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容秋的脑袋立刻转了起来。
江潜鳞没有参加阵营战,是不是因为药田毕竟不在阵营战的争夺范围,他留在幻境里也没什么大用,所以决定待在外面,还能找机会对那座地底灵湖耍什么手段?
而且既然赛场里可能有外人进来,那么赛场外是不是也已经有外人藏在暗处准备伺机而动了?
得审审那两个人!
可惜容秋他们两个刚刚跑得够快够远,此时连那边的一点火星子都看不到,除了常绕耳畔的鸟鸣声以外,听不见一点打斗的动静。
他只好掏出灵璧进入山林群组,向赶去的异修询问那两个金丹期修士的情况。
在得知两修士已经被合符淘汰出阵营战,而且顺利地给打败他们的异修添上两点积分后,容秋沉默地收起了灵璧。
这也太快了!
怎么盏茶的功夫都没有就被大家伙揍出去了,你们到底去了多少人啊!
而且打败那两人竟然也有积分可拿,那就足以证明他们手上的符牌是真的,甚至功能比魔鸿绮手里这个还全乎一点。
容秋又有点晕了。
难道自己猜错了?其实他们只是单纯地孤僻了一点,不够团结友爱,但其实依旧隶属清明的?
硬要说疑点的话,那么还有一个,就是两人身上穿的都不是清明的院服。
但其实清明里也并不是每个人都穿院服,因此不仅是他,就连跟他们暂时组队的四个队友也都没觉得哪里不对。
只凭不穿院服、那两句似是而非的话,抑或是两人不俗的修为,其实都不能算是外来者的证据。
想起之前吱吱说的重明鸟来了的故事,容秋觉得为了自己老大岌岌可危的威信,他还是先再找一些有力的证据再知会岁崇山吧……
容秋定了定神,灵力顺手输进灵璧,准备帮身无长物的魔鸿绮联系场中的裁判:“我先叫先生来送你出去吧?”
“不!我才不要现在就出去!”魔鸿绮强烈拒绝,然后很有志气地说,“至少得拿几分再说吧,不然端哥肯定会骂死我的!”
容秋茫然又耿直地说:“啊……?可是你连符牌都没了,应该没法再拿积分了吧?”
魔鸿绮顿时一愣:“好、好像是这样哦……”
容秋:“而且,就算你拿到前十,我觉得端哥还是会骂你的吧?”
魔鸿绮缩成一团:“……别说了别说了,呜呜呜。”
容秋怜爱地拍拍她的肩膀:“所以咱们还是先出去吧?”
魔鸿绮把眼泪一抹,昂首道:“我不!”
容秋:“。”
真是风水轮流转,容秋可算是知道像自己这样不听话的小孩有多难搞了。
而且魔鸿绮怎么也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来忽悠他家大人啊!
等等,不对不对,他怎么是跟魔鸿绮一样呢?
魔鸿绮是因为魔族的身份才被迫规避风险的,但他只是一只平平无奇的小兔子,哪值得别人的觊觎……
……但在颜方毓眼中,自己不一样是被盯上的“主角”吗?
容秋默默把灵璧收了起来。
算了,就凭他自己这德性,好像也没啥立场帮别人教育孩子……
“但你连灵璧和符牌都没有,在幻境里遇到危险怎么办呢?”容秋又问。
察觉到容秋的态度软化,魔鸿绮顿时激动起来,挺狗腿地扒着容秋的手臂,眨巴着大眼睛冲他嘿嘿直笑:“我可以跟小秋哥狼狈为奸!”
容秋:“。”
容秋也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端哥平时带孩子肯定很辛苦吧?”
魔鸿绮:“……啊?”
“没事。”容秋也没解释,只是又用灵璧联系之前准备收留他的那个三人小队,“我看看有没有其他人也能跟咱俩狼狈为奸。”
魔鸿绮小鸡啄米式点头:“好啊好啊好啊!”
不问还好,一问容秋才知道那边的三人小队路上又捡了个人,现在已经变成四人小队了。
本来他们就觉得人已经足够,不太想再加容秋,只因为容秋毕竟学过阵法,是个专业对口的人才,他们才继续往约定地边搜寻边走。
但容秋一说他这边也捡了一个,对面的新兴四人小队就果断将俩人一起拒了。
【对不住啊大兄弟,六个人太多了,实在不方便跑路啊!】
对方如是说。
容秋虽然有点遗憾,但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很有道理。
“看来只能咱们两个狼狈为奸了。”他放下灵璧,神情严肃地问魔鸿绮:“你有什么特别厉害的地方吗?”
