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因为方越“没空”，一楼卫浴间的水管还没修，沈夏星晚上只能再次借用主卧的卫浴间，为了表示感谢，他又帮叶秋尘吹了头发。
“师父，晚安。”忙活完的沈夏星拿了刷牙的杯子和电动牙刷准备离开。
“东西放这吧，方越可能还要过两天才有空。”叶秋尘看着沈夏星手上的东西说。
“哦哦，那打扰了。”沈夏星把自己鸭嘴黄的杯子，放到叶秋尘的玻璃漱口杯旁边。
沈夏星离开后，叶秋尘去刷牙，看到这两个风格迥异的杯子放在一起，居然还挺搭。
睡觉前，他翻看了一下杜成明发来的调查成果。
杜成明告诉他，这些证据最多只会让周力面临巨额罚款，对周力来说，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而且想要借此查明当初那起事故的真正原因，也有些困难。
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他能回忆起事故发生前的事情。
可那是原身的记忆，他该如何找回。
“你跟自己的前世有缘。”年小鸽今天说的话在他脑海里出现。
如果真有前世今生，那有没有可能，他并不是穿越了，而是因为经历了一次死亡，所以记起了上一世的事情。
可他确实记得沉剑时，天降异象，醒来便到了现在这副躯体中。
难道他只唤醒了沉剑前的记忆，毕竟如果后来他顺利归隐，日子一定过得相当平淡，没有那么剧烈的情绪起伏，自然也就很难记起，天降异象也只不过是记忆涌入脑海，大脑受到刺激后幻想出来的画面。
他想了想，还是拨通了杜成明的电话，详细询问了在昏迷时接受过哪些治疗。
“各种各样的办法都试了，我答应你师父好好照顾你的，当时你一直醒不来，我着急得不行，还去庙里给你祈福，回来后，没几天，医院就采用了新型的治疗方法，半个月后你就醒了。”杜成明说来还有些感慨，“还好你醒了。”
“劳师叔费心了。”叶秋尘说。
当初他醒来后，担心被人察觉出异常，便很少说话，在外人看来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杜成明和胡刚怕刺激到他，基本不会主动跟他提起事故和治疗的事。
“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些，只是你忽然问这个做什么？”杜成明疑惑。
“我想试试，看看能不能想起之前的事。”叶秋尘说出心里的打算。
“别太勉强。”杜成明关心道，“上次我们调查周力故意泄露你隐私的事，虽然没能治他，但也算是给了他一个警告，对我们他不敢有什么大动作。而且他这样的人，多行不义必自毙，听说最近有人举报他，说他潜规则新人。”
“好，我知道了。”叶秋尘答应道。
挂掉电话后，他拿出手机搜索“潜规则”，知道其中意思后，联想起了沈夏星说过，曾撞破了周力做的龌龊事。
那之后沈夏星的星途坎坷，方越也隐隐说过，其中就有周力的手笔。
如果他不是有杜家班做后盾，加上一些运气，按周力对付他的手段，或许他现在的下场应该跟沈夏星差不多。
难道，事故发生前，原身也撞到了沈夏星曾经见到过的事？
他翻出原身旧的智能手机，插上充电器充电。
刚才他在网上查了，去以前常去的地方，看看以前常用的东西，能帮助恢复记忆。
现在短期内，能实现的便是看照片。
之前因为排他的本我意识，他一直认为原身是原身，他是他，所以从没想过要去窥探别人的人生，但今天他想要多了解一些原身的事情，为原身找回公道，或许也是为了他自己。
手机很快就充上电，他打开手机进行指纹解锁，点进相册翻看起原身的照片。
从照片中可以看出，原身是个很爱笑的人，跟同门的关系很好，最大的爱好估计就是习武，可以说是个武痴。
他还翻到了原身小时候的照片，皮得跟只猴似的，不是爬树就是玩水。
其中有不少照片是原身跟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一起拍的，他在看到那个老人时便生出了一种熟悉又亲切的感觉。
这个老人正是原身的师父。
记忆可以失去，但感觉应该骗不了人，在那一刻他有些相信之前的猜想，他不是穿越来的，只是想起了上一世的事情，又忘了这一世的事情。
他把照片中的画面记在脑子里，然后闭目回放，想象自己就是原身。
迷迷糊糊中，他睡着了，睡着后的梦很乱，有时候他会梦到自己在桃花树下练剑，父亲夸他大有长进，可一转眼，说他有长进的人又变成了原身的师父，而他穿着小背心踩在木桩上练金鸡独立。
不同时空的画面糅合混杂，最后变成一个立体的形象，那人跟他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笑容十分豪放，起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似乎是想要跟他过两招。
“让我看看，是我厉害，还是你厉害。”那个人说。
“自然是我。”他毫不犹豫地说道。
“哈哈哈。”那人大笑，很自豪地叉着腰，仿佛他夸的人是他，“不愧是我。”
“我？”他有些困惑。
可那人的形象开始变得模糊，剧烈的疼痛袭来，他好像回到了从威亚上摔下来的那天。
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他伤得很重，埋伏在四面八方的敌人慢慢向他靠近，他又好像回到了少年时被追杀的那一天。
