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震惊
车里一时安静无声。随后，沈晗看着段肃的眼睛，才缓缓出声。
“做梦梦到的？”沈晗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语调平缓。
他略微笑起来，问道：“什么梦能梦到这么具体的内容，说来听听，我挺感兴趣的。”
“这恐怕不好告诉你，梦的内容不可描述，你确定要听吗？”段肃露出一个看似意味深长实则故弄玄虚的笑。
“听啊。”沈晗唇角一翘，又笑了一下，眼角的绯红还未消退，清凌凌的一双眼很随意地望过来，像望进了段肃的心里，“我听听有多不可描述。”
明知道必定有陷阱在前面等着自己，段肃却仍然难以自抑地被这个笑容迷得几乎神魂颠倒。
对此他没有任何办法。
于是段肃暗自掐着自己的大腿，硬生生地把自己从痴汉状态里拔了出来。
接着他敛起眉目，用一种听起来很真诚很正经的语气说道：“这几天你不在家，我是茶饭不思，难以入眠，日渐消瘦。昨晚好不容易睡着了，突然梦到了十七岁的你，梦里你红着脸来亲我，却又要仰着头才能够到我的脸。我心想，哪能让老婆费劲来亲我呢，我就低头去亲你。但是这个时候，突然从旁边窜出了一个傻小子——哦，就是年轻时的我——他冲上来给我就是邦邦两拳，又冲我大喊：‘犯错误的男人不配亲老婆！犯了错要向老婆道歉！’哎呀，我心想我肯定得道歉啊，有错不改算什么男人，但是呢，首先我得搞清楚自己错在哪了是不是。”
段肃十分矜持地笑了笑，“所以你看，你是不是能稍微提点我一下呢？有错的地方，我绝对全部都改掉，保证让你满意。”
“是吗？但你讲述的梦境听起来似乎并不是你之前那样表现的原因。唔，就好像在掩饰什么一样。”沈晗的语气四平八稳，没有质问的意味，仔细听来还带着一丝调侃，“避而不答，可见心虚，段总裁。”
“……”
段肃装作自己耳朵很不好使的样子，略偏过头，疑惑又不失真诚地“啊？”了一声。
沈晗露出一个很浅的笑，然后飞快地收起了笑意，看着面前的路，轻声说：“我说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段肃的本意并不是要欺骗沈晗，他只是想要采用迂回的方式，早点弄清沈晗生气的原因，然后痛定思痛，精准道歉，以争取早日回到主卧，搂着老婆睡觉。
——毕竟我现在只是一个被老婆抛弃了的可怜男人，我想要哄老婆开心，就算诡计多端些又有什么问题呢？
段肃心一横，掰过沈晗的脸，让他正对着自己，又低头很轻地在他唇上亲吻了一下，才摩挲着他的脸颊，用一种低沉且认真的声音说：“没有心虚，我那样做是在哄你。我想让你开心点。我想让你永远都开心，沈老师，你知道吗？”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沈晗一直以来的气定神闲骤然消失，他嘴唇微张着，怔忪地望着段肃。脸颊也像被施了魔法一样，突然就红了起来。
他的肤色极白，所以蔓延上来的红色就十分明显，耳根最先显出绯红，这红色又一路奔向脖颈、两颊、耳尖，以燎原之势烧成了大片的烈焰。
这副模样与他平时的冷静镇定差别极大，整个人显出了几分年少时懵懂的稚嫩来，放在段肃眼里就是俩字——可爱。
真可爱。和在床上一样可爱。怎么样都很可爱。为什么会这么可爱。
段肃也没想到，他刚刚说的话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威力，平时这种话他在心里默念了千遍百遍，最终借由这个场景说出口。
想亲。
段总裁的执行能力一向很强。
于是他发挥了自己的优良作风，单手揽住沈晗的腰，俯身凑近他，低头就要亲上去，却又被沈晗抵住了胸口。
“不要。”沈晗声音很小。
“不要什么？”段肃低声问。
沈晗却不再接着说了，只是说道：“会有人。”
他们的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并不算显眼，路上的行人和车辆也都寥寥，没人注意到这辆车。
段肃的手掌从沈晗的大衣下绕进去，隔着毛衣握住他的腰轻轻摩挲着，说：“车窗上我贴了防窥膜——要不要亲？”
“……”沈晗停顿了一下后才回答道：“要。”
他仰着脑袋，双手揽住段肃的脖子，主动贴上了段肃的嘴唇。
-
二十分钟后，段肃松开沈晗，替他整理好衣服，又系上安全带，发动了汽车。
段肃没有做别的，只是亲了亲。现在在外面，即便没人注意到他们，他也不愿让沈晗有任何意外暴露身体、被别人看到的可能性。且两人已经过了追求刺激的年龄，所以在两人都有生理反应了的情况下，也依然能及时抽身。
段肃心情很好，边开车边轻声哼着歌。他想，谁能想到，平时端庄温和的沈老师其实是个这么可爱的人呢？床上听不得荤话，稍微逗一逗就会害羞很久，还会主动亲人。
这种反差只有我能看到。
诶嘿，只、有、我。
