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纪清篱第一反应是潭冶有个弟弟,但很快又想起之前他母亲说,家里只潭冶一个儿子,让他多来家里玩玩。
那潭治是谁......
还有这个竹蜻蜓......
纪清篱记得小学三年级的手工课,自己做了两个竹蜻蜓,正面贴着机器猫贴纸,背面分别标上他和小同桌的名字。
那个时候他和新来的同桌形影不离,是他们班最被孤立,又最坚定的一对小伙伴,一个走到哪,另一个就跟到哪。
其他小同学对子结久了,还会互相拌拌小嘴,闹一段时间绝交,跟别人玩在一起。
但在他俩那这些根本不存在,他们好像只有彼此,就像一个两级磁铁的正负极,吸上了就根本不可能拆开。
小孩子心思纯,都以为这样的相互陪伴会一直持续下去。
结果是小学六年级那年就分开了。
潭治——
其实纪清篱刚认识潭冶那会,就觉得这两个名字很像,但因为性格长相实在差得太大,觉得什么都不大可能。
纪清篱手指触碰上面的屏幕,想了想,还是把他的手机放回去,自己给原来学生会的朋友发了条消息。
刚刚生鲜超市的东西送到了。
地上摆满了虾蟹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肉,光看这复杂的里三层外三层包装,就只剩下个“贵”字。
潭冶正蹲在那整理,旁边还放着台笔记本电脑,看样子应该是在找这些菜的烹饪方法。
纪清篱睨了他会,走过去,跟着一快蹲地上研究。
他俩其实都不是会做菜的人,潭冶昨天的鹿肉是管家他们先做好的,只要下油翻两下,撒点盐就可以。
但即便如此,谁都没提让昨天的几位管家回来给他们做饭。
潭冶把菜单像读学士论文那读一遍,扶额道:“不然吃火锅吧,方便还省事。”
“我都可以。”纪清篱朝他的方向笑一下。
菜真的很多,还几乎全都可以用来煮火锅。
他们把锅子架起来,用两只大螃蟹放底下做汤底,其他菜全都切好围成个圈,潭冶把剩下几块鹿肉煎了。
外面天寒地冻,里面人烫着火锅,吃得从里到外都暖呼呼的。
纪清篱无论做什么都很专注,但这次吃饭就像是有心事,眼神无意识往对面人脸上飘,吃饭的速度比乌龟还要慢。
潭冶被看得有些受不了,给人舀了勺丸子放碗里,脸偏到一旁,“你老看我干嘛......”
纪清篱被抓包也不怎么尴尬,从善如流道:“你好看啊。”
他没觉得的刚才这句话有什么,平时也老和康泽他们说说,
潭冶眼睛忽地瞪大一圈,闪着光亮,一错不错地睨向他,“你真这么觉得。”
认真中飘忽着点小期待。
纪清篱盯着他,内心忽然生出点情绪,“嗯”一声,又道:“你真的很好看。”
潭冶耳尖肉眼可见的红了,突然从位置上站起来,“我先回去换身衣服。”
“现在换?”纪清篱微讶,俩人今天可谁都没打算出远门。
但他知道现在正好。
等人走后,纪清篱拿出手机,里面十分钟前收到学生会那边朋友的消息。
他们在学生服务中心工作,后台可以查到学生刚开学登记进来的资料,但只有名字和手机号,更详细点的就查不到了。
[清篱,我刚查了一下登记册,潭冶的确有个曾用名叫潭治。]
纪清篱快给巨大的惊喜吞没,紧接着胸腔处一阵起伏,又是真真松了口气。
看到那枚竹蜻蜓以后,他就真的很希望,潭冶就是潭治,不是他哪个远方亲戚,也没有什么其他凑巧,他就是潭治。
纪清篱现在只觉得自己心脏快要跳出来,很想直接上楼去问,又顿住脚。
距离他们相识过去近十年,也许潭冶早就把是谁给忘了,要真说起来也许双方都尴尬。
正犹豫着,潭冶就从楼上下来,回到餐桌旁边,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发梢挂着晶莹的水珠。
“怎么突然洗头去了?”纪清篱奇怪。
潭冶收起自己的偶像包袱,清清嗓子道:“火锅味弄得衣服太臭。”
纪清篱盯着这一桌子菜,问他,“所以你不吃了?”
