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假如祺祺被应家收养3
(7)
祺祺五岁的时候，爸爸偶然提了一句“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儿不是早该上幼儿园了”。
祺祺把这句话记住了，问阿姨幼儿园是什么，阿姨说是小朋友们聚在一起学和玩的地方。
祺祺一听就动心了，他没去过幼儿园，也没和别的小朋友玩过，只能每天目送可恶的哥哥背着书包离开又回来。
他问：“哥哥去过幼儿园吗？”
阿姨说：“当然去过了，哥哥都五年级了。”
哥哥去了祺祺怎么可以不去？他眼巴巴地看着阿姨：“我也要去幼儿园！”
阿姨都不说话了。
因为以他三天两头头疼发烧闹肚子的身体状况，阿姨陪护医生围着他转才顾得过来，这个娇贵的小朋友根本去不了人多密集的场合。
他到现在还要拿“再不吃哥哥就要回来了”吓唬他，才会抓着勺子好好吃饭。
去幼儿园的事没有一个人同意，祺祺不懂为什么，只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
他问阿姨，阿姨说要听医生的，他说你身体好了就能去了。连着一整周，祺祺吃药打针做雾化，手背都青了咳得难受了也没哭，他问医生自己可以去幼儿园了吗？医生说要妈妈同意才可以。
他又用电话手表给妈妈打电话，被她一通忽悠，什么都听没明白就乖乖地挂了电话。
他花了好几天时间等爸爸回家，一溜小跑过去，抓着他的裤腿央求他：“爸爸，你让我上幼儿园吧。”
“想上就去上嘛。”爸爸抱起他逗了一会儿，交给了阿姨说，“让阿姨给你报名，开学就带你去。”
可是阿姨只听医生的，医生听妈妈的，妈妈的话他听不明白，忙活了好久，祺祺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愚弄了，这个家里没有人会带他去幼儿园。
他抱着小白狗嗷嗷哭，怎么都不肯撒手，因为这个地方只有小狗和他同病相怜，小狗也没上过幼儿园。
应淮放学回来，书包还没放下就看到陪护一脸犯难地站在二楼，到祺祺每天的治疗时间了，他却没在医疗室，几个阿姨围在狗窝附近，又好气又好笑地哄人。
应淮走过去，看到自家弟弟抢了小狗的狗窝，盘腿坐在那里噼里啪啦掉眼泪，狗窝都给他滴湿了一块，他呜呜咽咽地说“我要去上幼儿园”。
阿姨哄他：“没说不上啊，身体养好一点就去上。”
祺祺听够了这种话，大声控诉：“你们只会骗小孩儿！”
小狗被他的小胳膊紧紧箍在怀里，耷拉着耳朵放弃了挣扎。
应淮头一次在一只小狗的脸里看到了无奈和隐忍。
应淮问：“他怎么了？”
阿姨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应淮蹲下身，扯开弟弟的胳膊解放了小狗，再卡着他的胳肢窝将人抱了起来，走上楼梯：“别哭了，明天我带你去幼儿园。”
祺祺顿了一下，放下揉眼睛的小手，半信半疑地问：“真的？”
应淮说：“真的。”
祺祺靠过去搂住他，脸颊蹭着他的脖颈，小声说：“哥哥不许骗我。”
他把祺祺交给陪护，看着她给祺祺穿上充气震动背心放到小床上。
背心震动起来，他又难受地皱起眉了，贴着墙跟靠在那里，捡起床上的一只安抚小兔子，在嗡嗡的震动声里习以为常地忍耐着这股异样的感受，低头揪一揪小兔子的耳朵，再扣几下它的红眼珠。
应淮在陪护拍祺祺的后背，帮着他把肺里的粘液咳干净的时候走出去，给一个人打电话：“明天你有空吗？把你弟弟带过来。”
接着又说：“洗干净一点再来。”
(8)
第二天，庭院里撑开好几把遮阳伞，立好小黑板，摆好桌椅，放好水果和零食，又专门开辟了一个活动区，装上滑滑梯、秋千和大型积木之类的玩具设施。
一块木牌子插在草地上，上面写着“祺祺幼儿园”五个大字。
司机把谢执蓝和他弟弟带过来，应淮牵着祺祺的手出去接他们。
祺祺好奇地打量了几眼他们，仰起脑袋问哥哥：“这是幼儿园吗？”
应淮面不改色：“有吃有玩有课上，还有没见过的小朋友，怎么不算幼儿园？”
祺祺信了，眨巴着眼睛欣喜道：“原来幼儿园是开在家里的啊。”
应淮沉默片刻，害怕自己给他错误的认知，说：“一般不是，我们家比较有钱，所以能开在家里，他们家没钱，所以要来我们家上。”
冬冬听到这话，仰起头不解地看向哥哥，好像有话要说，但被谢执蓝捂住嘴阻止了。
他把自家弟弟推过去：“记着我跟你说的话，玩去吧。”
然后趁冬冬跑开的时候走过去，用力踹了应淮一脚。
应淮懒得跟他计较，径直走到遮阳伞下面，看着两个小朋友互相打量几眼，刚交换了名字就被阿姨一手一个，带去洗手吃水果。
只上了一天幼儿园，祺祺的新鲜感就消退了，除了交到一个叫冬冬的好朋友，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好在幼儿园只在周六上，上一天休息六天，他觉得这个频率刚刚好。
