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祝成逍？”宋玉眼泪都来不及往回收。
祝成逍站在后一排的座位旁,他一个跨步下来，微微拧着眉。
“你..你..你..”宋玉半天你不出个像样的话，“怎么..”
祝成逍像从天而降般坐在宋玉身边,他穿着件单薄的外套,里面搭了高领黑色毛衣，整个人身形颀长，身上带着好闻的松香，头发被汗水浸湿。
“元旦放假。”祝成逍看着宋玉，拧眉时伸手，温热的指腹捻去宋玉眼睑的眼泪，“怎么哭了？”
宋玉很震惊：“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到的。没和你说,对不起宋玉。”
本来祝成逍是打算给宋玉一个惊喜的,结果问了江恪才知道宋玉在老厂房区，他紧赶慢赶过来，到了便利店后，江恪坐在座位上抽烟,见到祝成逍直接叼着烟笑出声，伸手遥遥一指：“球场。”
短短两个字，祝成逍扭头就走。
他来得正是时候，看到宋玉哭得正伤心，地上还躺着无辜遭殃的手机。
“发生什么事了,和我说。”祝成逍用衣袖给宋玉擦眼泪，“对不起，我没有带纸巾。”
宋玉很狼狈，他低头要错开祝成逍的视线,还伸手挡住祝成逍的胳膊，“别擦了...你衣服..衣服贵,别弄脏...”
祝成逍几乎是下意识皱眉，语气有些强硬道：“衣服没有你重要。”
可能看宋玉哭得正伤心，祝成逍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又低缓：“宋玉，和我说话。”
“不要不理我。”祝成逍不停地给宋玉擦着眼角，擦完又会有新的眼泪从眼眶里冒出来，他心里很着急，心脏缩紧般抽痛着，时隔多年宋玉又一次在他面前哭了，这次不是小时候了，是真的有让宋玉承受不了的事情，惹哭了宋玉，祝成逍现在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反复煎熬，他的心像在滴血。
原本宋玉就憋着一肚子的委屈，听到祝成逍手忙脚乱又笨拙地安慰他，宋玉猛地吸了吸鼻子，一下勾上祝成逍肩膀，把脸埋在祝成逍的肩颈内。
祝成逍一僵，而后伸手抱着宋玉，把人带进怀里。
他们坐在篮球场破破烂烂的铁皮座位上，祝成逍手揽着宋玉的腰，抱得很紧，胸膛贴着胸膛。
“祝成逍，我压力好大啊。”宋玉语调微微发抖。
“...我知道。”祝成逍声音发哑。
宋玉陷在一片柔软里，祝成逍抱着他不动，晚风吹得很柔和，虽然冷，但他们的体温互相传递，祝成逍身上好闻的香味不断地往宋玉鼻子里钻。
半晌，宋玉闷声开口：“不想考试了。”
“好。”
“我真的带不来小孩，小孩哭起来麻烦死了，为什么自己生的自己不能好好抚养啊。”
“嗯。”
“祝成逍我已经好久没有睡够六小时了。”
“宋玉，我们再撑半年，好吗？”
“他们都不喜欢我，他们都是王八蛋。”
“...”
祝成逍笨拙地拍着宋玉的后背，千言万语哽在喉咙里。
“这句话你怎么不回答了。”宋玉举起手掐了一下祝成逍的腰，发现手感又比之前更好，他意犹未尽地捏着祝成逍的肌肉，“你不能说点好听的话安慰我吗。”
说点好听的话，这就太为难祝成逍了。
他这辈子说过最好听的话就是“这次是我想你”。
怀里的人半天没动静，宋玉撑着祝成逍的胸膛抬头，拉开距离，撒气：“祝成逍，你就是块石头！”
“...”石头本人抿紧唇，额头都冒汗。
祝成逍突然伸手往衣服兜里掏，汗流浃背地摸出来他的手机。
“干什么？”宋玉盯着他问。
祝成逍随手滑了几下屏幕，把手机塞到宋玉手里，他看上去还有些不好意思，别开脸去，淡淡灯光照不清祝成逍此刻的表情。
“什么。”宋玉低头，发现屏幕停留在祝成逍的联系人列表。
这个列表里有一个单独分组，分组里只有一个账号。
而祝成逍给这个号的备注是“我最喜欢的小玉”。
宋玉呆了。
他瞳孔慢慢放大，后知后觉：“...这是我小学弄丢的小号吗？”
“..嗯。”祝成逍点头。
“你还留着？这个僵尸号..我都多少年没用过..也找、找不回来了。”宋玉说话舌头开始打结。
巨大的震惊像浪潮拍在他心口上，宋玉抬头看向梗着脖子不敢和自己对视的祝成逍。
以宋玉对祝成逍的了解，要对方说什么好听的话哄自己是不切实际的。
但是祝成逍在这个时候给宋玉看了他一成不变地，保留了好多年的僵尸小号，以及祝成逍给这个小号打的备注，让宋玉隐隐约约收到了某个讯号。
——他们不喜欢你，可是我最喜欢你。
祝成逍站起身，下了几级台阶，把宋玉发脾气砸在地上的手机给捡了回来。
他指腹摩挲了下屏幕，看了几眼说：“可能修不好。”
目前已经黑屏，祝成逍摁了好久解锁屏都没能成功开机。宋玉这手机没贴钢化膜。
宋玉心情比方才好了点，回味过来开始后悔：“早知道我就不砸了。”
“砸吧。”祝成逍一脸平静地说出极其奢侈的话，“换个新的就行了。”
“...”宋玉眼尾一跳，嘴角抽搐，“换个新的..怎么换，你给我买啊。”
“我给你买。”祝成逍认真地看着宋玉，“现在就买。”
他说完又要掏手机，被宋玉一把摁住，“疯了！你哪来的钱...”
