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眼睛一闭一睁,周星星直视逼供现场。
他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曾经以为的弱小同伴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明确他已经清醒，负责哨兵工作的瑬肖航扭头就朝着屋内喊道：“他醒了，你们赶紧出来！”
报告完毕,瑬肖航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对周星星报以微笑回应......
客厅里少了两大一小。
他不安分地四处张望,这时候，瑬肖航冷不丁出声道：“你在找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从昏迷到清醒，沦为监下囚的速度过快，导致周星星还未转变心态,心有不甘的他冲着瑬肖航恶狠狠地叫骂：“小兔崽子！”
他一路费劲心思护着他,最后就沦落至此,被毫不留情地背叛。
人间无真情，玩家无人心,可怜他弱小无助的打工仔为人鱼肉。
事实证明,人与人之间是无法共情的。
瑬肖航蹲在地上,双手撑着圆润的下巴，他正歪着那张纯真白净的小脸，定定地看着他。
半晌儿，身为迷晕事件的主使者瑬肖航开口道：“我猜你一定在想，你这么护着我,我却反手把你卖了，小没良心的孩子肯定很讨人厌吧！”
心理活动被把握得死死的，周星星耷拉着眼皮，无精打采地准备听听他还能说些什么......
不多时,瑬肖航话锋一转：“但你有没有考虑过，你护着我的前提是什么？”
周星星：那还能是什么！任务呗......
纯粹就是为了活下去,而需要完成的任务！
他是如此，别人也是如此，跟他同等身份的xxx都将束缚于规则之下。
被一盆无形的冷水浇得心凉凉，周星星眉头紧蹙，扭拷在一起的双手被结实的绳结牢牢捆绑，明知已是瓮中之鳖，但他还是不甘心地扭动了两下。
粗糙的麻绳摩擦着皮肤，微弱的刺痛感传递到神经末梢。
周星星不再仇视瑬肖航，而是专注于己身，也顺带放弃了如此蠢笨的逃脱方式，他怕疼，现在只想安然无恙地好好活着。
低着脑袋的周星星不知在想些什么，瑬肖航目睹他从折腾到认命，时间只有短短几秒钟。
如此没头脑的npc，真得正如江大佬所言，底线低，很好哄，不用过多威胁或者开导，自己都能劝降自己......
这时候，筱晓不知从哪个房间走出来。
她拍拍瑬肖航的肩膀，在他耳边轻语，紧接着周星星就看见，小没良心的玩家蹦蹦跳跳地走进过道，那里应该是通向卫生间或者起居室的方位。
他们又在折腾什么？
周星星虽然满脸疑惑，却也没有出声询问。
一副乖巧的模样，倒是让筱晓不甚吝啬地赞扬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只要老实回答问题，我们不会轻易伤害你。”
轻易......伤害......
周星星心中燃不起任何因生存得以保证，从而获得的喜悦感。
他只是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根本不值得玩家大动干戈，认真对待。
面对筱晓，周星星显得更加颓废，他紧抿着唇默不作声，从一开始就暴露的笨蛋哪里还有说不的权利。
流年瞧着他半死不活的模样。
“这种精神状态，很难说他会不会老实交代实情，还是应该说点什么，至少让周星星重新燃起对生命的渴望，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不是鬼，而是尚且活着的人。”
筱晓斟酌道：“威胁他？还是钓着他？”
没等他们两商量出能够调动周星星情绪的方法，他本人滴溜溜瞎转动的眼珠子，很快捕捉到江亭远的身影。
编辑......
看到这个人，周星星蹦跳的心彻底凉透了，原本安稳进諵砜行中的任务，就是因为眼前的编辑从而变得一团糟。
还记得男人说过的话！
他见过一模一样的周星星，同样的楼层，不变的名字，身为前辈的周星星已经被房东斩首。
一击毙命，没有丝毫挽救的余地。
作为现任，他明确前辈已身亡，但他并不知道前辈死得如此凄凉。
打工人的命比草芥还便宜。
对此，着急忙慌前来补班的倒霉蛋，忍不住在心中暗骂：该死的系统，就算是易耗品，那也应该靠谱点，最起码给点信息提示，总不至于见面就被拆穿吧！
系统做统也是够失败的，被玩家骂，也被打工仔骂。
就在他胡思乱想，感慨未来命运坎坷时，江亭远从口袋里掏出连串的钥匙递到他眼前。
男人低沉的声音就同他本人一样，令人不自觉地想要臣服：“钥匙，眼熟吗？”
叮铃哐啷的清脆声响拉回周星星的理智，在撒谎和不撒谎间来回拉扯，最终他还是老实地摇摇头。
众所周知，出租楼每一层只有一间出租屋。
无论玩家的数目有多少，游戏中npc的数目也将维持在每层楼一个。
多退少补，是系统遵循的硬性规定。
弥天万万没想到周星星如此实诚：“他也不挣扎一下，这么轻易就回答问题，简直......”
