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第159章

那一声巨响是真正的地崩山摧。

不止书院的学生们,恐怕就连那百里之外的观影会场都有震感。

学子们互相搀扶着站稳,刚才劫后余生地狂喜被这一响给震得细碎。

庄尤的声音忽然在半空中响了起来,回荡在整片清明山脉。

“所有先生,组织学子回各自寝舍。”

大家好像忽然如梦初醒,在师长的护送下往寝舍赶。

“等下等下!”薛羽跳起来大喊,“你让他们把留影珠留下啊喂!”

庄尤当然听不见。

但所有留影珠从先生们的身上飘出来,汇成一束,像炮/弹一样朝转播台的所在地飞射而去。

颜方毓把遮蔽因果的天幕撕开了条缝,让这些不能见光的东西曝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那条缝被撑得更大了,大到岑殊的手也可以伸进来,视野也不再只能拘泥在薛羽身边了。

“师父么么么!”薛羽接下一大包留影珠,朝半空飞了个吻,然后把东西一股脑塞进澹台珏手里,“快快,快把里面的东西都导出来,我还要去当战地记者呢!”

当然,雪豹去就好,人形真身就不去了。

他是个心里很有逼数的人,奉献自己拯救世界这种事情只做一次就够了,岑殊真的生气弄他的时候还是很有点恐怖的。

完全の失控.avi

不忍回忆。

薛羽坐着青花大瓷碗朝容秋飞过来,准备载他的亲亲小嫂子一起走。

容秋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习惯性地在人群中追逐老婆的影子。

但大抵是因为大家走的不是一条路,颜方毓并不在这儿。

同为一代主角,薛羽一下就知道了容秋在想什么。

“怎么了?你也想去看?”

容秋点了点头,很老实地“嗯”了一声。

“其实远远看着也不是不行……”他话音未落,一阵凉滋滋的风同时从容秋和薛羽的后脖颈吹了过去。

两个小动物齐齐打了个寒战。

薛羽:“但我的半身不是已经载着你的半身去了嘛?咱俩本人就在外面呆着吧!”

说罢他勾着容秋的肩膀把人按进碗里,一溜烟朝因果课教所飞了过去。

*

此时此刻,修仙界各地都进行着类似的对话。

“快去看清明直播!”

“之前看了啊,不是僵持着呢嘛,且还有的等呢!”

“什么啊!我给你说已经结束了!而且还有劲爆的大新闻!听说有人混进了赛场,还杀了不少学生!”

“啊?!”

…………

……

转播台内。

澹台珏的马甲已经掉了,干脆把脸一抹换上男装,一下就变回了在场天枢弟子心中光风霁月的首席大师兄,迅速把控了局面。

这些天枢弟子本就修为不低,又人多势众,都不需要岑殊出手,三个打一个就把转播台的清明内鬼给制伏了。

丹田气海一封四肢一捆,再往角落一丢,等回头清明的人过来发落。

所有留影珠被一个不落地交到了澹台珏的手里。

寡了一晚上的天枢弟子们都没想到能再打到这么富裕的仗,感动得几欲落泪,但又迅速被留影珠里的画面震惊了。

“这……幻境里竟然是这种情况?!”

“怪不得不敢给我们看呢。”

“能从里面挑出来那么平和的几段,我看他们也挺不容易……”

澹台珏与众天枢弟子们一起挑挑拣拣,选了最抓人眼球的画面推进了直播间里。

于是,所有正在看阵营赛直播的人,都从灵璧上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灵气震荡,符牌失效竟是早有预谋,所有人脚下本来为了维持比赛公平的噬灵阵法,顷刻间变成了如影随形的杀人利器。

同时暗处的入侵者也撕下了人皮,化身磨牙吮血的恶鬼。

就像黄鼠狼进了鸡窝,还不知怎么回事的学子们就在懵懂中失去了性命……

本质上还是残酷修仙界一员的天枢弟子们,自然没有照顾未成年人脆弱心灵的意思。

传出去的片段是没有马赛克的。

画面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幻境崩裂时,天灾如同绞肉,连留影珠上仿佛都蒙着一层血与土的灰烬;

入侵者虐杀学子,却又让他们剩下最后一口气,最终被噬灵法阵吸干。

其中竟还有一颗留影珠记载了某个裁判遇害的全过程。

路遇“同僚”后与对方同行,却在毫无防备之下鳯被对方所杀。

留影珠如实地记录下了凶手样貌,赫然是后来盘踞在穴窟幻境中心法阵里的修士之一!

