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相约双江县,谨言回蜀
这段时间内。
中原各州之间的战事愈发激烈。
豫州大军向兖州推进,青州兵马则趁势南下,直逼徐州边境。
冀州与雍州之间,也爆发了数次大战。
其中最惨的还是梁州。
面对朝廷的大军压境,梁州牧自知不敌,被逼无奈下,只能强征民兵,以减缓朝廷的攻势。
杜彦青也好不到哪儿去。
望北湖一战,本就让他折了不少兵马,尽管冀州也折了些,可人家的底蕴摆在那里,绝非兖州可比。
此番他面对底蕴极强的常信春,着实被逼到了绝路上。
人一旦被逼到绝路,便会临死反扑。
杜彦青哪还顾得了什么民心?他原形毕露,开始抓取青壮,强取民粮,以充兵马。
徐州和雍州亦是如此。
说到底,这群封疆大吏们之间的权力游戏,遭难的终归是百姓。
战事的消息根本瞒不住,传到了民间。
百姓们惶恐不安,有人举家南逃,有人拖家带口往山中躲避,也有人收拾行囊,准备远离战火。
可就在他们避难的路上,却听到了一道消息。
凡无家可归、愿意迁徙北上的百姓们,皆可前往北境。
北境官府不仅会安排落脚之处,还会根据各家情况分发粮食。
有一技之长者,可入工坊谋生,愿耕种者,亦可自行开荒农田,若想读书,家中孩童亦可入学堂……
消息传开后,各州的百姓们皆有不同的反应。
有人心动,有人迟疑,亦有人嗤之以鼻。
“北境?那可是苦寒之地,听说冬日滴水成冰,连草木都难以存活。去了那里,岂不是自讨苦吃?”
“没错,这仗说不定打个数月便结束了,届时咱们还能回来。
可若是去了北境,想再回来就难了,听说那边的过河费都要几十两银子!”
“先不谈这些,就单说这迁徙的途中,便会死很多人,能不能走到北境,还是另说呢。”
“可若是不走,难道留在这里等着被抓去当兵?”
一时间,众说纷纭。
对于百姓们而言,故土难离。
若非实在活不下去,谁又愿意背井离乡呢?
可眼下这世道,已经容不得他们慢慢考虑了。
前有他州的大军压境,后有自家的官府征粮抓丁。
家中有青壮的,每日每夜都在担心被官府强行带走,家中没有青壮的,一家辛苦积攒的粮食,又会被官府强行征走。
即便侥幸躲过这些,可战火一旦蔓延至此,他们依旧无处可逃。
相比之下,北境虽然苦寒,却至少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就这样。
百姓们皆做出了他们自己认为正确的选择。
有人选择让家中青壮去当兵,因为官府说了,青壮当兵者,可不对家中征粮。
若立下军功,亦可分粮和金银。
有人选择了进山避难,他们舍不得家中祖业和田地,更不想死在迁徙的途中,同时也在奢望这场战争打不长久,太平日子很快便会再次到来。
也有人选择赶赴北境。
因为他们已经不再相信官府的话,更不敢拿家人的性命去赌。
……
兖州。
一座县城外。
数十名百姓藏在小道的灌木丛中,轻声议论。
“老张,你当真要去北境?”
一名老汉看着身旁的中年男人,忍不住问道。
中年男人姓张,家中有妻有子,原本靠着几亩田地过活。
可前些日子,官府突然征粮,家中的存粮被取走大半。
紧接着,又有官差挨家挨户抓取青壮。
他家中唯一的儿子年方十七,眼看自己和儿子就要被带走。
若非他连夜带着妻儿逃了出来,只怕此刻早已身不由己。
“还能怎么办?”
张姓百姓苦笑一声,“留在这里,粮食迟早被征光,我和儿子也迟早被抓走。与其等着,倒不如去北境碰碰运气。”
那人道:“可北境那地方……”
“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强。”
张姓百姓叹气打断,眼神中满是疲惫,“咱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只求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地活着就行。”
旁边一名妇人听着二人的对话,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孩子。
她丈夫早在前几日便被抓去充军,至今都没有消息。
如今家中只剩她与年幼的儿子。
若是继续留在兖州,往后会是什么光景,她连想都不敢想。
犹豫良久,她终于咬牙开口,“老张,能不能带上我们母子同行?”