魔鸿绮瞬间有种被先生考教学问的抓狂感,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试探性问:“运气还行,大家一起逃课的时候就我从来没被端哥抓到过……这个算吗?”
容秋:“……大概算叭。”
魔鸿绮挺高兴:“那小秋哥呢?”
“我……”容秋也绞尽脑汁开始想。
忽然,他想起来自己还真有点厉害的地方——自己还有个半身在赛场外呢!
赛场内布有阵法,灵璧不能向外联系,但并不会阻碍自己控制半身!
容秋兴冲冲:“你等我一下!”
另一边的逍遥谷。
日常搓丸子奶孩子的小药宗弟子们围坐一圈,共同观赏着台子当中的遥觑镜。
小辈们没有控制遥觑镜的权利,容秋回神半身的时候,几个老头老太太正在争吵到底要看哪个频道。
周围乱哄哄的十分和谐,没有人注意到一只大着肚子的小兔子从怀里掏出一只灵璧,悄悄开始扣扣摸摸。
为了骗过别人,半身带走的是容秋常用的那个旧灵璧。
既然他人已经在外面,就可以直接联系相熟的魔修,问问到底有没有魔修被正常地淘汰出局。
魔族事先便收到过消息,不仅有些书院里的魔修学子提前请假回家,大部分魔族聚落也都隐藏了起来,只剩一小部分还留在明处。
赛场外的魔修告诉容秋,他们确实还没有看到有同族出来。
但毕竟现在才刚开场不到半日,没被淘汰也情有可原。
容秋心里一沉。
幻境里的魔修说有些同族被淘汰出局了,但幻境外的魔修却说并没有看见。
果然。
果然就像魔鸿绮被人毁掉灵璧困在幻境里一样,也有其他的魔族被悄无声息地绑架了!
得赶紧把事情告诉别人!
“小秋聊什么呢?快抬头看看我徒弟的直播!”
药老喜滋滋的声音忽然在容秋身边响了起来。
他终于力压一众长老,抢到了遥觑镜的控制权。
此时宽大的水晶镜面上显示的并不是幻境内的比赛情况,而是一个巨大的会场。
身着各式各样仙门世家服饰的修士们围坐在一阶阶宽大的阶梯上,会场中心是一片奇异的虚影。
虚影或是连绵山川,或是森林湖泊,或是火山沙地,像是将世间风景缩于这片会场之中。
而虚影中有着成千上万数不清的小光点,它们或移动、或静止,或聚集、或分散,如繁星散落。
有些光点会撞在一起,他们有的相遇后会一起移动,有的则会消失一部分。
药老徒弟惊喜的声音从遥觑镜中传来:“真是奇妙的术法!竟然能将幻境中的一草一木都展示出来!”
容秋忽然明白过来,这就是名单上那些仙门世家聚集观看阵营战的会场,他们竟然不是像小药宗这样用遥觑镜看,而是用这样身临其境一般的术法!
药老的徒弟操纵着灵璧视角,遥觑镜中,远景的虚影也在一点点向他们靠近,教人能将那林间树影看得更加仔细。
他一边拉近一边向小药宗众人解释:“这些小白点就是书院的学生,蓝色的点则可以用神识探看。”
说着,徒弟探出神识触到一颗蓝色光点上。
遥觑镜的画面霎时变化,显出两方学子激烈争斗的场景,铿锵怒吼之声清晰可闻,与直接从灵璧中看直播没什么区别。
药老故意大声吆喝:“哦!你们在那儿可以这么挑着看啊,真方便!”
“呿,可叫药老头嘚瑟坏了,我徒弟也在那儿!给我,让我给我徒弟打灵璧!”
“咋啦咋啦,好像谁没个徒弟似的?”
“…………”
几个老头老太太顿时又吵作一团。
容秋脑海里还残留着刚刚那座巨大的场景虚影。
其中小白点代表书院学子,星子般满地散落,而蓝点则数量稀少,绝大多数都在有密集白点的位置附近。
会场中修士用神识探进蓝点,就能查看到白点所代表的的学子当前情况。
那么这些蓝点……九成九就是赛场中的裁判先生了!
他们远远旁观着学子们的打斗,不仅能在关键时刻介入打斗中,以防学子们有性命之忧,亦是能将精彩的比赛转播给灵璧外的所有观众!
等、等等——!
容秋忽然反应过来,也就是说,不仅是他们,自己的所作所为也有可能被全灵璧直播咯?
——他怎么才想起来!