“吃啊。”
潭冶继续说,重新坐下来,把筷子伸进锅里。
纪清篱盯着他,忽然有些想笑,想说的话全都顺着嗓眼顺回去。
到了下午。
潭冶和纪清篱手里的课设都做完了,存档入库以后,就一块出去看冰。
今年江城下了冻雨,树枝和叶片上挂着透明的水柱,从上面轻轻撇下来,到手里像捧着个冰雕。
这么冷的天,却迟迟没有下雪,不过感觉这空气里的寒霜应该也快了。
天气预报也说是后天有雪,就刚好是大年三十那天。
“下雪的时候我应该就在宣城了。”纪清篱哈出口热气,语气里还带了点可惜。
宣城也会下雪,但因为地方小,白色的世界盖下来时,会有种四处空荡荡,没什么能拖住的寂寥感。
不过也有可能是那里不好的回忆太多,没什么心情可以用来赏雪。
潭冶一直看着他,“要不今年在江城过年吧。”停了几秒又接一句,“你不是不想回去么。”
纪清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笑道:“那也得回去呀。”
不管好还是不好,那里都是他的家。
快要过年,小区里偶尔看到有人手里拾掇着根仙女棒,握在手里来回晃悠,在空中划出颗五角星。
纪清篱往那多看了眼,潭冶就在旁边开口,“要玩吗。”
“不太合适吧。”纪清篱低下头。
城市里是明文规定不让放烟花爆竹的,刚才那几家人应该也是偷偷放,每次玩不了多久就走了。
“这里不是市中心,偶尔玩玩不碍事。”潭冶说。
纪清篱没动,只远远冲着那边,“要不就站这看会吧。”
彩色的光点散落在空中,在两人眼里都印出点灿烂的星火。
潭冶不止一次往身边去看。
趁着眼前人盯着这光目光恍惚,偷摸地往右边挪了半步,让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
只是走到小区外面,潭冶要去给买他车上要带的,纪清篱忽然说:
“其实我上小学的时候,每年过年,班上老师都会给我们带这种仙女棒。”
潭冶的脚步明显顿在半空中,但很快又恢复成之前的样子,装若无意问,“是么。”
“嗯。”纪清篱点点头,瞥了眼旁边,“不过我那时候我个子小,长得还不好看,所以总是一个人玩。”
潭冶眉头蹙了一下,似对他的话有些不认同,但也没立马反驳,只是安静地听他继续说。
“后来三年级,我们班忽然转来个黑小子。”
纪清篱停着没有继续走,站在一处亭子底下,旁边是个挺有格调的咖啡厅,但老板应该也是回去过年了。
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门口的价位表还闪着点荧光。
“他吧,个子比我还矮,也不太爱说话,但长的挺好看,家庭条件也好,每天有挺多老师学生围着他转。”
纪清篱顿了一下,脸上忽然有些得意,“不过他那会根本不理其他人,就只跟我说话。”
小孩子就是这样,会因为获得一项别人没有的特权高兴,稀罕得不像话,这种感觉会一直带到长大。
潭冶跟在他身边。
“你呢?”纪清篱有意想逗逗他,“小学有没有什么朋友?”
潭冶坦诚的“有”一声,又在身边人的眼神下继续,“有个关系不错的。”
“有多不错,快赶上我了么。”纪清篱眨眨眼。
潭冶给他这神来的一问问得有些懵,头偏到旁边,道:“差不多吧。”
两人别别扭扭地逛超市。
纪清篱其实本来就没想买什么,在里面走了一圈,就买了袋饼干,还有瓶水。
沿着小区往前面走,路边偶尔会有人牵着狗出来散步。
纪清篱生来就挺招这种小动物喜欢,偶尔遇上了就会蹲地上摸一把他们的头。
就这样一路摸回家。
今天的江城其实有点电影里末世的意思,活着的生灵会在冰天冻地的世界里,染上一抹温暖的色彩。
两人走到潭冶家别墅的门口。
纪清篱忽然问他,“你小时候在宣城,也是住这样的房子么。”
潭冶钥匙举在半空中,忽然回过身看他,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底的惊愕还是顺着眼角往上瞥了下。
纪清篱抬头看向他眼角,“还是之前脑子撞坏了,连自己小时候住的地方也不记得了。”
“你知道了?”潭冶问他。
“嗯。”纪清篱点点头,“今天你手机响,我本来是要给你拿下去的,不小心看到了你的手机屏幕。”
潭冶定定睨了他会,把房门打开,拉着人一块进去,里面的暖气就没停过,一到里面就暖呼呼的。
等把钥匙顺着小木狗放下,他才说,“住的不是这样的房子,是学校附近的居民楼。”
这句话接出来,很多东西就算不说也知道了。
“为什么改名字了?”纪清篱笑着问他。
潭冶把东西放桌上,绕到厨房后面给俩人煮牛奶,笑笑说,“小时候爱哭,我爷爷嫌烦,就把名字改了。”
纪清篱头回听到这种改法,也没细研究,只问,“你以前爱哭么。”
他怎么记得那个爱哭的好像是自己,潭冶那时候看着比他小,却要皮实得多,就算是磕着沙地了也不会哭鼻子。
“嗯。”潭冶轻描淡写的一句,看着蜂蜜在牛奶里化开。
他第一次喝这个是在十岁本命年。
刚好小学五年级的暑假,他被父母接回江城,车上哭了一路,回到家饭不吃觉不睡,哭吼着要回宣城。
对于半大点的孩子,宣城当时是他的港湾,那里有他唯一想要待在一起的人。
他不想走,一点儿也不想,即便是自己的生身父母也不行。
他当时把这些视为拆散他们的刽子手,连着几天几夜折腾,还连发几天场三十九点几度的烧。
差点把孩子脑袋给烧坏。
后来他爷爷就说是这个名字给害的。
潭——治,名字里含“水”太多,小男孩就会给水鬼碰上,难从里面脱身。
潭冶爸妈其实都不是封面迷信的人,但眼睁睁看着孩子这样,还是信了老人家的话。
从此“治”去一点水,改成了“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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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抱小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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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