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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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对方说的位置已经近在眼前了。
两人在一片古怪的气氛中沉默地到达了约定地点。
当看清楚对面的人时,两人便一下子把刚刚的插科打诨抛至脑后,迅速进入了警戒状态。
“又是你。”
容秋皱了皱鼻子,语气说不好是恍然还是“果然如此”的平静。
江游阴沉着一张脸定定盯着他,不屑道:“不然还能有谁瞧得上你们这种不入流的畜生?”
吱吱冷哼道:“我看你这张臭嘴是洗不干净了。”
虽然她这么说,但现在在阵营战幻境里,他们没法再像之前那样一哄而上,威胁要把人拉去辩理台了。
而且此时江游身边簇拥着这么多人,这大概就是他口无遮拦的底气。
除开江游之外对面还站着六个人。
就如同容秋他们并没有所有人都来约定地一样,这群人果然也没有按照约定带来二黑。
这就让藏在暗处的岁崇山没有了直接抢人的机会,只能继续见机行事。
这六人之中有三个容秋见过,是江游在书院里的小跟班,那次在因果课上他们还打过交道。
容秋记得,其中一个还把外号当大名叫了他一声“兔球”。
而余下的三人,给容秋的感觉则和之前那两个金丹期的修士很像。
如果说之前魔鸿绮是由四个书院学子和两个疑似外人的修士绑架着走的话,那么江游则完全反了过来。
同样是六个人,他却是被这六个人保护起来的。
江潜鳞果然面子很大,自己不进幻境,就给弟弟派了六个跟班。
为首的金丹修士似是察觉到他的打量,也抬起眼睛,目光如一道冰寒的利箭猛地朝他射来。
澎湃灵压顿时兜头而下。
容秋被压得一坠,只觉得自己变成了磨盘上的一粒小谷子,沉重的大石碾就要隆隆过来将他碾成碎末。
“哼!”
头晕眼花间,容秋只听见身边一声清脆娇喝。
吱吱身后猛然浮起一片兽影虚相,是她的本体搬仓鼠。
搬仓鼠虚相张开小嘴,两边颊囊陡地一鼓,滚滚灵压都被她吸入口中。
容秋仿佛从深海中浮上水面,胸肺霎时轻松,忍不住急急呼吸了两口。
“两个金丹七层,还有这个……我看不透,但他气息圆融、浑然一体,应该已然是金丹大圆满,半步元婴!”吱吱神态不变,传音却有些不稳,“你之前猜的对,这几个人应该并不是书院的学子!”
岁崇山不知躲在哪里,但他并不需要露头,重明真眼已然将此间情形看得清楚明白。
还传音安抚他们:“我已经跟庄尤说了,你们先拖一会儿!”
于是容秋果断:“师姐!你先拖一会儿!”
吱吱:“???”
但容秋并没有给搬仓鼠思考的时间,他已经分出一缕精神力去了半身那边。
小药宗人人都知道容秋有孕,因此他并不需要藏。
他歪在软榻上,手掌捂着隆起的小腹“哎呦”一声:“兔崽在踢我耶,他好像也想选影像。”
老头老太太们抢灵璧的动作猛地一停,然后几双手同时把灵璧塞进容秋怀里。
塞完灵璧,他们还在容秋身后围了一圈,扯着嗓子朝灵璧里的小辈吩咐。
“徒弟!听小秋的吩咐哈!”
“小秋想看什么就给他放什么,师侄听到没有?”
容秋也不和他们客气,让灵璧那头的师兄姐将会场中的影像摄进这边的遥觑镜里。
巨大的虚影依旧漂浮在会场中心,山川横卧、百水争流。
容秋指挥着对方在会场中转来转去,最后悄悄把整块雨林秘境的虚影都摄进镜面上。
“只这样就行了吗?”师兄的声音从灵璧中传来,“不选个蓝点看看?光看虚影有什么意思?”
