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天早上，叶秋尘照例带沈夏星去晨练。
“手，抬高一点，手腕用力。”叶秋尘在一旁看着，“你这样，连鬼魂都刺不到。”
沈夏星心虚地转动眸子，往叶秋尘这边瞄。
“专心。”叶秋尘又说，“眼睛看着剑锋。”
沈夏星又把视线转回去了。
昨晚他后知后觉想起，《骡子与道士》剧组的副导演兼宣发，曾为了蹭热度，剪辑了一段视频，视频中他喊叶秋尘师父那段，在正片中实际上出现的是个鬼王，不幸的是，叶秋尘看过那个视频，更不幸的是，这个情节就在第一集，更更不幸的是，叶秋尘也看了。
不知道叶秋尘看到后会不会不高兴。
好不容易捱到做完晨练，在回基地的路上，他屁颠颠地跟在叶秋尘身侧，又滴溜溜地转着眼睛偷瞄叶秋尘。
“有话要说？”叶秋尘早就发觉了。
“唔，昨晚的那部剧……”沈夏星开口。
“拍得挺好。”叶秋尘说。
“真的吗？”沈夏星有些高兴。
“嗯。”叶秋尘肯定道，“你演得也很好。”
沈夏星整个人开心起来，摇头晃脑的。
“尤其是见到鬼王那里。”叶秋尘又接着说，“我还以为你真的见到了你师父。”
乐颠颠的沈夏星安静了，微微侧过头观察叶秋尘的表情。
叶秋尘这是在夸他，还是在点他？
该不会是在故意逗他吧？
可在他的印象中，叶秋尘一直是个严肃正经且不苟言笑的人，难道是前几天入戏太深，被应无名影响了？
叶秋尘也侧过头去看沈夏星，一边嘴角往侧边勾了勾：“逗你的。”
“啊？”沈夏星有些恍惚，叶秋尘真的是故意在逗他，他仿佛真的看到了应无名本名。
叶秋尘定下脚步。
沈夏星也定下脚步。
两人相向而立，叶秋尘语调温和：“你确实演得很好，相比上一部剧，演技进步很大。”
沈夏星愣了愣：“叶老师，你还看了我的上一部剧？”
叶秋尘点头，心说不止上一部、上上部、上上上部都看了，不过他没告诉沈夏星。
“那个视频的事，你不用这么在意，我不生气。”他宽慰道。
“太好了。”沈夏星松了一口气，瘪着嘴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怕你觉得晦气，会不高兴。”
“我不在意这些。”叶秋尘转身继续往前走。
沈夏星乐颠颠地跟上：“那是，叶老师威武，怎么会怕那些妖魔鬼怪之类的东西。”
叶秋尘没接话，问道：“你很喜欢演戏？”
“喜欢。”沈夏星点头，“我感觉自己就是个为拍戏而生的男人，以后可是要拿视帝的，说不定还能进军大荧幕，拿影帝。”
叶秋尘语气里含着不易察觉的笑意，鼓励道：“一定可以。”
沈夏星一活泼起来，就成了一个话痨子，跟叶秋尘说起这几天在片场发生的事。
“叶老师，用了你教我的那些招式后，这两天他们都不敢惹我了。”沈夏星说。
叶秋尘没问“他们”指的是谁，交代道：“还是要注意分寸。”
沈夏星保证道：“放心吧，就是让他们见识了一下我的厉害，告诉他们我不是好欺负的，没有真的伤着人。”
叶秋尘点点头。
两人回到食堂吃早饭，碰到了逸晖，或者说逸晖早就等在那里，见到他们后便招呼他们过来坐。
“剧透一下呗。”逸晖凑近沈夏星，“最后你把你师父的魂召回来没有？”
沈夏星转过头，表情严肃：“你看我像是会剧透的人吗？”
逸晖蔫蔫地坐回去：“哎，每天才播一集，要等半个月后才知道大结局。”
沈夏星趁机不经意地问道：“你觉得好看？”
逸晖懒洋洋地答：“还不错，比那些爱来爱去的偶像剧好看。”
“咳~”沈夏星继续问，“那你觉得我演得怎么样？”
逸晖又把头凑过去：“你想听实话？”
沈夏星点点头：“当然要听实话。”
逸晖眼里打着算盘：“那你剧透一下呗。”
沈夏星拒绝道：“还是算了。”
逸晖又把脑袋收回去，啃了一口包子后才说道：“演得不错。”
沈夏星听到后，眼睛都亮了，开心地看向叶秋尘：“叶老师，又有一个人说我演得好。”
叶秋尘点头。
“观后感，你可以少写1千字。”沈夏星对逸晖说。
“真的吗？”逸晖不可置信，“我再多夸一句，是不是可以再少1千？”
“看心情。”沈夏星得意洋洋地昂着小脸。
叶秋尘听着两个小年轻叽叽喳喳，吃着早餐，想起了自己年少时的一些事，藏在馒头后的嘴角扬了起来，可很快又落了下去。
吃完早餐后，叶秋尘被杜成明叫到了顶楼办公室，这是导演的专用办公室，大部分时候是用来讨论一些比较核心和需要保密的工作事项。