完了完了完了,之前他又打滚又放火的,动静那么大,肯定把裁判给引过来了!
赛场里,魔鸿绮看见本来正抱着灵璧发呆的容秋忽然一个激灵蹦了起来,开始莫名其妙地抓头发扯衣服。
魔鸿绮满脸疑惑:“小秋哥你干啥呢?”
“别叫我小秋!”容秋在绑头发的间隙甩给她一句,“我也是偷跑出来的!”
魔鸿绮:“???”
容秋绑好了自己的头发,又转头去扒拉魔鸿绮:“幻境里的情况是实时转播的!你要是不想被发现就赶紧也伪装伪装!”
魔鸿绮:“!!!”
魔鸿绮也一下子反应过来:“对哦!”
容秋回想大喇喇在幻境里走了几个时辰的自己跟魔鸿绮,深刻反思他们能安心活那么大还不被人卖掉,天道祂老人家一定已经非常尽力了……
魔鸿绮小脸煞白:“刚刚,刚刚我被他们拉着走了一路,不会被看见了吧!”
好吧,魔鸿绮确实比他还更容易暴露一点。
但容秋回想了一下刚才魔族朋友们的反应,态度轻松自然,似乎不像是在灵璧上看见自家不听话幺妹的样子。
应该是真的没有看见。
不然那场景就连容秋见了都忍不住捏拳头,他们怎可能毫无反应?
那些由场内裁判传出去的比赛画面,用灵璧是可以回看的。
容秋操纵半身快速翻了一遍。
刚刚容秋闹出那么大动静,果然把裁判吸引过来了。
只不过对方到得有些晚,灵璧中直接出现的便是熊熊烈火的画面,那时候容秋他俩早就溜了,连根头发丝都没被捕捉到。
容秋松了一口气,又去翻山林组之前的画面。
半晌,容秋操纵着本体抬起头。
“没有,没有我,没有你,也没有这只小队。”他顿了顿,说,“你们之前的遭遇战完全没有被记录到。”
魔鸿绮也松了一口气。
丝毫没有怀疑容秋为什么能在幻境里看到比赛情况。
但容秋的心却又提了起来。
在魔鸿绮的描述中明明是场激烈的比斗,甚至有两个金丹期的人族修士,打起来的时候场面一定很好看。
裁判不是需要转播精彩比赛,又要保证学子安全吗?为什么这样的遭遇战,他们却连扫尾都不愿去扫?
是巧合吗?
还是裁判故意不过来将他们记录在灵璧里?
容秋沉默了一会儿,复又操纵起了半身,他手中的灵璧里不停切换着不同幻境内的比赛。
太多学子参赛了,每切换一个频道,都有人修与异修在打斗。
容秋看着一张张陌生的脸,也无法确定他们到底是不是自己从未谋面过的师兄师姐。
他不能确定,心中却已经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裁判先生中可能也有仙府的人,明目张胆地与他们里应外合。
如果这个猜想成真,那是比外人已经潜入清明还要可怕的事情。
不管是真是假,一定要让大家有所警觉。
容秋的第一反应是想联系老婆。
但自己之前一直单独行动,从未被灵璧捕捉到画面,老婆都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自己依旧待在清明,甚至参加了阵营战。
容秋没法给对方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他的符牌可没有坏,肯定会被老婆压着赶出赛场的!
于是容秋又用本体拿出灵璧,开始联系他万能的传声筒岁崇山。
大家同为兽修,岁崇山从不会因为容秋是只刚化人形没几个月的娇弱小兔子而对他有所轻视。
听完他的解释和猜测,岁崇山立马严肃起来,并说一定要给庄尤报过去。
重明鸟的嘟囔声从灵璧中响了起来:“真奇怪,比赛才刚开始,大家明明正是警惕心最强的时候,这群杂碎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搞事,竟然还没让我发现。”
“老大别忘了,一会儿在庄督学面前就不要说脏话了,不然他又要揍你了,”容秋耿直地叮嘱他,“还有还有,这事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嗷!”
岁崇山大喇喇地说:“知道知道,我又不傻!”
两人结束通话。
岁崇山去找庄尤,容秋他们也要上路去寻山林幻境的阵法了。
“咱们也走吧,小心一点不打架,裁判应该不会过来摄这么没劲的画面的。”
“还是再小心点吧!”魔鸿绮一把把他拉住了,就十分珍视自己来之不易的撒野机会,“万一真被摄到了怎么办!”
“你这样只把头发扎起来不行的,就连端哥也能一眼看出来是你!”
