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假如祺祺被应家收养4
(10)
夜里起了一阵大风，应淮醒了。
纱帘被风吹得很高，微亮的月光透进来一些，照在地板上。
门外传来一阵有些奇怪的响动，像是什么软物拖曳过地板，间或夹杂着几声咳嗽。
应淮没了睡意，起身下楼，看到客厅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淡黄色的光晕，把沙发上那具裹在毛毯里的小小身体笼进光亮里。
叫祺祺的小朋友大半夜不安分睡觉，像只蚕宝宝一样蛄蛹几下，找到舒服的位置，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攥着毛毯一角捂住了嘴，咳嗽的声音就变得闷闷的，传不到楼上去。
咳着咳着，一道黑影盖过来。
祺祺抬头，看到一个人站在自己身前，黑发黑眸，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凶。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张了张嘴，刚喊了声“哥哥”，后面的话就被急促的咳嗽打断，变得支离破碎。
应淮听到咳声就知道他的病又发作了，在旁边坐下，只把被他的手捂热的那一角毯子拽出来，拍了拍他的后背说：“咳就咳，不要捂着。”
祺祺点点头，咳嗽的同时分给应淮一半毯子，应淮没有拒绝，把他一起拉进自己怀里。
他的下巴压在祺祺毛茸茸的发顶上，近乎沉默地感受着他费力的呼吸和胸腔里连续的震动。
等他咳完，应淮说：“很晚了，回去睡觉吧。”
祺祺摇了摇头：“会吵醒阿姨。”
因为生病，家里人都不放心让他像正常小孩儿那样到了年龄就独立睡觉，还是有阿姨轮流陪着。
他不愿意应淮也不逼他，展开揉皱的毛毯盖在两个人身上，祺祺知道这是他也不走了的意思，开心地弯起眼睛，转身直接把哥哥按倒，睡在他身上。
应淮给他压得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
祺祺毫无察觉，手臂交叠着趴在哥哥胸口问：“我不沉吧？阿姨说我轻得像小猫一样。”
十二岁的应淮缓缓舒了口气，心想这个世界上应该不存在三四十斤的大肥猫，嘴上却说：“还行吧，比猫轻点。”
祺祺扬起脸朝他笑，脚丫子动来动去，一会儿蹭哥哥一下，一会儿又翘起来晃晃，确实像只黏人又好动的猫。
他断断续续咳了一整夜，像个不安分的秤砣一样沉甸甸地压在自己胸口，应淮整个晚上都没睡好。
祺祺咳一声他就醒一次，还有几次是因为他忽然听不到祺祺的呼吸声了，他把手指探过去，没有气流在动。
“一、二、三……”
他在心里足足默数了十秒，几乎要出声叫醒他的时候，祺祺突然咳嗽了一声，自己把自己憋醒了。
他翻过身，换了个方向滚到沙发内侧，脑袋抵着应淮的手臂，温热的气息轻而软地扫在他皮肤上。
痒痒的，但这是安全的信号。
应淮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稍微抬起一点祺祺的脑袋，又检查了一遍。
他脸色苍白，眼下带着一层没睡好的乌青，嘴唇微张，是很淡的粉色，没有发紫，也没有别的异状，应淮才彻底安心。
他捋了几下弟弟的脑袋，忽然留意到他有段时间没剪过头发了，白色发梢垂下来，可以遮住眉眼和一部分的耳朵……心里突然升起一个想法。
第二天，祺祺醒来，发现哥哥不见了。
小狗叼着他的拖鞋小跑过来，放下，朝他“汪”了一声。
“你饿啦？”祺祺不解地问。
小狗又“汪”了好几声。
“别汪了，我又听不懂。”祺祺踩着拖鞋蹲下，摸了摸小狗脑袋说，“饿了就去找阿姨喂你嘛。“
正巧阿姨过来，打算带祺祺去刷牙洗脸，人刚走近就扑哧笑了。
祺祺一脸疑惑，问她：“我哥哥呢？”
“锻炼呢，一大早起来就去跑步了。”
祺祺牵着她的手“哦”了一声，没有多想，踩着凳子够上洗漱台，刚一抬眼，就在镜子里面看到自己脑袋两旁，一左一右扎着两根小揪揪。
阿姨以为他要生气，连“哥哥好坏啊，一天到晚就知道捉弄祺祺”的台词都想好了，却见他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不像是要发脾气的样子。
接过她递过来的牙刷和漱口杯，还不忘了在牙刷伸进嘴巴里之前嘀嘀咕咕地问了一句：“魔镜魔镜，谁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小孩？”
吐掉牙膏沫，漱干净口，他极自然地接道：“哦，原来是祺祺。”
(11)
步入小学阶段，祺祺又长大了一点，家里终于不再限制他渴望学习的自由。
可是，正常上学没几周，他就难受得苦不堪言，一周上五天，从早上八点上到下午五点…….
