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遥远的穴窟幻境,事情的发展就没有转播台那边丝滑顺遂了。
众人虽然都不太明白怎么回事,但还是依照吩咐离开了洞口。
他们转而聚在了距离刻有中心法阵的大空腔最远的、远到几乎处于对角的一条宽阔甬道里。
路上遇到几个阴差阳错来到穴窟幻境的学子,他们也一并将人赶了过去。
不止如此,容秋还让几个人守在穴窟幻境的入口处,不让其他学生再深入幻境。
简单来说,就是将整个幻境空了出来,只剩那些修士和俘虏的兽修留在洞底。
还好是穴窟幻境,幻境面积不是特别大,边缘处的入口虽然有很多,但都是固定的。
否则换做其他开阔的幻境,还真的不一定好拦住所有人。
容秋的方法是直接写在小纸条上的,并没有避着任何人。
如果那几个入侵的修士手上真的有小纸条,就也能看见上面的字。
但那也没什么用处。
别说他们了,连一直跟容秋待在一起的清明学子们都没看明白小纸条上的兽修们在打什么哑谜:
容秋在小纸条上寻岁崇山,问他能不能把“阿牛”找过来帮忙。
小纸条上立马出现了岁崇山“好小子!”“行啊你!”“我这就去找他!”三连,配合着疑似其他兽修的“哦~~~”“啊!”“噫!”等等不知意义的语气词。
就好像三年之期已到,夺回属于我的一切已经势在必行了似的。
被赶作一处的小学子就像等在房门外待夫人生产的焦急丈夫。
有的在甬道里走来走去,有的紧张得把自己的十根手指头都绞成麻花,间或有人或明目张胆、或贼眉鼠眼地望向容秋,抓心挠肝地想知道答案。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打破平静,一连串问道:“这个阿、阿牛,是谁啊?”
“他什么修为啊?真的这么厉害?能把中心法阵抢回来?”
容秋没有说话。
甬道里静了片刻。
旁边的学子一把拍在发问那人的后脑勺上:“知道那么清楚干嘛?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就行了!”
后者捂着脑袋本想反驳,但看了看周围同窗的表情,还是讪讪缩了回去。
大家一路扶持走来,都不想怀疑谁有可能是那个吃里扒外的泄密人。
既然如此,就继续糊里糊涂下去吧。
没有密可泄,大家就都做不了泄密人了。
容秋收起小纸条走到王元驹身边,问:“王师兄,你不走吗?”
徐摧已经离开了。
他没有问容秋想的办法是什么,只是不愿意在这里枯等一个未知的结果,而是自己寻摸别的办法去了。
王元驹摇了下头。
他把目光投向甬道深处,像是想穿透石壁继续看着那个罩了防御阵的大坑。
从刚刚开始,王元驹就是他们之中最镇定的一个。
但镇定之中还带着一点等着头顶天穹塌下来的死寂感。
他说:“我没有办法。”
不像容秋时常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自己都琢磨不明白自己,王元驹是个很清醒的人。
早在清楚穴窟幻境事态的时候,他就将能想的办法都在心中过了一遍。
无论是离开还是留下,他都清楚自己并没有破局的办法。
而且,事到如今,他也知晓了最行之有效的方法是什么。
王元驹闭上眼睛,耳边仿佛又回响起徐摧那粗犷的嗓音。
“……含笑而终能叫舍生取义,但如果满口什么仁义啊、道德啊地规劝着别人去送死,那叫伪善、卑鄙、懦夫!”
“怎么他自己不去死!”
“踩着别人的命得来的苟且,晚上能睡得踏实吗?!”
