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像狼一样
“我不会恨你。”
涂盈认真盯着穆长归说：“因为我知道你与他之间有血海深仇，但是虞千夜是我很重要的人，他死了我会很难过，我也很难不讨厌你。”
“哈，是吗？讨厌我。看来我之前都是自作多情了。”
“原来你之前替我挡刀吞剑，都是迫不得已的吗？”
穆长归看上去不只是心，整个人都要碎了。他在与自己的心魔，与他那不断死去的爱人共处的时候，穆长归对涂盈的偏执和愧疚就已经到了极点。
他现在只要涂盈活着，好好在他身边，可是，当他听到小家伙说讨厌他的时候，他千疮百孔的身体原来还可以继续崩溃……
他本一直认为他与涂盈是至死不渝的恋人，沈伽和虞千夜都是涂盈逼不得已才会作出的选择，他本想着只要能把小家伙带回来，曾经种种一笔勾销……但这样看来，他们谁都走不出这个怪圈。
“好，很好，原来你在耍我，原来我才是那个小丑。真可惜，你的男人死了。你最好趁早习惯这里，到了草原，我也只会想现在这样把你关在帐篷里，当我的玩物。”
穆长归放下狠话，他明明气势汹汹，走的时候脚步却很快，有种溃不成军的感觉。
有点狼狈。
涂盈都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他无法恨穆长归，也是因为穆长归是对他好的人，是他重要的人，不然不管是谁，涂盈肯定都会毫不犹豫地远离，一句话都不会说。
涂盈其实是很有原则的。
他看着外面那些人好像在庆祝胜利，篝火的燥热和酒气一直在往屋子里飘，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进来，他们都怕穆长归这个疯子。
所以小家伙只能将脸颊压在冰冷的笼子边沿，把自己鼓鼓的腮肉压扁然后又还原。
烤肉的香气也传到涂盈鼻端，小家伙嗅了嗅，才感觉到自己肚子饿了。在来这里之前，因为虞千夜一直没有回来，所以他也一天没有进食，再加上恐惧害怕这些情绪，让他现在才后知后觉到胃被饿得生疼。
可是穆长归好像是存心要折磨他，也不来给他送饭，就在外面和别人喝酒。
涂盈缩回去把小薄毯披上，心里控制不住地委屈。
他在虞千夜的宫殿的时候，虞千夜就算总是欺负他，也是十分精细地养着他，将他捧在手心的。
可是现在他除了一床小薄毯，什么都没有。
穆长归在他心里的地位又下降了好大一截。
直到深夜，门从外面被猛地推开，穆长归带着一身酒气进来，他也不说话，也不做什么，就坐在笼子外边看着涂盈。
涂盈往里缩了缩，继续不理他。
但是他的肚子叫得咕咕响，穆长归也不聋，不可能听不到。
这时候，穆长归才跟惊醒了一样，看着他，讽刺地笑了一下：“我都要忘记了，你不是心魔，你需要吃饭。”
穆长归又出去给小家伙亲手弄了一碗拌饭。
很香，闻得涂盈口水都要流下来。
穆长归的厨艺倒还是稳定发挥，一如既往地好。
涂盈早就饿得坚持不住，爬到笼子边眼巴巴望着他，等着穆长归把碗递过来。
但是穆长归偏偏又要亲手喂他。
涂盈看穆长归不紧不慢地把勺子里的饭吹凉，急得像一只恨不得挥爪去抢的小流浪猫。等到他终于将香喷喷的烤肉吃到嘴里，他才捧着脸，发出一点高兴的声音。
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腮帮子一鼓一鼓，柔软的头发乱糟糟地搭在肩上，一切都那么真实，又那么柔软。
穆长归的眼神终于温柔了一些。
不过小家伙只是眼睛馋、胃口小，那么一大碗饭，他饿极了能吃掉一大半已经很不错了，可是穆长归还在一直喂，弄得小家伙肚子很胀又不敢叫停。
最后他还是躲开了穆长归递过来的勺子，揉揉肚子对他说：“我吃饱了。”
