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容秋弄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自己明明跟老婆在家门口的大桂树下亲亲,但亲着亲着,不知怎么就稀里糊涂地回到了床上。
窗棂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山林间响起悠远的虫鸣。
他趴在颜方毓胸口上,像个什么好奇的小动物,时而蹭蹭这人的侧颈,时而舔舔这人的嘴唇。
而后者只是有些懒洋洋地仰在软枕上,半阖着眼睛任他施为。
原来这就是老婆尝起来的味道,好香好软。
虽然抱起来就像当初那只人偶一样乖乖的,但没有被子味儿,舔多了也不会变蓝。
容秋特别喜欢。
啊……回想起来,容秋好像真的很久很久……没有和人做这种腻腻歪歪的小动作了。
他拥着老婆,老婆拥着他,那感觉就仿佛窝在暖烘烘的兔子洞里,又仿佛重新变回娘亲掌中拢着的兔宝宝,令容秋觉得非常安全。
容秋埋在颜方毓颈窝里,一边呼噜呼噜蹭他,一边像小兔子嘬草一样,小口小口轻咬着他颈上的软肉,发出一阵阵小动物穿林过草般窸窸窣窣的动静。
“你……唔。”
颜方毓说话时喉结滚动,恰巧在容秋的齿列间嗑了一下,未竟的话语变成一声轻哼。
容秋还没来得及反应,忽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颜方毓扣住了他的腰,猛然将他掀倒在榻上。
两人从一上一下变成面对面侧躺,容秋枕着颜方毓的手臂,像个好安睡的抱枕一样被那人紧紧搂在怀里。
“你都亲了一下午了,还没亲累吗……?”
颜方毓在他耳边低低地问。
如果不是他仙体仙身,俨然要被小兔子给啃秃噜皮了。
容秋被他掀得懵了一瞬,听见这句话下意识辩驳。
“明明只有小半个下午……”容秋小声嘟囔,又摸了摸颜方毓的头发,很贴心地问道,“哥哥你很累吗?”
“嗯……”
颜方毓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喉音,尾音听起来有点软。
颜方毓其实真的有点累。
他不休不停地飞回清明,硬是把三天的路程时间缩短了一半。
但这件事说出来好像有点丢人,小兔子不知道,他也永远不会让小兔子知道。
颜方毓又紧了紧怀中的人,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瓮声瓮气地说:“睡会儿……”
咦咦咦?!
容秋一下子僵住了。
从来都是小兔子被人抱着、窝人怀里,抱老婆的大腿,躲老婆身后。
可颜方毓靠向他颈根的一瞬间,容秋忽然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长大了。
他是老婆手心里捧着的小兔子宝宝,却好像也可以高大起来……稍微被老婆依靠一下子这样。
原来这就是长大的感觉。
原来长大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一瞬间长大的小兔子还有些懵懂,所以……所以他们现在就要一起睡觉了吗?
睡醒之后,老婆会不会就能怀上他的兔崽?
容秋想起白日听的“上面”“下面”,隐隐觉得这似乎也和生兔崽有关系。
枕在“上面”或许不够,难道要全身趴在“上面”才行?
……算了,老婆太累了呀,还是明天再说吧!
这些属于心机小兔的小动作颜方毓全然不知。
他呼吸绵长平稳,俨然已经进入了梦乡。
苦苦建设了数月的心理防线,就在几个亲吻和拥抱中土崩瓦解,碎得连渣都不剩。
嗯。
抵抗外界诱惑可能十分困难,但开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呢……
*
一夜好眠。
平生第一次,容秋醒来的时候,颜方毓没有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而是还在他身旁睡得正香。
他们还维持着昨晚入睡前的姿势,颜方毓侧身揽着他,脑袋微微垂向容秋的方向。
两人依旧紧紧相拥,长长的睫毛几乎能碰到容秋的额发。
很好,练习卓有成效,他昨晚没把老婆踢下床!