真是没想到。
徐摧这样看着挺独断专行的人,王元驹本以为为了“顾全大局”,他会直接让大家走那条捷径。
结果却与他想的大相径庭。
原来只有他是真小人。
王元驹猜身旁不再说话的小兽修也明白自己的意思。
如果真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他会去做他人口中伪善、卑鄙的懦夫,做那个踩着别人的命为大家偷来苟且的人。
不过在此之前,他情愿等等。
再等等。
容秋撑着脑袋在王元驹腿边蹲下了。
甬道深处传来不知何处的水滴滴落声。
滴答滴答地像计时的更漏。
他也在等。
*
早一些的时候,刻着中心法阵的洞底还热闹着。
头疼的修士们实在是不明白,己方明明本来胜券在握,眨眼的功夫却被区区一条狗——区区半个狗脑袋,给砸了回去。
一颅颈血,好像把这些本来胆小如鼠的畜生的胆气也给激了出来,催生出些撞断南墙的勇气,嚷嚷着也要撞剑自绝。
御剑的那修士从没有把本命剑收得这样快过,唯恐晚上一息,他们好不容易圈到的畜生就都死完了。
直到崖壁上的洞口处,那五大三粗的黑脸壮汉把阵法壁敲得砰砰作响,骂骂咧咧地让他们收了自我牺牲的心思,底下修士们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了下来。
几个兽修平静了一点,眼泪好像已经流干了,表情麻木地拥坐在角落。
那名昆虫根脚的兽修则还缩在阵眼里,死死抱着自己的脑袋,只能从手臂和膝盖的缝隙里看两根颤巍巍的触角。
正僵持间,洞口里忽然又探出个脑袋,是个唇红齿白的漂亮小郎君。
“嘿!”他喊道。
洞底的所有人都下意识抬起头,循着声音往上望。
“别害怕!老大已经喊阿牛来救你们啦!”
脑袋说完这句话就缩了回去。
临消失前,还有意向他们露了露头顶两团毛茸茸的白影。
兽修们反应了片刻,好像终于怔愣着意识到同伴在提醒他们什么。
“阿牛……”
有兽修喃喃了一句,被身旁同伴撞了下胳膊,声音闷在喉咙里,不说了。
只是本来麻木的神情像干涸的河床一样枯裂开来,露出一层隐隐的希冀。
见到俘虏们的反应,几个修士一下子紧张起来。
“什么?阿牛是谁?!”
兽修们一个个紧闭着嘴巴,警惕地回望他们。
有人的剑又忍不住想擎起来:“你们这群——”
其他人赶忙推着他的剑柄,把飞剑压了回去。
因着刚刚惨烈的冲突,他们不是很敢再多加刺激,怕这几个神经脆弱的小玩意儿一个激动再做出点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算了,别管他们,说不定只是虚张声势。”有修士安抚道。
“这防御阵法这么牢靠,就算‘那位’亲至也能挡上一阵子。”
“不错,任他们折腾去,咱们以静制动就行了。”
“与其担心这个,不如还是想想怎么让这几个畜生催动阵法……”
几人的交流转为传音密语。
“想让他们乖乖听话有点难度,诸位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不然夺舍?”
…………
……
趁这群人头疼的时候,长着触角的兽修也手脚并用地爬回同伴身边。
几人对视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中的兴奋。
他们互相帮忙打着掩护,向四周的崖壁看去。
这里是穴窟幻境中为数不多的几个大空腔之一,除了刚才容秋他们在的洞口,崖壁上七八个相似的洞口。
这里是几条甬道共同的终点。
他们看了一圈,没有发现兽影。
就连之前有同僚待过的那个洞口,似乎已经也很久没再传来声音。
就连正商量后续的修士也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
“……怎么回事,那个洞里是不是好久没动静了?他们走了?”
他们仗着人在防御阵法中,飞上洞口看了看。
“果然没人了!”
“什么?……他们去哪儿了?!”
不知道学子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的修士们立马慌了。
旁人的生息都消尽,唯有他们自己的声音在石壁上碰撞回响,更衬得四周诡异幽静。
一条条甬道黑洞洞地镶在崖壁上,像一张张吞人的兽口,让落在洞底的人后脊梁生出层白毛汗。
他们再顾不上俘虏们的心理健康,从兽修堆里抓起一个人,壮胆一般厉声逼问道:“说!你们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被揪着领子拎起来的兽修个头跟吱吱差不多,身后缀着一条溜光水滑的土黄色大尾巴。
双脚离地的瞬间,他憋红着脸颊,冲面前人抬起屁股。
“噗”地一声,一团甚至带着点儿颜色的屁喷在修士们身上。
“咳咳咳!——妈的,又是这条黄鼠狼放屁,臭死了!”