他想了想，补充道：“简直比上一个更没骨气。”
吃瓜的过程太轻松，反倒给人难以言喻的不爽利。
江亭远听出了弥天的额外之意，但他对此表达出不同的看法：“这家伙儿，至少比上一个聪明点，面对无法反抗的势力，诚实往往能少受点罪，对双方都只有好处。”
“是嘛？”
弥天似懂非懂，但江亭远说得总归不会有错。
场外......
弥尧落座VVVIP观赏区，这里是唯一能够知晓傻儿子和江亭远频道内容的特批席位，作为光明正大的偷窥者，他很满意江亭远无意识的教学。
这就是人类和鬼魂最根本的区别！
身为父亲，弥尧能教给弥天的已经所剩无几，剩下需要弥补的空缺，画面里的人类都能够言传身教，一一教会他的宝贝儿子。
人与人之间的交流，矛盾而复杂，身为接班人的弥天可以永远不学，但他从未想让儿子置之高阁。
毕竟，人类真得很有意思......
就在江亭远和弥天有一句没一句搭腔的时候，周星星也在认真地观察他。
清洗干净的编辑暴露出原本的面貌，脏污的衣服换新了，报废的右手被包扎成不碍事的样子，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编辑。
周星星将这个名字含在嘴里叨叨，眼前的家伙儿上半身套了件工地版的背心，下半身穿了一条咖色的休闲裤，过于宽松的版型看不出男款女款之分。
头发湿哒哒的，清爽的面容带着文学工作者普遍的清秀和书生气，是社畜，也是系统标注的工作狂，职场上的精明干练残留在男人眉宇间。
一切看起来都很符合系统给予的基础资料。
除了.......
当视线下移，周星星满脸疑惑地盯着编辑鼓鼓囊囊的胸肌，露背漏胸的老汉背心，根本遮不住一览无遗的好身材。
如此冷冽的气质搭配悍匪似的身型。
系统你特么标注弱不禁风、好欺负！
甚至于这家伙儿的状态，竟然是标红的随时会猝死的红色警号。
虚假，完全是虚假情报。
周星星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终究是忍不住在心中竖起中指，左看右看他都觉得自己是纯粹的受害者。
这是在侮辱我吗？好让我放松警惕，被耍得原地献身给玩家当猪宰......
系统，要点脸吧！
通过周星星直观的表现，江亭远也不拐弯抹角，直奔主题的他干脆地提出要求：“以下问题你只需要保持现在的态度，知道什么回答什么。”
“唔——”
周星星起皮的嘴唇嗫嚅着，他似乎有话要说。
江亭远点头示意，他便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按照规则，我可能无法提供详细的说明。”
头一回儿当npc，还是如此失败的结果，周星星倒是老实巴结的愿意配合，但系统似乎并没有这么好说话。
死亡就像是一柄悬挂在头顶的镰刀，你根本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应声落下。
无辜且弱小的周星星竭尽全力表现出自己的无害，他只是夹在两者之间的牺牲品，请宽恕他的无可奈何......
弥天对此表示理解：“面对可持续发展的瓜田，精细对待是必要的流程。”
此时此刻，弥天的包容心仅限于那颗按捺不住，想要听取八卦的脑袋瓜子。
周星星就好像油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上一个刚刚逝去，下一个又乖乖入坑，持续不断地成为游戏的信息贡献者。
身为周扒皮的江亭远并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他站在周星星身前，黑沉的眼睛透着难忍的压迫感。
他敛着眸，周星星不自觉吞咽口水。
既是害怕对方觉得自己没用，又是敏感的小动物察觉到肉食动物的注目，忍不住胆怯退缩。
这倒显得站在一旁注目的筱晓像个局外人，她双手环胸，表情平静，坦然自若的姿态悠哉悠哉。
半晌儿......
江亭远开口道：“在不触犯规则的情况下，你选择回答是或者不是。”
刹那间，周星星黯淡的眼睛里迸发出一抹光：“这是最好不过了。”
给他一点退让，就软得像只无害的蜗牛，真是再好懂不过了......
