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收杀心,以备逐鹿
战船群。
最大的那艘帅舰上。
周景安手握剑柄,站在甲板的帅台上。
此计是他提出的。
为的就是在双方碰面的那一刻,打击敌人的士气,让其彻底失去战心。
如此,他们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歼灭更多的敌人。
“看来,陆某这监军有些多余了。”
陆浩然自然知晓赵慎行为何派他来,无非就是因为此战是周景安首次统率三万兵马。
而他,却可以在后者犯错时,及时指出。
“陆兄言重了。”
周景安开口道:“其实无论是水战也好,陆战也罢,皆万变不离其宗,要以攻心为上。”
陆浩然笑了笑,未言。
但他心中却对周景安高看了一眼。
能在受挫之后,如此之快的便寻回自信,且首次统率三万人还不怯场,心性着实不俗。
此时。
韩杜二人的战前斥候,也发现了北境的战船和水军。
他们脸色齐变。
可齐家的战船速度太快了,他们想要赶回传信,已来不及。
毕竟水路比陆路近太多了。
……
数个时辰后。
望北湖。
双方几乎同时抵达。
韩杜二人的水军将领们,还在战船上相互吹嘘。
“出战前,我已寻人算过一卦。”
韩家将领摆手道:“那仙师说,此战毫无悬念,我军必胜!估计北境那群崽子,在看到咱们兵临之时,都吓得尿裤子了。”
“哈哈……”
杜家将领大笑,“我家主公说了,只要此战得胜,班师之日,便会大力封赏!我这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可皆在此战了!”
“放心,那赵慎行绝不敢派燕云军驰援。”
韩家将领道:“一旦他这么做了,那非但黑火药他守不住,就连煤矿和铁矿也得落入咱们两家手中。”
“煤矿和铁矿也是赵慎行配拥有的?”
杜家将领不屑地一笑,“在我看来,这该是咱们两家主公的囊中之物才对!北境,也不过是替咱们保管挖掘罢了!”
“说的好!”
两人谈话间,碰了下酒碗。
可不等他们碗中酒饮下的,一道尖锐的嘶喊声传来:“敌……敌船!”
声音中,夹杂着难掩的恐惧。
两名将领立即顺势望去,可当他们看到那密集的战船时,手中的酒碗也摔落在地。
碗碎裂,酒水四溅。
韩杜二人的十万水军,也都呆滞在了当场。
人在面临超出承受极限的恐惧时,会有一瞬间的大脑空白。
就如同此时的他们。
看着那一艘艘不知比他们船大了多少倍的战船,以及战船上那密密麻麻,站满甲板的北境水军……
他们彻底慌了。
这怎么打?
根本没法打啊!
他们最大的帅舰,连人家最小的战船都比不了啊!
周景安冷眼俯视着下方,下令道:“散。”
随着他一声令下。
令旗兵站在高处挥动令旗,战船在进入宽阔水域后,开始分散,以防被火攻牵连。
可其实……
韩杜二人的水军们,就算想火攻,也难以施展。
毕竟他们的战船本来就小,根本放不下大型的投火器械。
也就帅舰上,摆着那么一架。
可此时,帅舰上的兵卒们都已经吓傻了,哪还有心思反击?
“火……”
韩家将领大喊:“火攻!”
帅舰兵卒们被这一声给喊醒了,刚想行动。
可已经晚了。
“火油。”
随着周景安一声令下。
“嗖嗖嗖……”
北境战船上,不断抛出燃烧着的火油桶。
油桶不断砸在敌人的船只上,瞬间燃烧。
此时。
由于先前兵卒们大脑空白的缘故,韩杜二人的船只还都连在一片,根本未来得及分散。
被密集的火油桶一砸,火势不可阻挡地开始蔓延。
其中韩杜二人的帅舰,第一个被砸中。
那两名将领运气极差,火油桶直接落在了二人身旁。
“啊……”
二人身体被油火包裹,惨叫连连。
他们不断地扑腾着,想要把火扑灭,可火油又哪是那般容易扑的?
这东西,就算在水中,也能燃烧一段时间。
二人想要跳水,但他们的帅舰却坍塌了。
他们被木柱砸中,动弹不得,硬生生地被活活烧死。
“箭!”