这个人是我的对象。一想到这儿，段肃就忍不住得意起来，咧着嘴又笑了笑，直到从后视镜中瞅到自己痴汉一样的表情时才收敛了一些。
他又偷看了沈晗一眼，发现沈晗面上的红色还没消退干净，特别是嘴唇，通红、湿润、饱满，微微有些肿，让他又想亲了。
沈晗似乎察觉到他的意图了，投来拒绝的一眼，说：“不可以。”
好吧。段肃心想，现在不亲，晚上再亲，亲上五个小时。
这份好心情一直维持到到家停车的时候。
当时车里气氛正好，段肃又惦念起自己所犯的错误，便向沈晗询问那个自己怎么都想不出来的错误点。
哪知沈晗却迟疑了。
过了一小会儿后，他才缓缓将手掌放在段肃的小腹上，说道：“你有觉得自己长小肚腩了吗？”
段肃大惊失色，怀疑自己听错了，一时之间有些破音了：“什、什么？！”
小肚腩。
肚腩。
腩。
段肃对自己的身材一向自信，有时候在床上他甚至觉得沈晗也非常喜欢他的身材，因为沈晗总喜欢动手摸一摸他的腹肌。
然而现在……
段肃动作僵硬地把自己的手掌贴在肚子上，感受到了沈晗口中所说的“小肚腩”。软软的，挺有弹性。
他顿时如遭雷击，满脸都是天崩地裂的震惊，满心都是“我胖了我胖了完蛋了我竟然胖了沈晗因为这个生气了这么久他一定是嫌弃我了”的悲怆。
车里静默无声，两人均低头看着段肃的肚子，交叠的手也都放在肚子上，乍一看几乎有点像初为人父母的年轻夫妻俩在得知妻子怀孕时满心喜悦又略显无措的温馨场景。
然而实际上一点也不温馨。
手掌下的也不是小baby，而是厚脂肪。
想必是段肃的表情过于萧瑟，沈晗随后解释道：“我不是嫌你胖，段肃，你现在有了小肚腩也不胖。只是，你最近的体检报告结果不是太好，年轻时你应酬太多了，还总是劳心劳力，落下了些慢性病，前段时间又在忙着新项目，很少有时间锻炼。你肚子上的这点脂肪已经对你的身体造成一定负担了，而我希望你能够健康。段肃，之前我就和你提过这个问题，但是你似乎不是很在意，所以这几天我故意作出生气的样子，就是想让你重视这个问题。你重视起来，听营养师和医生的话，注意饮食、锻炼身体，可以吗？”
“可以、可以啊。”段肃结结巴巴地说。
接着他又追问：“所以你真的没有生我气吗？”
沈晗微笑起来，“当然没有了。我只是气你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在短短十几分钟里，段肃的心情经历了过山车一般的大起大落，现在又“嗖”地一下达到了巅峰。他喜滋滋地想，原来老婆根本没有生我的气，他果然很爱我。
随后他又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么多年来，沈晗只有一次真正生过他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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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沈晗高三放寒假的时候，他们的恋情不小心被发现了，沈晗承受着来自父母的巨大压力。他们的身份是如此不同，低到尘埃里的混混和天之骄子怎么会有好结果呢？他不该耽误他，也不该再招惹他。
于是他在一个雪天将沈晗约了出去，和沈晗提了分手。他把沈晗送的一条男款项链递了出去，语气和动作都如同电视剧里无情的、玩弄人感情的负心汉。
沈晗盯着段肃手中不停摇晃的项链，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子一样，将手背到身后，不去接那条项链，沉默而固执地拒绝着。
段肃走上前，握住沈晗的手臂，将手指一一掰开，又将项链放在他手心里，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沈晗流着眼泪把书包用力砸到他背上，骂他“懦夫”，可看到段肃被砸得踉跄一下时，又带着哭腔问他“疼不疼”。
段肃想说“不疼，别哭”，可他没有，他说“沈晗，别喜欢我了，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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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么呢？”沈晗将手掌在段肃面前晃了晃，打断了他的回忆。
段肃牵起沈晗的手，说：“想你。”
我在想，我真幸运，能得到天底下最最可爱最最勇敢的沈晗的喜欢。
何德何能。
段肃捧着沈晗的脸猛亲了两口，又微一用力，把沈晗整个人给抱了起来。
他在沈晗的惊呼声中大步往前走，说道：“回家。”
——《段总裁哄老婆手册》第二条第六点：要经常对老婆亲亲抱抱举高高（ps.老婆虽然不说，但其实他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