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番外平行世界
“对不起，对不起，别打我，别打。”
寒风凛冽，白茫的雪地里，Omega抱着脑袋趴在地上，他只穿了一套单薄的工作服，赤着的脚冻得通红，脚趾可怜地蜷缩着。
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害怕，他嘴唇哆嗦，话也说不利索：“不是故意的，没，没看见，有人追，害怕。”
雪簌簌无声落地，在这高档私人会所前，狼狈的Omega和身后那耸立的欧式建筑格格不入。
不远处有人跑来，骂骂咧咧，手里操着家伙。
Omega闻声胆怯回头，连滚带爬想继续跑。可脚实在冻得麻木，又受了点伤，刚做个起立姿势，腿不受控制又跪下。
他往前爬了两步，却被一双笔直修长的腿挡住去路。
黑色的手工皮鞋铮亮，西装裤被熨烫得一丝不苟，在这白色的雪地里令人胆寒。
Omega不知所措，上下牙关磕巴打颤。
“没事吧？能起来吗？”
没有预想中的为难，头顶响起低沉清冷的声音，如这纷飞的大雪冰凉，但又出奇地令人心安。
“不，不能……坏了，我，我腿坏了……”他语无伦次摇头。
此时，追寻的人已经来到他们跟前。
Omega害怕环住自己身体，喊道：“是洗盘子，我是来洗盘子的，洗盘子，洗盘子可以，脱，脱裤子不行，标记也不行，我很会洗盘子，会很干净。”
来人在他们身边停下，领头的毕恭毕敬道：“小段总，不好意思，打扰您的雅兴了。这是一个不听话的Omega，他脑子有点问题，冒犯您了。”
说完，他朝一旁的打手使了个眼色，心领神会的两人立马上前想要捉住Omega。
青年费力躲了一下，跪坐在雪地里，拱手作揖道：“先，先生，救救我，不要让他们带走我，他们打人……”
话音未落，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架起他，将他提了起来，其中一人掏出兜里的方巾塞进了Omega的嘴里，他的所有话只能化作含糊不清的呜咽。
没了虚弱的求饶声，领头的继续道：“抱歉小段总，我们会好好调/教他的，以后绝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Omega的眼睛很大，水润的眸子全是惊惧和哀求。他就像个货物，被人拖着走，无力的双脚在雪地里留下蜿蜒的拖痕。
实在令人心生不忍。
“等等。”男人冷洌出声，口气不容置喙：“这个人，我要了。”
“这……”领头的有些犹豫。
段百岁淡淡道：“你做不了主，就让你们老板来和我谈。”
“我不是这个意思，您看，他还没规矩，不如您先将他留在这里两天，我让人教教，再给您送去？”
段百岁并未搭理他，只是走到Omega面前，问：“愿意和我走吗？”
青年疯狂点头，眼泪掉不停。
段百岁拿走了塞在他嘴里的方巾，对架着他的两人道：“松开。”
两个打手小心觑了眼领头的经理，那人无奈挥挥手，Omega被松开了，他双腿无力又跌回地上，哭着说：“谢谢您，谢谢。”
段百岁俯身将他打横抱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往车边去，司机已经拉开了车门，段百岁把人放进了后座，也跟着坐了进去。
风雪被隔绝在车窗外，车里的温度比外面高许多。
段百岁看着可怜的Omega，问：“家在哪？”
“没，没家，”Omega哆哆嗦嗦道，“房租到期，赶，赶出来了……”
意识到他还是冷，段百岁把大衣外套搭在他身上，又问：“有朋友亲人吗？”
青年点点头，又摇摇头，费力解释道：“奶奶，过世了，伯伯，不要年年，说回去，就，打断腿。”
段百岁沉默了，久久没出声。
“小段总，是……回家吗？”前排的司机忍不住问。
