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番外 是他的爱人
成为恋人,在这个时代并不是多么肃穆的事,凑合、将就、被孤单裹挟随手拉来一个人组成队友,轻易便能成为恋人,但人与人的相处往往没那么简单。
初时一看,只是贴着各种标签的、好像一眼就可以了解的单纯人类,但细处下来,才会发现每个人都是不尽相同的一本书,各有各的简单入门指引,也各有各的晦涩难懂。
不断亲密的过程便是不断解构对方的书籍并打上自己的注释,直到将第一眼的醒目标签尽数摘除。
段弘俞不知道冒进轻浮的青年会有怎样的深沉与柔情,秦旸同样不清楚冷漠坚硬的外壳下藏着一个多么幼稚的灵魂。
是的,幼稚。
一个简短的假期,段弘俞已经是第三次拒绝起床。
秦旸跑完步迅速冲了个澡,在小陈的远程指导下做了顿卖相不错的精致早餐,时间已过九点,但段弘俞仍未醒。
刚在一起时,段弘俞睡眠质量奇差,很容易惊醒,现在倒像彻底变了个人,不光睡得实,还喜欢赖床。
遮光窗帘全部打开,秦旸走到床边俯身,抚了抚段弘俞的脸。
“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段弘俞闭着眼,不回话,身体却动了。
把宽大的被子左掖一下,右掖一下,小腿抬起,下方的被子也被他掖在了身上。
“是谁说要跟我一块儿运动?”秦旸不肯放任他,“是谁说要八点起床?”
段弘俞仍旧不理,过了会儿,蛄蛹两下,把脸都整个埋进被子里。
秦旸彻底无奈了,替他将被子敞了条缝换气。
“多少起来吃一点,做好了,小心胃又不舒服。”
段弘俞安静得像一具尸体。
秦旸加重砝码,叹了口气,“刚刚锅翻了,油溅了我一手,还以为你会喜欢,结果——”
盖得严严实实的被子终于被人揭开,段弘俞睁开眼,双目都含着不爽,左右看去,横竖标着起床气。
他伸手一抓,秦旸的手腕被他拽过去,左手看一眼,右手看一眼,瞅了一圈也没发现是被溅在哪儿了。
“这儿。”秦旸贴心地为他指了下。
终于,段弘俞在他手背上看见了十分不明显的一处红点。
段弘俞:“……”
“好了,醒了。”
秦旸顺势把人扶起来,脸上已经掩不住笑。
段弘俞不肯动弹,泥鳅一样地重新滑进被子里,只留下两根头发丝晃悠悠地冒在外面,彻底宣告瘫痪。
“……懒虫。”
对于要一块回家过年这件事,秦旸是有做提前规划的,从段弘俞告诉他开始,他便第一时间给家里人透了声,盛凌已经早早和人见过,还联系紧密,几度造访庭水湾,拉着段弘俞一块儿在他的巨大影音室沉浸式观影。
秦旸每次都跟着参与活动,但对他们的品味实在无法苟同,一到电影中段,平淡的剧情就催着他入睡了。
他自觉遮掩得很好,一副认真观影的模样,偏偏盛凌懂他,非要叫他难堪,故意问他观后感,秦旸就背出提前准备的影评。
盛凌被逗得哈哈大笑,等人走了段弘俞才透露,秦旸中途几乎睡死过去,脑袋都要点到地下。
秦旸:“……”
“还有,你的影评背错了,我们看的不是《那片无法跨越的山》。”
秦旸:“……”
在这样的观影活动下,段弘俞与盛凌二人的关系建立非常迅速,只剩下二老,段弘俞完全没有过接触。
“不用紧张,他们很好相处。”秦旸安抚。
段弘俞狐疑转首:“我没紧张。”
没紧张的段弘俞提前确认过礼品数量和详单,仍觉得不够,凌晨甚至又起来了一次,秦旸七点准时起床,床侧已经没人了。
等他在屋里找了一圈儿,才发现段弘俞正襟危坐地坐在阳台边,正拉着小耗子嘀咕什么。
他压低步子走近些,才听懂段弘俞的嘟囔。
“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段弘俞……”
“现在的工作是导演……”
“我的年龄比秦旸稍长一些……”