死亡的脚步越来越近，可他不服，他还有大仇未报，他得活下去。
这个念头超越了时空，在两个画面中来回穿梭。
他感觉到有人靠近，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第一时间抓住了那个人的手，他人也在这一刻醒来，然后本能地将人制服。
“师父？”被他压制在身下的人惊叫出声。
他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明，看到了沈夏星惊慌失措的脸。
“星星？”他也很意外，松开了按着沈夏星肩膀的手。
沈夏星穿着印有豚鼠的棉质睡衣，睡衣的扣子因为刚才的拉扯，已经松开了两颗，露出了锁骨下的一片雪白。
“师父，你是不是做噩梦了？”他看起来惊魂未定，但却在第一时间关心道，“没事吧？”
“没事。”叶秋尘抬手将垂下的长发往后梳，并趁机把落在领口处的目光收回，之后他抬腿转身坐到床上，彻底松开了对沈夏星的压制。
沈夏星也坐了起来：“我想上厕所就进来了，听到你说了梦话，而且好像很痛苦，所以就过来看看。”
“嗯。”叶秋尘平复心情，转头看去，“没有伤到你吧？”
“没有。”沈夏星活动肩膀，还展示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肱二头肌，“我现在厉害着呢，如果不是怕伤到你，我早就还手了。”
“呵~”叶秋尘忍不住笑出声，心中被梦罗织出的阴翳也渐渐消散，“是吗，那真是谢谢沈大侠手下留情。”
沈夏星抿着唇，露出他标志性的得意的又窃窃欢喜的笑容。
“师父，心情好一些了吗？”他探头去观察叶秋尘的表情。
“嗯，好多了，谢谢。”叶秋尘抬手揉了揉沈夏星的头发。
本来这个动作放在平时再正常不过，不过此时两人都坐在床上，被子、床单一团乱，灯光昏暗，更别说沈夏星头发乱糟糟的，衣襟还松了两颗扣子，气氛一烘托，就变得暧昧不少。
“我、我去上个卫生间。”沈夏星下床，找了下被踢飞的拖鞋，去了卫生间。
叶秋尘坐在床上回忆刚才的梦，就在梦醒的前一刻，他感受到了从屋顶摔下来后，心中的不甘和愤恨。
不对，还有别的很重要的东西，好像被他忽略了，是什么呢？
他努力回忆，可两个时空的记忆被搅合在了一起，一用力就只能想起当年被人追杀的场景。
那时他父亲刚过世不久，他在去祭拜父亲的路上，被几个黑衣人追杀。他知道那些人就是杀害他父亲的凶手，想要将他斩草除根。
因为恨意，他根本没想逃，只想把那些人都杀了。可他缺少实际历练，又是以寡搏多，几番交手之后，他受了重伤，最后是凭着想要活下去、想要报仇的信念杀出了一条血路。
磅礴大雨中，他感觉自己身上的血都流尽了，恍惚间甚至看到了父亲的召唤，或许那时候他真的已经快死了，幸好他外祖父赶到救了他。
几天后外祖父将他受伤太重，已无法提剑的消息传播出去，本以为凶手会因此放过他们叶家，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场大火。
那之后，他把名字改了，收敛锋芒，暗中精进武艺，一心只想除尽天下无良人，即便死后化身恶鬼他也在所不惜，因为他知道，恶人是不会停止作恶的。
即便换了一个时代，光明之下也仍有暗处，像周力这样的人，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师父。”沈夏星把叶秋尘从回忆中唤了回来。
“嗯。”叶秋尘抬头，看到沈夏星睡衣的扣子已经扣好，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
“师父，你陪我说说话吧，我现在睡不着。”沈夏星说。
叶秋尘笑笑，点头。
分明是想要陪他，却说成了想要他陪。
沈夏星绕到床的另外一边。
那边靠近落地窗，窗前铺了一张地毯，地毯上还有个草编的坐垫，叶秋尘早上都会在那里打坐。
他脱了鞋子，踩进地毯，盘腿坐到草垫上：“师父，你躺下吧，要是聊困了也可以直接睡，不用管我。”
叶秋尘躺下，打算等聊得差不多了就装睡。
两人从剧本聊到了生活，沈夏星说了很多以前的趣事，叶秋尘的以前要么不可说，要么不记得了，于是安静地听。
最后，他假装困倦地闭上眼睛。
假寐这种事，他装得很像。
沈夏星果然被骗了，小小地叫了几声“师父”后，轻手轻脚地挪动起身子。
叶秋尘听到草垫挪动的声音，还以为沈夏星是要起身离开，没想到甜甜的香橙味变得越来越清晰，他还感觉到了一股十分轻缓的气息正在向他靠近。
床沿响起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听声音，沈夏星应该是趴在床边看着他。
叶秋尘使劲忍住想要吞咽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自己的一束头发被人撩了起来。
这回他终于没忍住，微微睁开了眼，然后就看到沈夏星正用手指卷着他的一束头发放在鼻尖闻。
因为沈夏星的注意力都在头发上，没看到叶秋尘已经睁开了眼睛，也不知道他闻到了什么，有些高兴地笑了。
叶秋尘想起，自己今晚用了沈夏星的护发素，头发上也有甜甜的香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