江亭远没有错过周星星眼底一闪而过的松懈，如此积极的被压迫者，倒是显得系统格外不做人。
“来吧！第一个问题，你是否在扮演某个角色？”
“是。”
意料之中的答案，江亭远紧接着询问：“你是否有自主意识？是独立的个体？”
两个连续的回答：“是。”
弥天在此感叹道：“果真不是没有思考的npc，所以两个周星星才会存在如此巨大的偏差。”
如果不是在同一场游戏里，前后脚遇上同一位风格迥异的npc，就算是经验十足的江亭远也不敢歹着周星星疯狂薅羊毛。
时间不等人，他继续提问：“你知道的内容不多，而你同样需要遵守规则，像你这样的存在是否存在数个以上？”
触及到深层次的秘密，周星星喉咙里已经尝到了腥甜，但他还是迅速回应：“是的。”
眼瞅着周星星的脸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筱晓快步向前，而江亭远也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你是否曾经参与过某档无良的综艺节目？”
明晃晃的暗示，周星星对于他的敏锐问题，毫无反抗。
“是的。”
细若游丝的声音并未阻挡江亭远步步紧逼的问话，最后一个问题：“npc杀死玩家，是否可以替代对方，重新获得玩家身份？”
这回，当相同的字眼从声带强制性发出，周星星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脑袋发晕的同时有种抵抗不住的眩晕感。
幸亏筱晓早有准备，急救工作及时、到位。
她伸手扯住绳结重重一拉，周星星被安稳地放置在柔软的沙发上。
那张七窍流血的脸正被一块洁白的纱布捂住......
这时候，筱晓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别担心，我们没有打算卸磨杀驴，好好休息会儿。”
当他意识到自己真得不是弃子，周星星顿时觉得自己这血没白流。
这次的玩家，远比他想象中猜得更全面，也比他料想的更聪明，周星星将震惊和错愕埋在心底，顺带也藏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失落。
如果是他遇上了这么厉害的同伴，那是不是不会经历失败的结局，最终走向无法预知的未来。
羡慕，是掩藏不住的。
在彻底陷入昏迷之前，周星星略带苦涩的嘴角微微上扬......
在此祝你们成功！
对于刚刚入耳的新鲜大瓜，筱晓懂了，流年懂了，弥天听爽了，江亭远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迷失之城从不会白白浪费一丝一毫的资源，当玩家在游戏里扮演角色，试图打出完美的结局时，也有一群曾经的失败者在游戏里挣扎求生。
人与人之间的互相厮杀，才是提高节目收视率的核心卖点。
用鬼魂的思想看待问题，眼界要放宽。
果真这部综艺从头到尾没安好心，看似宽泛的规则，实则处处是陷阱，稍不注意，玩家就将万劫不复！
筱晓竭尽全力，励志快速消化新鲜出炉的信息：“我们是玩家，普通npc是曾经的我们，所以选项静止的时间包括玩家和普通npc。”
可特殊的npc呢？
后半句话，她虽然没有问出口，但江亭远听懂了。
特殊npc是唯一不受系统控制的，他们不是人，在游戏里属于什么性质并不好猜。
“房东和小爱。”
江亭远点出他们的名字，筱晓看向他，江亭远没有继续分析，而是面露疑惑地提醒道：“如果你再不松手，他可能不是死于非命，而是死于谋杀。”
江亭远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
“啊？”
筱晓低头，自己正用力攥着的纱布被按在周星星脸上，这家伙儿现在不仅满脸渗血，而且还有点憋得发紫。
“抱歉！”对着昏迷的人止住了无意识的伤害，筱晓顺带探查他的脉搏。
虽然微弱，最起码还活着......
屋内两个靠谱的成年人面面相觑，筱晓在知道这部分真相以后，并未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成王败寇……实在是恐怖空间过于普遍的规则。
虽然早已习惯了残酷的生存法则，但流年还是忍不住默默开口：“我们要一起永远赢下去！”
“永远……”
多么美好的词汇，筱晓理智的知道这是概率问题，永远是没有保障的薛定谔。
但她和流年一步一脚印积累的情谊，又怎能简简单单的被下定义，抛开赖以生存的理智，此时此刻她只想奋不顾身地应下这句看似随意的承诺。
“我们一定会永远地赢下去。”
至少不应该止步于此......
