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这一天对纪清篱的冲击太大。
他不是什么容易情绪外露的人,但现在根本舍不得回去,本来要做的课设检查也不做了,就缩在潭冶房间跟人说话。
“你之前就认出我了么?”纪清篱问。
他不走,潭冶也不想让他走,扎了两杯热橙汁拿上来,旁边是一小块芝士蛋糕,放在桌上时“嗯”了声。
纪清篱不理解,“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呢,你现在变化太大了,要不是因为那个竹蜻蜓,我完全认不出来。”
“不过这个你过了这么久还留着呢,是不是我不发现,你也不会来找我说这个?”
遇上童年的玩伴,即便是再清冷的人,说起话来时,语气也会变得活泛不少。
潭冶以为他这么激动是生气了,忙解释说,“没有,我就是以为你不记得我了,所以才没找你。”
他这样说纪清篱更不高兴了,“我怎么可能会忘了你,就咱们当时的关系,我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的!”
潭冶沉默地把蛋糕从餐盘放到桌上,往纪清篱那推一下,声音不算大,“我也怕你生我气。”
纪清篱看都没看桌上一眼,眨眨眼说,“生你气?为......”
他话到一半就戛然而止,睨向靠在飘窗前面的男人,后者同样也看向他。
潭冶那年走得很突然。
漫长的暑假结束后,纪清篱第一个到的班上,暑假作业上交,书包里还装着给同桌准备的小海螺。
那是他爸爸带他去海边,他捡到的里面最漂亮的一个,就要眼巴巴地给送出去。
结果等了好久都没把人等来,纪清篱以为他只是迟到了,接着班主任就在班上说了潭治转学的事。
那时纪清篱真的很伤心,以至于后来连着几堂课,老师在上面讲课,他就在底下偷摸抹眼泪。
小海螺也被他丢到了楼下的垃圾桶里。
“你当时是,搬家了对么?”纪清篱问,他记得老师是这么说的。
“是,我来了江城。”潭冶挪了个凳子过来,坐在他旁边。
动作也不太大,就是轻轻的,见人没吃蛋糕的意思,就又把橙汁推过去。
莫名的动作像是在为了当时的不告而别。
纪清篱给他这幅模样整笑了,他觉得现在的潭冶愈加奇怪,之前不要脸的劲都收了,变得小心翼翼。
也许是因为童年的事被发现了吧。
为了安抚他,纪清篱捻了块蛋糕放嘴里,轻声说,“那时候我们都小,很多东西只能听大人的,我知道你那个时候是没办法。”
“可我答应过你,要一直陪你着你到大学。”潭冶眉头拧在一起。
分明才俩小豆丁,话说的却是真不少,约好了一块初中高中,甚至还扯到连大学都要一起去。
虽然他俩大学的确一块念了,但这些年,要是真跟说好的那样,潭冶时时陪伴在他身边,那些痛苦就不会发生。
但有些事情就是没有如果。
所以潭冶现在看着,神情比之前更严峻,眉心拧成个内八,庄严肃穆的模样像是想起什么,问他,
“那个人还来骚扰过你么?”
纪清篱知道他说的是谁,道:“没了。”
顿了顿又问,“是你让学校开除的他?”
潭冶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一口气干掉杯里的全部橙汁。
事实是他也只是个学生,没那么大权利。
怪就怪程泽的把柄实在太好抓,刚去M国没多久就成天泡在酒吧里,还在网上找过论文代写。
论文代笔在国外抓得很重,又赶上M国学校评级,不能传学生的负面消息出去,就直接给判了个开除学籍。
见人喝完,纪清篱主动把两人的杯子摆一块。
他要早知道潭冶就是潭治,他也许就不会告诉他自己经历过的那些。
他知道他难受,但那时候他们都小,有些承诺即便没成型,也是再正常不过。
纪清篱故意扯开话题,“不过你现在声音真好听,和小学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潭冶似乎也还记得,“恩,当时也就你觉得好听。”
“本来就好听呀。”纪清篱笑眯眯的,答得口不对心。
其实好听是绝对不可能的,潭冶那时候声音像鸭子,刚到学校那天,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就给班上同学整笑了。
后来他就不再说话,那会纪清篱身边没朋友,就在旁边逗他,夸他声音好听,喜欢听他说话。
两人才慢慢熟悉起来。
“你别安慰我了,我可没有小时候那么听你哄。”潭冶朝他的方向勾起嘴角。
见人笑出来,纪清篱倒是多了些底气,“我那是有先见之明,你看看你现在,声音多好啊,还那么多人都喜欢。”
他说着又笑道:“是不是啊,九点大神?”
潭冶也被他这个说法给逗乐了,就没拆穿他。
俩人又说了会话,都是些小时候的事,纪清篱发现对方比他记忆好,甚至很多他不知道的,潭冶却都清楚。
什么教学楼墙面从红色改成蓝底白纹,操场的沙地也已经没有了,换成塑胶跑道,连校长都换了三轮。
这一桩桩一件件地出来,纪清篱听在心里,禁不住问他,“你去年回去了?”