修士下意识把手里的兽修甩了出去。
臭屁本就是黄鼠狼自卫的手段之一,修出道体的黄鼠狼臭屁更是在片刻间就弥散在整片洞底。
洞底的修士们顿时咳作一团,立刻鼓起袖风将臭气向天上吹去。
还好黄鼠狼已经被抓住许久,丹田空虚,这团臭气并不浓郁,三两下就被吹散了。
众人松了口气。
“咳咳……呸!”
“畜生,就只会用这么上不得台面的招数!”
洞底众人往自己身上甩了一打祛尘诀,还是觉得能闻到一股隐隐的臭味。
“你们闻……呃。”
忽然,说话的人只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手脚也一下子离自己远去。
他全身一软,控制不住地跌在了地上。
又听旁边“扑通”“扑通”几声,所有修士都倒了下来。
与此同时那股恶臭却越来越浓,转瞬间就把黄鼠狼放屁的那点儿臭味给盖了过去。
有修士瞳孔急缩:“毒……毒、有毒!”
他们早就领略过几个兽修的能耐,黄鼠狼的屁只是臭,根本不带毒!
……是其他的臭味!
这么明显的恶臭,他们本可以察觉到异样,但它是一点一点弥漫过来的,又隐在黄鼠狼的臭屁味中间,让他们放松了警惕!
到底是什么毒如此恐怖!
一眨眼的功夫,便有几人口吐白沫昏了过去。
其他修士反应了过来,立刻转为内呼吸,但为时已晚。
毒气早在他们还未察觉的时候就已经深入肺腑,就算此时转为内呼吸,也只是帮助毒素更快地在经络中流转、渗入四肢躯壳。
洞底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的人,唯剩刚刚将狗尸送去山洞的那名修士还勉强清醒。
他也瘫软在地上,下意识挑着眼皮,用尽全身力气与那阵霸道侵染的昏沉相抗。
半睁半阖的眼睛恰好对着洞底角落,他看见那几个兽修抱团坐在一起,用一种淬着恨意的冰冷目光朝他们看过来。
与昏迷倒地的修士们不同,这些兽修明显是清醒着的。
他们每个人都瞪大眼睛,修士从昆虫根脚的兽修那没有眼白的漆黑眼珠里看见了倒映着的自己。
曾让他们无比惧怕的敌人此时像那条死狗一样狼狈地瘫在地上,全身抽搐着,正逐渐失去意识。
他们早就知道会有毒气……
没错,防御阵法圆融、水泼不进,唯有声、光、气一类无形之物才能穿过阵法,伤到阵中之人。
这些外界的修士从未将书院里娇花般的小学子们放在眼里,结果妄自托大,轻易就中了招。
清明的异修数量本就不多,兽修就算没到彼此熟识的程度,大多也能算个点头之交。
更别提是“阿牛”这种程度的大杀器。
人修不会了解,而兽修们之间只需提个名字,就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他们在毒气到来之前就早早转为内呼吸,并没有将其吸入体内分毫。
五感……渐渐迟钝了。
最后一个还醒着的修士,黑影张牙舞爪地从他地视野边缘围合而来。
在视线完全暗下之前,他忽然看见一只白色的牛脑袋出现在崖壁上的洞口处,向底下张望。
“阿…咯咯……阿牛……”
他终于知道“阿牛”是什么了。
*
等容秋他们回到空腔的时候,空气中的臭味已经一点不剩了。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再没了挡路的防御阵,学子们和被放出栅栏的羊一样兴高采烈地跳下了坑底,欢呼胜利。
“怎么样,还撑得住吧?”他们有的跑向还有些虚弱的兽修们,有的挨个将地上瘫着的修士扒拉起来捆在一起。
洞底还站着一头从未见过的兽修。
他保持着原型,模样有点像一只长得有点奇怪的大水牛,但脑袋是白色的,只有一只眼睛,拳头那么大地竖在额头中间,全身覆着一层厚厚的鳞甲,一片一片地从头闭合到尾,聚成一条蛇一样的尾巴。
它似乎不常见人,学子们小心翼翼地与它问候,它也小心翼翼地往角落里挪了挪:“客气了客气了,叫阿牛就行。”
王元驹也跳了下来,看到阿牛以后愣了一下:“这是……蜚?”
容秋:“……啊?”