叶秋尘到的时候，办公室里只有杜成明和陆康江。
“秋尘，有件事我想先跟你道歉。”陆康江说。
叶秋尘第一个想到的是，他担任应无名替身的事有变动。
陆康江继续说：“在没有征得你同意的情况下，我把你前两天拍的试妆照以及视频，发给了出品方的监制，也就是这部剧最大的投资方华悦的监制。”
叶秋尘有些意外，不解地看了看杜成明，监制也属于剧组内部人员，只要不是对外流传，没什么不可以看的。
杜成明阖了一下眼，示意他继续往下听。
“我之所以把你的试妆照和视频发给那边，是想向他们推荐你来出演应无名这个角色。”陆康江说出了真实的原因。
“我？出演应无名？”又是一个令叶秋尘没料到的发展走向。
“对，本来定好要出演应无名的那个演员，存在一些潜藏的职业风险，我跟出品方协商后，决定换掉他，可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适合出演应无名的演员。”陆康江说，“直到我在小溪边见到了你，那时候我就觉得，应无名应该就是你这个样子的。”
叶秋尘想起了他和陆康江的第一次见面，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陆康江就是这部剧的总导演，还跟人在河边聊了很久。
“后来又听过你念应无名的台词，看过你跟赵龙天的比试，我更确定你就是最适合出演应无名的人。”陆康江说得有些兴奋。
“可我不会演戏。”叶秋尘说。
他说的是实话。
“有些人，演技是天生的。”陆康江说。
叶秋尘觉得自己也不是个天生会演戏的，正要说出口，陆康江抬手：“可有些人，演技是需要不断磨练的。”
叶秋尘想到了沈夏星。
沈夏星就是个通过不断打磨，一步步磨出来的好演员。
“而你。”陆康江看向叶秋尘，那双平时不显山露水的眼睛，此时显得格外锐利，“却是角色本身。”
叶秋尘不解地压了下眉头。
“你理解应无名这个角色，知道应无名心中所想，身上甚至藏着应无名的影子。”陆康江说。
叶秋尘垂下眼睫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像是在思考，其实是在回避陆康江的窥探。
陆康江的眼睛实在是太毒了。
“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不好，应无名本身也不能片面的定义成好或坏，他这个人物很复杂。”陆康江解释。
“我还是觉得，我演不了。”叶秋尘说。
“你能演，前两天你临场发挥，跟沈夏星演的那场对手戏，就很不错。”陆康江继续劝说，语气恳切，“我真的觉得你很合适，监制那边也没有意见，希望你不要马上拒绝，考虑考虑。”
叶秋尘对陆康江这个人还是心存好感的，而且杜家班跟剧组还有合作，他不好完全拂了别人的面子，而且他似乎也犹豫了，至于是为什么犹豫，他也不知道。
他确实需要得好好理一理。
“好，我考虑考虑。”他回复。
陆康江很高兴，说：“静候佳音。”
出了办公室后，叶秋尘问杜成明的意见，刚才杜成明一直没有表态。
“你自己决定。”杜成明说，“不过我希望你不要受之前那场事故的影响，这是一个走出来的好机会。”
杜成明这是把他当成了原身，以为他不愿当演员，是因为之前的那起事故。
“你以前啊，不知道多渴望能当个真正的演员，如果这个念头还没有熄灭，就不要太执着于一次意外。”杜成明语重心长，“习武之人，自当厌难折冲。”
“谢师叔教诲。”叶秋尘拱手告辞。
他没有回宿舍，一路沿着溪流往河口的方向走，路上他一直在想，是不是因为融合了原身的部分记忆，所以他才会产生犹豫，他用了原身的身份生活在这个世界，是不是也该帮原身实现一下梦想。
走着走着，他竟走到了今天拍戏的片场附近。
远远地，他看到封闭的片场内一派忙碌景象，不同岗位、不同身份的人各司其职，乱中有序，大家都在为同一件事努力。
他孤独惯了，穿越过来后，即便经常身处在那样的热闹中，也仍然有种游离在外的感觉。今天站在远处，反倒生出了几分真切的感触，好像他终于跟这个世界产生了关联，而他并不反感这样的关联。
心境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呢？
