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叶秋尘洗了个冷水澡，出来时，浴室里甜甜的香橙味已经变成了冷冽的薄荷味。
他擦干身体，随便围了一条浴巾，准备吹干头发再出去换衣服，却听到门外有细微的响动声。
他停止动作，外面的声音也跟着停止，他故意发出一些声响，外面的声音又开始响起。
这么反常，应该不是沈夏星，难道是老鼠？
他打开水龙头，轻手轻脚来到门边，然后猛地把卫浴间的门打开，果然看到一只胆儿很肥的豚鼠正趴在门边偷听。
“师、师父。”大豚鼠沈夏星慌忙后退两步，在看到叶秋尘只裹着一条浴巾后，下巴微微抬起，视线只敢在叶秋尘肩膀上方游弋。
叶秋尘也相当不自在，没想到他居然判断错误。
“你怎么在这？”他的手下意识地抓紧了浴巾交叠的接口处。
“呵呵。”沈夏星缓解尴尬地干笑两声，然后挺直腰背，用酒店服务员的腔调问道，“师父，请问您需要吹发服务吗？托尼沈很乐意为您效劳。”看这熟练的样子，估计刚才演练了很多次。
“不用了。”叶秋尘现在哪有心思吹头发，他只想快点把裤子穿上。
“啊？”沈夏星很失望地耷拉下肩膀，眼睫也开始跟着往下垂。
叶秋尘抓着浴巾的手又紧了紧。
“好。”在沈夏星视线范围就要落到他腰腹部的时候，他答应了。
沈夏星的眼睛又兴奋地抬了起来：“师父，你放心吧，托尼沈，包你满意。”
“嗯。”叶秋尘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沈夏星笑眯眯地站在原地看着叶秋尘。
叶秋尘无奈道：“我先穿个衣服。”
“哦。”沈夏星后知后觉，走之前视线还在叶秋尘腹肌上乱晃了一圈。
这回，他色胆包天的行为终于被叶秋尘瞧了个正着。
沈夏星走后，叶秋尘在原地站了好一会，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腹肌，一些往事开始涌入脑海。
他第一次试穿应无名衣服的时候，沈夏星在更衣间帮他系腰带就特别拘谨，见到有人来还躲到了他的身后，脸也红扑扑的，当时他还以为沈夏星是热的。
之后脱戏服时也是，他脱到最后一件，沈夏星就慌里慌张地逃走了。
还有他搬到演员宿舍，住到沈夏星隔壁后，每次他换衣服，沈夏星在场的话都会表现出一副很纠结的样子，好像脑子里正在进行天人交战，胜负难分。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小子早就对他心怀不轨。
看来他的身材还是很让人满意的。
他努力压了压想要扬起的嘴角，把放在床上的裤子换上，正想去衣柜拿件干净的衣服，却犹豫起来。
头发还湿着，现在穿了衣服，待会又要换。
他很快就说服自己，关上了柜门。
“好了。”他打开房门，让毛遂自荐的托尼沈进来。
“哦。”沈夏星进来后，搬了张椅子放在卫浴间，“师父，您请坐。”
叶秋尘坐下。
沈夏星接好吹风筒，轻咳一声后，正儿八经地说道：“我现在开始了。”
“嗯。”叶秋尘轻应一声，然后他就感觉到沈夏星用毛巾包裹他的头发，从上面一点一点往下擦拭，动作很温柔。
他的头发及腰，所以不论沈夏星再怎么注意，拿毛巾的手多少都会触碰到他的背。
这有一下没一下的，他根本防不胜防，几次之后，他就有些后悔了，要是穿件衣服就好了。
终于熬过了擦头发的环节，沈夏星打开吹风筒，开始帮他吹头发。
“师父，这个温度合适吗？”沈夏星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位合格的托尼老师。
“合适。”叶秋尘暗暗松了一口气，吹头发总不会碰到背了吧。
沈夏星的动作还是很轻，拨弄头发时一点拉扯感都没有。
叶秋尘觉得很舒服，整个头部都放松了下来。
“师父，你发质好好啊。”沈夏星羡慕道。
叶秋尘想起沈夏星头发的质感，软软的，很好摸：“你的也不错。”
“我头发短。”沈夏星说，“你头发长，还这么顺滑，真不错。平时有做护理吗？”
叶秋尘之前去过几次理发店洗头，那里的托尼老师在推荐他办卡之前，都会问他平时有没有做护理。
他抬起一边眉梢，问道：“怎么？你想让我办卡？”
“咳，抱歉，太过入戏了。”沈夏星一秒出戏，“不过师父，你可以用些护发素。”