容秋打了两句哈哈,然后全神贯注地端详着雨林幻境的虚影。
虚影中,蓝点代表裁判,白点代表学子。
根据周围走过的地形,容秋很快确定了代表他们的白点所聚集的位置。
他只扫了一眼,便开始认真寻找附近的其他白点。
那就有可能是江游的其他跟班带着二黑藏匿的位置。
雨林幻境只有山林幻境的一半大,以虚影与现实的比例来看,能称之为在他们附近的白点就只有一个,就在容秋他们左近。
这个白点应该就是岁崇山,可除了岁崇山之外附近就再无旁人。
容秋还想再找,却冷不丁发现他们自己的白点有些不对。
一、二、三、四、五……六?
没有重叠,也没有数错,此时此刻聚集在一起的白点竟然只有六个?
四个紧紧聚在一起,另外两个离得稍远一丝。
容秋来回检查了几遍地形,确定这里就是他们的位置,这些白点就代表他们自己。
那两个单独的白点应该就是自己跟吱吱,可对方明明有七个人,为什么图上只显示出四个白点?!
难道,那三个金丹期的修士不是清明学子,所以不会以白点的形式显示在虚影上?
但虚影又是怎么确定幻境里的人到底是不是清明学子的?
容秋赶忙将自己的发现告知岁崇山。
岁崇山:【符牌刻有定位阵法,能在术法虚影上显示自己的位置,他们没有显示位置却也没被噬灵法阵影响,应该是身上的符牌有问题。】
岁崇山:【这是庄尤给我说的。】
不同于参赛者,裁判也可以像会场中的观影人一样看见这些虚影和光点。
毕竟灵璧转播的画面都是由他们摄入,而且幻境中裁判少学子多,裁判们分身乏术,为了转播更有看头的比赛,肯定得挑一挑自己要去何处,摄入哪场争斗。
挑选的标准,其一自然是灵力波动。
这没什么可说的,修为高深的修士打起来肯定动静不小,容易叫人察觉。
其二便是虚影上的光点聚集。
毕竟人多的地方就容易争斗,人少了打起来也没意思。
也就是说,如果有些人的光点不显示在虚影上,平时又低调行事的话,那么他们很可能就不会被裁判注意到。
怪不得!
怪不得之前魔鸿绮他们打架的影像就没有被摄到!
阵营战中三五人结成的小队比比皆是,裁判根本摄不过来,这样少了几个修士,只要不像容秋放火那样闹出大动静,就不会引来裁判!
“嗡”
幻境内无法联系外界,容秋正用本体的灵璧与岁崇山交流,忽然,那边半身手里的灵璧震了一下。
是老婆又在找他。
颜方毓:【………………】
容秋有点不明所以,只好谨慎地装傻:【OxO】
颜方毓:【呵呵。】
容秋:?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毛毛的。
容秋不敢回了。
这时,岁崇山的消息也发来了。
岁崇山:【那个……不好意思哈兔球,我也没法看到会场里的术法虚影,然后呢就没骗过庄尤,再然后我就只好……咳,只好那个……照实说了。】
容秋捧着灵璧的手微微颤抖:【照实……?】
岁崇山:【啊哈哈,就是那个什么秘宝啊,什么分|身啊……】
岁崇山:【不过庄尤都没说什么,应该没事吧!他其实跟你老婆也不是那么熟!】
容秋两个身体同时一悚,吓得连灵璧都差点掉了。
再去看颜方毓发来的那一排省略号,只觉得每个黑点都是对方凝成实体的杀气。
容秋:【啊啊啊啊我老婆已经知道了!!!】
岁崇山:【!!!】
容秋一把将精神力从半身那边抽回来。
“速战速决!我二黑哥到底在哪!”
他再不赶紧跑路老婆就要杀过来了!
思维毕竟比嘴巴要快,容秋用外面的半身探查这一会儿其实并没耽误多少时间,吱吱不过跟他们拉扯了几句垃圾话。
对面的修士并不知道容秋的心里路程,只看到对面那个长得白白嫩嫩,本来就乖乖巧巧站在后面,好像就是过来凑数的少年郎忽地神情一变,气势陡然暴涨,凶神恶煞地吵他们吼起来。
不止他们一愣,就连吱吱也一愣。
——没见过他们家乖仔兔球这样子呀!
忽然,一道细细传音钻进吱吱耳孔里:“快快快!兔球老婆要来抓人啦!”