看似小小的几片秘境,原来竟隐藏着这么多吃人的危险。

被入侵者费心掩下的秘密,就这样原原本本地曝露在所有人眼前。

一传十十传百,在朝阳完全从地平线上跳出来时,阵营战发生的惨剧已经人尽皆知。

众人纷纷打开灵璧,看完回放后在直播间激情输出。

都现代社会接轨修真界了,除了手机、论坛、直播,薛羽自然也把弹幕给抄过来了。

此时直播间里数不清的弹幕刷刷滚过,还好修士看灵璧用的不是眼睛,不存在什么弹幕挡画面的情况,便也不用直播间分线,所有人的讨论都在一起。

【真是丧尽天良!】

【在人家百年校庆的时候胡搞瞎搞,渡劫的时候不怕多两道天雷吗?】

【一个个都什么人啊?元婴期、出窍期的去欺负人家丹都还没结的小弟子,我要是贵派老祖宗,老脸都没地方搁!】

【可别说了,什么元婴出窍的,不是还反过来被几个小金丹放倒了吗?我说给我奶听,我奶听完牙笑掉了,现在让我赔她的牙。】

【笑死,这就是我们高不可攀的仙盟吗?】

【#警惕唯修为论,此乃清明一百年的最大骗局!#】

…………

……

当然,也有人在群情激奋鳯之时持不同意见。

不以为然者有之;

认为别派秘境不是什么不能碰的东西,富贵险中求,生死自负者有之;

“我们以前都是……你们现在这群年轻人……”倚老卖老者也有之。

灵璧海纳百川,将以前天南海北难得一见的陌生人汇在一块小石头里,让他们坐而论道。

再加上学府已经声势壮大数百年,先不管修为境界怎样,但嘴皮子利索的修士越来越多,五花八门的思想碰撞自然是热闹极了。

其中便有一种说法。

既然你清明百年校庆如此重要,为什么不做好充足准备,反而让人钻了空子?

只能说是自己能力不行。

所以为什么会被钻了空子?

薛羽想说我可就等着你们问这句话呢!

昔日平静的药田,此时卷起阵阵灵风,刮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不知多少层阵法层层叠叠垒在上面,勉力压制着地底几欲爆发的灵湖。

阵法内飞沙走石、神光流转,叫人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雪豹驮着重新化作人形的秘宝容秋到达现场的时候,只见药田已经无法靠近,“司徒清渊”飞在半空中,与赶来的庄尤对峙。

两人身后各自站着不少小弟壮大声势,薛羽没忍住脱口而出:“好像我们学校门口打群架的啊。”

容秋在肆虐的灵暴之中伏身紧紧抱着雪豹的脖子,很给面子地“嗯嗯”了一声。

四条腿走路的终究赶不上会飞的。

他们到的时候,庄尤已经走完了客套的问候流程,开始兴师问罪。

读书人说话比较委婉,但字字犀利,已经将“你作为清明院长亲自将内鬼放入校门”的意思表达的淋漓尽致。

几十颗留影珠围着事故现场摆开一圈,全角度多机位,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矜矜业业地记录下来,又经由天枢弟子之手,放给灵璧里的吃瓜群众看。

这下可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还好薛羽还没把缺德的UC事业部一起搬过来,不然肯定会有“顶级大能竟做出这种事?全修仙界都炸了!”这种土嗨标题。

【虎毒尚且不食子,司徒清渊作为清明院长,竟做得出挥刀戕害自家门徒之事?】

【唉,纵使他千般错处,但家丑不可外扬……】

【这是书院,又不是什么关系盘根错节的仙门宗派,院长不称职了换个不就行了?有什么家丑不家丑的。】

老大亲自吃里扒外,挖自家脊梁骨。

这下连刚刚说各凭本事富贵在天的浑人也不说话了,弹幕一面倒地开始骂司徒清渊。

画面之外,“司徒清渊”并没有反驳,像是云淡风轻地应下了庄尤的指责,却忽然话锋一转。

“庄督学说得大义凛然,你又可敢告诉他们,这底下埋的是什么?”