密集的箭雨铺天盖地袭来,不少敌军被射成了筛子。
如今的北境,不缺军备。
那箭矢是一波一波的射出,不断掠夺着生命。
“逃,逃命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后方的战船开始掉头,拼命地朝反方向而去。
那些战船被毁的兵卒们,只能跳下望北湖,会游泳的,拼尽全力地游。
而不会游泳的,则慢慢被淹死。
运气好的,抓住了战船损坏后的木板。
可不等他高兴一会儿的,便又被箭矢给射中,尸体沉入湖底。
一时间。
湖面上到处都是战船的碎板,亦有燃烧着的火油。
其中一片湖面区域,被鲜血染红。
湖底下,更是不知沉下去了多少尸体。
“鱼儿会感谢咱们的。”
陆浩然望着战局,轻声道:“这下,它们可以吃个够了。”
周景安道:“几年内,还是别吃望北湖的鱼了。”
“兵败如山倒,照这么下去,不出半日,他们便会去全军覆没的。”
陆浩然看向周景安,“此战目的已然达到,都是汉人,没必要赶尽杀绝。
再者便是,若韩杜二人损失过重,遭难的还是百姓,且对大局不利。”
这可是十万兵马。
韩杜二人一人五万。
五万兵马可不是那般容易筹集的,届时,元气大伤的韩杜二人,定会强行征兵。
此战若是观沧海在的话,定会一个不留。
可陆浩然走的不是兵家杀伐道,十万汉人命,便是十万户人家,这血仇造成的后续影响,对北境不利。
诸多因素结合在一起,他觉得此战可以收了。
“嗯。”
周景安也不忍生灵涂炭。
毕竟这些兵卒身后的家眷,也都是大虞子民。
“喊话。”
周景安下令,“回去告诉韩杜二人,北境从不惧战。
赵帅不忍生灵涂炭,特饶尔等一次,若下次再犯,定让其有来无回。”
帅舰上的所有兵卒们,立即照着那番话大喊。
声音之大,传彻整个望北湖。
韩杜二人的水军们,狼狈而逃,战船几乎毁去大半。
双方碰面到结束,也就不过一两个时辰。
可却有最少三万余人,成为了湖底的鱼食,其中多数人是被烧死的。
此时。
观战的斥候们,皆面色凝重。
他们不敢在此停留,第一时间便开始了返程,要将今日的消息,汇报给自家主公。
……
数日后。
各州地的州牧们,陆续收到了消息。
韩杜二人在收到消息时,眼神中尽是不可置信。
十几万水军?
难道,赵慎行真把燕云军给调过来了?
可为何,北鞑没有趁机攻城?
他们想不通。
常信春等人在得到消息后,心中的犯北之心,消了大半。
他们皆清楚,这黑火药一事,万不可硬来,只可智取。
京城的周景瑜,是最后得到消息的。
毕竟京城,离得最远。
“十多万?”
在看到水军十几万时,周景瑜微微皱眉,“这怎么可能?”
“是不可能。”
一旁的吕子亍说道:“此事其中定有玄机,若他真能凑出十多万水军,早就趁机北上拿下燕云失地了。”
周景瑜问:“先生的意思是,假的?可这都是斥候亲眼看到的啊。”
“肯定假。”
吕子亍迈步上前,“若是吕某在有足够战船的情况下,甚至可营造出几十万水军的假象。”
说话间。
他在茶盘前止步,往茶盏中撒了一把茶叶,问道:“陛下可知盏中茶叶有几叶?”
“这朕怎知?隔着十多步呢,看不清……”
周景瑜说到此处,脸色一变,“朕十几步都看不清,那斥候更看不清,这是北境的障眼法!”
“此计算不得高明。”
吕子亍点头,“不过,用来作为‘攻心’之计,来对付一群临时陆卒转水卒的乌合之众,足够了。”
周景瑜道:“这赵慎行还真是擅攻心呢。”
“应不是他。”
吕子亍有不同的看法,“因为此计的手段,过于稚嫩了。
也就是韩杜二人麾下没有智高的将领,否则,一眼便可看穿。不过,就算看穿也没用,战船差距太大,他们毫无胜算。”
……
北境。
雁回关。
赵慎行收到了周景安传回的战报。
杨修武皱眉道:“如此,会不会有些妇人之仁?六万余兵卒,就这么给韩杜二人送回去了?”
赵慎行道:“杀人易,饶人难。”
杨修武垂眸,显然很是不解。
一旁的靳开山为其解释,“陆浩然你应该了解,其与观沧海性格是两个极端,甚至可以说,他是出身兵家的儒将。
尚武兄之所以派陆浩然过去,可不仅是为了防患于未然,更是为了能少些杀戮。”
杨修武一怔,“也就是说,这是少帅的意思?”
“是,也不是。”
靳开山道:“尚武兄虽如此安排,可真正能决定此事的,还是陆浩然和周景安。”
杨修武问:“那少帅为何如此安排呢?对敌之仁,便是对己之祸。”
“因为儒家啊。”
靳开山道:“一大批儒生即将入北境,滥杀可得不到他们的认可和支持。
或许他们不会反对杀异族,可却看不得同族相残。
而儒家代表了读书人,北境百姓又缺人教书。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关乎前景的诸多因素。
十万人,十万户,十万户再算上其亲族,这便是数百万人之众。
都说战争是拼资源,拼兵马,但拼到最后,拼的却是民心。”
“先生的话太过深奥,修武不懂。”
杨修武拱手,“但还是受教了。”
“总之,这是好事。”
张遁一笑着道:“以前尚武兄杀人如麻,斩草除根,是因那时的他是孤臣。可如今,却不得不将杀心收起。”
“好事?”
杨修武疑惑。
张遁一并未解释。
因为他明白,赵慎行之所以收杀心,是为中原的民心在考虑。
而之所以考虑民心,便是在为以后的逐鹿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