叶秋尘想起置物架上就有一瓶沈夏星放的护发素。
“是吗？哪个牌子的比较好？”他问。
“我用的那款就很好，国货之光，很便宜。”沈夏星说，“就架子上那瓶，你可以试试。”
“好。”叶秋尘说，“改天我去买。”
“不用买，你就用我那瓶，要是觉得好用，我以后就多囤点。”沈夏星说，“我们一起用。”
“嗯。”叶秋尘微微扬起嘴角。
头发吹干后，他去衣柜拿了件衣服穿上，转头发现沈夏星已经溜了。
这是没得看，所以跑了？
可过了一分多钟，托尼沈又跑回来了：“师父，下面卫生间没水，我能借用下你的卫生间吗？”
“当然可以。”叶秋尘也不知道这小子跟他客气什么，真是见外。
沈夏星用完卫生间离开前，被叶秋尘叫住：“我晚上不关房门。”
意思就是，如果沈夏星晚上想用卫生间，直接推门进来就可以。
“师父你放心吧，我肾好。”沈夏星信誓旦旦道，说完感觉有哪里不对，又补充，“我意思是说，我晚上基本不会起来上厕所，师父你可以安心睡觉。”
叶秋尘努力抿了抿嘴角，点头表示知道了。
第二天，叶秋尘打电话给方越。
方越最近主要在忙筹备工作室的事，电话接通后，叶秋尘问道：“忙吗？”
方越以为叶秋尘是想问工作进展，于是老实回答：“有点忙。”跟着还汇报了这两天的工作计划。
“知道了。”叶秋尘什么都没说就挂断了电话。
方越这么忙，看来修水管的事得再等一等了。
都说好事成双，杜成明那边也发来了个好消息，说私家侦探查了一些证据，可以证明周力与那家事故威亚公司有关联。
叶秋尘心情很好，根本都不用演，表情就十分温润和煦。
正好今天拍摄的内容是接第一季结局时的情节。
沈燕耗尽毕生修为及功德，在鬼城与鬼王决一死战，最后成功击败鬼王，不仅没有死，修为和功德还大涨，醒来时，身边除了骡小宝，还多了一个人。
沈夏星和叶秋尘来到当初拍结局时的取景地——“鬼城”。
沈夏星躺在一个茅草堆上，骡小宝低头把他身下的茅草扯出来嚼吧嚼吧，吃得正香。
他像是被吵醒般缓缓睁开眼，视线沿着嚼动的骡嘴巴慢慢往上移，然后看到了无比温和的叶秋尘。
他情绪调动得很快，眼里已经覆上一层水雾，鼻腔轻轻抽泣了两下后，才带着眼泪一起喊出：“师父。”
叶秋尘低笑出声：“哭什么？”
“师父。”沈夏星不管不顾地踉跄起身，抱着叶秋尘的腰，把头埋进叶秋尘的怀里，稀里哗啦地哭了起来。
一边哭还一边喊“师父”。
“好了好了，再哭小宝都要笑话你了。”叶秋尘嘴上劝着，可按在沈夏星丸子发包上的手却没有松开。
“5151~”骡小宝很配合地发出一阵嘲笑声。
“师父，我不是在做梦吧？”沈夏星好不容易才止住眼泪，可脸上却变得担忧起来。
“若是梦，也是好梦，所以不许哭了。”叶秋尘抬手，宠溺地帮沈夏星把脸上的泪水擦掉。
“嗯嗯。”沈夏星点头，“师父，这段时间你去哪了？”
“去了趟鬼域。”叶秋尘说得平静如水，仿佛去的不是凶险万分的鬼域，而是去游山玩水。
“鬼域？”沈夏星低头，像是想起什么，犹豫着开口道，“师父，那只恶鬼说、说你把自己的一魂一魄给了我，是不是真的？”
叶秋尘眨眼时藏起眼里细微的回避：“怎么会？若真是如此，为师岂不成了神仙？”
沈夏星呼地放下心来：“不是就好。那师父，鬼域的事办完了吗？你还走吗？”
叶秋尘笑笑：“看情况。”
沈夏星不开心道：“那下次你去鬼域能不能带上我，我现在变厉害了，能帮得上你的忙。”
叶秋尘没有答应，只是拍了拍沈夏星的头：“你我各有使命，你帮不了。”
沈夏星泄气地垂下脑袋，转身去摸骡小宝，嘴里嘟嘟囔囔：“我都这么厉害了，怎么就帮不了？”
叶秋尘转身，看着眼前落魄的城镇，问：“知不知道，这里当年发生了什么。”
沈夏星也转过身：“那个恶鬼说，当年这里发生了一场大火，城里的人都死了。”
“那祂有没有告诉你，那场火是我放的？”叶秋尘问。
摄影机这里只捕捉了沈夏星的脸部表情，只给叶秋尘留了个背影。
“嗯，说了。”沈夏星点头，“不过我才不信祂说的话呢？师父你绝对不会……”
“祂说的是真的。”叶秋尘微微侧过一点脸庞，让摄影机只拍到他的小半张脸。
后期特效会给这小半张脸放上代表死气的鬼纹。
沈夏星上前一步：“怎么可能？”
叶秋尘把脸转回去，深蓝色的袖袍一挥：“你自己看吧。”
原来，当年慕渊还是个道士的时候，遇到了被沈燕灭掉的那个鬼王，鬼王四处作恶，为祸人间，若是有人能除掉祂，必定功德无量。
