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路南的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婚戒，是三年前为了应付路家人买的，买了一对。
景涩那一枚除了见路家二老时会戴，平时就锁在客房的抽屉里。
当戒指顺着景涩的颈动脉一寸一寸磨挲至下颌时，硬度和光滑都在提醒他，这枚一直炙热并从未冷却过的婚戒，路南戴了三年，他们的关系也藏了三年。
有那么一瞬，景涩眼眶发热，激动得想哭，喉咙又像被什么堵住，从而说不出话。
偏偏路南还把他下巴微微抬高，辗转在指腹间玩弄。再若即若离地亲他双唇，裹挟荷尔蒙的低沉音线一缕一缕扑在他的唇上，“怎么不说话，不愿意还是不想。”
“不是。”景涩吓一跳，清脆地从唇缝中挤出，“你是故意的，故意在这时候给我惊喜。”
路南失笑，不语，对刚才的害怕只字不提。
车内似乎有热气从下一秒升起，那枚婚戒又顺着景涩的颈间技巧往下，覆在他微微滑动的喉结，轻轻剐蹭。
景涩跟着脑神经绷紧，就像当初和路南第一次那样，他紧张得除了滑嗓，一个字也憋不出，只能等着路南下一步指引。
路南刻意拂过他锁骨，又落在他一向敏感的腰间，适时贴住。
景涩越加心慌，小腹不自觉收紧。
他原本想说，不要让我紧张，有孩子呢。
可忽而增加的力度迫使他身子前倾，路南在一瞬间有力地托住他后腰，加深了两人吻的尺度。
景涩傻愣般扑闪眼睫，舌尖在口腔内动了一动，气音未出，缱绻上来的旖旎便让他不由自主抓紧路南的西服。
过了大概十秒，冷不丁响起的电话在景涩兜里急剧震动。
景涩不是一个懂浪漫的人，相比路南熟稔的浪漫技巧，他的浪漫细胞可以说留在了娘胎。
电话响起的第一时间，景涩推开路南，去摸兜里的手机，“等等，我先接个电话。”
花了一分钟营造出暧昧，并成功让两人都上了火的路南：……
顿时有种从天堂垂直跌落人间的失重感。
来电人依旧是楚俊，景涩无语了。
“楚老板又有什么事，报告不是发你了吗，上个综艺怎么那么多事。”
他边说边偷瞄路南，看着路南涨红的脖颈，脸上沉出明显不悦，领带被他烦躁地拉松。
“有事快说，我忙着呢。”景涩催了一句。
嘿，电话那边急了，“不是老板事多，是你的事多。你上的那档综艺节目被联盟拒了，拒绝的人是路主席，他亲自回的邮件，这次我也无能为力。”
“你说谁？路南！！”
景涩下一秒就正眼甩向路南。
吃饭选择的地点是在医院附近的商业街，景涩挑了一处没人的地方，一改刚才在车上的腼腆羞涩。
此刻他双手叉腰，抬头质问路老大：“你说，三个月前你怎么跟我说你会尊重我，无条件支持我的事业，我的梦想，现在搁我面前重复一遍。”
路南也没想到，楚俊的动作会这么快。
前脚他打算用温存作铺垫，再跟崽子谈上电竞综艺的事。
后脚铺垫没做完，楚俊一个电话打来破坏了两人温存不说，现在不让崽子上综艺的事还被揭穿，路南多少有点猝不及防。
“听我解释。”路南酝酿着用什么样的措辞可以平息景涩的怒气，“我是说过无条件支持你的事业和梦想，但现在条件不是有变动吗，我们有孩子了，他现在就待在你的肚子里，你说我不得小心一点，万一有个……”
“你不要跟我说万一。”景涩打断他，“我就想你把三个月前跟我表白说的话重复一遍。”
“——情景再现看过没，你把去年表白的情景跟我再现一下。”
路南好笑，崽子的生气当真与众不同。
三个月前他跟崽子表白，手里捧着的不是鲜花戒指，而是一张PUBG洲际赛的门票。
当时在韩国赛场，场上打比赛的全是外国战队。
景涩跟路南就坐在台下，他跟他说：“羡慕嫉妒恨。”
“——如果有一天我也能站在洲际赛的舞台，我肯定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噢？那么厉害。”路南偏头看景涩。
景涩非常自信，“对啊，你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你亲手创立的联盟战队。你难道不想在洲际赛看到领奖杯的选手是从PCL联盟打出来的？你不想看到奖杯上空升腾起五星红旗？”
景涩这一问，路南怔了。
过了好半会，他抬起手臂放在景涩颈后。
叹气，一把将崽子搂进臂弯。
那是景涩第一次被路南搂住，蓦地惊讶，惊喜。
原本看着外国人打比赛的失落在一瞬间被隔绝。
有的只是路南给予他的温暖和力量。
路南跟他说：“想啊，我想了很多年。不过就是洲际赛，要不你试着陪我走一段，看我能不能拿下国家杯的合同。”
“——如果那个时候你还有这种想法，我就在背后无条件支持你。只要你敢冲，我就敢为你的梦想保驾护航。”
当时的景涩别提有多感动，不仅仅是那种对路南的崇拜，而更像是找到一个非常懂他的知音。
打游戏几年，景涩心里唯一崇拜的人便是当年拿了世冠赛冠军，后来销声匿迹的South。
可在那一刻，他觉得路南和South一样，他愿意把路南当做心里面第二个崇拜的人。
他跟崇拜的人在一起了。
“不就是情景再现么。”路南一笑，“等着，再来一次的话，这次我得大声点。”
商业街旁边有一处卖唱的，路南扯掉的领带被他放在景涩手上。
