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室友洗完脸,眼睫毛上还带着没拭干净的水珠，朦胧地眯起看着并肩坐在一起的两人，不知为什么心里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十月份的月考成绩在星期五时公布,五班一下炸开了锅。
刘诚气喘吁吁地推开教室门把成绩单往祝云潻面前一怼，“506！阿潻你开挂了吗？秃头都在办公室夸你，胡子都笑开花了。”
祝云潻拿过他手里的排名表,他这一个月恶补了以前落下的基础，这几十分的进步是靠死记硬背拿下的,只是接下来要在中难题上拿分，只会越来越难，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止步不前。
他把几页纸往前翻去,果然在第一名的位置看到了沈观，他的分数一如既往稳定得耀眼，刘诚也看到了，酸唧唧地哼了声,“还挺牛。”
他又说:“不过没关系，我相信阿潻你以后会追上的。”
“你疯了？”祝云潻扫他一眼，他的目标才不是去追沈观,那不现实，他有自知之明。
“想一想又不会掉块肉。”刘诚说。
这次祝云潻的成绩确实大有进步，于是他在周五晚上回到家时，毫不意外地受到了祝妈妈的优待。
“老师特意在家长群里点你夸你了,学习辛苦了吧？快来喝汤，我炖了一整个下午的。”
祝云潻坐在餐桌前,难得这次祝爸爸也在百忙之中抽空回来,他把报纸往下挪一挪，看了眼祝云潻道:“嗯,考得不错。”
祝妈妈在厨房刻意地咳了一声，祝爸爸又说，“有什么想要的奖励吗？”
祝云潻当然有，但是现在还不敢开口，他想了想，“爸
，妈，如果我高考能拿550分上下，算上这次的，你们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祝爸爸放下报纸，来了兴趣，“看来这要求不小，先说来听听。”
“现在不能说，你们先答应了我，保证是在你们能力范围之内，点个头的事情。”
祝妈妈端着汤碗放在餐桌上，默契地和祝爸爸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出了祝云潻话里的认真，祝妈妈先一步道:“好，我们答应你，快喝汤吧。”
祝云潻吃完晚饭，回了房间连游戏都不打了，打着台灯坐书桌前写题。
祝妈妈送水果的时候看了好几眼，父母看见孩子的进步固然是开心的，可是她心里有些担心祝云潻会不会压力过大，同时又很好奇让他产生这些改变的原因是什么。
“肯定和他提的那个要求有关。”祝爸爸躺在卧室里慢悠悠地说，他取下鼻梁上的眼镜搁在床头柜上，“恐怕不是件小事，你也是，这么草率地就答应他了。”
祝妈妈气不过地拧了他一把，“答应他怎么了？你是没看见他那么努力的样子，小宝打小就那么善良，还能要你答应他去做杀人放火的事情不成？你在那里知道个什么劲。”
“行行行，我说错了。”祝爸爸捱不过她，立即低头道歉。
另一边的祝云潻开始觉得每次的周六日变得有些漫长。
因为见不着沈观也联系不上他，由于家里的老人治病要花钱，他周六周日的时间被满满当当的兼职给占满了，身上又没有手机，想打个电话都没法。
祝云潻不是没想过帮他，但念头只划过一瞬间就给自己否定了。
沈观不是他要可怜施舍的人。
他很努力，所以让他通过自己的双手来达成需要，才是对他最大的尊重。
好不容易捱到周日，中饭一吃完，祝云潻就收拾东西准备回学校，他以往都是在家不情不愿地拖拖拉拉到四五点才走，这一对比，祝父祝母看在眼里都觉得好不现实。
祝爸爸开车送祝云潻去学校，临走前祝妈妈依依不舍地叮嘱道:“路上小心，在学校里要按时休息，别熬坏了身体。”
祝云潻：“好。”
车厢里一路上都很安静，在一个红灯停下来后，祝父从后视镜看着祝云潻，忽然出声与他说:“你要是真心想好好学，有个好前途，我也能给你安排资源，和你哥一样去国外修学。”
“不要。”祝云潻想都没想地拒绝。
祝爸爸也没有强求，把他送到校门口后就开车离开了。
祝云潻回到宿舍时果然没看见沈观的身影。
他略微失望地把书包往桌上一扔，顿了半晌又拎回来，从里面翻出练习册坐在沈观的位置上，翻开提笔写起来。
宿舍里安静，祝云潻本来打算在这写半个小时再去教室，可没料越写越困，眼皮在略微昏暗的光线下乏得一直控制不住地往下垂。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