小耗子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从窝里捉起,一副生无可恋的架势。
秦旸在暗处听了许久,直到段弘俞结束,他才装作刚起床,像是完全没有看出段弘俞的异常那般,甚至没有询问他早起的原因。
吃了早饭又梳洗,秦旸随便穿了一身,段弘俞却在好几套衣服里纠结。
“穿着件吧,”秦旸指了指黑色大衣,“跟我情侣装。”
拿不定主意的段弘俞肯定了秦旸的建议。
于是十点整,二人出发了。
秦旸开着没有在公众前露过面的私家车,七拐八绕确定没有尾巴跟着,才把车开回了秦家,而得了消息的管家早就在大门处等候。
占地颇大的别墅区有一块巨大前庭,此时都被挂上了充满节日氛围的装饰,红火一片,段弘俞从车拐入的一刻便不住打量,直到车停稳。
秦旸听到他隐秘的深呼吸一下。
淡淡地勾了勾唇,将后备厢开启,管家等人把礼品全拿下车,秦旸则伴着段弘俞一道入内门。
此时盛凌等人已经接到消息等在了门口。
段弘俞远远看见三人,同样,注视的眸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距离越来越近,段弘俞呼吸绷得越来越紧,面上却不显,反而大步流星走得潇洒又落拓。
他们身形相仿,又穿着一致的黑色大衣,远远看去相得益彰。
“你等会可别给我犯病。”秦茵女士脸上带着笑,嘴角轻动着叮嘱身侧的盛昌东。
“我能犯什么病。”盛昌东不满。
盛凌听着身后的拌嘴,脸上笑意更甚。
一说话的空当,人已经走到了近前。
“爸妈。”秦旸主动打了招呼。
“诶诶,回来了。”秦茵柔和地望向段弘俞。
现在是最佳开口时间,段弘俞刚准备说话,他的手忽然被人牵起。
稍稍愕然,段弘俞转眸看去,秦旸对上他的目光。
“爸妈,这是段弘俞,我跟你们提过的。”
“他的职业是导演……”
段弘俞手指紧了紧,双目微微放大,感觉有些熟悉,像是自己提前准备的腹稿。
但秦旸却不止于此,他继续说:“非常有天赋,二十一岁的处女作就拿了大奖,后面的作品更是获奖无数。”
段弘俞后背发麻,感觉一阵尴尬与难堪,他听过太多夸赞,却还是头一回在这样的场合下。
可秦旸拽着他,没给他逃开的机会,说:“他比我年长些……”
段弘俞已经完全确定,秦旸就是偷听到他的台词。
但后半段完全被改写。
秦旸说:“见识更多更广,却仍能爱上我,我觉得感激。”
“所以我想向你们正式地介绍一下,”
“这是我的爱人,段弘俞。”
段弘俞掩不住愕然。
不光他没想到有这一出,在场其他人也没想到。
盛凌被这一通衷情诉得牙酸蹙眉,恨不得掩目离开。
长久的寂静无声,连一向爱打圆场的秦茵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与盛昌东对视一眼,两位都有着不同程度的震愕。
直到管家拎着东西过来,盛凌从他手里拿出礼炮轰然炸响,彩色丝带飘在秦旸与段弘俞的发顶,她缓和气氛般拍拍手:“恭喜二位新人!礼成!送入洞房!”
“……”
全场死一般的沉寂,一环扣一环,秦茵女士都快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却在此时,秦旸垂首低笑了声。
这笑容仿佛一个信号,盛凌也跟着笑出声来,会传染般,连段弘俞都没忍住淡淡勾唇,众人这才像被点醒,秦茵与盛昌东无奈地摇头,面容也挂上笑意。
所有的尴尬难堪、无所适从都在这奇妙的氛围中一扫而空。
攥着的手没放开,段弘俞怦然的心脏回归原位。
他从没听过这样动人的宣告,也没触过这样直白的真心,更没受过这样的偏袒私护。
复杂的心绪被掩盖,于是他压下颤栗,郑重说——
“叔叔阿姨,你们好……”
“我是秦旸的爱人,段弘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