潭冶应了声。
他其实每年都会回去,给保安提两箱奶,在原来二楼的教室门口坐半天,又去原来沙地的位置待上挺久。
像是要把那年夏天的承诺,连着后面没有陪伴过得部分一块弥补回来。
他俩这天睡得都挺晚。
即便第二天要赶车,纪清篱还是不想走,晚上甚至还想就跟人这搭伙一块儿睡,跟他们小学去夏令营那样。
他这么黏人,潭冶也不想让他走,和纪清篱不一样,他真真想了那么多年,私心本来也是想人这么黏着。
纪清篱现在是完全褪去那副清冷样,洗澡换了睡衣以后就又找回来,把自己床上垫的盖的拾掇到飘窗上。
飘窗很大,往外抻抻就是个榻榻米,很适合睡人。
潭冶刚把盛了甜点的碗杯拿下去清洗,刚回来就看到纪清篱窝在窗边,跪坐在上面,一点点把被角扯平。
纪清篱平时挺高大一人,此刻缩在窗户边,倒是被这大的飘窗衬的有些小,跟小学的时候一样。
潭冶站在那看了好久,走进去,想去碰他肩膀,手却插睡衣兜里就没出拿出来,“在做什么。”
倒是纪清篱大大方方,抬头去看他,“我今天想跟你一块睡。”
给潭冶堵得话都说不出几句。
这收拾得齐整,想也知道这个“一块”肯定不是其他的意思,但潭冶还是禁不住烫了耳朵。
拒绝的话绝对说不出口,潭冶把脸偏到一边。
默默把纪清篱的被褥往床上搬,又把自己地往底下拿,这次不是飘窗,而是床榻边上的地面。
紧紧挨着床脚。
“我睡这,你去床上。”潭冶说。
纪清篱眉间轻皱,“那我睡这,你去床上?”
“不行。”潭冶头一回没遂他的意,顿了顿又说,“地上睡得不舒服,你明天还要坐高铁。”
其实屋子里都供暖,地上还铺了地毯,就算没铺着睡一晚也完全不碍事。
但潭冶坚持,纪清篱也不会真就这样让人睡地上,都是经历过这么多的成年人,再黏糊也会在理智到来前淡去一些。
但也有例外——
“那都睡床行么。”
天生洁癖纪清篱,即便是小时候,都要和父亲分开睡,现在快一米八了,却想和个比自己还高,身形宽阔的人挤一起。
这句话说出口已经挺大勇气,结果受了惊吓的反而是潭冶。
后者听到他这句就跟灵魂出窍那样,完全定在原地,只一瞬才想起回话,“你说什么。”
纪清篱也是才想起现在俩人已经不是小时候了。
忙说,“还是算了,我回我那去睡吧。”
这么大的房子,靠在一块睡谁都睡不好。
可刚动一下,肩膀就给人从后面摁住。
“别走,就这样吧。”他这一声有种浑厚的沉稳。
潭冶就是九点,声音在诺大的黑夜里有种沉稳的感觉,又像个小刷子,刷在人颈窝里,弄得人心里都是痒的。
纪清篱本就悸动的心又猛烈地跳了两下。
好在这张床长差不多两米,两人睡在床的左右两边,中间还能隔出一道来,完全不觉得挤。
黑夜降临时。
尤其是灯一关,之前断开的回忆又都接回来,从底下牵出一串长条的线。
“你还记得那会我们老去沙地上玩那个机器猫挖掘机么。”纪清篱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搁在枕头上。
潭冶应了声,道:“当时快餐店送的,随便一个汉堡薯条的套餐就能得一个。”
“那也挺好的。”纪清篱朝潭冶这边翻了个身,“现在好像这种就比较少了。”
潭冶还是维持着仰躺的姿态,头往旁边稍偏了点,“这种都是分节日的,什么儿童节、圣诞节,这种活动会有。”
“对哦,老在广告上见到。”纪清篱答应了句。
不过就算有,他们这个年纪好像为了个玩具去的也比较少了。
“你现在还会为了这个去汉堡店么?”纪清篱问他。
潭冶的声音在黑夜里格外温柔,“不会。”
“也是。”纪清篱笑了一下,“咱们都长大了。”
后来好长一段时间都没人说话。
潭冶都以为他睡着了,慢慢侧过头,面向身边人的方向。
和他的声音一样,纪清篱的脸应该是后来才长开的,睫毛纤细,眉眼鼻梁干净清秀到不像话。
但在潭冶这,无论以前还是现在,他永远都是那个举着太阳的小天使。
这个晚上潭冶注定睡不着了,他眼睛动了两下,忽地伸出手,想触碰他的头发。
临近之际,对方却出了声。
嘴唇动了两下,眼睛却还是闭着的,“你怎么......最近都不说我喜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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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太纯情的老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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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正式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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