“先，先生，请留下我。我会做很多工作，擦地板，洗盘子，都很干净，我，我还认字，有毕业证，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工资，只要八百，但，但希望能包吃包住。”青年脸上还残留着泪，努力争取道。
段百岁盯着他许久，这张脸，他在梦里见过，似乎与自己有很深的渊源，可他们分明是第一次见。莫名的熟悉和亲切，才让段百岁刚刚不管不顾讨要了他。
“回去吧。”段百岁对司机道。
“好的。”
他把Omega留了下来，正如会所的领班所说，他与常人确实不同，头脑过于单纯。
段百岁给他安排了房间，还给他叫来了医生替他检查伤，所幸没什么大碍。
“这里只有我的旧衣服，你可以将就穿，明天会有人给你送来新的，平时工作会有阿姨带着你做，如果你寻到了更好的去处，可以随时离开。”段百岁依旧清清冷冷。
“不，先生，别，别买新的，我有行李，在昨天工作的地方，我可以去取。”青年急忙道。
段百岁：“你还敢回去吗？”
青年摇摇头：“不敢，但是，但是给我介绍工作的人在那里，如果我给他五十块，他应该会帮我把行李拿出来。”
段百岁审视着他，不知道这人是真傻还是装傻。会所显然看上的是他的姿色和Omega身份，要他从事是的色/情交易，给他介绍工作的人肯定知道这一点，但还是把他带去了，介绍一个洗碗工和介绍一个陪酒的，抽成可不一样。他被人卖了都还不知道，还敢用五十块让人帮他拿行李。
“明天我让司机帮你拿。”段百岁说。
“钱，钱的话，我出。”
“不用，我也有朋友在里面。”段百岁回。
“谢谢您，您真是好人。”
记不清这是他几次道谢了。
段百岁正准备离开，青年又开口了：“先生，我叫左年，以后您尽管吩咐我。”
左年。
段百岁脚步一顿，大脑轰然涌上零星片段。
“妹妹叫什么名字啊？”
“他不是妹妹，是弟弟，叫左年，年年。”
段百岁甩了甩脑袋，让自己恢复了清醒。是巧合吧，怎么可能？
第二日一大早，段百岁下楼时看到正在擦地的青年，他依旧没有穿鞋，被冻伤的地方触目惊心。
“刘妈。”段百岁唤来家里的管事阿姨。
“小少爷。”刘妈放下刚煮好的咖啡，赶紧走了过来。
“他身上有伤，让他先休养吧，最近不用给他分派工作。”
刘妈看着卖力的青年，道：“我说了，他很犟，说你好心留下他，昨晚还帮他付了医药费，他要早点工作报答您。”
还真是一根筋，段百岁叹气：“知道了。”
他走到客厅，对着青年喊道：“左年。”
“在。”青年颤颤巍巍站了起来，“段先生，有什么吩咐吗？”
“在这个家里，你要听刘妈的安排。她让你休息，你就好好休息，家里清洁有人来做，你身体养好了，会给你安排别的工作。”段百岁不咸不淡道。
他的长相过于冷清，在没有表情时，会给人一种凉薄不近人情的感觉。
左年有点不知所措，他揪着帕子：“抱，抱歉。”
“还有……”段百岁盯着他的脚，“鞋柜里有拖鞋。”
_
他昨晚从会所带走了一个人，这事很快就传到了段言耳朵里，早上开完会，他被段言叫到了办公室。
男人一边翻看着文件，一边漫不经心问：“是什么人？”
段百岁道：“一个很单纯的Omega，应该是被骗了。”
段言终于抬了眼：“没调查他的底细你就贸然带他回家？”
“很可怜，不带走他，可能会死。”段百岁诚实道。
他与他的Alpha父亲说话向来直来直往，他的父亲在外脾气不大好，对谁都冷冷淡淡，唯独对他和他的Omega父亲很上心。
这时，门被敲响了两声。
段言道：“进。”
秘书推门而入，他是段言的得力助手，跟着段言许多年了，做事很让人放心。
他将一份资料递给段言，道：“段董，您要的信息。”
段言细细过目一下了，又递给了段百岁。
纸张上是对左年的详细调查。
