向四周。
围着他的飞沙中传来一声惊怒：“混账小子。”
跟着，那圈沙子逐渐聚拢，最终变成一团灰蒙蒙的雾。
沈燕瞅准时机，飞身下骡，挥剑朝那团雾刺去。
骡子激动地发出“哦嘢哦嘢”声。
还没等沈燕的桃木剑碰到那团灰雾，就有一团黑气向他撞来。
要知道，这种看不见实体的气团子，颜色越深，法力越强，黑乎乎的这种，普通人只要沾上一点，轻则感冒发烧，重则当场暴毙。
沈燕虽不是普通人，但也轻易不敢碰，他直接翻身倒地，滚到了一旁的草丛里，准备伺机而动。
黑气也拐了个弯，朝他俯冲而来，带着“桀桀桀”的笑声。
沈燕打算继续往旁边滚，却被什么绊住了手脚，他侧头一看，发现地上的草变成了藤蔓，缠住了他的手脚。
黑气来到他面前，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看你还往哪里跑。”
嘻嘻声、咯咯声、嘎嘎声也飘了过来，打算一起吃他。
沈燕着急地扭动手脚，想要挣脱束缚，可那藤蔓实在是太结实了，他手腕都挣扎得渗出了血，还是没办法挣脱开。
“好香~”桀桀声说。
即便对方没有实体，沈燕却像是能察觉到对方的目光般，看向自己的手腕，眼里的惊恐逐渐放大。
“轰隆~”又是一声惊天巨雷，地面都在跟着微微颤抖。
四团雾气开始围绕着他渗血的手腕打转，他感觉到了一股发自心底的寒意。
“难道我今天就要命丧于此？”沈燕在心里问自己，“死了也好，死了就能去见师父了？可……我就这么死了，哪还有脸见师父？”
想到这个，他咬着牙，喊了一声：“骡小宝。”
那头在一旁发呆的骡子慢悠悠地转过头来，叹气似地摇了摇脑袋，发出一声刺耳的“哦嘢”，四团雾气被震得四下分散，地上的草藤也松开了。
同一时间，沈燕嘴里也吐出一口鲜血，这是因为骡子的攻击是无差别的。
迷迷糊糊中，他看到天空有个身影朝他飞来，他怔怔地看着那个身影，眼中含泪，目光一点点变得欢喜，喊了一声：“师父？是你吗，师父？”
叶秋尘看到这里，想起了之前那个剪辑的视频中，下一刻出现在画面中的人就是他，不免有些在意起来。
他记得沈夏星说过，在这部剧中，师父这个角色实际上是不会出现的，属于灵魂人物，所以接下来会出现怎样的场景。
就在这时，屏幕一侧滚动出一排排字体，写着“前方高能，弹幕护体”。
叶秋尘正纳闷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见一张狰狞的鬼脸出现在了屏幕中。
这个画面出现了3秒，他就淡定地看了3秒。
啧，后面出现的竟是这样一个玩意儿。
叶秋尘：“哼~”
手机上方忽然弹出一条企鹅信息。
他暂停视频，点进对话框，看到沈夏星发来了一个贼头贼脑的豚鼠表情包。
星星燎原：“叶老师，你还没开始看吧？第一集很无聊的，你直接跳过。”
叶秋尘看完这条欲盖弥彰的信息，眯起眼睛一笔一划写下回复。
再美，匜苡濄呿：“是吗？我觉得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