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联系
周一上班走神频率太高，以至于王琦怀疑他失恋了。
“你小子，眼睛已经快一分钟没眨了。”王琦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周一盯着最新的分析报告发呆，冷不丁地被打断吓了一跳：“啊、怎么了？”
王琦凑近小声打听：“你怎么魂不守舍的啊？失恋了？”
周一没说话，他又想打开和林述的私信页面。
“王哥，如果说你有一个很久不见的同学，你该怎么和他打招呼？”
王琦：“就直接说啊，好久不见，最近混的怎么样啊？结婚了没啊？工作做什么之类的吧。”
“哥，很多年不见，问这些......显得很八卦。”周一想象了一下自己顶着林述熟悉的头像忽然问他这些一定会被对方火速拉黑。
“同学嘛，不都这样寒暄的？除非......哼哼，周一同志，你顾虑这么多，是很久不见的女同学吗？”王琦一下子滑着椅子贴近了周一，一幅八卦快点塞他嘴里的表情。
周一条件反射地往后撤步，伸出手死死按住王琦的侧脸：“想多了，是男同学。”
忽略王琦过于旺盛的八卦好奇心，周一在午休时坐在空无一人的楼梯间里，紧握着手机的手心里一边湿润，手指点在屏幕上留下点点水渍。
他飞快地打下几个字，过分紧张导致他接连打错好几个字，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周一觉得这一秒比他当年查询高考是否被录取都要令他慌乱。
他退出软件又将手机锁屏，林述会给他回复吗？
周一晚上遛完澄澄回家，都没收到那小小正方体上的红点提示。
手机上也没有“小树”直播开始的推送，是因为露脸被曝光这件事需要解决吗？
签了公司不能露脸？还是有别的原因？
周一手下来回抚摸着澄澄的头顶，乖乖大狗舒服的直咕噜咕噜地叫。
“你对你爹都没印象了是不是？想当年还是他给你接生的呢，那时候多可爱的一只小奶狗啊，现在，澄澄你真的该减肥了。”
有时候睡得好好的经常会被这狗崽子撞醒，周一想了想，或许以后真的不能让他再上床了。
林述连着三四天没直播了，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醒了就去陪爸爸奶奶出去散心，一个人回了家还能抽空把一直没看完的番剧看完，脱离了网络世界的真实生活让他觉得所有一切都慢了下来。
可长年累月因为贫苦生活带来的不安还是会在某些寂静时刻让林述心有余悸。
他时不时打开银行app重复确认着账户的余额，计算着基金账号里的收益。
可惜这些现在看起来可观的数额还不能支撑他买下想要的房子和商铺。等他存够钱、等他们住进属于自己的房子里、等他不用再在镜头前直播好几个小时，他就能更全身心的照顾爸爸奶奶。
就算挨骂也比曾经东躲西藏、被要债人追上门欺负要好多了，不是吗？
打开软件的瞬间，无以计数的信息疯狂的弹跳出来，林述看着手机卡了几秒陡然闪退。
是真的要面对这些留言和评论吗？林述捂着胸口，不小心露了个脸值得这么多人来冲他吗？！
林述再一次点开了软件，他被自己飞速增长的粉丝量震惊了，什么时候到八十万了？！虽然他之前就有二十多万粉丝了，但是这样的翻倍增长，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评论、点赞因为数量增长太多连具体数字都不显示了，下滑都滑不到底的私信，林述不知道自己该从哪里开始看。
等他陆续看完顶端的私信和评论，林述暂且松了一口气，基本没有什么谩骂他的内容，除了催更和询问为什么几天没直播之外，几乎全部是表达对他的喜欢。
当然还是有例外的，污言秽语、下流调戏和辱骂他难看、心机的私信占了他私信的五分之二。
林述一口接一口的咬碎了饮料杯里的冰块，面无表情地挨个举报着这些肮脏的话语，躲在网络的背后肆无忌惮地散发着恶意和病态的想法，作为靠自媒体赚钱的人，林述除了通过举报他们也没有其他解决方法。
直到他点开了一条简洁明了的私信内容。
“你好，可以做朋友吗？如果不可以也没关系，打扰了。”
是“11”的消息，林述觉得有些怪异，他疑惑的点开了对方的头像想要以此来确定是不是模仿号，互相关注这四个字告诉林述没看错。
是因为发现自己露脸了所以想要更进一步？
林述心里有些不舒服，但“11”一直以来都是礼貌有距离感的“榜一大哥”，甚至都没有关注任何其他的主播，常常慷慨大方地给自己刷礼物，从来都只是点几首歌，在公评上和自己聊几句......