“是百年之前,魔族地宫中还未消尽的灵气!”

又是一浪,将人们刚刚尘埃落定的心又拍了起来。

自从魔宫暴露在众人视野后,地上至纯灵气是由地下魔族产出,又借助地下水系传送去大陆各处这件事已经不是秘密。

学府本意是想告诉大家,魔族为世间生灵牺牲太多,往后应好生对待,多有补偿。

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总有自私自利之人觉得魔族的牺牲是天经地义。

庄尤神色淡漠,也学刚才“司徒清渊”的态度,不认同也不反驳,只问道:“那司徒院长想做什么呢?”

“司徒清渊”像是忘了自己方才的唾弃,同样大义凛然回道:“自然是还灵于天地,众生共享。”

“众生?哪个‘众’?”

庄尤目露讥讽:“只有今日闯入书院的‘众’算众生,其余的外面万万人都不算是吗?司徒院长口中的‘众生平等’可真是有够偏颇的。”

两人的对话被原原本本地直播了出去。

弹幕的气氛也跟着微妙起来,明显有有心之人从中浑水摸鱼。

【原来是清明书院地下有宝呀,好东西应该分享,想要独吞,不合适吧?】

【就是说,而且那可是魔宫的灵气,当年也要往地上送的,每个人都能吸几口,凭什么白给你们清明了?】

有人迅速反驳。

【呸,我还说各大世家人手几条灵脉,凭什么让他们占着呢!你兜里的钱凭什么也不能给我?】

【有的人打的什么算盘还不明显吗?厉害的我抢不来,软柿子还不能捏一捏吗?】

【哎呦说不定捏软柿子也不敢,不过就是躲在灵璧后面狗叫两声罢了。】

【那是魔宫的遗留产物,能和其他东西一样吗?魔宫里的灵气本来就是所有人的!这么舔清明,清明会把灵气让你们吸两口吗?】

大抵是因为有利可图,弹幕不再一边倒。

而是维护书院,和声援“司徒清渊”让灵湖众生共享的人掐得不可开交。

在利益面前,吃里扒外的清明院长好像一瞬间不再面目可憎了。

问就是弱肉强食,就是能者得之。

更有甚者,还有不少人明里暗里地煽动大家来清明抢灵气。

留在观影会场的小药宗弟子说,确实已经有不少人已经暗暗离场了。

不用他细说门派,容秋便能猜到,那是颜方毓曾给他看过的名单上的人。

他们受邀前来,本来就是打算分一杯羹的。

待在各自寝舍里的学子们自然也气得上去就跟人吵,把灵璧都搓出火星子了。

但在利益面前,这些人微言轻的话语就像是无根的浮萍,被贪婪的风一吹就散了。

言语没有用、哭闹没有用、愤怒自然也没有用。

之前的鲜血和生命好像是野兽露出的獠牙,让他们一下子懂得了和平下暗涌的残酷。

他们被师长保护在羽翼下。

若不能成为展翅高飞的雄鹰,搏击天上的敌人,那终究会死在羽翼之下。

【现在的年轻修士真是越来越天真了,我们那个年代可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东西谁抢到是谁的,哪像现在还讲究起尊重弱者了。】

【怪不得一代不如一代了。】

【畜生都知道弱肉强食天经地义,跑不快的猎物就得被吃掉。】

一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过起码能看出来前朝余孽还没死干净。

觉得与凡人平起平坐的日子太憋屈了,无时无刻不盘算着什么时候能回到仙门手握灵山,凡人连口汤都喝不到的年代。

这样的发言太多了,说着说着,有些人迷迷糊糊地也被带跑了思维。

就算是再平凡的人也会有点优越感在身上。

是啊,其实我挺行的,要是真的能各凭本事,我会不会不止现在的修为?