只是忽然间被一声震响惊醒，他分不清东西南北地抬起头来，眼里还兜着没回过神来的睡意，脸已经被一双冰冷的手掌被捧住了。
睡意顿时散了大半，他看到沈观弯腰站在自己身前，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身上微微湿汗，沈观平缓片刻抬手拨开祝云潻额前微乱的发丝，压着声音问道:“……睡着了？”
“嗯。”祝云潻懵圈，还想问怎么了，就听见沈观接着说，“五班的老师晚自习找不到你，在走廊碰见林千，他没带宿舍钥匙，让我来找你。”
林千就是另一个室友，和沈观都是一班的学生，祝云潻这才意识到他睡过头了，急急抓起沈观的腕表一看，发现距离晚自习开始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快一个小时。
他脑袋一晕。
心想完蛋，秃头得要气死了。
沈观倒像是松了口气的模样，摸摸他的脑袋，“你吓死我了。”
进来第一眼看到祝云潻伏在桌子上一动不动，还以为他是生病了。
祝云潻忽然心生一计，他起身把作业本塞回书包里，“我们快回教室吧。”
沈观回了一班，祝云潻在还没踏进五班的门槛时，就被秃头一声给吼住了，“祝云潻！”
他脚步一僵，刚转过身，见秃头气势汹汹地走到他面前质问道:“晚自习迟到了整整一个小时，你跑去干什么了？在宿舍里打游戏还是睡觉去了？”
祝云潻故作没精神的样子，他低着头说，“对不起老师，我在宿舍里写题，突然觉得头很晕……”
他这么一说，秃头的面色明显缓和下来，大概也是想到他这段时间成绩上的进步，“不舒服要赶紧去医院，学习没有身体重要，晚上也别学到太晚，这次就不计较迟到的事了，下不为例，快回教室吧。”
祝云潻得逞，应声走进教室回到自己位置上。
刘诚一早就把耳朵凑到门边去听，在祝云潻坐下后，对他竖起一个大拇指，“祝哥，您是这个。”
祝云潻拍掉他的手。
学期临近期末时，学校按届举办了学业上的颁奖仪式，各年级段的优秀学生代表发言，祝云潻撑着下巴看着台上的沈观沉稳冷静地讲话，最后自己也意外得了个进步之星的奖，他拿着自己上高中后的第一张奖状，一时间觉得心里五味杂陈。
他夹着奖状在借口上厕所正要溜回教室休息的间隙，在转角的地方碰到了教导主任，刚下意识扭头要走的时候，就被叫住了。
“来的正好，四楼有一批教学资料，你帮忙去搬一下。”教导主任拍拍祝云潻的肩膀。
偷懒的念头被掐灭，祝云潻慢吞吞往四楼挪去。
专门储存资料的那间门开着，门把上还插着钥匙，他推门进去一看，却意外地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你怎么在这儿？”祝云潻走过去问沈观，刚不久前还看见他在台上领奖。
沈观把资料整齐叠好，招手让他走近，“颁奖典礼结束了。”
因为临近高三繁重的学业负担，以及碍于宿舍还有林千，他们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亲近过了，沈观把他抱进怀里后安静地好一会儿没说话。
其实说到底的亲近，也不过是碰碰手抱一抱的程度，除了这些简单的触碰，他和沈观还从没尝试过更加亲近的动作。
祝云潻脸颊贴在他肩膀上时刚忍不住去想，别人谈恋爱初期是不是也是这样生疏，紧接着就听见沈观在他耳边低声道:“……我能亲你吗？”
祝云潻心跳漏了一拍。
他喉结上下微滑动了下，随即微恼地抓紧了搁在他后背的手，“已经是那种关系了，还要问吗？”
真是不开窍。
沈观一手搂着他的腰，俯首轻轻凑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近到呼吸可闻，祝云潻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脑袋有点晕乎乎的，整个人像是掉入了云朵里，踩不到实感。
这是个浅尝辄止的吻。
他们彼此都觉得对方的嘴唇很软，沈观克制地没有深入，祝云潻也闭上眼睛享受这一刻，直到资料室门口传来一点动静。
祝云潻下意识地推开沈观，扭头看去，门口站着个目瞪口呆的男生。
他看着有点眼熟，祝云潻一时没想起来是谁，对方已经从震惊中先回过神来，着急忙慌地捡起刚刚掉在地上的书，一边道歉一边落荒而逃:“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