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番外·谢白篇1
“谢观雪，快撤！”
白涂瞧见那道颀长冷峻的身影，被掐住七寸几乎窒息没命的恐惧席卷而来，蛇尾僵硬的勾起，在谢观雪耳边急促的吼了一声。
谢观雪正有此意，应了一声，猫着腰，飞快的跑了。
牛都吹出去了，答应摘来给白涂做窝的花灯却没有摘到，谢观雪觉得有些丢了面子，便带着白涂逛起了街，大方的叫它尽管挑，今天这条街他谢小少爷承包了！
白涂受宠若惊，竖瞳中闪着兴奋的光芒：“真的吗？！”
谢观雪直觉不能答应，但他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言出必行——吹出去的牛死要面子，何况见白涂这样崇拜的看着自己，他大手一挥：“那是自然！”
谢观雪骄傲极了：“小爷别的没有，有的的就是钱！”
“你太帅啦！”
谢观雪嘴角压不住的上扬，“买买买！一会我给你指，你喜欢就戳我知道吗！”
一人一蛇达成一致，谢观雪站在朱雀大街的街头，昂首挺胸，春风得意的提了提腰带，开始从第一个铺子指过去。
白涂不挑，见着亮晶晶点着蜡烛发光的灯就喜欢，除却一些长得特别丑的，它不停的用尾巴戳着谢观雪的脖子。
谢观雪对它真是太好了！
等沈木鱼成亲，它就能过继给谢观雪啦！
身后的跟着的两名小厮手上的花灯越来越多，直到手上拿不了，两个人被花灯簇拥成了一个发光体，艰难的花灯缝隙中互相看了看，欲言又止：“少爷……”拿不下了。
这少爷又没有心仪的姑娘，如今和条蛇作伴，连夫人找的几门亲事都黄了，买这么多花灯回去，也是遇不到好姻缘的。
“老爷若是知道了……”小厮小声提醒。
白涂闻言才知道自己买的多了。
沈老头只有沈木鱼一个儿子，再胡闹也不会打死了沈木鱼，但谢老头有两个儿子，真的可能会打死谢观雪。
谢观雪现在本来就因为它被谢老头谢夫人看的眼睛疼。
白涂吐了吐蛇信子，小声道：“我们回去吧，要不要退掉一些？”
谢观雪本还有些犹豫，听到白涂小心翼翼的说话，像个寄人篱下的小可怜虫，不仅浮现出娇弱的小白蛇被他爹赶出家门，背着行李在漆黑小雨夜离去的画面，心中不爽，桃花眼骤然冷了下去。
白涂也是第一次瞧见谢观雪不高兴的模样，含情的桃花眼眯了起来，沉着严肃的模样瞧着竟还有些不好惹的狂狷，当真有几分世家公子的可靠模样。
“不退，这才几个钱，听他们胡说八道，我爹知道又怎样，打死我？”
小厮一颤，不敢再作声了。
谢观雪又展开扇子，条儿郎当的扇了起来，努努下巴：“你们先把东西拿回去，再叫几个我院里的下人来，爷今天要把整条朱雀大街都买下来！”
小厮连忙低头道：“是，是。”
谢观雪这才爽了。
白涂却没了再买的兴致，谢观雪的爹和娘已经看它很不爽了，要是它再叫谢观雪陪它玩给它挥霍，到时候他们又吵架怎么办。
吵架事小，万一被赶出来了，就只能去靖王府投靠沈木鱼了！
白涂忧心忡忡：“谢观雪，我不要了，我们回家吧。”万一真被打死了怎么办。
谢观雪心道小白真是太关心我了，我爹要是有小白一半懂我就好了。
怜爱的摸摸蛇头，他冲它眨了眨眼：“没事，我哥现在被派去江州接替知府顺道镇守南方，这几年都调不回来，我爹要是打我，我就去白霜寺当和尚，他肯定舍不得的！”
谢观雪说起来还颇为骄傲，白涂：“……”
谢观雪道：“放心，当和尚我肯定带你一起去！”
白涂感动的稀里哗啦：“好！谢观雪，我真的太喜欢你啦！”
它被销毁前一定要和主系统申请，拜托赐给谢观雪一个强大的男频爽文系统吧！
白涂被谢观雪哄好了，又高兴起来，兴冲冲的开始继续挑花灯。
只是才被提醒过买的有些多了，白涂这回矜持了，货比三家，挑最亮最好看的才用尾巴不好意思的轻戳谢观雪的脖子。
谢观雪豪爽道：“老板，都要了！”
小白还会给他省钱了，小白比起喜欢沈木鱼果然更喜欢我！
逛到深夜，街上几乎没什么人，谢观雪才带着白涂满载而归。
青云阁被花灯照的通亮发光，连带着周围几个院子都闪着光芒，亮如白昼。
白涂高兴的在花灯里窜来窜去，忍不住变长了蛇身，欢喜的把几个最最漂亮的花灯圈住，激动的来回蹭：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小白，来沐浴！”
谢观雪试了水温，遣散了伺候的丫鬟小厮，便毫不避讳的在房中大声喊了起来。