于是几个金丹修士又眼睁睁看见,少年郎旁边那个低低矮矮的少女兽修也猛然神情一凛,身后兽影虚相冲他们张牙舞爪:“说了这么久也不见二黑人影,你们是不是捡了他的灵璧诓我们!”
其他人:???
“嗡嗡嗡”
半身那边的灵璧又震了起来。
频率奇异,是容秋为自己老婆设的通讯专属提示。
容秋的心本就是提着的,手一抖就接通了。
呼呼的风声先一步响起,然后颜方毓的声音才幽幽传来:“小兔妖跑到雨林了呀。”
灵璧里的声音飘忽又幽魅,像夜半的鬼影,站在每一个不想睡觉的小朋友床前,在他们耳边气声威胁。
“不听话的小朋友,可要小心点不要被我抓到了……”
“呵呵呵呵……”
说罢,灵璧那头的人轻声哼笑了起来。
那声音仿佛就贴在容秋耳畔边,听得容秋头皮发麻,全身毫毛都炸了起来,这回直接把手里的灵璧扔了出去。
雨林中的容秋全身腾起一阵说不出的气势,霎时间竟连为首的金丹修士都被他压了一头。
几个人修一头雾水,才说上几句话,两边的狠话都还没放完,怎么对面就翻脸了呢?
那半妖明明只是个练气期,小小的身躯,却莫名蓬勃出大大的力量。
展现的威压中奔流怒涛呼啸而至,当中竟还有一丝令人心悸的气息,似乎……还有一点点熟悉,一时之间却也想不起到底在哪里感受到过。
一个小跟班被容秋不小心激发出的颜方毓气息给吓到了,直接打开乾坤袋,从里面掏出了什么东西朝他们扔了过来。
“谁说我们诓你!看看是不是真的!”
面盆大的黑影急甩过来,容秋正想把东西挥开,忽然看清了它是什么,表情猛地一变。
电光石火只见,他刷地伸手从旁边的矮树上扯下一片大大的树叶,把飞来的东西接在了叶子上。
“这是……!”吱吱低头一看,表情也变了,“二黑的尾巴……?!!”
二黑的兽显便是无时无刻的幻型,和其身后那条粗壮的、末梢卷成圆盘的尾巴。
此时众人都很熟悉的那条尾巴齐根而断,正躺在叶片上,伤口处的鲜血狂喷而出。
这血还是热的,隔着一片叶子,容秋还能感受到二黑的体温。
大抵是砍下来后就立马放进乾坤袋里带了过来,只为了以此证明二黑确实在他们手里。
容秋慌乱地用灵力裹住断口,裹了几层才堪堪把血止住。
吱吱目眦欲裂:“你们,竟敢砍掉他的尾巴——!”
扔尾巴的那个人修看见两人面如土色,本来还在洋洋得意,又见他们身上气息陡然变化,终于感受到些许不对劲。
还没等他说出什么来,忽然觉得头顶天幕一下子暗了下来。
他下意识抬头去望,只见一只赤红色的巨鸟正飞在树冠之上,遮蔽了他们头顶的天穹。
那只巨鸟翼展足有十几丈,飞起来时隐天蔽日,忽又如一道猩红血风,轰隆隆席卷下来。
那几个金丹期的人修齐齐闷哼,横剑挡在身前。
剑身与罡风相撞,只听一阵金石之声。
“当当当当……”
厉响宛若催命的钟铃声,敲在在场的每一个人族心口上。
赤影于金石之声中隆隆坠地,血色旋风以此为中心向外卷去。
“噼里啪啦!”
旋风过处树倒之声如炸雷,方圆几十丈内的树木植被应声而飞,直接在这里清出了一片开阔的空地。
空地上只有两个人还站着——不,或许也可以说是三个。
容秋和吱吱挥开面前扬起的尘土,只见赤红的重明鸟如一栋小楼盘踞在地,鸟首微侧,锋锐的鸟喙正衔着刚刚那个人修的头颅。
其他几人已经在地上趴倒了一片,只有他还算是立着,几乎是被提着脑袋提溜起来。
重明鸟喉中热风就吹拂在他的后脖颈,却吹出一片片冰凉的冷汗。
岁崇山叼着他的脑袋,轻巧得就像是衔着一只大西瓜。
只要合拢鸟喙,再坚硬的头骨都会像瓜皮一样四分五裂,碎个稀巴烂,露出里面血红的沙瓤。
“你们竟敢砍断二黑的尾巴……!”
