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数字迷踪案（八）
林羽翻着资料，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获得的奖项不少，这么优秀的履历，怎么想来刑侦组？”
不是说刑侦组不好，虽然由于机密问题，没写明具体经历，但以余哲获得的奖项来看，他就算退下来也完全可以有一份职位不低而且相对来说比较轻松的工作，怎么甘心来刑侦组做个小组员。
余哲神色严肃道：“因为我想查明一件事情。”
既然来到这里工作，林羽作为他的直属上司，有些事情他事先说清楚，不说帮助，但林羽只要能给他偶尔行个方便，那他接下来的调查也能顺利些。
而且他到时候调查起来，估计也瞒不过这位年轻有为的组长。
余哲又补充道：“你放心，既然来到这里工作，我就会做好自己的分内工作，该让我做的我不会耽误。”
林羽看着余哲稳重成熟，十分可靠的样子，确实不像会因私误公的人。
林羽：“想让我给你行方便，你至少得给我透个底，事先说好，涉及机密的，我不会帮你。”
其他的，毕竟以后都是同事，他可以在允许范围内给他行个方便。
余哲：“我想调查当年天使孤儿院的井中浮尸案。”
这个案子林羽有所耳闻，并不是它有多出名，而是因为当年尸体从井里捞起时，他和央斓刚好在那附近，也没什么事，单纯出去玩经过那里，结果被告知那附近已经被封锁起来。
林羽：“嗯？”
当时他们不得已只能绕路，中途听到围观群众的议论，说是孤儿院里有个女孩跳井自杀了。
那是口｜活井，但因为有方便的自来水，再加上那口井的水也不知道源头是哪，水的酸性挺高的，所以那口井被压了块大石块，基本算封掉了，尸体也是等到都泡烂了才被发现。
余哲眼神有瞬间的失神，很快又恢复锐利：“我觉得当年的事情有蹊跷。”
央斓走过来靠在林羽椅子扶手上：“你其实只是不愿承认吧。”
不愿承认井中人是大家说的那个人。
央斓一针见血，余哲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半饷，头颅仿佛有千般重地点了点。
余哲：“是。当时死的那个人是我的，我的爱人，我们是青梅竹马。”
即使大家都那么说，但余哲不愿意承认死的人是她。他们都跟他说她是因为家中遭遇重大变故，承受不住才自杀的，但他始终觉得不是。
林羽：“这桩案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已经过去十几年了。”
林羽虽然对他颇感同情，但还是理智客观地说出残忍的事实。
当时全国DNA库并不完整，技术也相对落后，时隔多年，想要查清楚当年的事情，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我记得当年捞起尸体后因为实在泡太久了，连骨头都被井水腐蚀了一部分，有一定程度的损毁，警方是根据她身上的衣服以及死者落在井边草丛里的遗书，还有孤儿院的指认才确定死者身份的。”
那口井当时也是因为被那个女孩挪开了一个小口子，因此才能透出异味被发现。但距离被发现的时间，也已经过去很久了。
那口井在孤儿院最偏的东南角，平时很少人去。
“是，但我至少想查清她自杀的理由，我不相信她会这么轻易自杀，我走的时候，她答应无论如何都会等我的。”
“但她也没义务一定要等吧。”
央斓平铺直述，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说话时甚至眼光还停留在手上的论文上，但一针见血，丝毫不留情面。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久都没回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死。但她在死前一定是有让她活不下去的理由。”
无论是他杀还是zs。
“所以你脸是多大啊？‘等你’是写进法律了吗？答应等你就必须等你了？”
央斓虽然说的都是疑问句，但句句是陈述句的语气。
余哲张了张嘴，无法反驳。
这个从见面起就一直身姿挺拔高大，永远抬头挺胸，显得十分沉稳的男人，这一刻却微微低这着头。
半饷，他拿手粗鲁地搓了搓脸，深吸了一口气，手拿开时，林羽看见他眼周有一圈淡淡的红色。
余哲：“我没有想要她一定要等我，但我还是觉得事情很蹊跷，那块当初压着井的石头我去看了。”