在短暂的平静过后，耳朵过于清闲的弥天忍不住发出质疑：“瑬肖航被你们叫去哄小爱了，那现在他们在房间里干什么？”
弥天只是好奇，但江亭远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
筱晓只听见他嘀咕了这么一句话：“小孩安静必有妖！”
寂静的客厅里，猛然想起瑬肖航的筱晓精神一振，也不是觉得某人靠不住，但就他现在困在角色里的状态，实属让人为其捏把汗。
不约而同的，他们一起行动，迈步朝着小爱和瑬肖航所处的房间靠近。
一步两步，直至快步疾行......
卧室里没有嘻笑打闹的动静，更没有两人的窃窃私语，打破静默的气氛仅需要一声小爱爆发式地尖叫：“啊——”
顶撞着耳膜的尖利叫声，隔着门板都让人感到分外不适。
江亭远迅速开门，也就在卧室房门被打开的那一瞬，小爱披头散发地像颗炮弹似得冲出来。
小小的身型灵活极了，江亭远想拦，但苦于只有一个胳膊。
这时候，屋内传出瑬肖航的声音：“抓住她和她怀里的熊！”
“熊？”
筱晓疑惑，但是手比脑袋快，已经牢牢抓住小爱想要逃离的身体。
无法挣脱，肩膀被死死的禁锢，小爱声嘶力竭地高声吼叫：“放开！放开！小爱要回家。”
披头散发间，隐隐能瞧见小爱额头上的红肿。
江亭远扭头看去，小爱在挣扎中，手中的玩具熊骨碌骨碌滚落在过道上。
弥天眼尖，立马配合地播报道：“前方2点钟方位，有只小熊。”
与此同时，瑬肖航焦急地跑出来，他手短脚短，意识到江亭远距离最近，于是连忙说道：“熊！熊！那熊里面有东西。”
这下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滚落在地板上的玩具熊吸引住......
“别动，那是我的！”小爱连哭带踹，筱晓差点抓不住她。
就在吵闹的现场，弥天话音刚落，江亭远眼疾手快的当着小爱的面抓起玩具熊，入手软软的触感，将熊屁-股翻转，弥天窥视到藏在玩具熊身体里的秘密。
它破了个口子，崩坏的棉线扯出一坨发黑的棉花，藏在熊熊体内的东西露出一角。
没等江亭远细看，他抓着熊脚的手一紧，再看去，小爱不知何时摆脱了筱晓的束缚，出现在他身前。
小女孩扯着玩具熊另一侧完好的耳朵，双方形成焦灼的对立面。
“这是小爱的宝贝，你难道要跟小爱抢吗？”
身着白裙的她在这一刻，卸下了往日的伪装。
小爱面色阴沉，凌乱的发丝下是女孩血红色的眼眸，红得滴血，瞳孔里流露的情绪是骇人的阴鸷和极度的渴求。
冰冷的语调，软乎乎的声音，都无法掩饰她威胁的话语：“把它还给小爱——”
小白房里，弥天悠悠的声音在江亭远脑袋里响起：“有一颗腐烂的脑袋藏在玩具熊里。”
关键时刻，决策者将成为执行者最亲密可靠的助力。
“系统刚刚提示我......”瑬肖航赶到了，他跌跌撞撞跑过来，在看到两人对峙的场景，脑袋没转过来的他又添了一把火：“这颗脑袋大概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一颗，房东的女朋友就是被它砸死的。”
话音刚落，破破烂烂的玩具熊再也支撑不住，埋在毛茸茸之下的棉线尽数绷断。
在小爱阴恻恻的注目下，那颗属于成年男人的脑袋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筱晓和瑬肖航想要去捡，变数也就在这时候发生了——
【恭贺恭贺......系统特此发来喜电，恭喜各位玩家找到了出租楼底导致女友致死的凶器，游戏正式开启新任务篇章——】
【这是一栋充满秘密的出租屋，每一名租客都手染鲜血，他们是名副其实的剁子手，可就是这么一群无法无天的罪人竟然一个接一个，死在了这场莫名燃起的大火之上。】
【熊熊烈火燃烧，将罪恶之花掩埋于此，他们因为一个共同的秘密惨遭毒手，死于非命。】
【特别提示：不甘的恶灵嘶吼，枉死或横死的灵魂将永远徘徊在死亡之地，请记住，一切不寻常的细节都将成为重要的探索之地！】
【说人话：出租屋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完整的故事，请玩家给出完美结局。】
头回遇上系统如此郑重的通知，就在他们斟酌的片刻，从那颗脑袋开始，熊熊烈火宛如一条吞噬万物的火蛇，灼热的火焰犹如巨浪，将包括小爱在内的玩家尽数泯灭。
不出数秒，出租楼化身成为一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