脑海里冒出了弯着眉眼的沈夏星，一个无论在哪，都能热闹起来的人。
他笑了笑，准备转身离开，却眼尖地看到某顶离片场偏远的帐篷后面有几个人，其中一个穿着浅青色的衣袍，他再定睛一看，发现那人果然是沈夏星，而围在沈夏星旁边的是灰蓝色弟子服A和B，帐篷不远处还守着杨一帆的两个助理，很明显是有预谋有防备。
叶秋尘不悦地眯了眯眼睛，抬步往那个地方走去。
“道歉。”他走近后，就听到灰蓝色弟子服A说。
“我干嘛要道歉。”沈夏星反问道。
“你昨天踢到一帆哥的腿了。”A说。
“是他先绊我的。”沈夏星气势也很足。
“绊你一下怎么了？”灰蓝色弟子服B说。
他个头比较大，抬手就要推沈夏星，被沈夏星抓着手腕往旁边一扭。
“艹，还敢动手。”A要上前帮忙，被沈夏星踢了一下马面骨。
不过这一下踢得并不狠，A只是疼得“嗷”了一声，B也挣开了沈夏星的手，两人再次逼近。
一对二，沈夏星小小地咽了一口唾沫：“你们敢动手，我就喊了。”
A和B一脸邪恶：“喊吧，你躲得过这次，还有下次、下下次，而且在片场受点伤不也很正常吗？谁能证明是我们弄的。你要是受不了，就自己解约走人。”
“我不会走的。”沈夏星说，说完转身要走，被B抓着胳膊拽了回来。
沈夏星直接反手就抓住了B的肩膀，往下一按，B像是被电道般，抽搐着松开了手。
一旁的A有点懵，估计没料到沈夏星竟然还有两下子，抬脚就要踢，被叶秋尘弹了一颗石子过去。
“嗷~”A发出一声惨叫。
沈夏星顺着石子弹出的方向，先看到了叶秋尘。
A和B也扭头去看，也看到了叶秋尘。
A生气地问：“你打我？”
叶秋尘问：“你哪只眼睛看到的？”
A和B面面相觑。
“在片场受点伤，不也很正常吗？”叶秋尘又问。
这话一出，A和B就明白，刚才的事已经被叶秋尘看到了。
之前他们也看过叶秋尘跟赵龙天的比试，知道自己不是叶秋尘的对手，可即便如此，在他们眼里，叶秋尘也不过是个武术替身，没必要顾忌。
他们找不了叶秋尘的茬，就转头对沈夏星说：“这次算你走运，但不是次次都这么走运的。”
“这话应该对你们自己说，凡是作恶，不是次次都这么走运的。”叶秋尘走过去，站在沈夏星身边，眸光犀利，“小心下次疼的不是皮肉，而是骨头。”
A和B莫名打了个寒战，感觉像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抵在了心口上。
“吵什么？”杨一帆从帐篷的另一边出来，“吵到我休息了。”
A和B像是找到了靠山，跑过去：“一帆哥，他……”
杨一帆没去看叶秋尘和沈夏星，像是不知道刚才发生过什么般，转身说道：“走了。”
等所有人都走后，叶秋尘才问沈夏星：“没有哪里受伤吧？”
沈夏星摇摇头：“多亏了叶老师。”
“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的助理呢？”叶秋尘记得，之前在片场的时候，沈夏星是有个小助理跟着的。
“她去帮我拿东西了，而且总不能让一个女孩子保护我吧。”沈夏星说。
“多一个人在你身边，他们也不敢这么嚣张。”叶秋尘说。
沈夏星笑笑没说话。
“今天的事，要我帮你跟导演说吗？我可以给你当人证。”叶秋尘问。
“不要。”沈夏星有些紧张，“说了导演也只能训斥他们两句，不可能把他们赶走，而且事情闹大了，对这部剧会有影响，要是被媒体知道后报到出去，大家又会说我是个……我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个机会，不想出什么岔子。”
叶秋尘沉默了片刻，问：“你觉得我适合演应无名吗？”
沈夏星不知道为什么叶秋尘会忽然问这个，想了想后回答：“适合的，刚才你教训他们的时候，就很像应无名，前两天试妆时也像，跟我切磋演技时也像。”
叶秋尘微微点头：“好，我知道了。”
“沈夏星、沈夏星，要开拍了，快到现场、快到现场。”有工作人员用扩音器喊。
“来了，来了~”沈夏星大声回应，转头又对叶秋尘说，“叶老师，我去拍戏了。”
“嗯，去吧。”叶秋尘点头。
他看着沈夏星小心地抱着衣摆跑向摄影机的背影，忽然觉得出演应无名也没什么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