作为一个村里长大的土兔,他其实也不太知道那些长得花里胡哨的同族们根脚都叫什么名字。
人比人得死,兽比兽也差不多。
反正跟大家相比,一只小兔子实在是太柔弱了。
王元驹看向阿牛,说道:“《山海经》曾云,太山有兽,‘其状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其名曰蜚。行水则竭,行草则死,见则天下大疫。’”
阿牛半是讪讪半是跳脚地说:“哎呀!我前几年不就是在太山洗了个澡,你们人就这么编排我……”
众人:“……”
“哼哼,还好当时没叫那个小子把我的甲都刷洗了。”蜚兽有点嘚瑟地说,“不然今天我看你们要怎么办!”
——是的,如果江游在这儿的话,他一定能认出,这就是一掀甲片就把他放倒了的那只妖兽。
等、等下。
在场的学子们忽然反应过来。
所以说,那什么水涸草枯人疫的……其实只是被它身上落的灰给脏到的吗?!
什么泥啊?!怎么能有那么大威力?!
“……所以你上一次洗澡还是在太山?”容秋率先反应过来:“前几年是几年?”
白色的牛脑袋歪了歪,似是回忆了一会儿,道:“六百年,还是…七百年……?”
众人:“…………”
蜚兽:“顶多一千年多点儿——再早我还没出生呢!”
好吧,真是养菌千年用菌一时
众人都说不出话了。
虽然有点伤人,但大家还是不自觉地往远处挪了点。
“谢、谢谢阿牛哥……”洞底的修士们被喂了几颗薛羽的糖莲子,力气恢复了不少,起身向蜚兽道谢,“但你还是听老大的话,什么时候去洗个澡吧……”
蜚兽有点愁:“我也想来着,但上次那缺心眼的人修太不禁造了,也再难找第二个缺心眼的……”
“我听说有一种小鱼会寄生在大鱼的嘴巴里,帮他清洁牙缝里的食物残渣,自己还能填饱肚子,不然你去试一试?”有人族忽然提议。
“对对,我还听说有一种鸟好像也有类似的习性……”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蜚兽也知自己不受待见,虽然鳞甲都收起时没这么夸张的气味,但还是一向避着人、也避着其余活物走。
除了在灵璧上,他还从没参与过这么热闹的气氛,一下子话多得像染了疯牛病。
突然,一道难以言说的奇妙感觉从容秋身上穿了过去。
他蓦地抬起头,向某个方向看去。
这一瞬间,他的目光好似能穿过无数看不见的阻隔,跨过时间与距离,落在了颜方毓的脸上。
此时的颜方毓漂浮在某种“虚无”之中,面前是一团繁复的、人眼看不见的另一种巨大的“虚无”。
在容秋也得不到他消息的这段时间,颜方毓其实正顺着天道因果回溯源头,找到了那个脆弱的“交接点”。
颜方毓虽看不懂阵法,但万物有迹可循,他寻得到因果痕迹。
就像拆解那种精巧的小玩意儿时,最难的永远是找到第一块销子在哪一样。
他扇风轻轻一扫,那最关键的一块“销子”应声而碎,其他阵纹都成了废品,稀里哗啦地散了开来。
无根而生的风“腾”地升起,向四野吹去。
“搞定。”颜方毓拨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额发,长长松了口气,“就说天衍宗办事,还是得用天衍宗的手段。”
幻境之外。
禁阵瞬间破碎,被困在方寸之间的庄尤有所感应。
他倏地抬头向高空看去,只见束缚住他的法阵也被破除了。
庄尤没有半分迟疑,团身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向书院一角掠去。
转播台中,众人也不约而同一凛。
身为天衍宗弟子——虽然是废柴弟子,但薛羽的感觉依旧比其他人要灵敏一些。
好似一层看不见的桎梏被打破,陡然一下耳聪目明,整个世界都清明几分。
“小羽。”
岑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薛羽:“咦,师父你可以说话了?!”
之前书院里有诸多限制,不仅是禁阵,连天道也在头顶枷锁一层。
此时人为的禁制被破,连带着天道束缚也有所减轻,岑殊想说什么再也不用摆弄破叶子了。
晚了两句话的功夫,殿内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
“啊!恢复正常了!”