说是石头，其实是个跟井口宽度吻合的大石盘，厚度挺厚的，少说了一两百斤重，对一个成年男性来说，想挪开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她当时才16岁，而且她力气很小，在女生里力气都一直算是小的，想挪开那块石头对她来说不太可能。”
央斓：“但也不是没可能。”
蛮力抬起的可能性是很小，但接力使力将石盘挪开，努努力，还是有可能的。
“而且你当时应该很久没见她了吧，臂力这种东西练练还是能增长的，你自己也说了，她生活得不算好。”
说不定因为生活，她臂力已经不再小了呢。
余哲梗了梗，又一次说不出话来。
林羽对此不知道能说什么安慰话，只能手在下面扯了扯央斓，阻止对方瞎说大实话。
林羽看向余哲：“你说得其实有道理，就算石盘被挪开了，后面又是怎么挪回去，只剩下一个小口子的？你退下来已经有段时间了，查出什么线索了吗？”
余哲稍微整理了一下情绪，点点头：“说起来，这次我查到的线索可能对你们正在进行的案件也有帮助。”
“这次失踪的三个人其实是初中同学，当时就读的学校是蒂育中学，是c市很有名的一所重点私立学校。”
“而且，这三个人当时不仅同校，而且同班。”
林羽算是明白这三个人之间的联系了。
余哲直直地看林羽他们：“还有，其实不止他们三个初中是同班同学。”
央斓：“上一个案子有两个死者也是这个学校的。”
当初彩虹消杀案的第一个死者方俊和第二个死者，他们查过，两人就是这个学校的，央斓看过一眼资料，过目不忘，但案子破了，他就一直没放心上。
余哲点点头，“对，但不是两个，而是全部……”
低沉的嗓音，不知为何渐渐透露出一丝诡异。
“甚至，你们最后抓到的那个凶手也是那个学校的。”
“包括上一个案子的四个死者以及凶手在内，加上这次失踪的三个人，他们初中的时候不仅同校，而且同班。”
林羽瞳孔急剧收缩。
央斓本来一直边竖着耳朵在听边低着头查看资料，闻言也抬起了头。
难怪不管是上个案子还是这个案子，遇害者和加害者年龄都差不多。
然而，余哲扔下这么大一个雷后，还不打算收手，他看向央斓：“你一定已经注意到上一次在酒吧里我对你们那个小组员的关注了吧。”
他知道央斓已经看出来了。
林羽看了央斓一眼，央斓视线飘开，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另一只讨饶地抓住林羽的手心挠了挠，被林羽一爪子拍开。
余哲不知道他们藏在桌底小动作，继续道：“他叫白翎是吧，他当时也是那个学校的，同样也是那个班级的。”
林羽感觉他耳边全是余哲扔下的炸弹炸开的巨响，不绝于耳，身上鸡皮疙瘩不受控制地争先恐后直冒，甚至出现了耳鸣的错觉。
余哲一点都不顾及他扔下的炸弹信息量有多大，还在继续扔：“你们组是不是有个叫阿茗的。”
林羽麻了，这里是那个叫什么蒂育中学的集中营吗？怎么都是校友？
“他也是那个学校，那个班级的？”
余哲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是那个学校的，但不是那个班级的，他要比他们高一级。说实话，我一开始知道的时候也觉得很惊讶。”
央斓抬手摩挲着下巴：“要不改天给他们举办个同学联谊，铁窗内的还有铁窗外的，骨灰盒内的还有骨灰盒外的，全部聚在一起，多好，多热闹。”
一些寻常的同学联谊来得都没有他们全，而且同样的人数他们还格外省地方。
林羽两指快速摩挲：“你提起白翎和阿茗，是想表达什么？”
他觉得他现在脑子很清醒，又很乱，心中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上一个案件究竟是谁在摆棋盘的问题一直压在他心上。
余哲：“因为我想查的事情，可能会波及到他们，或者应该说，可能需要他们给我点线索，关键时刻协助我。”
林羽顿了顿：“你那个青梅竹马也是那个学校的？”
虽然是疑问句，但林羽用的是陈述的口气。
余哲不语，算是默认了。
上一次彩虹消杀案背后的操盘手是谁？任查三人的失踪又有什么联系？这次的幕后黑手到底要干什么？跟当年那个班级有关吗？
林羽觉得自己身处一片白茫茫的厚雾。他试图挥手拨散一丝迷雾，却头痛欲裂，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林羽想，原来刚刚的耳鸣不是错觉，他是头痛到真耳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