白涂蹭的正欢，听到男子的叫喊，扭着蛇屁股就游了过去：好喜欢谢观雪，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落了桶，在水里滚了两圈，白涂缠着谢观雪的腰往上爬，惬意的挂在脖子上荡秋千。
“除了沈木鱼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了，谢观雪，我真的好喜欢你哦！”
谢观雪听的浑身舒爽，只觉得这一刻自己把命给小白都行！
他也超喜欢小白的！
花灯节过后，转眼便到了十二月廿二，靖王沈木鱼大婚。
白涂如今已经不再像当初刚来时那般万能，即便是熬个几天几夜都不会觉得疲倦——毕竟它可是系统，系统是不会累的！
天一黑，白涂便困倦了，撑着眼皮子观完成亲礼，才爬进暖袋里缩成一团在谢观雪的袖中睡着。
原本是一日睡三五个时辰，现在它得睡七八个时辰才能精神，简直比人睡得还久。
自沈木鱼和靖王成婚之后，白涂便更嗜睡了，有时挂在谢观雪脖子上就会睡着，等再醒来，已经是第二日傍晚。
谢观雪告诉他蛇都会冬眠，它是吹了冷风所以才会格外瞌睡，只要回到暖房中就不碍事了，但白涂却隐隐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系统和宿主是绑定的，沈木鱼的命运决定着它的生死，如今沈木鱼和靖王成亲，肯定是不会再死了，主系统那边会不会已经察觉到这个世界已经完善，终于发现它这个漏网系统，已经将它报废，所以它才会越来越疲惫。
这个担忧在来年春末得到了结果。
梅花凋零桃花绽放，麻雀又飞回了京城开始筑巢，白涂发现自己非但没有像谢观雪说的那样度过冬眠期便好了，反倒整条蛇昏昏沉沉。
越发靠近夏日秋初，身上仿佛压着大石头喘不过气的感受越发严重，直到有一日，它在大雨的傍晚睡着，在清朗的黄昏醒来，白涂终于确定，自己时日无多了。
在过几日，它应该会一日十二个时辰都陷入沉睡，至于这副拟态蛇躯，就不知道是会被主系统那边回收，还是彻底成为一条冬眠的蛇，在谢府永远沉睡下去。
白涂伤心极了，不敢告诉沈木鱼和谢观雪这个噩耗，趁着自己每日还有半个时辰的清醒时间，偷了谢观雪束发的簪子，在青云阁的墙角的花丛中找了一个能对着窗口看见谢观雪寝屋的好地方当坟地。
蛇尾握着簪子，白涂在那画了个圈，刨了起来。
刨了没一会感到一阵疲惫，眼皮发酸沉重，它又叼着簪子爬回了窝，私藏了一张谢观雪屋里的作画用的宣纸。
接下去每日，白涂陪着谢观雪聊上一会儿，早早的称累佯装歇息，偷偷摸摸去外面刨坑，又翻出宣纸在上面写几个字。
日复一日，它醒着的时间只剩下一炷香。
谢观雪找了不少大夫，但京城即便繁荣乐业，有给牛看病的兽医，也没有给一条蛇看病的大夫，最终都以老大夫愤愤离去告终。
谢观雪都快愁死了，好兄弟托付给他的小白，特别喜欢他的小白，好像快被他给养死了！
“小白，你怎么了啊小白！”
谢观雪摇着白涂的脖子，把软趴趴的蛇小心翼翼抱起来，昔日活力四射还会僵硬成烧火棍的蛇此刻软的和面条一般。
白涂却阖着眼，听不见谢观雪的呼唤。
直到谢观雪依着白涂的窝困得眯不开眼，坐在地上睡着，白涂才颤了颤眼皮，吐了吐蛇信子醒了过来。
不比以前困倦的快要掀不开的眼皮，白涂今日轻松极了，内心却沉重极了，清楚的知道今天应当就是它的最后一日，所以才会回光返照。
吃力的卷着被褥从榻上拉过来，白涂细心的给谢观雪盖上，竖瞳中蓦然掉出两滴泪花，它吐出蛇信子在对方脸上不舍的舔了舔，随后将自己这几日断断续续写的诀别信塞进了谢观雪的衣襟。
再见了谢观雪，呜呜。
如果我可以变成鬼，我一定会保佑你的！
临别再望了两眼谢观雪，白涂用蛇尾己的包裹，头也不回的闪着泪花夺门而出。
青云阁的墙角能瞧见谢观雪寝屋的案桌，每日谢观雪都会在桌前练一帖字，兴致好了还会作画。
白涂把自己的小包裹陪葬品丢进挖的坑里，自己盘起来躺了进去，用尾巴将土掩住整个蛇躯。
蛇头和蛇尾钻进土里彻底掩埋自己的那一刹那，靖王府内，沈木鱼耳边闪过一声哽咽的“沈木鱼，我会想你的”。
脑海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啪嗒断了，沈木鱼惊坐了起来：“小白！”
任凭他如何喊叫，在脑中如何呼唤，另一头一片死寂，甚至于，他察觉不到系统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