他以为对方和那些想要发展私人关系的“大哥”不一样，不过很快林述又觉得自己很矫情，当初做这一行，可能发生的一切自己不是早就想过了吗？
嗯，毕竟只是唱唱歌、跳跳舞、露露漂亮的身材就是正常人正常工作赚得好几倍、好几十倍，不付出些什么实在说不过去。
他回复了对方：您好，谢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可以。
可能真的到要付出代价的时候了，林述想。
周一手机收到消息提醒的时候，正在外面遛澄澄，作为一只中华田园犬的串串，澄澄继承了田园犬高大护家的体型和不算高的智商，此刻他正企图一头埋进自己的排泄物里。
周一紧紧拽着牵引绳不让澄澄靠近不该靠近的东西，一手又想要去看手机上的消息。
“狗崽子，你就是和我过不去是不是？！我好吃好喝供你到这么大，你在你爹可能联系我的关键时刻要去吃屎？！”
澄澄好像被这么一骂立刻听懂了人话似的，嗷呜一声绕回了周一身边，来回蹭起了他的大腿。
周一这才双手得以放松捧着手机打开了那条信息推送。
“您好，谢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可以。”
生疏、有距离、不算亲切的态度，周一觉得这句话虽然是同意的回复可怎么看都别扭。
直到他清理完澄澄的脏东西，牵着它回家，无言的替它擦干净爪子，蹲在垃圾桶前发呆时周一想明白了。
林述应该是不太高兴，他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从来没有用过“您”，这样彬彬有礼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
为什么生气了？周一拽过澄澄，往前一趴，死死的压在了大狗的身上，压得澄澄直哈气。
“你爹生我气了？因为我给他发私信了？因为他不想和我做朋友？”
那他为什么要说可以呢？
周一这时候胆子倒大了起来，竟然回复林述道：那可以加微信吗？
他想试探一下，林述的怒气从何而来、又因为什么要忍着脾气搭理自己。
没等多久就收到了回复：行吧。
周一也顾不上这两个字透露出多么的勉强，立刻发过去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得到林述的加好友提示，周一再三检查了自己的朋友圈，确定没什么会暴露的内容后，郑重地点了同意。
“嗨，你好。”
周一配上了自己拍的澄澄的表情包，是它不停点头的动态图。
林述的不耐烦从看到狗狗表情包之后有明显的好转，一条浅黄色、脸上有两个黑点的大狗，有点眼熟。
他一直很喜欢狗，毛茸茸的脑袋、湿漉漉的眼睛还有热乎乎的体温，只要一伸手就会凑过来舔你的手心、只要喂它几次它就会永远记得你。
小狗就是天底下最会爱人的生物。
可林述自己不养狗，房东不同意，他自己也没心思多承担一条生命，养了它就要负责，如果它生病的话该怎么办呢？如果它以后去世了，林述一个人要怎么承受呢？
林述看着那只一直点头哈腰的大黄狗，问道：“是你自己的狗吗？”
应该不是狗狗网图，因为他没见过，他的表情包里全都是狗狗表情包，却没有这一条。
周一揪着澄澄的狗头叭叭亲了几口：“你爹会不会还记得你？那是不是也会记得我？！”
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狗崽子终于发挥它的作用了。
“是的，你喜欢吗？”
“喜欢......”林述又按了删除，“很可爱。”
周一像是得到了鼓励，一连串的发出了好几个他常用的表情包。
林述想，这人好像也挺喜欢狗的，对这人的戒备心略微放松了些，喜欢小狗的话，应该不太可能是不怀好意的人。
“哈哈，发的有点多，你喜欢吗？”
又问了，为什么总问自己喜不喜欢？好奇怪，很想别人肯定他的小狗吗？
“喜欢，它多大了？”林述顺着问起来。
“到今年应该是八岁了，它身体很强壮，我养得很好。”周一话语间有几分不自觉的自豪，像是在说自己带孩子带的很不错。
林述失笑，这话说的好像在等一个表扬：“嗯嗯，看得出来，你对它很好。”
周一却忽然叹了一口气，“澄澄，看来你爹真的不记得你了，哎。”
他仰面躺在地毯上，大黄狗听不懂主人声音里的落寞，只是将自己的脑袋不停地蹭着男人的侧脸。
周一小声喃喃道：“那还记得我吗？”
不知道他是在问自己，还是问谁。
自从高一那一场互帮互助的打架，林述对周一的敌意缓和不少，至少会好声好气聊几句了。
林述当时送到了医院，所有一切的费用都是周一解决的，幸好医生说没伤到筋络，看着血次呼啦的是因为毛细血管多。
周一听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周末不用上学，明后两天我都接你来挂水消炎。”
“我没......空，医生不是说......吃药也可以吗？”林述痛劲上来了微微颤抖，可却还是死咬着牙硬撑。
周一脱了校服盖在林述胸前：“现在不好好治，以后要花更多的钱。”
林述默默垂下了头：“医药费......我之后会还你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一没想到对方会说到这个，“对不起，你是因为救我才受伤的，没道理要你付钱。”
林述家境应该不太好，周一看得出来，不合身的短袖、大了一号的板鞋、抽屉里从早吃到晚的馒头......
“在你伤彻底好起来这段时间，我会对你负责的。”
周一当初说的诚恳，只不过后来，他不只是想要那一段时间，他想要负责林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