是个孤儿，被老人左桂兰捡了回去，当亲孙子养在身边，前不久左桂兰去世，把名下的老房子留给了左年，却不知怎么的，左年签了放弃继承的协议，把房子让给了左桂兰的大儿子，然后他就被赶出了门。
没了住所的他四处打散工，租住着便宜的地下室，因为总是被骗，被拖欠工资，后来付不起房租，又被房东赶了出来。
之所以会去会所打工，是因为那里包吃包住，他急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却不想又被骗了。
“想留下就留下吧，你也难得管闲事。”段言道，“只是，往后做事要多几分警惕。”
段百岁低低“嗯”一声。
顿了下，他又问：“爸，干爹……没孩子吗？”
段言莫名其妙道：“你干爹婚都没结，哪来的孩子？”
“他和Ason叔叔，没在一起？或者，在一起过，又分开了？”
段言冷硬的脸难得有了笑：“他们确实在交往了，不过是最近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一样，和他梦里的完全不一样。
“没，我随口问问。”段百岁道。
“嗯，空了回家吃饭，你小爸总念叨你。”段言没有追问，又补了一句叮嘱。
“嗯。”
下午下班时，司机已经按照他的吩咐，把左年的行李拿了回来。
一个破旧的小箱子和一个已经洗得发黄的帆布包。
听司机说，左年的身份证原本也压在了会所，今天他去的时候，经理一起拿给了他。
回到家，左年正在厨房里帮刘妈打下手，他真是一刻都闲不下来。
段百岁把行李还给他，说：“你看看，有没有少了的。”
左年打开了箱子，里面只有几套衣服和几双鞋，还有一件老人的花外套。
左年见段百岁盯着他，解释道：“这是，我奶奶的，伯伯他们把奶奶的东西都烧了，我只能偷偷留下这个。”
段百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倒是没想到有人会这么惨。
长得漂亮，却没有好的家世和聪明的头脑，怎么努力都是死局。
左年这会儿又开始翻他的帆布包，他从里面拿出了一个丑丑的布娃娃，高兴道：“小年，你还在啊，吓死我了，我以为他们把你扔了。”
段百岁眼神微动。一样的，这个又是一样的，左年的阿贝贝。
“先生，真的很感谢您。”左年站起身朝他深深鞠躬，“我一定会努力工作报答您的。”
他的笑脸和梦中那张脸重合了，段百岁揉了揉眉心，起身道：“嗯。”
他回了书房，搜索了“前世今生”，想了想，觉得这个词用于这个情况不太对，挨着删除后，他又搜索了平行世界。
他相信平行世界的存在，可他又疑惑，那个世界的自己和左年真的有一段很深的缘分吗？他为什么总是看到那些片段呢？
晚餐准备好了，刘妈来叫他用餐。
宽大的餐桌上只有他一个人。
刘妈道：“今晚这两个家常菜都是小年做的，他做事很利索，也很勤快。”
左年似乎很招人喜欢，才来一天，家里佣人都对他赞不绝口。
段百岁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他问：“他人呢？”
“在小餐厅吃饭。”
小餐厅是所有佣人吃饭的地方。
段百岁点点头，望着空旷的桌子，说：“以后让他和我一起吃吧。”
刘妈愣了下，随后笑眯眯道：“好的。”
没一会儿，端着大碗，唇边挂着一粒饭的左年出现在了餐厅，他局促喊道：“段先生……”
青年呆呆的样子竟让段百岁莫名觉得有些可爱。他点了点旁边的座位，说：“坐这里。”
左年听话坐了过来，段百岁问：“这两个菜是你做的？”
误以为口味不好，段百岁要兴师问罪，左年连忙道：“是，抱歉，是我自作主张了，我听刘妈妈说，您胃不好，就想做点清淡养胃的给您。”
“不用紧张，我觉得味道很好，是想谢谢你。”段百岁不紧不慢道。