穆长归低下头，看着小家伙特意压出来的微鼓的小腹……
他猛地起身，走过去把门栓好，然后打开笼子，将涂盈拉出来。
小家伙还有点茫然：“怎么了？可以睡觉了吗？”
殊不知，他那么简单的举动都能唤醒穆长归的欲望。
穆长归都已经憋疯了，他只要睁眼就能看见心魔，但是欲望却与日俱增，他的负面情绪都无处安放，只有刀枪入腹时皮肉被划破的疼痛感能让他转移注意力。
那些看他只身一人想要爬他的床的家伙，也都差点死于穆长归的刀下。
他快要被欲孽撑破，届时诞生于世的只有一个被本能驱使的怪物。
涂盈被穆长归丢到床上，当他感受到男人滚烫坚硬的血肉时，小家伙才明白过来穆长归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想逃。
他不想在这里。
一个极其简陋的屋子里面，四处灌风，被褥也不柔软，到处都是陌生的气息。
涂盈很不安。
但穆长归的攻击性极强，他一上来就叼住了小家伙的后颈，锁住他的要害。
穆长归就是野兽。
又粗鲁又野性，娇滴滴的小家伙怎么可能受得了。
他觉得自己今晚绝对会死在这张床上的。
一定会死的。
穆长归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皮肤，他贴在涂盈的肚子上，像公狼对心仪的伴侣那样，轻轻舔舐啃咬。但是他的力气与小家伙的力气根本不同，简单的抚摸都能让小家伙痛呼出声。
穆长归身上都是日晒风霜打磨后的痕迹，疤痕与厚茧遍布他的身体，与雪白娇嫩的小家伙形成鲜明对比。而且小家伙在他怀里显得哪里都小小的，骨节分明的大手在他身上游走时留下的红痕都无比暧昧，粗矿的黑与牛乳一般的白，体型差和肤色差都对比极致。
“好疼……”
涂盈甚至有一种自己就是在和狼的感觉。
“你怎么这么过分……”
小家伙感觉自己流的眼泪也一起融化了下来，他彻底变成柔软的一团，被搓圆揉扁，肆意妄为。
涂盈简直要崩溃了。
穆长归这时才放过他，他将小家伙重新搂进怀里，用手去擦他怎么都流不干的眼泪。
被穆长归手心的茧磨痛的涂盈反而哭得更厉害。
穆长归见状，只能将他脸上的水都舔干净，像是雄兽耐心地去理顺自己雌性的皮毛。
“你的舌头怎么都这么粗……！”
涂盈真的受不了，他揪住穆长归的头发，看他已经舒服到失焦的瞳孔：“穆长归，我要被你折腾死了。”
一听到“死”字，整个房间的空气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涂盈愣了一下，发现他也能够看见穆长归的心魔了。
因为他们长时间的接触，穆长归身上的魔气有一部分还在涂盈体内没有排出，弄得小家伙能够短暂与他五识共感。
所以涂盈才能看见那个躺在地上胸口一片血红的自己。
紧接着，他也能感觉到穆长归内心极致的痛苦，难言的疼痛让他捂住心口，看着穆长归凑过来，吻住他的呼吸。
“你还没有死，你还活着……涂盈，你决不能死，就算你死了，我也会把你从地狱里拖出来。”
“你死也不能瞑目。”
穆长归疯魔一样说着这样的话，咬牙切齿间恨不得咬破涂盈的血肉吞下去，小家伙痛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就看见穆长归又伸手制住了他。
明明面前还有他的尸体……穆长归怎么还能……
也许他真的疯了。
涂盈在浑噩中感觉到，只有在这个灵肉合一的时候，穆长归才能在他身上找到安定的感觉，也难怪他就算在扭曲和刺激中，也能和上瘾一样贪恋他的体温。
但接下来的一切，涂盈就不知道了。
他彻底累晕了过去。
等到醒来的时候，他就发现原本木制的天花板变成了帐篷，穆长归真的将他带到了草原上。
小家伙直愣愣了发了半天呆，才叹了一口气。
