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所以我是你家里的
也许是想换个不这么沉重的话题，又或者出于‘我说都说了，不问一问对方好像也不太好’的下意识想法，夏杭随口问：“你呢？”
姜漠回过神：“我什么？”
夏杭道：“你跟家里感情应该也不错吧，虽然好像从来也没听你提起过……”
说到这里，夏杭才开始后悔，因为他突然想起有次见到姜漠接到他爸爸的电话，当时姜漠脸上的神情一下就变了，那不像是简单的因为什么事而感到不爽，更像是长时间积累在心里的烦躁和排斥。
不该问的。
虽然他问的时候压根没想那么多，毕竟大部分人和家人的关系都挺好的，就像庄飞俊，虽然有时候也会和家里闹得鸡飞狗跳，闹归闹，还是家人。
姜漠应该是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自己身上，但从他口里说出来，比夏杭还要简略：“不存在好不好，他们在我这学期刚开学就离婚了，也基本不在家里生活。”
“啊……”夏杭张了张嘴，说后悔好像都有些苍白，这种问了又不知道怎么接话的感觉，才真的尴尬。
姜漠转头看他：“没事，我都习惯了。”
这种事，怎么能习惯，而且听姜漠的语气，他父母应该是很早就不跟他住一起了吧，那姜漠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
在夏杭这种已经活过一世的人眼里，心疼的感觉就更甚，毕竟此时的姜漠，都还只是17岁的高中生，没有父母的陪伴和关心，还说的那么随意。
难怪姜漠不太和人相处，看起来朋友也很少，甚至那么多人都以为他只爱学习，被他学神的光环所影响，也不敢随意打扰他，靠近他。
“夏杭？”感觉到他一直在出神，姜漠停下脚步。
夏杭也跟着停下来，他转头：“姜漠……”
姜漠看着他：“嗯？”
夏杭在心里说，以后，我们成为一家人吧。
夏杭一笑：“去吃火锅吧，突然想吃了。”
姜漠愣了愣，无情道：“你不能吃火锅。”
夏杭顿时不爽：“为啥，不就吃个火锅嘛，怎么就不行了。”
姜漠看他愁眉苦脸非吃不可的表情，忍笑：“说了不行，等你好了，想吃多少顿我都陪你。”
夏杭心头一动，忍不住问：“姜漠，你干嘛对我这么好啊？”
没想到姜漠竟然狡猾反问：“你说呢？”
对上姜漠的视线，最后还是夏杭先扛不住，转头往前走：“不吃算了，那就吃烧烤。”
“不行。”
“烤肉！”
“也不行。”
“啊啊啊，烦死了！”
三天的假期像水一样流了过去，说没就没，夏杭果真是最后一天才把作业补齐，还按照惯例跟姜漠视频听课听到了半夜，他自己都佩服自己。
第二天准时被五个闹钟叫醒，顶着一双熊猫眼去了学校。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碰到了庄飞俊，两个都像打了霜的茄子。
“你这是熬夜打游戏打的？”庄飞俊盯着夏杭的黑眼圈看。
“可能吗？”
“不该抓紧假期最后的尾巴吗？”庄飞俊疑惑。
“我的尾巴在倒数第二天，”夏杭打了个哈欠，“昨晚上熬夜学习了。”
庄飞俊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夏杭，我真对你刮目相看。”
早晨的校园吵吵嚷嚷，只要不迟到，就看不到飞奔的身影，夏杭和庄飞俊走到教学楼大厅门口，在旁边的自动贩卖机看到一道身影。
那人先看到他们，愣了一下，随即转身快步走了。
庄飞俊还以为他还在怕夏杭：“怂逼。”
转头却见夏杭脸色铁青：“你怎么了？”
看到李科，夏杭的左边肩背还隐隐作痛，虽然已经消肿了，但他一向不让自己白受委屈，定要加倍讨回来。
只是这一次，就先不跟庄飞俊说了，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来处理。
周二早上除了要面对收假的痛苦，还有成绩公布的绝望，大部分同学都说这次期中考老师虐待学生，出题太难，就连学委和班长，都愁眉不展，当然，姜漠是个例外，学习上他就没有愁的时候。
“想不想知道自己这次进步了多少？”夏杭刚坐下，姜漠就问他。
夏杭意外：“你已经去过办公室了？”
“嗯，老王让我去帮他张贴成绩单，”姜漠说，“就顺便看了看你的排名。”
期中考和周考不一样，是要张贴在走廊上的，约等于公开处刑。
既然姜漠这么说，那他肯定还是保持年级第一没话说了，夏杭突然有一丝紧张，“多少啊？应该能进年级前四十吧？”
姜漠一笑：“对自己的成绩这么没信心？或者你可以先试着问一下，你这次班级多少。”
姜漠这一笑差点闪花了夏杭的眼，他赶紧调整心绪，深吸一口气，抓着笔问：“那我这次，班级多少名啊？”
姜漠看了一眼他的手，因为紧张，指尖都泛白了，他伸出手拿过夏杭手底下的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数字。
一个数字，且还不大。
夏杭震惊地看着那个数字，怀疑自己精神高度紧张所以看花了眼。
“3，你确定没写错？没看错？”夏杭声音都有些颤抖。
“你果然对自己不自信，”姜漠道，“我你还信不过？”