张姓百姓一愣,随即点头,“好,都是逃难的人,能帮一把便帮一把。”
妇人眼眶微红,连连道谢。
类似的场景,在中原各州不断上演。
随着逃难百姓越来越多,北境的消息也开始被反复打听。
比如北境的粮价了,沿途是否安全了等等。
毕竟,北境如今的一切,皆与这位赵国公脱不开干系。
打听到的消息也是五花八门。
比如说他杀伐果断,率军数次击退北鞑攻关,令北境近年无忧。
也有人还记得,赵慎行在京城时,为百姓斩豪绅,予民杀人权。
还有人说他治下,军纪严明。
目前为止,还从未听说北境官府有强征百姓、肆意掠夺民财的事情发生。
对于他们来说,这些便够了。
……
迁徙之路,充满了未知与凶险。
就在各州百姓们抱着死在路上的决心,赶赴北境时……
诸葛谨言再次被强行中止了游历。
“小姐。”
车夫手中握着一封密信,“家中传来的消息。”
诸葛谨言接过,拆开观阅。
信中的内容无非就是杨承平驾崩,杨承曜登基之事。
且后者在登基后,便让诸葛无为把诸葛谨言给喊回来,且保证绝不会如杨承平那般,行强娶之事。
杨承曜当日之所以逼走诸葛谨言,是为了方便以后对杨承平下手。
可如今后者已死,为了蜀国大业,他自然要将这位奇士榜上的女子给召回,以添国力。
“竟然死了……”
诸葛谨言蹙眉。
“谁死了?”
车夫脸色一变,他虽接到了密信,但却无权查看。
“陛下。”
诸葛谨言将信中内容简单说了一遍。
车夫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是诸葛无为死了呢,“这对于小姐来说,并非祸事。”
“可对于蜀国来说,却是祸事。”
诸葛谨言将密信焚毁,“先帝虽中庸,却不喜征伐,蜀国军民可在乱世中免遭劫难。而如今陛下,野心大不说,且伐心极重。”
车夫皱眉,“难道,咱们已经和虞国的宋国公开战了?”
“信中未提此事。”
诸葛谨言垂眸,“不过,八九不离十。”
“属下听先生说过,虞国的宋国公,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车夫语气凝重,“不,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如今虞国的四大国公,就没一个简单的!”
“杨怀川此人我见过,对于他,我倒是不惧。”
诸葛谨言望着火盆中被焚烧成灰烬的宣纸,轻叹道:“可我却不忍百姓遭难,蜀军折戟。
这些年,咱们在休养生息,可杨怀川亦如此。若是真打起来,这将会是一场持久战。”
“那小姐的意思是……”
车夫问:“不回?”
“回。”
诸葛谨言抬眸,“我生为蜀人,且是诸葛家的人,国战在即,岂能不回?
不过在回蜀之前,我要见一个人。”
车夫自然知道要见的人是赵东来,他开口道:“那属下驱车赶往雁回关。”
“无需这般麻烦。”
诸葛谨言道:“寻个官驿,进行飞鸽传信即可,信中就说……我会在双江县的客栈中等他。”
“喏。”
车夫点头,驱车朝官驿赶去。
……
翌日傍晚。
信鸽传至雁回关官驿。
驿中官吏看到署名是赵东来后,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立即快马送入城中。
毕竟赵慎行对官驿的人吩咐过,若有人寻赵东来,按二级战报处理。
书房中。
赵慎行还在研究连弩。
这期间,他又尝试了不少其他的办法,比如热胀冷缩法。
还别说,通过这法子,连弩还真装起来了。
不过……
仅仅几个时辰,那些被冷缩的零件,便在连弩上开裂了。
这让赵慎行很是无奈。
“报。”
就在这时,官吏来到了门外,“少帅,有赵东来的飞鸽传信。”
“进来。”
赵慎行开口。
官吏入内,将信件递给赵慎行。
“下去吧。”
“喏。”
官吏离开。
赵慎行拆开信筒,当看到信中内容后,他眉头微皱。
他接到蜀国情报的时间要比诸葛谨言早一些,毕竟后者是在游历,诸葛家的人想寻到她,费了很长一段时间。
“看来蜀国和南境的战事不简单啊。”
朱锦绣身为南医家的外传都被召回,显然这新上任的蜀帝,是准备大动干戈了。
对于朱锦秀的约见,赵慎行自然会赴约。
毕竟二人皆清楚,此番离别,下次再见,又不知是几何了。
这次。
他并未穿墨衣,而是穿上了一身校尉的甲胄。
随后,在与靳开山等人知会一声后,便骑马离开了。
杨修武站在内关城墙上,望着远去的赵慎行,轻声道:“少帅这又是何苦呢?直接绑来,娶了不就行了?难不成蜀国还敢因一名南医家的外传弟子,与北境翻脸?”
“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张遁一瞥了他一眼,“尚武兄是当局者迷,难不成你也在这局中?”
“……”
杨修武沉默。
张遁一道:“天启兄,关于这朱锦绣的身份,你可有眉目?”
靳开山轻声道:“在她挖出玉盒时,靳某便已猜到她的身份。”
“如此气运,当真是羡煞旁人啊。”
张遁一笑了笑。
蜀国有如此气运之女子,好像也没别人了。
“孽缘罢了。”
靳开山打开铜扇,“要不,麻烦无为兄跑一趟?”
“此事承负太大,我可不去。”
张遁一摇头,“若是天启兄想去的话,我去备马。”
一旁的杨修武听着二人的谈话,有些摸不着头脑。
靳开山收扇,“不去。”
赶过去,无非就是为了留下诸葛谨言。
若后者待在北境的话,那便留下活人。反之,则留下一具尸体。
不过此事因果太大。
大到就连靳开山和张遁一都承受不了。