此时的重明鸟的声音依旧清灵美妙,可听在几个人族耳中却宛如索命恶鬼。
“救我……救我啊二少爷!”
那人涕泗横流,却动也不敢乱动,憋得面色酱紫,只怕身后重明鸟嘎嘣一声咬碎他的颅骨。
“岁崇山峻岭!这里是清明书院,难道你想杀人吗!”
江游面露慌乱,却还是强装镇定地喝问。
说完,他似乎真的被自己的话安慰到了。
阵营战虽然不拘争斗,但不能伤人性命,这是书院规定。
自己仗势欺人是修真界的法则,弱肉强食本就是天经地义。
唯有他仗不住势的时候,才会想起还有书院的规矩要遵守。
“我本来也没想对他做什么,上次他辱我,我不过是想给他点教训罢了,”江游的目光向容秋身上飘了一下,又不耐烦道,“他不是避役吗?断条尾巴又不会怎么样,又不是不会再长了!”
吱吱被他的不学无术惊呆了:“会断尾的那是壁虎!不是避役!”
江游一愣,心中隐隐也觉得自己可能搞错了,但还是嘴硬道:“不都是姓避的?哪用得着分得那么清楚……”
有个金丹期的修士有点看不下去了。
他跟江潜鳞本也不是依附的关系,不过是实力不济才被安排来守着个没用的纨绔。
此时见这蠢货简直要把他们所有人的命都搭进去,赶忙出声相劝:“江二少爷,少说两句吧,他们——”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只见被重明鸟鸟喙已然合拢,锋锐的鸟喙没有夹□□中人的头颅,却将他半边肩膀绞得粉碎。
重明鸟还叼着他的胸膛,喷溅的鲜血从鸟喙缝隙边沿小溪一般淌下来。
巨鸟冷冷看着对面的人族,双目中的重瞳更令他的眼神有一种没有感情的冰冷,像一头纯粹的野兽。
几人被他的目光摄得两股战战。
也许是因为岁崇山平日里实在太不着调了一点,又对一个区区金丹期的人修怂得不加掩饰,就让仙府一脉的修士总对他有些看不起。
他们却忘了重明鸟本就是上古异兽,纵使被人冠以祥瑞的名头,那也是妖兽,骨子里是凶的。
剧痛已经让那人昏死过去。
重明鸟丢下他瘫软的身体,缓缓直立起身子,似是想要展翼猛扑过来,将他们所有人一网打尽。
“等、等等!”
几人纷纷惊恐后退。
容秋:“你冷静一下!”
金丹期修士道:“对!你冷静一下,你们的朋友真的没死!我可以让他们将人送过来!”
容秋:“老大你这样杀人身上会背业障的,把他们的符牌拿走就好了,这里的噬灵法阵会把他们都吸干的。”
其他人:“???”
你这家伙看起来乖乖巧巧的,怎么一张嘴就是这么狠的话!
“可以。”
符牌不能收进乾坤袖,只要被放在身上,无论隔了几层衣服,重明真眼都能瞧得一清二楚。
岁崇山心念一动,大妖灵力飞射而出,将几个人修的衣袍都割开一条口子,符牌纷纷从口子里掉了出来,灵力一卷,朝重明鸟飞了过去。
“叫你们的人把二黑送过来,动作快点,什么时候见到人,什么时候——”
“咔嚓——!!!”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众人耳边炸开。
天地霎时翻转,无论是人修亦或是兽修,所有人都毫无防备,在刹那间被抛到高空。
“咔嚓!”
仿佛闷雷炸响。
连绵的幻境虚影闪烁了一下,消失在原地。
江潜鳞眉心微拧,终于看了看不断嗡动的灵璧。
灵璧中消息如海,他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嗡”
一条新的消息跳了出来,这是他决计不能无视的那人发来的消息。
【情况有变,计划提前开始。】
江潜鳞把灵璧甩到桌上,站了起来。
“那群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