变故发生的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没有控制到自己的表情,魑魅魍魉无所遁形。
那些天枢弟子的脸上写满了不用秃头的解脱,而心怀鬼胎的人则面色大变。
薛羽来不及多解释,当机立断大喝一声:“澹台!”
澹台珏与他心有灵犀一般,全身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经络蓦然大亮!
一个个半透明的灵纹从她身上浮了起来,向四周阵法节点上覆去。
制定直播方式的时候薛羽当然也去霍霍了,他把自己知道的那点半吊子的,现代社会的直播方式给天枢宗提了提。
因此,这回阵营战的直播也是有“主直播间”和“子直播间”的。
导播们挑选最精彩的比赛画面放在主直播间里,如果不想看,也可以挑选蓝点看各自的子直播间。
但作为不明真相的看热闹群众,大部分普通人还是常驻主直播间的。
转播台内,巨大的幻境虚影之上,一块遥觑镜漂浮在半空中。上面赫然是几息之后要传到观众灵璧上的,主直播间的画面。
这么大的屏幕,不仅方便导播操作,也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见。
此时此刻,这块主显示屏的操作权限便被澹台珏给抢了过来。
薛羽:“留影阵法!”
澹台珏是年轻一代的天枢首席,马甲一掀这里的三十来个天枢弟子都不是对手。
更别提在阵法一途同样只是半吊子的那几个“清明修士”!
已经到了图穷见匕的时刻,澹台珏再无顾忌,粗暴地把所有留影阵法的画面都截到了自己手里。
薛羽已经跟她说了幻境中的大致情况,现下她只扫了一眼就明白要往人们眼前放什么。
“……咦?这是什么?”
头顶遥觑镜上的画面陡然转变,吸引了在场全部人的目光。
盛着月光的穴窟洞底站着二三十个人影,脚下正踩着的是他们本该正想抢夺的中心阵法。
可画面中,明显有兽修特性的修士,关系很好似的站在人修中间,角落里却还绑着另一堆人族修士。
忽然,一阵阵嗡鸣声突兀地响彻洞底。
“是灵璧!”
“灵璧通了!”
画面中的学子们叫了起来。
一名学子展开手里的什么东西看了一眼,兴奋冲大家喊道:“其他阵法都占好了!”
“上一条消息还没更新,其他阵法用的都是异修的灵力!”
话音刚落,只见人群边缘一道纤长的影子跳了起来,轻盈落在阵眼位置,向里打入一道灵力。
“嗡——!”
一道白光冲天而起,射入已有些微明的天空。
那阵自虚无之地腾起的野风不仅吹开了遮蔽在清明上空的禁制,仿佛也吹歪了地平线。
日头从山脊上露出边来,破晓的晨光刺破夜幕,为昏暗的地底投下一截儿刀削般的黎明。
下一刻,所有人都从遥觑镜上消失了。
一段颇有优雅古韵的画面突兀浮现出来,伴随着悠扬的琴音和不知名小花的飘飞花瓣,一行笔锋遒劲的墨字在镜面中间书写出来。
“异修阵营胜利!”
转播台的众人仰着脖子呆愣愣看着遥觑镜上的画面,好似有点没反应过来。
一道陌生声音冷不丁响起:“还等什么呢?快把结算动画播出去啊!”
这玩意儿是某知名不具……但知不知其实也不太影响的人提议加上的。
最开始就做好了两版,异修一版人修一版,哪边赢了就跳出来哪边的字样。
全自动的,谁也影响不着。
澹台珏率先动作,阵纹连续明灭,已经将他们刚刚看到的那一段短短的画面传去清明之外,每个普普通通的灵璧上。
这一举动仿佛头羊领跑,加班加傻了的天枢弟子脑袋虽然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自觉地跟上了首席的动作,下意识将分到自己手上的画面推了出去。
被邀请来集体观影的会场之中。
比之比赛开始时,选择蓝点自行观看比赛的观众已少了不少。
坐在台阶上的各方观众大部分只随意看一看那块最大的遥觑镜里的画面,现下也只比昏昏欲睡强了那么一点。
毕竟是被倒手过两遍的假赛,能有多精彩?