容秋在心里骄傲地夸了夸自己。
吃饭、睡觉、玩耍,对于小兔子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事情。
昨晚沉醉温柔乡,两人都没想起要吃饭,但直到早上起来容秋竟也没觉得饿,反而全身都暖烘烘、饱涨涨的。
一道道暖流在经脉中流淌,让他觉得十分舒适,也与之前和老婆一起睡的感觉十分不同。
果然只有这样心意相通的睡过,才算是“睡过”了吧!
那、那老婆怀上他的兔崽了吗?
容秋偷偷勾住颜方毓的手腕,摸了摸他的脉门。
……啊,果然,老婆脉象平稳,且并没有怀。
容秋有些失望,但转念又想,也有可能是因为刚刚怀上,所以显不出来呢?
人族孕一次很是麻烦,不能像小兔假孕一样,刚孕不久就摸出喜脉来。
更何况……更何况老婆昨日刚赶路回来,那么累,自己怎么好意思让他这么快就辛苦有孕呢?
容秋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
嗯,还是来日方长吧!
容秋想罢,便安安心心窝在颜方毓怀里,就着早起金灿灿的晨光,将他浓密的睫毛连数了两遍。
然而眼见太阳都暖了起来,都要超过小兔子一日四个时辰的睡眠时间了,这人竟还没有醒的意思。
容秋后知后觉地生出些慌乱来。
难道和老婆睡一次能生兔崽的觉,竟会让他这么累吗?
还是说下午的亲亲有问题?
毕竟——容秋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毕竟他昨天真的缠着老婆亲了挺久的。
小兔子苦恼了一阵,只好小心翼翼地掏出灵璧。
他本来是想请教一下岁崇山,但重明鸟天赋神通本就厉害,或能发现他假孕的真相。
容秋以后要多多注意着点,不能再跟他和天牝津说这些方面的事情了。
清明的兽修们有个专门的灵璧群,容秋干脆隐匿了自己的身份,又模糊了一些事实,询问自己的其他同胞。
容秋:【前辈们,我和一个人族亲亲了,还一起睡觉,结果第二天早上他累得醒不过来了,这是怎么回事呀呜呜呜】
还是一大清早的,已经有兽修迅速赶在了看热闹的第一线。
【这不就是把那人族采补了嘛,你这小妖怎么愣愣的,人形都化了还不知道采补啊?】
【年岁不大吧,唉,也不能怪他,毕竟现在大家都不怎么采补人族了。】
【那小妖下次要注意嗷!书院里可不样采补同学!】
……原来如此!
原来自己一不小心把老婆采补了!
妖修吸人族精气采补修炼本就屡见不鲜,就连话本子上也不少写什么文弱书生和狐狸精的故事。
只不过当代文明社会,大家提倡众生平等,人族不歧视其他异修,行于大陆的妖修们便也不好意思再采补人族了。
容秋爹娘走得早,还没教他怎么控制采补法门。
而且就像现代社会学校不会教那什么技巧,大学期间不准早恋,但毕业就要生娃,性知识全靠自己悟一样,清明的学堂也不会涉及妖修的采补。
容秋欲哭无泪。
怎么办啊?老婆还要给他生兔崽呢,不能被他采补光了哇!
【这怎么能叫采补呢?高修为帮助低修为,这只是大自然中最常见的一种现象,我呼吁大家都不要有采补羞——啊不,是灵力流动守恒羞耻!】
这时,一个同样匿名但字体花里胡哨的讯息跳了出来。
【从物理的角度来看,灵力静止在身体相接的连通器中,灵力水平总会保持在同一高度上。】
【从生物的角度来看,灵力的浓度是相对的,扩散总会从高浓度向低浓度进行,因此灵力会从高浓度的一方自动流向低浓度的一方。】
【从化学的角度来看……】
“瞧什么呢。”
颜方毓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来,把沉迷灵璧的容秋吓了一跳。
容秋握灵璧的动作挺隐蔽,因此颜方毓只看到他扬着一张小脸,正傻乎乎地盯着自己瞧。
容秋可不想让老婆知道自己问别人这个,福至心灵道:“哥哥左边眼睫毛有205根,右边眼睫毛有194根!眉毛——眉毛我还没来得及数!”
