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番外 拽着向前走
林峰被抓了。
网上有人拍到他被带走的照片,第一时间又冲上了热搜,这次的评论底下没人再为他说话,连冲锋陷阵的粉丝都沉默下去,只有路人的嘲讽和叫好。
关于这件事的后续,所有人都在等一个说法,但林峰伤重,与卡车超速相撞令他的伤情分外严重,几度下了病危通知,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他会伤重不治时,林峰又奇迹般地活了过来,终于,他在三个月后出院当天被警方带走。
被带走当天,林峰还没完全修养好,出于公众人物的考量,允许他戴上口罩,但额侧仍能看出遮掩不住的疤痕,有好事的媒体将图片放大,讥讽“林疯”破相,又是一轮攻击,骂他是罪有应得。
他被抓时,段弘俞还不知道消息,他忙得不分昼夜,后期工作大半,很多细节还要考量敲定,开不完的商讨会,对不完的音频画面,段弘俞伤神劳神,以至于听说这个消息时,都没能激起什么波澜。
“不开心吗?”秦旸问他。
段弘俞摇摇头。
对林峰被抓这件事,他没有开心抑或不开心。
林峰于他,好像已经成了个无法激起他情绪的陌生人,连带着曾经的痛苦与伤痕都一并消退。
秦旸懂了。
段弘俞手头拿到了当年尽可能详细的伤情证明和病历报告,但缺乏关键性证据没法提呈,毕竟时间已经过去太久,好在兰成立交的事故虽然没有造成太恶劣的后果,但林峰仍逃不了审判,再加上吴淼公开的事件也要做进一步调查,数罪并罚,他是逃不过牢狱之灾的。
可诡异的是,林峰提出要见段弘俞一面,如果段弘俞应允,他愿意认罪伏法。
其他事项罪证都已确凿,段弘俞明白林峰所说的认罪指的是什么。
秦旸知道后并不同意这件事。
“他肯定在琢磨什么花招。”
段弘俞却在深思熟虑后格外笃定地回答,“我去一趟。”
他需要与林峰来个彻底的终结,无论是曾经复杂的过往,还是现在难堪的局面。
约定的时间是一周以后,在看守所,段弘俞见到了林峰。
此时的他没戴口罩,完整的面容暴露,段弘俞才发现林峰脸上的疤痕有多可怖,疤痕有增生的痕迹,长长一条,虬结在脸上,像一条蜿蜒的爬虫。
没料到网上疯传的毁容消息居然是真的,段弘俞顿步一秒才上前。
见到他来,林峰脸上突然挂上笑容,他的视线死死钉在段弘俞身上,直到他落座,笑容更加灿烂。
“你还是来了,”林峰笑笑,“你还是来见我了。”
段弘俞并不说话,视线如冷刃般寒意森森。
“弘俞,我很想你,”林峰并不顾忌身边还站着看守所的工作人员,急切地向段弘俞陈情,他微微挺身,直立些,似乎想越过横隔去触碰。
“坐下!”急声的呵斥传来,工作人员严厉地训斥,“注意你的情绪!”
林峰瞥了他一眼,笑容黯淡下去,但他没有反抗,反而安安分分地坐下。
“好,我注意。”他乖乖地应了声,又冲着段弘俞笑开了,眼睛从上瞄到下,带着令人生寒的诡异凝视。
“弘俞,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段弘俞直直对上他的目光,没有偏移没有躲闪,十足镇静的模样。
这让林峰感到不满,笑意都减淡下去。
“我们之间还有其他的话可以讲。”
“我不这样认为。”
自始至终漠视的态度叫林峰彻底不满起来,他垮眉敛目,沉沉地低下头去,日光从窗口倾泻,却触不到他身边的边缘。
大片尘埃旋飞在空中,在金灿灿的日光下飞舞,段弘俞一晃神,忽然又看到了多年前的林峰。
他总是一副谦卑随和的模样,却又展现出惊人的天赋。
可现在,那些先天给予他的馈赠仿佛都收了回去,低头时,段弘俞只能看到他无尽的颓然。
“弘俞……”林峰喃喃,“我和你才是天生一对,我是你的最佳男主!”
段弘俞深吸一口气,起身,明白今天的谈话注定是一场无意义的会面。
“不,那从来都是你的臆想。”他单薄轻淡的声线中,夹杂着别样的锐利,“林峰,我的男主角已经改换新人登场了。”
无论是戏剧还是生活,林峰都被他彻底刨除。
听见这句话,林峰的情绪瞬间无法自控,他暴躁地站起身,几乎要扑向段弘俞,看守所的工作人员连忙将他压制。
一片混乱中夹杂着林峰的吼叫,段弘俞却头也不回,快步离开狭小的会面室。
等出了长廊,段弘俞见到了秦旸。
会面室只能一人入内,秦旸便在外等候。
他戴了帽子口罩,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看上去有点儿不好惹的劲儿。
一见到他,段弘俞加紧步伐走了过去,人刚到,便被秦旸虚虚揽住。
“还好吗?”隔着口罩,秦旸的声音有些闷。
他低首蹙眉,紧张的模样。
“嗯。”段弘俞用汗津津的手抓住秦旸的小臂,在会面室强装的镇静在这一刻真落在了实地。
“我很好。”
这一次会面结束,看守所内很快传出消息,林峰认罪了,他以一种自曝的姿态承认了曾对吴淼的所作所为,甚至坦言在段弘俞身上也做过相同的事,他甚至拿出影像证明,证实段弘俞确实被他囚禁过一段时间。
这样的行为无疑是罪加一等,连秦旸精心找的律师都没遇上过这样的阵仗。
“图什么呢?”小陈不解。
“他要证明。”秦旸说。
“啊?”
小陈仍然不懂。
秦旸却也不解释了。
林峰爆出这件事,看上去愚蠢至极,其实对于他身上背的名头来说,多一项少一项罪名根本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偏执的、激烈地爱。
无论任何时刻,林峰与段弘俞之间的纠葛都摆脱不掉了。
秦旸受不了这恶心的臭虫,好在律师专业,找到发力的锚点,能尽可能地加重林峰身上的罪责。
而段弘俞……他反应如常。
秦旸担心这件事会影响段弘俞的状态,但好像根本没有,他反而比之前的态度更为稀松平常。
“你早就猜到了?”
“嗯。”
段弘俞没否认。
从林峰提出要会面的要求,段弘俞就知道他口中的认罪伏法代表着什么。
“我真的不在意了。”段弘俞说:“无论他做什么,我都不在意了。”
林峰要他愠怒、恶心,要他一辈子都记得曾经。
但……凭什么?
凭什么段弘俞要一直困在那笼中,凭什么他要为林峰犯下的罪孽痛苦。
他不要。
也不愿意。
彻底地挥手告别,才能拥抱崭新的生活。
段弘俞感慨,“秦旸,你把我拽着向前走了,”
他走出太远,已经远离了那片蔼蔼的阴翳。
这样的机会太可贵——
“所以我不会回头看。”
“那会可惜吗?”秦旸问。
“可惜什么?”
“他没死。”
段弘俞被逗笑,摇了摇头,“你知道段章岚死后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秦旸不解。
段弘俞说:“是他走得太痛快。”
死亡作为惩罚,太过简单直接。
人一身死,一切罪孽便消磨,何尝不是一种愉快地解脱。
但……
“走不出来的人会一直困在牢狱。”
段弘俞清楚地知道,这场战役他胜了,胜得彻彻底底。
往后余生,只有林峰被困在无法逃脱的心灵囚笼。
他会痛苦、会煎熬。
他失去一切。
他无法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