“别这么说，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低着脑袋像只小鹌鹑，也不知道让他一起吃饭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
段百岁转头看他，道：“我很可怕？”
“不，当然不是。”左年连忙否认。
“那就夹菜吃饭。”段百岁说。
左年碗里横着一只大鸡腿，他看了看段百岁，问：“您要吃鸡腿吗？”
段百岁笑：“不用。”
他好像……真的有点可爱？
_
七月中旬，段百岁收到了AO管理局的邮件。
已经年满二十六的他被安排了强制匹配，对方要求他在一周内和匹配到的Omega约会确定关系。
收到通知的段百岁生气又无奈。
这是很早就出台的政策，为了把高等级AO的基因传承下去，可段百岁并不想和陌生Omega闪婚，这不符合他的预期，他希望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在管理局的再三催促下，段百岁和匹配到的Omega见了面，两人有相同的家世，匹配度也不算低，百分之八十五，可就是没有共同语言。
咖啡厅卡座静得有些尴尬，两人都各自摆弄着自己的手机，消磨着时间。
终于，段百岁的手机响了，是有临时会议需要他回公司。
段百岁和Omega讲清情况，对方很是理解，起身和他握了握手，玩笑说：“这真是一次糟糕的约会。”
是啊，这样糟糕的约会也许还会持续很多次，甚至，他们在管理局的安排下，还会有一段糟糕的婚姻，谁也不想这样的。
晚上段百岁赴了周绪的约，周绪是个花花公子，可谓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他和段百岁同岁，最近也面临着强制匹配。
周绪道：“我不是不愿意啊，我是怕人家瞧不上我，我这名声，谁和我结婚谁倒霉。”
段百岁：“倒也不至于。”
“所以，我想到了一个绝佳的点子。”周绪神秘道。
“什么？”
段百岁想，周绪那狗脑子想出来的绝对不会是好点子。
“假结婚！”周绪道。
果然是狗脑子。
段百岁斜睨着他：“你随便找个人结婚和强制匹配有区别？”
“当然有！”周绪狡辩道，“我挑的这个，就是我那小助理。我今天才知道，他是我小时候去乡下认识的那个玩伴，他现在都记着我呢，还进了我公司，很有缘份对不对？他是S级Omega，最近也面临着强制匹配，我们一拍即合，说好结婚后各玩各的，谁也不干涉谁。如果对方有了真正喜欢的人，随时可以离婚。”
段百岁：……
“哎呀，你别那种表情，”周绪搂着段百岁的肩，“我这不是没办法吗？走一步算一步吧，总比被管理局安排了强。”
好像又有点道理。
回到家，客厅灯还亮着，段百岁刚进家门，左年就窜了出来，乖巧喊道：“段先生，您回来啊？刘妈妈教我熬了醒酒汤，您要喝点吗？”
段百岁看着左年，不由自主想起了周绪的“绝佳”点子。
左年来到家里后，按照规定，送他去做了一次体检，他是A级Omega，但大概是从小缺少父母信息素温养的原因，他的腺体发育得不是很好，不会有发情期。
没有发情期的Omega，就不需要Alpha的本能标记，会很和平地相处下去。
况且，左年与他同在一个屋檐下快一个月了，就算多了一个结婚证，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他们的相处不会尴尬，他也不会因为陌生Omega进入自己的领地而感到焦虑。
这一月来，两人的信息素都收得非常好，左年也是个知情识趣的人，他很乖又很听话，如果他愿意的话，段百岁会为他的后半生负责，如果他不愿意，段百岁也不会勉强。
“左年，你想结婚吗？”段百岁直白问。
“什么？”左年以为自己听错了。
“和我协议结婚，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