“啊啊啊！真的真的，真的是第三！”夏杭激动地一把搂住姜漠，高兴坏了。
好在这会儿还没上自习，大部分同学都沉浸在成绩公布的阴影里，没注意到这边的小插曲。
但前桌还是转过头，一脸哀怨：“夏杭同学，要发疯请去走廊。”
夏杭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抱着姜漠，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他，然后瞪了前桌一眼：“干嘛，我开心。”
姜漠眼底带着笑意：“一会儿早自习结束后你可以去走廊自己看看，应该已经张贴好了，准备接受表扬吧，夏杭同学。”
夏杭实在是没想到，他这次超常发挥，竟然考了个年级前十，班级前三，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史无前例，更何况，他曾经还因为成绩不好，没考上好的大学，被人狠狠嘲笑过，这一次进步，对他来说就好像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不仅仅是提高自信那么简单。
他是可以的，他也可以挤进他们优秀一群人的行列。
早自习原本是英语老师的，但可能是老王迫不及待要来点名批评人了，就换了一节课，瞬间让教室里的氛围从阴沉沉变成大气都不敢喘。
老王还是那个风格，照例训斥了几乎一半的人，没想到的是，班长这次竟然把机读卡涂错了，导致失了很多分，掉出了前三的行列，其他原本考前的尖子生也考的不理想。
“平时骄傲浮躁，题一难就原形毕露了吧，”王荔扫视着底下，“早就跟你们说过，期中期末的题难易不定，高考更是如此，要保持一颗平常心，不要一遇上事就慌了。”
“今天要特别表扬一个同学，”王荔训斥完都没给人消化的时间，直接说，“夏杭，刚转来咱们班的时候成绩还在末尾，你们看看，不到半期，人家都追到班级前三的位置来了，平日里别人的努力你们也看在眼里，我就不多说了，下来多向努力的同学讨教经验，学习人家的刻苦精神。”
“不过胜不骄，败不馁，”王荔的眼神温和下来，“这次没考好的同学，不要觉得一次失败就能决定什么，这只是一次教训，同样的，考的好的同学也要保持心态，再接再厉。”
“好了，开始自习吧。”
王荔话一说完，虽然表面上大家都在低头自习，但心底掀起的波澜也都只有自己才知道。
包括夏杭，被王荔一句话点醒了。
下意识在本子上写下老师的话。
【胜不骄，败不馁】
姜漠瞥了一眼，在下面添上一句。
【有志者，事竟成】
夏杭看着这句话，眼底一热，如果他上一世也能早早将这两句话刻进心里，应该就不会跌的那么惨了。
不过，为时不晚。
下课后，夏杭刚想去走廊看看成绩单，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夏杭，你这次考的真好，进步也太快了，传授一点经验呗。”戴文磊笑着说。
“对啊对啊，平时看你也就跟大家一样，”柴浩偷笑，“你这家伙该不会是私底下找了什么厉害的家庭教师吧。”
呃，夏杭瞥了姜漠一眼，不得不说，柴浩也算猜到了一点。
要是没有姜漠的帮忙和督促，他可能也不会进步这么快。
夏杭笑了笑：“你们就别取笑我了，我这次也就是运气好，才进步这么快，放平时，能在班级中游我就谢天谢地了，不过，私下确实有努力学习，你们家里有什么成绩好的哥哥姐姐都利用起来啊，天天逮着他问题，保准你们也进步神速。”
大家又聊了几句，就哄笑着散了。
姜漠转头看他：“所以我是你家里的哥哥？”
夏杭笑的灿烂：“对啊，哥哥，不是吗？”
姜漠后悔调侃他了，男生对任何事都大大方方的态度，才是最让人受不了的。
上午最后一节课，预备铃打响，姜漠转头说：“待会儿我有点事，就不去食堂吃饭了。”
“啊？”夏杭意外，这么久以来，他都习惯和姜漠一起吃饭了，还真没遇上他有事的时候，“没事，我找庄飞俊一起。”
下课后，夏杭还没来得及多问两句，姜漠就站起身走了，夏杭往他桌兜里看了一眼，果然，手机也带走了。
大中午的他有什么事？连饭都不吃了？
夏杭走到宋嘉晨桌边，敲了敲他的桌子：“一起吃饭？”
宋嘉晨正在看手机，还没来得及开口，夏杭就说：“我叫了庄飞俊。”
也不知道这两人假期有没有联系，正好给他们一点独处的时间，夏杭已经打算好了，待会儿买了饭就说有事，打包回宿舍吃。
去食堂的路上，夏杭给姜漠发消息。
-你多久回学校，我给你打一份饭吧，待会儿在宿舍等你？
姜漠没回，可能在路上没看手机。
快到食堂的时候，宋嘉晨突然停下脚步，低头皱眉看着手机。
庄飞俊瞥了他一眼：“前面就有学生会的，手机真不想要了？”
宋嘉晨表情很严肃，看起来像是出了什么事，他看了一眼夏杭，说：“你们先去吃饭，我有点事要先去一趟。”
庄飞俊和夏杭对视一眼。
“先走了。”宋嘉晨走着走着，直接跑了起来。
看了一眼宋嘉晨的背影，庄飞俊问夏杭：“你们家姜漠呢？”
夏杭还在出神：“说有事。”
庄飞俊琢磨了一下：“我怎么觉得，他俩的有事是同一件事？”
夏杭突然也有种不好的预感。
“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