“不用祝导的钱。”祝成逍淡淡，“我打竞赛有奖金。”
“而且我帮政教处老师坐班，三小时两百。”
“...”
宋玉没话说。
他低着头，看祝成逍小心翼翼地用衣袖擦着手机屏幕蹭上的灰和泥土。
“不哭了？”祝成逍打开购物软件在挑新手机，在填宋玉的地址，轻笑了一声。
“....”宋玉不可思议地听着这轻笑，瞪他，“靠。祝成逍，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不是。”祝成逍说，“我是劫后余生。”
..什么东西？？
“劫后余生？”宋玉试图连上祝成逍的脑回路。
“嗯。”祝成逍一本正经道，“看到你掉眼泪，我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宋玉，我没秦折宇那么会说话，他毕业演讲就说得很漂亮。但是你不要讨厌我。”祝成逍把订单记录给宋玉看，“我给你买新手机。”
宋玉心尖都发起抖，他张嘴刚要说话，祝成逍手机突然嗡嗡嗡地响起。
静音，但设置了震动。
这震动声打断了宋玉的话，而祝成逍又轻轻笑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屏幕右上角的时间。
零点。
祝成逍开口：“宋玉，十八岁生日快乐。”
“一月二号了。”祝成逍紧张道，那双漆黑的眼眸格外明亮，坦诚炽热，“我特地赶回来给你过生日的。”
他居然跟变魔术一样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小袋子，这袋子宋玉一直都没发现，被祝成逍藏在黑暗中，甚至藏在后排座位的缝隙里。
祝成逍修长的手指端着底座，从袋子的折痕，宋玉大概能看出这是个四四方方的东西，像个盒子。
等祝成逍把礼袋拆开，宋玉发现，这居然是一块蛋糕。
“成人快乐。”祝成逍说。
宋玉知道自己很丢脸，但是他真的忍不住了，看到这个蛋糕后他捂着脸大哭特哭。
“神经病啊祝成逍...！”
“你..你..你....”
祝成逍：“我下午就到了。”
“先回庄园去做了这个蛋糕，可能味道不太好，我第一次做。张叔说要告诉你，我让他别说。我本来是想给你惊喜的，没想到你心情不好。”
“对不起宋玉，我来晚了。”祝成逍很真诚地说。
“....”宋玉站起来，一把拉过祝成逍，勾着人的肩膀，飞快地在祝成逍脸上“啵”了下，然后继续钻在祝成逍肩颈里哽咽，“呜呜呜呜...”
宋玉哭得像个孩子，祝成逍拎起袋子，把蛋糕装好，直接背过身，把宋玉从地上给扛了起来。
“我草！”宋玉一惊，赶紧抓住了祝成逍的肩膀。
祝成逍现在背宋玉毫不费劲，两只手还掂量掂量了宋玉的重量，大手紧紧箍住宋玉的腘窝，手指抵住宋玉小腿，这个姿势让宋玉稳稳当当地挂在了祝成逍后背上。
他低头就能看到祝成逍的侧脸，耳廓，脖颈，还有鬓角一点点的薄汗。
“不要哭了宋玉。”祝成逍看着他们在灯光下的长影子，“万事有我。”
宋玉这会儿什么话都不想说。
他没有挣扎，干脆抱着祝成逍，两只手搭在祝成逍肩膀上，埋头抵着祝成逍脑袋。
晚风带着凉意，祝成逍背着宋玉，在老厂房区的街道上找他们的电瓶车。
宋玉不说话的时候在脑子里反反复复地想今晚发生的事情。
他发现自己是彻底完了，他可能这辈子都要喜欢祝成逍了。
“宋玉。”祝成逍走了一段路后突然开口，“有收到别人给你发的生日祝福吗？”
“肯定没有。”宋玉应道。
他甚至都不用看手机就知道。更别说现在手机坏了，开不了机。
“为什么？”祝成逍脚步一顿。
“你接着走，别一惊一乍的。”宋玉见他这样一下笑了，解释，“因为我身份证上的生日是1.7啊。我对外宣称一向是1.7。”
“一月二号只有家人才知道。”宋玉垂眸，低声。
可惜宋玉的父母似乎都没时间给他过生日，也没有精力记住这个日子，给宋玉准备仪式感。
祝成逍在街道远处看到了电瓶车，他慢慢地背着宋玉往前走，影子越来越长，他们慢慢地长大。
过了会儿，宋玉听到身下的祝成逍问他：
“那我算是家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