【平时不敢说怕被骂,但今天这个氛围我又有点想说两句。】

【其实我觉得,以前魔族在地底的时候挺好的呀,灵气充足,你们不觉得现在清浊混杂修炼变慢了许多吗?】

【猪狗牛羊养了杀来吃没人说不好,怎么圈点儿魔族就有人叽叽歪歪的?】

【他们除了会说话,又跟人长得像了点,跟猪狗牛羊有什么区别吗?】

图穷见匕。

灵湖是铺垫,弱肉强食修仙界是铺垫,他们的目的只有魔族。

魔族,仙盟一门心思地要将魔族赶回地底,继续做在那暗无天日里拉磨的驴。

一时之间,容秋的身上冷极了。

好像有一根冰凌落进他的后脖领,从颈骨一直凉到尾巴根。

在井喷似的弹幕中,容秋看到一些疑似魔族人发的,愤怒的弹幕。

他们埋在其他或恶毒或冷漠的字眼中,渺茫得只需一眨眼就看不见了。

魔族才刚刚繁衍生息了一百年,至今人口还没突破十万,与偌大修真界的人口相比实在是太稀少了,与没有发声也无甚区别。

而在那之前,没有灵璧,除了人修之外的修仙者也是没有话语权的。

一些没法说话的人,就这样被能自由说话的人轻易决定了命运。

但他们没办法反驳。

就在这一瞬间,容秋忽然懂了他的兔族祖辈们对于抱个厉害大腿的执念。

那是在面对无法撼动的庞然大物时,发自骨缝与心渊的恐惧。

他是一只小兔子,但被滚滚而来的洪流卷走的时候,又渺小得与一只蚂蚁没有区别。

吵闹间,一段与众不同的弹幕划了过去。

发言的最前端竟是缀着带有姓名和身份的铭牌。

【才过了几代好日子,你们就把以前仰人鼻息的日子全都给忘了吗?】

【今日他们成功借势打压了魔族,明日便是异修,后日便是无根基的凡俗修士,再往后便是异己,一层层灰自阶上扫下来,你们扪心自问,自己是第几层被扫下的灰?!】

灵璧中的发言可以匿名也可以实名,但能匿名到何种程度,能不能被别人发现,就得看自己的修为几何了。

迄今为止,这是第一,也是唯一一条亮明身份说话的人,直播间也给了这种实诚人特别的优待。

他的弹幕像夜幕中的星星一样微微发亮,在其余如洪水一般汹涌,却异常灰暗的弹幕中十分耀眼。

这赫然是学府一位资历颇深的老者,学府的许多稿子都是由他执笔,弟子无数,真正的桃李满天下。

他说的话太“正”了,对于那些心都长歪斜的人来说不见得有什么用。

但这样的莹光却像一道雪亮剑光,划过一颗颗沉寂晦暗的心;又像一团真正的火,将藏头露尾的鼠辈们的弹幕都烧薄了一层。

“这位‘司徒院长’,可真像自己说的漂亮话一样没有私心吗?”

忽然,有第三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庄尤行礼示意:“颜仙君。”

颜方毓:“抱歉,扫尾的事麻烦了点,来迟了。”

他悠然展开折扇,似想借着扇面遮掩用长睫下的眼波,给在隐蔽处观战的容秋半身打个招呼。

但目光在四面八方几十个留影珠上一扫,又把扇子收了起来。

一道细细传音送到容秋耳边:“……你跟这缺德玩意儿又在一起搞什么东西。”

容秋一看见老婆就止不住地兴奋,给他发灵璧回:【小羽哥哥在直播!颜哥哥你出场的样子特别帅!!!】

高空之上的颜方毓嘴角好像隐隐抽搐了一下,不说话了。

“司徒清渊”垂着眼睫:“颜仙君这话何意?老夫不太明白。”

颜方毓语气森冷地说:“我说你夺权谋私。真正的司徒清渊已死,你只是借他躯壳利己的卑鄙鼠辈!”

“师弟!”

他喝道。

“来辣!”

薛羽驮着容秋越了出来,一拍乾坤袋,把司徒清渊的尸身放了出来。

两个司徒清渊面对面的瞬间,维系神识的术法被颜方毓挥手抹除。

“司徒清渊”顷刻间像缩水一般矮下几寸,又瘦削一些,脸也恢复了本来面目。

“啊?怎么还是这人?”

薛羽纳闷。

假的“司徒清渊”皮下并不是什么高境界的修士,还是江潜鳞。

是薛羽笃定的“神识绝对不够”的江潜鳞。

“这气息不对。”

岑殊清冷的声音忽然在两人耳边响起:“之前覆在尸身身上的气息,并不是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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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兔假孕280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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