不过观众们也没怀疑。
既然是为期一个月的长赛,有松有驰实属正常。
唯有零星的观众发现不太对。
“啧,这段……怎么好像刚才看过了?”
突然,眼前画面毫无预兆地一变。
昏暗的洞穴、乱糟糟的小学子……紧接着,容秋那张粉妆玉琢的小脸从中一闪而过。
冲天而起的雪亮白光瞬间映亮了所有人的瞳孔。
“怎么了怎么了!”
“啊?这是结束了?!”
“刚刚不还在走路吗?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结束了?”
众多清明学子们可不管其他人如何惊骇。
所有中心阵法被异修占领,阵营战结束。
任谁加诸的新禁阵都盖不过这条底层规则,幻境中剩余的参赛选手被一口气传了出来。
幻境与清明书院的交界边缘乌压压站着一大片人。
片刻的怔愣之后,逃出生天的小学子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出来了!我们终于出来了!”
晨光熹微,他们在幻境中度过了一个漫长的黑夜,好在终于赶上了清明山的日出。
大家激动地互相抱在一起,再分不出左边的是异修,右边的是人修。
曾经出现在容秋面前,那条鸿沟一般的过道好像忽然不存在了。
共校了一百年,大家好像是第一次把对方当做是自己的同窗。
一片欢闹之中,一行从没出现过的陌生字迹在小纸条上浮现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上面写着:【小兔妖尚安否?】
所有人:……
薛羽:…………
容秋拿笔的手都不利索了。
一片胡言乱语的墨团,接着纸上出现了一个斗大的字:【安!!!】
颜方毓:【好^^】
“不是,我八戒师兄什么时候学会的颜文字,你好骚啊!”
薛羽有种“这个家里不能有人比我更骚!”的微妙不爽感。
“啊啊啊啊啊嗷嗷嗷嗷——!”
不远处的人群中响起一连串音色优美的嚎叫。
纸面上出现一行新的鸟语。
【庄尤呢!!老子也要!!老子也要!!!】
薛羽终于也忍不住加入战局,一上来就是一字一变色的七色彩字。
【灵璧不是能用了吗?你自己写去!】
这个特征太明显,在只有黑白两色的小纸条上显得尤为明显,岁崇山一下子就认出了这是谁。
【灵璧哪能一样……等等,你为什么能用彩字?!】
薛羽:【我有师父你没有.jpg】
不就是秀恩爱吗,当谁还没有老婆似的,呵。
眼见小纸条成了他们的公共聊天室,王元驹一把夺过容秋的小纸条,将上面花里胡哨的消息都清得一干二净。
并义正辞严地附上一句:【你们没有灵璧吗?】
然而小纸条上只干净了一瞬,下一刻,又是一行字迹显了出来。
——这回竟还不是他们几个。
【张师姐我喜欢你!先前你说出去之后可以相处试试,现在咱们出来了,这话可还作数吗?】
众人:“哇哦!”
一行娟秀的小字秒回。
大概字的主人心情有些不太稳定,连带着字迹都有些颤抖。
【你没有灵璧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情况显然一发不可收拾了起来。
大概是劫后余生的人都需要发泄,胡言乱语一行字叠着一行字在小纸条上显了出来吗,如若它不是个法宝,此刻吃的墨恐怕都得有两斤。
一截窄窄的纸条,承受了它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
王元驹掐了掐人中,决定眼不见心不烦。
“轰隆!”
突然,远处一声天塌地陷一般的巨响。
大地震动,余波不绝,泥石摩擦发出似是虎啸龙吟之声。
像是巨鲸在大海中翻身,惊起的灵气如浪头般拍击过来,离得那么远也能将人掀得一个跟头。
有些学子本就被幻境中得噬灵法阵吸得经脉空空,此时本在调息修养,结果一个灵浪拍下来,直接将他们的经脉丹田都拍满了。
甚至还有富裕,差点让人爆体而亡!
好在此时身边师长具在,又人手几颗薛羽给的疗伤莲子,其他学子七手八脚地把人给拉了回来。
容秋在地震余波中稳住身形,抬头向药庐的方向看去。
只见肉眼可视的光晕在山坳间飘摇。
那是灵气太过浓郁时在空气中折射出的神光。
遭了!地底灵湖恐怕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