慕渊为了攒足功德，早日升任天师，决定孤注一掷对付鬼王，他的师父劝他不要急功近利，说那不是他的使命，可他不听，偏要追着鬼王打，最后落入鬼王的圈套。
圈套就设在这个名叫酆泫的小城，他赶到时，小城的人都已经被鬼王控制，被鬼王控制的人醒来后也活不了，死后要么魂飞魄散，要么变成恶鬼，永世不得轮回。
而那天正好中秋节，本应是个阖家团圆的日子。
当时在慕渊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任由鬼王继续操作那些人，或者切断鬼王对那些人的控制，无论是哪一个，那些人都将不得善终。
最后，慕渊选择了第三条路，用所有修为以及功德练出了至纯真火，至纯真火能消除鬼王对那些人的控制，也能保下魂魄，进入轮回。
所以那场火真是慕渊放的，只是他与这场祸事有关联，无法超度小城中的亡魂，直到沈燕出现。
叶秋尘和沈夏星像是真的看了一场事件回放，两人都在原地站了许久。
“师父。”沈夏星先开了口。
“所以，莫要强求，我有我需要担的责，你也有你的。”叶秋尘侧过头，“即便有一天我真的走了，也不必为我感到难过。继续走你该走的路。”
“师父。”沈夏星神色悲戚。
沈燕此时已经明白了慕渊揭开这段陈年往事的原因。
慕渊是想要告诉沈燕，这是他欠这世间的债，他得还，即便有一天身死也是命数当尽，他希望那天到来的时候，沈燕不要为他悲伤。
叶秋尘豁然一笑：“走吧，趁着还能同行，陪师父走一段。”
“嗯。”沈夏星用力地点了下头，牵起骡小宝。
挂在骡子身上的铃铛“啷当”作响，两人并肩而行，顺着镜头的方向一直往前走。
沈燕跟他的师父的第二季历险，就此展开。
“咔，过。”韦喻喊道。
“不错不错，你们两这背影有‘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的感觉了。”潘茂发看监视器的回放说道。
韦喻也表示两人拍得很好。
沈夏星大哭一场后，眼睛有些肿，正在用冰袋敷眼睛，听到夸奖，还不忘翘一下鼻子。
叶秋尘觉得他徒弟现在这样，像极了一个很好哄的爱哭包。
“你们居然拍出了我脑海里的画面。”年小鸽不知道去哪里搬来了一块大石头，此时正懒洋洋地蹲在石头上看监视器回放。
叶秋尘发现了，他们这部剧的编剧不喜欢坐，喜欢蹲。
之后换场地拍夜戏，沈夏星跟夸他的工作人员拉家常去了。
叶秋尘跟蹲在石头上发呆的年小鸽打招呼：“在构思剧本吗？”
年小鸽恍恍惚惚回神：“没有，我在想，你没学过表演，是怎么能这么精准地揣摩出角色的心理。”
他琢磨了一下后又问道：“难道你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叶秋尘不答反问：“你不是会看相？你猜猜。”
前几天的威亚事故，年小鸽那一卦算得挺准的，他生出了几分好奇。
年小鸽看了看叶秋尘，忽然开口问道：“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叶秋尘垂眸，若是换到以前，他一定会说不信，但他都穿越了，还有什么是不能信的呢。
“信。”他回答道。
年小鸽点点头，看向头顶的树叶：“你跟自己的前世有缘。”
叶秋尘垂眸眨了一下眼睛，转身要走，想起最重要的事还没问，他想知道自己是否还会离开，他生日那天许的愿望就是希望不要离开这个世界，可年小鸽已经跳下大石头，嘴里哼唱着一句词：“珍惜光阴，莫问前程。”
听着这句歌词，叶秋尘心中似有所悟。
沈夏星鼠鼠祟祟地从他后面探了个脑袋出来，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看到了年小鸽颓丧的背影。
“师父，你刚刚跟小鸽在聊什么呀？好像聊得很开心。”沈夏星嘴角不太高兴地往下弯着。
“没什么，让他帮我看了相。”叶秋尘好像嗅到了一点柠檬的味道。
“怎么样？他是不是说你面相很好？”沈夏星好奇起来，连柠檬水都不喝了。
“倒也没有。”叶秋尘不在意这个，“不过听他说后，我感觉最近或许会有好事将成。”
沈夏星更好奇了：“是什么好事？”
叶秋尘笑而不答，抬手摸了摸沈夏星头顶的丸子发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