“替老公拿着。”他说。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卖唱地点，跟老板说了几句。
景涩站在马路边，就那样看着路南从卖唱人手里接过话筒，气势豪迈地站在话筒柱旁。
就像时刻被联盟的人神话后的样子，气场强大。
“打扰了各位，晚上好。首先我不是来唱歌的，我是想请大家帮我一个忙，帮我见证一下，我今天惹我男朋友生气了。”
周围的路人驻足停步，纷纷把目光聚焦于声音低沉的路南。
景涩听到他们在说。
“这么帅的人，他男朋友也会生气？”
“男朋友在哪呢，我怎么没看到。”
然后周围的目光便在四处寻找，景涩下意识低头躲避。
接着他听到路南说：“我男朋友在现场，我们在一起三年了，去年跟他表白的时候我说，我会永远无条件支持他的事业跟梦想，可惜，今天发生了一点点变故，我惹他生气了。”
路人有些诧异。
“你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吗？”
路南抿笑，点头，“嗯，违背了当初在一起的承诺，我始料未及。”
又一名路人问：“那我们怎么帮你呢。”
“帮我做个见证人。”路南目光诚挚，“见证我重现三个月前的表白。”
景涩手里紧紧攥着路南取下的领带，又紧张地在指间绕了好几个圈。
他知道路南知道他，他并不喜欢这么将感情公之于众。
他害怕下一秒路南就从人群里走向他，让别人知道他是这场表白里的另一位主角。
景涩很慌，脚步下意识往后退。
可是路南却看向了另外一个方向，不是他这边，那边只有群众路人。
他说：“我男朋友身体不是很好，每个月都会因为身体原因向公司请假。这次他的身体又有了些变化，我因为担心，没有跟他商量，便私自将他的工作邀约拒绝了。”
景涩停在五米开外的树下。
这时有人说：“那你活该啊，你不尊重你男朋友。”
“嗯。”路南又是点头，“所以我反思很快嘛，借着这个话筒，借着你们，我想跟他说，我错了，我没有站在你的角度去考虑你要不要。你还是那个你，去年表白时说的无条件支持，放现在一如既往有效。以后我不再私自替你做决定，不再不经过你同意拒绝你的工作邀约。作为你的男朋友，我需要做的是尊重，守护，替你兜着。”
“——所以宝，你还愿意跟我去趟民政局领证吗。”
现场一瞬炸了。
有情侣哇哦地叫。
“不是表白吗？”
“不是求原谅吗？”
“他是在求婚吧？”
“这个帅哥好有心机。”
“他男朋友谁啊，羡慕嫉妒恨。”
……
人群在轰然，景涩转身哭了。
从商业街一路哭着回家，景涩眼圈哭得红红的。
一个劲儿埋怨路南：“搞什么，下次能不能别这样一会一个惊喜，你跟我说啊，你直接跟我说，干嘛跟演戏似的站在大街上，你们路家的人都那么会演，演绎天赋就那么高是吗？”
到车子进入停车场，景涩的埋怨也没停过。
如果不是为了开车安全，路南早撒手抱住。
直到下了车，他才把眼眶红红的崽子牵住，“行啦别哭啦，这么哭明天怎么去试综艺，还怎么上镜。”
景涩一下停止抽噎，抬头眨了眨眼，“你同意了？就算你同意不也拒绝了吗？我还能去？”
路南好笑失声：“去，我陪你去，你想去想留，不过我一条微信的事。”
景涩：……哈？
“这节目你不会也有人脉关系吧？”
路南不回答，只拉着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崽子往电梯间走。
“对了宝，你的户口本跟身份证放在家里还是基地。”
电梯上到三十层，景涩想了想，“好像在家里。”
“那好。”路南带着他走出电梯，侧眸凝了下，“回家找出来，我们明天去领证。”
景涩忽然脑子麻了。
“领证啊，要不过些天去。”
“怎么了。”路南输入房间密码。
景涩心抖，手抖，“没有，我想着不是说明天去试综艺么，就过几天呗。”
门打开，路南把他拽回家，按在玄关的墙壁上。
家里没开灯，这个时间，四下漆黑。
但景涩能看到路南盯着他的眼睛放着好像要吃人的光。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老公。”
“没、没有啊。”景涩结巴了。
路南还不了解崽子吗？
一旦说话结巴，眼睛在黑暗中也要躲避他，肯定有事。
“你说，给你一个机会，老公今天也认错了，你有什么不敢认的。”
也对哈。
今天路南惹到自己也敢在那么多人面前认错，他景涩有什么不敢。
敢做敢当。
于是他清了清嗓，在黑色的空间里深呼吸，说：“其实我三年前入SAI的身份证和户口本是假的，那个根本领不了证。”
“什么？”路南惊了，抓住崽子的手猝然一紧。
景涩连忙狡辩：“不过我身份证号是真的，我年龄也是真的。”
底气越来越不足，尾音越拖越小。
弄死路南都想不到，景小涩的谎言居然能延续到今时今刻。
“行啊崽子，你这一会儿真一会儿假给我弄得，这婚结不了了是吗——”
沉沉呼吸，路南低头堵在景涩嘴上。
没有什么比堵住崽子嘴更能表达他此刻无能狂躁的心。
忽然，客厅的灯啪挞一下亮起，照亮了玄关。
一道清逸的声音随之响起，“哎呀，哥和嫂子感情这么好，我是不是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