幼儿园的时候明明挺快乐的，怎么突然辛苦了这么多？
祺祺小小的脑袋里每天都冒出大大的疑惑，难道是因为我家没钱了，开不起小学了吗？
为了逃避上学，他撒泼赖床装病，能用的招数都来了一遍，每次都被哥哥识破，拎着他的后颈下楼吃早饭，然后准时出发去上学。
短短一年，哥哥每日锻炼成效显著，不仅窜高了好几厘米，力气也见长，制服赖床的弟弟比制服小狗来得还要轻松。
“羡慕吗？”应淮边吃早餐，淡淡地说，“明早六点我喊你起床。”
祺祺试探着问：“我去也能长高吗？”
应淮说：“能。”
祺祺尝试了一天，第二天就举白旗，让哥哥独自窜高去吧，这个子他也不是非要不可。
应淮看不惯他总是这么懈怠懒惰，医生也说如果祺祺没有不舒服，平时还是要保持运动，提高身体素质。
可是他被阿姨们宠坏了，一让他运动总是嫌这嫌那，说跑步出汗多又辛苦，打球他个子没哥哥高，接不到球好吃亏……
那就游泳吧，不出汗也不看个子。
一楼有恒温泳池，祺祺还是小宝宝的时候套着小天鹅泳圈在里面玩过水，但应淮要他摘掉泳圈自己下水，他又不敢了。
探头探脑地往池子里看一眼，立马找借口：“我的腿好短，下去都踩不到底，好恐怖的。”
应淮说：“这是浅水，不到一米二。”
祺祺眨巴着眼睛，真诚道：“可是我也没有一米二。”
应淮垂睫看了他一会儿，直接把小狗抱过来。
祺祺仰起头：“哥哥，你不教我改教它啦？”
应淮说：“小狗的腿比你短吧，如果它都能学会，你学不学？”
不等祺祺回答，应淮踩着台阶自己先下去了，水位没到他腰部上面一点。
他走到泳池最中间，直接撒手，把汪汪直叫、胡乱挣扎的小狗放了泳池中间——
小狗咕噜噜呛了几口水，不出三分钟就学会游泳了，一边仰头吠叫，一边扑腾着小短腿卖力狗刨，游回了祺祺身边。
祺祺心疼地摸了摸它的头，夸它：“你好棒啊！”
小狗“汪”了一声，低头甩干身上的水，然后扭头，嗷呜一口叼住了应淮的小腿。
应淮捏着它的后颈把它扯下来，放在旁边，小狗又扑过来，嗷呜一口叼住了另一只。
应淮不管它了，居高临下问坐在台阶上踩水玩的祺祺：“你学不学？”
祺祺看了眼哥哥，又看了眼咬住哥哥不松口的小狗，耍不了赖了，在哥哥“要么你主动学，要么我帮你学”的死亡凝视下，最终还是学会了游泳。
之后一周，小狗都对应淮怒目而视，一遇到他就狂叫不休。
哥哥说这叫合理的牺牲，但是祺祺觉得这叫自作自受。
他把这句话写进了用“但是”造句的期末试卷里，因为牺牲两个字写错了，这道题没给分，语文成绩和冬冬一样只有70，两个人并列班里的倒数第一。
祺祺很委屈，他觉得这是哥哥的问题，为什么他要说那么难写的词给自己听，这五分就该扣到哥哥卷子上去。
冬冬更委屈，因为谢执蓝知道分数后虽然没生气，但是隔着T恤摸他的小圆肚子，捻了捻手上的碎渣问他，学校的小饼干好吃吗？不然怎么光装饼干渣不装点知识呢？
应淮虽然也没生气，但他觉得祺祺的问题主要出在识字少、字又丑的先天缺陷上，所以整个寒假都在压着他练毛笔字写干字文。
祺祺安分了一周，每天写十张交到哥哥房间里去，后来发现哥哥完全不检查，就开始弄虚作假，往上交的大字里面混乱涂乱画的小乌龟。
从混一张到三张到七张，再到被应淮当场抓获。
一只小乌龟多罚一张大字，十张封顶，每天的任务变成了二十张。
钓鱼执法把祺祺气坏了，不再局限于千字文，第一天多交了十张“应”，第二天是十张“淮”。
哥哥古怪地看他一眼，草草翻了翻就让他玩去吧。
第三天是“大”。
第四天是“坏”。
第五天是“蛋”。
应淮平静接受，然后因为他把“蛋”字写错了，中间那一竖连在了一起，又罚他每天多写一张“蛋”字，写好看了为止。
很久没掉过眼泪的祺祺站在哥哥房间门口，气得再一次嗷嗷哭，呜呜咽咽地说：“哥哥就知道欺负人……”
……
“别哭了。”哥哥走过来，垂眼看着他说，“你以为就你会耍小聪明吗？爷爷逼我练字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哥哥果然是坏蛋，自己吃过的苦一定要让我也尝两口。
祺祺愤愤不平，在一句话日记里记下了这件事。
很快，有人用铅笔在下面留下两行小字：
你忘了你的寒假作业要给我检查了？
“蛋”对了，“尝”错了，过来再罚十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