除了冬冬，祺祺还关注上了他的哥哥，他觉得冬冬的哥哥比自己的哥哥更好，脸上总是挂着笑，说话也很温柔。
他会在冬冬缠着他念故事书的时候喂他吃零食，然后把他抱给阿姨，虽然最后忘记给冬冬念故事书了，但比凶巴巴老克扣自己零食的坏哥哥好多了。
他问冬冬：“你觉得我哥哥怎么样？”
冬冬低头看绘本，头也不抬地说：“很好啊，挺大方的。”
祺祺又问：“那你愿意和我换一天哥哥吗？”
冬冬“啊”了一声，回过头看了一眼，眼神有些为难。
正巧阿姨端布丁过来了，祺祺发现他的眼睛就没从布丁上移开过，了然地说：“我拿布丁跟你换，你吃两个，怎么样？”
冬冬立马爽快答应：“成交！”
下午结束，祺祺兴冲冲地跑到遮阳伞下面，在谢执蓝诧异的目光下揪住了他的袖子，宣布道：“现在你是我的哥哥了。”
谢执蓝一扬眉，看向旁边面无表情装冷静的应淮，好笑地蹲下身问：“我怎么成你哥哥了？”
祺祺说：“冬冬吃了我的布丁，把你卖给我了。”
谢执蓝：“……”
应淮瞥他一眼，嘲讽他：“好高的身价。”
谢执蓝不理他，笑眼弯弯地问祺祺：“你哥哥呢？他值几块布丁？”
“我哥哥不卖。”
应淮平直的唇线刚扬起一个像素点，就听到这个小不点又说，“他卖不出去的，没人要我哥哥。”
谢执蓝笑得快要站不起来，同情地看着应淮：“你的身价也不低。”
应淮：“……”
（9）
被一块布丁卖掉的谢执蓝很负责地履行起自己的使命，陪祺祺荡了一会儿秋干。
祺祺抓着绳子，不敢荡太高，慢慢悠悠地感受微风拂过发梢，从自己耳畔溜过去。
他说：“我问冬冬不上幼儿园的时候能不能也过来玩，他说他还有一个幼儿园要上，冬冬怎么要上两个幼儿园呀？”
谢执蓝想了想，回答他：“这个幼儿园不要钱，不上白不上。”
祺祺更加不解了：“另一个幼儿园要交钱才能上吗？那为什么我家的不用？”
谢执蓝信口胡诌：“因为冬冬是优秀儿童，比别的小朋友更厉害，所以保送到你家的幼儿园了，不仅不用交钱，每周还有奖品送。”
祺祺震惊地问：“冬冬是优秀儿童我不是吗？他哪里比我更厉害？”
好问题，谢执蓝思考了很久，在自家傻弟弟身上找到为数不多的一个优点：“他吃饭比你厉害。”
好吧，这个确实比不过，他一口就能吃掉一个布丁。
祺祺沮丧地低下脑袋，过了一会儿，有些不甘心地问：“那他的奖品是什么呀？”
“奖品自选，可以去你哥哥的玩具屋里随便拿，来一次拿一次。”
祺祺一愣，手指攥紧绳子，从秋千上跳了下去，一路穿过草坪找到冬冬，把他椅子上的绝版乐高抱回来，气汹汹地说：“还给我！”
冬冬站起来，抱住乐高另一边，不甘示弱道：“你干嘛？这是你哥哥送我的！”
阿姨忙过来分开他们，祺祺的手指死死抱着乐高不撒手，把它夺了过来。
冬冬委屈坏了，又记得哥哥说过不可以伤到祺祺，眼睁睁看着答应好要送自己的东西被抢回去，靠在谢执蓝肩上嚎啕大哭，和哥哥哭诉：“他们骗人！我再也不要来了！”
祺祺瞪着他，眼眶蓦然变得通红，紧咬着牙关不说话。
应淮听到动静出来，轻轻拍了一下祺祺雪白蓬松的脑袋，他才终于抑制不住眼泪，把乐高举高，塞到哥哥怀里。
应淮看到他泪汪汪的模样就心疼，不明白他抢这个干什么，怔愣了一秒，把乐高接过放下，蹲下身问他:“怎么了？”
祺祺往前走几步，撞进他怀里，手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眼泪扑簌簌往下砸，抽噎着说：“他抢你的呜呜……不可以抢我哥哥的东西……”
应淮终于搞清楚原委，抬起手，虎摸几把祺祺毛茸茸的后脑勺，开解他：“这是哥哥答应他的，不算抢，知道吗？”
“那也不行！”祺祺抱着哥哥，睫毛扑簌眨几下，滚烫的眼泪就贴着他的脖颈往下淌。
过了几分钟，他哭够了，回过头，看了眼坐在谢执蓝腿上一脸委屈的冬冬，用手背蹭了蹭眼睛。
应淮挪开他的脏爪子，用纸巾擦他哭得一塌糊涂的小脸，忽然听到他猫似的轻轻叫了自己一声——
“哥哥。”祺祺抓着他的衣袖问，“这样我们家的幼儿园………是不是开不下去了？”
应淮好笑地说：“是啊，开幼儿园要言而有信。”
祺祺缓缓垂下湿漉漉的眼睫毛，小声说，“那你把我的赔给他吧。”
应淮答应了，带着他上楼拿乐高，给冬冬道歉。
冬冬别开脸，原本不想接，谢执蓝往他后背轻轻拍了一下，他才别别扭扭地走上前说：“算了，下次我再过来的时候不要你哥哥的玩具了。”
两个小朋友握了下手，重归于好。
黄昏了，应淮一手提着乐高，一手牵着弟弟进屋。
祺祺挣开哥哥的手，突然上前，抱走了他的乐高，仰起头撒娇：“哥哥，祺祺没有乐高了，把你的乐高送给祺祺好不好？”
应淮忍俊不禁，刚一点头，他就抱着乐高兴冲冲地跑进玩具屋，把自己缺掉的乐高补齐了。
应淮跟过去，倚靠着门框，费解地看着他又活泼起来的背影，搞不懂他转了360°最后回到原点的操作意义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