容秋看着把两个羊角辫全拆了,罩衫反穿的魔鸿绮,也忧愁地说:“你这样也不行呀,就连猪仔哥哥也一眼能看出来是你!”
连不常见面的普通朋友都瞒不过,更别提要瞒着亲人了。
魔鸿绮忽然眼前一亮:“有了!哥!你装成我姐!我装成你弟!连性别都不对,他们肯定第一反应不会以为是咱俩!”
容秋:“啊?我、我装成女孩子不会露馅吗?”
魔鸿绮本来就十一二岁,正是雌雄莫辨的年纪。
把娇俏可爱的羊角辫一解,随便换个小男娃常绑的发型,扎紧衣角、再往身上脸上抹点泥一遮,就确实像个傻小子了。
但容秋虽然还是个少年郎君的模样,但身量比寻常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要高不少,怕是很难装扮。
不过魔鸿绮很有信心:“肯定不会!”
“哥……不是,姐!姐姐!”她压粗着嗓子改口,“姐姐你长得那么清秀,重新梳个头就很漂亮了!”
魔鸿绮站在容秋身后,拆开他粗糙绑成的马尾辫,很熟练地在他头顶鼓捣了一会儿。
然后又绕到他身前,捏着他的下巴仔细端详他的脸。
“嗯……就是眉毛得修细一点,还再来点腮红……”
“……好了,完美!”
容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以前被发绳简单披束在脑后的长发被盘出一个他摸不出来的复杂发型。
魔鸿绮从旁边掐了两朵野花簪在容秋发间,捧着他的脸深吸一口气:“这回才是真的——完美!”
“就是衣服有点不太搭。”她嘟囔。
“哦哦这个简单。”容秋立马被分散了注意力,“我重新化形就好了。”
说着,由他皮毛化作的清明院服陡然一变,虽然依旧是青色罩衫鹅黄内衬,但样式却变成少女常穿的那种衣料轻薄的长裙。
这样松松垮垮地由外衣一遮,竟连容秋微鼓的肚子都瞧不见了。
魔鸿绮双眼发亮地看着他:“完美!”
小姑娘立刻把比赛给忘了,拉着容秋嚷嚷要去小河边让他看看自己的新形象。
两人刚迈开一步,从没穿过长裙的容秋就踩到了自己的裙摆。
他晃了一下还没倒,但魔鸿绮被他带得歪了一下,也踩到了裙摆。
她并没有容秋这样好的身手,立马栽到了地上,甚至将还没完全站起身的容秋也一起拉倒。
容秋:“啊!”
魔鸿绮:“啊啊啊!”
两人顿时摔作一团。
衣带和长裙布料他们牢牢缠在一起,顺着旁边的土坡咕噜噜噜滚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
毕竟是山林,即使有坡也并不陡峭,再加上身下有杂草枯叶垫着,两人滚了一路也没有受伤,就是给转晕了。
“小……小弟,你没事吧?”容秋晕头转向地爬起来。
他背后还缠着魔鸿绮,此时鳯他这样一直起身,背后的魔鸿绮也被迫直了起来。
但大头朝下。
魔鸿绮两只脚在容秋头顶上方乱蹬:“要、要死了——!”
他幻化长裙的时候没过脑子,之前在街上见过女孩子穿的好看裙子,魔鸿绮说要裙子,他就直接化出来了。
连带着长长短短的各种绸带挂饰,此时就像牛筋绳一样把两人缠得死死的。
容秋自己一时之间也挣脱不开,好在这是自己皮毛化就的法衣,灵力一抹就消去了。
魔鸿绮摔在地上,一声“哎呦”还没说出口,一道盈润白光忽然从容秋掌心下的土地冲天而起,射上高空。
山林幻境中,所有人的灵璧都震了一下。
代表山林幻境的中心法阵被点亮。
作为第二个确定归属权的幻境,与海水幻境一样,山林组的中心法阵也是属于异修阵营!
与此同时,中心法阵附近的留影阵法自行运转,将阵中还懵逼地两个人完完整整地摄了下来。
小药宗的遥觑镜上、所有观众的灵璧中。
就如同当初海水法阵被占领时一样,代表山林中心法阵的频道有了影像。
坐在遥远之外的容秋半身,眼睁睁看着面前巨大的遥觑镜上现出两道熟悉的身影。
自己跟魔鸿绮都一身乱糟糟地坐在地上,茫然地看向画面之外。
因为一路滚下来,他们的头发都散了,两张脏兮兮的小脸在画面上显得一清二楚。
容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