小助手在旁边有些感慨地说：“辛苦你了，你这一觉睡了三天，还好之前虞千夜给你灌了好多药，不然你的身体可能真的吃不消。”
涂盈：“我现在也感觉吃不消，我身上真的好痛，你们都不卖一点可以恢复伤口的道具药吗？”
小助手被问到愧疚不已，打算回去写报告给系统反馈。
这个时候，帐篷的帘子被人掀了起来，涂盈转过头，发现除了穆长归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应该是巫医，她给涂盈查看了身体上的伤痕，然后又对穆长归说了几句话，才离开。
涂盈发现了那个女人看他的怜悯的眼神，恐怕任谁看见这样可怜的小美人都会忍不住生出恻隐之心，即使涂盈不是女人，也没有他们族群崇尚的力量，但是他足够美好，轻盈脆弱得像是从天而降的月亮精灵。
如此美丽的小家伙此时被穆长归真真切切地圈养起来，满身都是暧昧的痕迹。他乖乖地坐在被褥中，好像还不明白自己遭遇了什么，好像随意欺哄一下，就能轻而易举让他哺育起孩子……
真是惹人怜爱的生命。
巫医不大赞同地看着穆长归，对他道：“你应该先带他去祭坛举行仪式，月亮一定会接纳他的，他会成为你的新娘。而不是你把他圈养起来，却不以草原的妻子之礼对待他。”
“阿姐，我一旦眨眼，他都有可能会被抢走，我只能如此，禁锢住他的自由。”
“我已经承受不住失去他的代价，如果他消失了，我的灵魂也会湮灭。”
巫医看见穆长归眼里翻滚奔腾的复杂情绪，只能叹口气，闭上嘴巴。
至此之后，整个草原都知道他们的首领养了一个小美人在帐篷里，小美人日日夜夜连床都下不了，也不能出门，可以见的只有他们的首领。
每夜首领都会在门口唱求爱的歌，唱完才会拉上帐篷，不泄露里面的一丝声音。
那些人都想像首领一样，养一个娇娇的美人，但是纵观草原，还有他们见过的中原人，应该都比不上首领的小美人那样美。
涂盈又听见有人在外面议论了，可是他们连偷看都不敢，弄得涂盈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小家伙觉得自己再不下地，都要不会走路了。
可是他也不太敢跟穆长归说话，穆长归实在太凶，就算他只是想多聊几句解解闷，都能惹得男人起别的心思。
可是他要是这样下去，就真的只会在这个帐篷里住到天荒地老了。
他还是要解开穆长归的心结，让那个心魔消散掉。
涂盈想着，转头看向穆长归。
虽然穆长归不让他走出帐篷，但是在这个恶劣的环境里，穆长归还是想尽办法给他最好的一切。
小家伙有点吃不惯这边的烤肉和香茶，穆长归就会定期进关到边城去给他买各种糕点，还会给他亲自下厨，每一顿涂盈几乎都是吃的穆长归专给他开的小灶。
而且刚到那几天小家伙还严重水土不服，本来他的身体就差，又那么疲惫，直接当晚就发起高烧还呕吐，身上也起了密密麻麻的疹子，可怜得不得了。
穆长归和巫医一直寸步不离守在涂盈身边，巫医的手法都是大开大合，穆长归明明之前也接受过巫医的治疗，但是把放血的刀抵在涂盈身上的时候他就不敢了，只能连夜修了马车到城里去把医生接过来给涂盈看病。
后来小家伙精神恢复了，穆长归也总会给他带中原的东西回来，零零碎碎的玩具和饰品放在帐篷里，与帐篷格格不入，但却是涂盈备受宠爱的象征。
可惜小家伙只会兴冲冲地玩一会儿，过会儿就没了兴致。
他的皮肤娇嫩，来这边之后总是干燥开裂，所以穆长归还会每天给他涂蛇油，当小家伙转过脸的时候，穆长归就拿着蛇油站了起来。
穆长归明显话少了许多，也许因为他们每次都吵架，也许因为涂盈不喜欢与穆长归说话，所以只有在床上的时候，穆长归才会温柔地哄一哄他。
但是今天小家伙居然主动将脸放到他的手上，模样乖巧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