颜方毓果然相信了:“只数了眼睫毛?”
他侧躺在枕头上,压在下面那只眼睛眼梢被挤得微微挑起,像只满腹坏水的狐狸。
狐狸笑眯眯地摇着大尾巴:“我睡着了,周身灵力也向来不会防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却只数了眼睫毛?”
……对哦!
容秋恍然大悟。
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就只数了数老婆有几根眼睫毛呢?!
他才刚懊恼了一会儿,忽地想起前辈们的话,一下子又眼泪汪汪的了。
“呜……我以后,以后再也不能亲你了……”
颜方毓诧异地一愣:“……嗯?”
一时之间那些聊做消遣的话本子里的片段在他脑海中迅速闪过。
什么色衰而爱迟,什么我的身体对你没有吸引力了吗,什么像两块形状不对的榫卯,穿插不起——等等等等,他们还没进行到这一步啊!
容秋低头抠着颜方毓衣襟的绣纹,委委屈屈地说:“我把颜哥哥采补了呜呜呜……”
哦,原来只是采补。
颜方毓松了一口气。
就说还是少看点话本……嗯???
颜方毓:“采补?”
他好笑地上下打量了一眼胸前的容秋:“凭你一只小兔子,还想采补——”
颜方毓的声音嘎地一下停了。
凭他的境界,自然能看出容秋经脉中确实有他灵流的痕迹。
虽然只有那么一丝丝,但没法反驳,确实,确凿,是他的灵力没错。
颜方毓:“……”
容秋:“qvq”
颜方毓:“…………”
颜方毓弄不明白。
但关于这只小兔子,弄不明白的事实在是太多了,事情都发展成这样了,这点小问题还重要吗?
重要吗???
他回瞪着容秋望过来的忧愁目光,破罐子破摔道:“凭你一只小兔子,还能采我多少?”
容秋:“我……”
颜方毓忽然一个翻身将容秋压在榻上。
墨锻一般的长发从他肩头垂落下来,搭在容秋颊边,发间清浅的香气倏地变得强势且浓烈。
颜方毓伏身而下,一只手屈肘撑在容秋耳边,另一只手抚在他小腹上,鼻尖抵着他的鼻尖,语气危险道:“当初我不过随手施了些灵力,你便怀上了我的孩子,如果现在我认真向这里输一点,会怎么样?”
容秋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我我……”
颜方毓继续逼近他,鼻尖错开,说话间唇锋几乎擦着容秋的唇锋:“会不会怀上好几个?”
“我听说兔子都是很能生的,”他耳语道,“你呢?你能为我生几个?”
这混不吝的话对于他们兽修来说不过是食色性也,普普通通,可容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听得耳根发热。
但小兔子向来不会为难自己,他把这归功于老婆美得惊天动地的脸,和轻声低语时勾人的声音。
所以他这么为老婆神魂颠倒,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呀。
容秋有点蠢蠢欲动地想要抬首迎上去,却又犹豫着退缩:“采、采补——”
“给你采。”
颜方毓低头压上他的唇瓣。
容秋一下子什么都忘了,配合着对方张开双唇。
迷迷糊糊间他想,灵璧上那个前辈说的好像是真的。
他们身体相接……灵力……从颜方毓口中向他渡来……
不知过了多久,颜方毓微微抬首,与容秋分开。
“今天不是休沐。”他意味莫名的开口。
这话没头没尾的,但容秋还是鬼使神差般明白了他的意思。
“月初的时候,我把一些不喜欢的课退掉了。”
颜方毓眼睫垂了垂,没有说话。
“我没有退今天的课。”容秋说。
远处忽然传来悠扬的钟响。
山林间的鸟雀们听多了每日几遍的上课钟声,连根羽毛都没抖一下。
容秋:“但我觉得我更想在这里,和唔……”
他未竟的话语,淹没在两人再度相贴的唇舌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